痛
童楚楚,梁以晴,两个不同命运的女子。两段悲情的故事。童楚楚因为汤铭的背叛,来到姜枫的城市,她爱姜枫,痛彻心脾的爱恋。所以她才能在他结婚的时候远远观看,甚至怀孕了之后也不去打扰他。童楚楚对姜枫的爱恋,充斥着痛心与矛盾。她本是弱女子,却因为一个男人变得坚强,甚至堕落。所以她来到暧昧,遇见了梁以晴。梁以晴对卓凡的爱,是真挚的,占有的。卓凡对梁以晴的爱则是矛盾的。梁以晴小时候的经历,没有安全感,这一切都是造成悲剧的源头。所以,在卓凡离婚之后,她选择自杀。而童楚楚也决定将姜枫的孩子打掉。这一切,都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悲哀。姜枫和童楚楚,卓凡和梁以晴,两种不同的悲剧,两种不同的人生。童楚楚最终没能接受沈时的爱,她对于爱情已经恐惧,就像死去的梁以晴和伤心欲绝的卓凡。爱情是一杯绝望的毒酒,童楚楚饮下了那杯酒,从此对爱情绝望。梁以晴饮下那杯酒,所以选择远离。爱情,在众生之间,到底谁对谁错?已经没有定论了吧。流畅的语言,曲折复杂的故事情节,细腻的描写,人物形象的刻画都很成功。很欣赏,问好作者。
女人在受伤的时候,最希望会有人心疼。不管那个人是熟悉,还是陌生。
认识姜枫时,楚楚决定离开学习生活几年的城市。汤铭的出现和离开,对她的影响和伤害很大。她明白,认识汤铭是一个错误,和他交往是一场游戏。她让这个错误一直持续到汤铭的离开,是因为她不想自己失败和受伤,最终,她没有失败,却很受伤。
来到姜枫的城市之前,楚楚没有见过他。靠着朋友的介绍和网络的联系,两个人渐渐熟悉。楚楚决定来这个简单的北方旅游城市,是因为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姜枫的声音像阳光一样温暖着她。
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楚楚满脸的茫然和疑虑。不知道钻过几个隧道,爬过几座山,才会到达姜枫的城市。即便到了他的城市,面对着满眼的生疏,迎接自己的,将会是哪些事情?
一夜无眠,楚楚盯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发呆。曾经,天真的以为,汤铭能够给她保护,可是在现实面前,汤铭却走得那么突然和洒脱。留给她的,只有短短的一条信息,和一串串刻骨铭心的伤痛。
那个秋天,楚楚和汤铭第一次见面,不记得几月几日,只记得飘着丝丝的秋雨。年少轻狂的女孩子们,不顾一切的痴迷着网络,不顾一切的和陌生的网友见面。夹在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孩中间,楚楚表现得只有淡淡的微笑,也许是她的微笑给汤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此之后,他便记住了那个楚楚动人的微笑,和楚楚动人的名字。
也许只是巧合,因为汤铭是舍友的网友,却和楚楚相识相恋。不会忘记,汤铭用有力的臂膀把她拥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耳语。楚楚,你是一个多么动人的女子,喜欢你的声音,仿佛漫步在绵绵的春雨中。我希望永远的抱着你。
车上拥挤的人群和污浊的空气让楚楚感觉窒息。火车的终点是姜枫的城市,车的到站时间是早晨六点。汤铭走了之后,楚楚对这个世界充满恐惧和憎恨,再也没有过透明的笑。可她明白,无论如何,她所能选择的,只有活着。
每次楚楚倚在汤铭的怀里,都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女人本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是生活让她们变得不再容易满足。楚楚是一个为了爱可以放弃一切的人,她一味的幻想,有汤铭的地方,就是爱的地方。如果汤铭去西安,她会义不容辞的跟他去,如果汤铭回重庆,她也会紧紧拉着他的手。
可是事与愿违。所有的事并不像想象中的美好。因为和汤铭的相恋,她和舍友几年的感情出现了裂痕,她痛苦的接受着,维系着。让她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在那个下雨的夜里,她拿起汤铭响个不停的电话,来电分明的写着老婆。
她冲进雨帘,大雨从上到下浇灌着她的全身,也湿透了她的心。汤铭在雨里拥住她,忏悔着。请原谅我没有和你说实话,我有妻子,可是对你的欺骗,都是因为我对你的爱。我真的很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楚楚动人的样子让我心疼,请相信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最终,汤铭没有一丝牵挂的离开了楚楚,没有告别,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
天色渐渐亮起来,楚楚看到窗外古香古色的站台。这个小站,充满古朴气息的小站,是姜枫工作了三年的地方。她看见站台上穿着工作服等待的姜枫。她嘴角微微翘起。姜枫和屏幕上的样子有很大的差别,但她还是很肯定那就是姜枫,高而有型的外形,帅气而细致的脸,是属于姜枫的。
她拎了大包小包的行李,随着人流下了车,微笑着向他走去。
楚楚。你终于到了。他接过她的行李。
恩。我终于到了。她伸一个懒腰,对他淡淡的笑。也终于看到了真正的你。
他拎着行李走在前面,她跟在他的后面,脸上始终微笑着。
他把她安置在办公室后出去工作。楚楚好奇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不安。她确定姜枫会妥善的安排她,不会让她在陌生的城市感到孤独。
姜枫再次出现在楚楚面前,手里拿着早餐。接过早餐时,楚楚接触到姜枫的手指。她俏皮的笑。很久以来,楚楚脸上没有过这样真实甜美的笑。
吃过早餐,他带她回家。不大的一室一厅,简单的家具。充满着花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小卧室里,暖暖的,这个城市的夏天,不很热。你住这里。坐了一夜的火车,一定累坏了,休息吧。
楚楚环视着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床上,淡粉色的床单,鹅黄色的毛毯,透着温馨和干净。楚楚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谢谢你姜枫。
她送他出门。打开房门,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向他挥手告别。
姜枫站在门外,低头看她美丽的脸。我困了,可以留下来休息吗?
他向前两步,走到她面前,将她拥入怀里。
姜枫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楚楚趴在床上,微笑着看他的脸。这个男人,一下子从屏幕上跳到她的眼前,却永远从她的眼前跳进她的心里。
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摩他帅气的脸。轻轻的说,姜枫,我终于见到你了。他突然睁开眼,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她吓了一跳,继而对他甜甜的笑。
楚楚。他摸着她凌乱的头发。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吗?要知道你在我身边,我根本无法入睡。他反身将她置于身下。吻她美好的嘴唇。你的嘴唇小巧多情,属于天使的嘴唇,是天生用来接吻的嘴唇。
楚楚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他开始脱去她的上衣。她眼神中有一点恐惧,但却没有反对。她明白,当这个男人对她说,天不是灰色的,是蓝色的,无论我在哪里,都会一直陪着你时,她便想把自己永远交给这个男人。
楚楚身上的衣服被全部脱去时,她有点害怕。惊恐的看着姜枫。眼神中充满不安,他大声的喊着她的名字。
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楚楚知道她与一个时代告别了。床单上留下一片红色。姜枫脸上充满怀疑。
楚楚的眼泪簌簌的流下来。姜枫,记住,你是第一个和我融为一体的男人。你知道吗?你时常在我梦里出现。每次你在梦里,我伸手去抓时,你就会突然消失。我挣扎着喊着你的名字,总会从梦中惊醒。醒来发现原来是一场梦。现在你从梦里跳了出来,我担心你会像梦里一样突然消失。
姜枫细细的吻去她脸上的泪。我不会消失。无论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你是我的。
楚楚偎依在姜枫的怀里,挂着泪的脸上始终微笑着。他细致的抚摩着她。楚楚,你身上的皮肤像婴儿般细腻。带着原始的味道。
楚楚的眼前突然出现汤铭的影子,曾经所有美好的承诺,都随着得知汤铭的已婚和离开而变成片片浮云。也许,没有永远的爱,却有永远的痛。
汤铭走了之后,楚楚面对着沉睡的校园大叫。姜枫告诉她,心情压抑的时候,把所有的难过伤心统统喊出来,会觉得是一种发泄。楚楚将头埋在被子里痛哭。身体一起一伏的抽搐。舍友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沉默了几天,楚楚毕业离开了学校。收拾了行李,她决定离开这座城市。这个对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城市,有过快乐,也有过心酸的城市,就要成为过去式。
她选择了姜枫的城市,这个城市有姜枫的存在,曾经在楚楚最痛苦的时候,姜枫给过她希望和温暖。姜枫,你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温暖。我要去你的城市找你。姜枫没有反对。短短的日子里,彼此都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她不知道他现实中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但这些对她都不重要。
楚楚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现在的姜枫就在她的身边。姜枫,我终于见到你了。她第三次重复这句话。抱着他的手更紧了。她将嘴凑向他的胳膊,狠狠的咬下去。
姜枫感到一阵疼痛,同时也感到一股潮湿。
对不起,姜枫。是不是很疼?原谅我。我想让你感觉疼痛,那样你会明白我有多爱你。我害怕一切来的太突然,就像梦中一样,你会突然消失。我宁愿替你疼痛,我宁愿被咬的是我。
他拥她入怀,他不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他也无法估量她受到的伤害到底有多大。他吻着她的头发。楚楚。我答应你,我不会消失。
他帮她擦着眼泪。她抓住他的手。很久以来,都是我自己擦去眼泪。她的眼泪静静的淌。
楚楚,你注定需要别人照顾,我不会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爱你。楚楚是那种不会声嘶力竭痛哭的人,她只是让眼泪无声的流淌,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让所有看了的人都会心疼。
梁以晴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翻看这本旧相册了,除了重复这个动作,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哪些事情要做。她对着照片上的自己轻轻的叹气。也许,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对城市生活充满幻想的女孩,再也不存在了。
那一年以晴五岁,她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离开家,她只记得,她看到母亲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把自己的衣物放进包袱。母亲背上包袱,头也不回的快步向前走,丝毫不理会她在后面撕心裂肺的哭泣,苦苦追赶。终于,她跌倒在地上,奶奶含着眼泪把她扶起,用袖口抹着她满脸的泪痕,拉着她的小手往家走。
以晴将头仰在沙发上,紧紧的闭上眼睛,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但是每次想到母亲的离开,她总是禁不住泪流满面。这是她永远永远的痛,因为母亲离开之后的不久,家里便住进一个陌生女人,从此之后,以晴便开始了噩梦一样的生活。
真正的噩梦伴随着弟弟的出生而加剧,父亲对她也开始不闻不问,她渐渐对这个没有温度的家庭厌倦,如果没有奶奶,家在她看来没有任何意义,她清楚的记得,十五岁的她不得不辍学出门打工,非典那年,她兴致勃勃的回家,却被父亲和继母骂出家门。奶奶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拿出捡废品的几十块钱塞到她手里。
以晴叹了口气,点燃一颗烟。无奈。十五岁,多少人在这个年龄还在父母亲怀抱里撒娇,可是她却没有这个权利,她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儿时曾经躲在屋后,看着父亲和继母带着弟弟,一起津津有味的吃西瓜,粉红色的西瓜汁流到弟弟腆着的肚皮上,她使劲的咽着口水。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现在暗无天日的生活,她并不想要,可是生活的无奈,使得她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穷苦了和穷怕了的她,自从搭着邻居的拖拉机来到城市,她就对未来充满着无限的遐想。她以为有大把的钞票可以挣到,她以为她想要的生活,工作,男人,就在这里孕育着。
环视着客厅里的家具,她从沙发上站起回到卧室,打开衣橱挑选出门要穿的衣服。衣橱满满的,她挑选了几件扔在床上,用力的关上衣橱的门。衣橱上的镜子晃动着,照着看似温馨的双人床,和以晴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她拿着衣服在镜子面前比划,最终将一条白色宽带短裙套在身上,拎起挎包,换了鞋出了家门。
正值中午,太阳好像喷火一样,以晴用手遮住阳光,眯着眼抬头看看蓝蓝的天,慢慢走的向小区门口。她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上了车,一股凉爽的空气渗透着她的身心。第一国际。她说出这四个字,转头专注的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景色。
第一国际是这个城市最大的名品店,商品品类齐全,价格不菲,是有钱人的终点和没钱人的目标。以晴习惯了在每个下午来这里购物,这里的顾客不多,但个个都很时尚,以晴喜欢坐在顶楼靠栏杆的位置,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鸟瞰楼下人们的行动。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和水吧的高挑靓丽的服务员搭讪。也许是自己很少有和别人交流的机会,她在不断寻找能和她聊天的对手。
生活,好像在演戏,选择怎样的角色,就会有怎样的生活。
姜枫的工作很累,而且没有规律。但是他每天会打电话给楚楚,问她找工作或生活情况。他们会在姜枫休息时见面,每次见面,楚楚都会做他爱吃的饭菜。
来到一个新的城市,是需要适应过程的。楚楚每天在为工作忙碌着。这个穿梭了不知多少个隧道的山中城市,养育着懒散安逸的北方人。人们习惯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是,想在这里立足,也需要一段时间。
楚楚每天关注着报纸上的招聘信息,去城市的大街小巷面试。时间一天天过去,楚楚有点焦虑不安。脸上的笑容明显的少了。但她没有过埋怨,在姜枫面前,她还是和从前一样。
偶尔,姜枫会听到她轻轻的叹息声。他会细心的鼓励她。要知道,我的楚楚是不会为了一点挫折而放弃的。记得我竟聘的时候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你永远在我身边,支持我。那时你在另一个城市,现在我就在你身边,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有我在你身边,你不用担心。
楚楚继续努力的找工作,因为她不想自己成为姜枫的累赘。半个月左右,她在幼儿园找到工作。
每月不多的收入,足够养活自己。她对生活没有很高的要求。她喜欢工作和娱乐一起进行。尤其是现在,姜枫就在她身边,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财富。每天和小孩子一起,自己也好像年轻了许多。每天带着美好的心情接姜枫的电话,或和他见面,把一身疲惫的姜枫都感染了。
从夏天走到秋天。楚楚发现,情人廊顶的叶子由绿色变成了红色。这个城市的秋天来的很早,而且要比一般的北方城市更凉爽。下班回家的路上经过情人廊,楚楚会慢慢的在廊亭里踱步。姜枫的电话也总会在楚楚下班的路上打来。渐渐已经变成习惯,习惯听到楚楚为姜枫设定的电话铃声有规律的响起,习惯把一天的工作情况告诉姜枫。
姜枫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家人,楚楚把疑问深深的埋在心里,她不想自己对姜枫的爱变得世俗,尽管人们都是生活在世俗的世界。她更害怕这份美好只是一份虚无缥缈。在她编织的世界里,充满着五彩的阳光,有着姜枫的陪伴。她宁愿这是一个永远醒不了的梦,梦中只有她和姜枫。
在每个和姜枫相拥的夜晚,楚楚都用尽自己全部的爱,她企盼时间为他们停留,因为自从汤铭离开之后,她便开始患得患失,害怕失去身边所有珍贵的东西。
日子有规律的过着,上班下班。天冷了,姜枫的工作多起来。每个休息日还要上课。见面的时间相对少了许多,始终不变的是那份成为习惯的关心。
楚楚把墙上挂满姜枫的照片。即使姜枫不在,也同样充满姜枫的气息。她时常对着墙上姜枫的照片痴痴的傻笑。爱是什么。爱便是即使两人相拥,还会充满思念。
天气一天天变凉,姜枫也越来越忙。每次见面,两人聊天的时间缩短了,总是在楚楚说着说着,就会听到姜枫轻轻的鼾声。
姜枫,谢谢你给我的爱,也许只是施舍或者可怜,但是我不在乎。我庆幸自己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虽然我只是一颗芦苇,但是我的根已经深深的扎在你的心里。楚楚在黑暗中抚摸着姜枫帅气的脸,微笑的脸上挂着泪。楚楚在姜枫的怀抱里渐渐进入梦乡。
混沌的生活,以晴从心底感觉厌倦。无奈。在无奈中默默继续。伴随着每个夜晚的来临,她肆无忌惮的把自己扔进夜店,任身体放纵的狂舞。她是整个大厅的焦点,随意的甩着长长的头发,扭动的身体仿佛一条溺水的游鱼。
然后,回到吧台点一支啤酒,孤独的畅饮。她喜欢在离开夜店时环视四周,用轻佻的眼神看着一双双麻木的眼,然后对着中意的眼神递上一个微笑。一夜情就从这个微笑开始,或者跟着陌生的他回家,或者去任意一家豪华酒店。
她的爱情始于七岁,结束在十七岁。所有少女情窦初开的年龄,以晴已经对爱情完全失去信任。初恋,仿佛第一口吃下的西瓜,清甜可口,刻骨铭心。绝恋,仿佛爱到巅峰突然跌落,一脚踏空,坠入谷底。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跟着任意一个陌生男人缠绵,拥抱着的,不是身体,而是寂寞。每次洗完澡看到床上赤裸的身体,她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男人好像鱼,愿者上钩,包括卓凡,从来只有渺茫的承诺,承诺的期限却只是一片未知。她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份飘渺中变得冷漠。她不愿意自己做房间里的装饰,不愿意一个人度过漫长的夜晚,所以她选择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寻找孤独的陌生人,
激情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是用动作和语言互相安慰,留不下一点波澜。如果偶尔留下什么,只有脖颈上几枚暗淡的吻痕。
以晴习惯在每次完事之后洗澡,打开热水之后,把自己完全的泡在浴池,然后点燃一颗烟,在烟雾弥漫中,对着浴室里镜子中的自己微笑。然后看自己的心情,或者留在男人身边休息,或者穿上衣服打车回家。一夜情,是洒脱人们的一场场游戏。以晴逐渐成为游戏的痴迷者,淡漠的参与着,投入着。
男人始终有点兽性,不管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是谁,都可以安心入睡。以晴裹着浴巾走到床边,借着窗外的灯光,她看到一张麻木的脸。考虑了不到五秒,她迅速的换好衣服,走出房门。
夜很凉,她竖起大衣的领子在路边等车。凌晨,夜空中依然飘着夜店传来的喧嚣声。坐在车里,夜间电台里放着舒缓悠然的老歌。她一路望着窗外的景色,城市,亦不过如此。只是出于无奈,才这样继续无奈的生活、
打开家门,她诧异卓凡坐在客厅。回来了?四十几岁的卓凡依旧风度翩翩。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以晴把包甩到沙发上,表情冷漠的点燃一颗烟。你每天把我关在家里,我不等同于家里的任何一套家具,也不是你养的一只宠物。我需要呼吸。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卓凡在以晴面前,始终有些心虚。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点心虚从何而起,但是,作为男人,尤其作为一个像他这样成功的男人,他在矛盾中痛苦的抉择。他不想破坏家庭,也不想离开以晴,毕竟他们之间存在感情。也许谁都不会相信,除了自己的妻子和以晴之外,虽然他有数不尽的应酬,但是他也不曾碰过其他女人。他对以晴的迷恋,也许是从第一次见到她,双手捧着一瓶高档白酒,满脸茫然胆怯和羞涩,单纯的样子开始。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毕竟那一年她才十七岁。那份单纯,也随着年龄和生活归零了。
以晴脱掉黑色羊绒大衣,扔到沙发上,一枚深红色的吻痕映入卓凡眼中。他下意识的闭上双眼又睁开,发现自己没有看错。一股无名的怒火冲向肺腑,他伸手抓住她的脖领。告诉我,你去哪里了?
我去哪里有我的自由。以晴拨开他的手。我从不要求你为我做什么,你也没有权利要求我。她径直走向卧室,丝毫没有理会卓凡的心情。
卓凡对着空荡荡的客厅重重的叹了口气。低着头慢慢的走进卧室,看见以晴穿着睡裙半躺在床上做面膜。我不想限制你的自由,可是你要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以晴冷笑一声。你自己看看,我和你养的一条狗有什么区别。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喜欢每天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大房子里等待毁灭。
我说过我会离婚,会给你一个交待。
以晴大喊一声,抓下贴了一半的面膜,一把甩在地板上。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我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不要总拿这种可笑的承诺来骗我。
不知沉默了多久,以晴入睡了。她的睡姿是典型的婴儿睡,也许是从小没有安全感造成。卓凡关了卧室的灯,带上房门下了楼。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他驱车慢慢的走在回家路上。
这个城市的冬天来得很早,进入十月坝上便开始飘雪。情人廊上的叶子在风中飘舞,依依不舍的落下。楚楚在河边慢慢散步,河水已经结冰,她抬头看着黑下来的天,一阵冷风吹乱她的头发。一对夫妇带着可爱的女儿从她身边经过,嬉笑着,看得出来很甜蜜,丈夫也很体贴。楚楚满脸羡慕的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作为女人,无论多么坚强或能干,都希望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体贴的丈夫,
电话响了,家里打来的。照例的问候和催促。楚楚一向是父母亲最疼爱的女儿,也是二老最牵挂的对象,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总归是让家人担心的,最终落到楚楚的个人问题上。楚楚敷衍着挂断电话,即使明白家人的良苦用心,但涉及到婚姻,楚楚有些畏惧
姜枫的电话应该在这个时间打来,只是一种习惯,也是一个约定。每天短短的几分钟电话,给楚楚内心增加几分安慰。冷风钻进她的脖子,她裹紧衣服。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姜枫的电话却没有打来。
楚楚疲惫的回到家中,似乎家里的一切都变的冷清。象征性的吃了晚饭,打开电视消磨时间。可是她只能看到电视上的人影晃动,并不知道演了什么内容。她想象着所有可能的理由安慰自己。她注意着一切门外的动静。注意一切和姜枫的鞋子发出一样声响的是否在门口停留。想象着一会姜枫便像魔术师一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楚楚抱着大熊倒在沙发上,她感觉这个地方的冷清。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电话依然没有动静,不安和担心占据着整个心。
已经过了十点,她毫不犹豫的拨通了姜枫的电话。她想他了,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她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喂你好。对方是陌生的温柔的女声。几乎和她同龄。
请问姜枫在吗?楚楚声音平静。料想对方是姜枫的家人。
他喝多了,现在已经睡觉了。女人很温柔。有什么事和我说吧,我是他的未婚妻。
楚楚脑袋里嗡嗡作响。下面的话什么也没有听到,她挂断电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从抽屉里取出姜枫留下来的烟。他不会知道,楚楚在每颗烟上写下爱的字迹。
她点燃烟慢慢吸着。烟通过喉咙时,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她感到一阵心痛。她看着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她的眼泪静静流淌。烟缸里堆满了烟头,每个烟头上都写着爱。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凌晨几点,她觉得累了。哭了不知多久,眼睛开始酸疼,楚楚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突然她从梦中惊醒,她的泪又来了。不知是因为被骗,还是因为失去。
楚楚抬起右臂,狠狠的咬下去,咬下去。
寂寞的夜里,楚楚感到害怕。自从来到姜枫的城市,楚楚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恐惧。不是汤铭离开时的恐惧,而是失去阳光的空洞。她在寂寞里发呆。烟已经抽完了,楚楚的胃里开始疼痛,大量烟雾的存在,让她感觉疼痛。
整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楚楚憔悴了许多。第二天依旧没有姜枫的电话,她平静的让自己怀疑是不是真的爱姜枫。站在情人廊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有着不一样的表情。也许这个城市终究不属于自己,从头到尾,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怪不得别人,楚楚轻轻地叹息着。她低着头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以前温暖的地方,现在想起,只剩下冷清。也许失去了姜枫,便失去了爱,也无所谓家。家是因为有姜枫的共同经营才让她留恋,可是姜枫此时已经成为别人的未婚夫,自己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回到家中,楚楚拿钥匙开门的同时,门打开了,露出姜枫的笑脸。带着围裙,手里拿着勺子。她抱住他,泪水打在他的肩膀上。你是我的整个世界。姜枫,我好想你,我不知道如果不去想你,我还可以做什么。
楚楚耳边传出姜枫的笑声。他没有做任何解释,她也没有问。在她心里,还存在一丝幻想。她不相信昨天电话里的女人在现实中存在,因为现在姜枫在她的身边。她重新感觉到家的温暖。原来,有姜枫的存在,这个初冬才变得不再寒冷。
吃过晚饭,楚楚看着姜枫主动地收拾碗筷,她突然感觉奇怪,因为做饭洗碗这些事情,从来都是她做,可是姜枫却这么积极也没有一点怨言。她打了一个寒颤,眼前的姜枫让她感到陌生。直觉提醒她,男人在做了对不起女人的事后,经常有不正常的举动。她使劲的弄乱自己的头发,意图让这个可怕的想法从头脑中离开。
洗完澡,楚楚一丝不挂的走进卧室,凌乱的短发还在滴水。姜枫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发信息。抬头看见赤裸裸的楚楚。他急忙光着脚走到她面前把她抱起。温暖的手落在她凉凉的身体上。她看到他一脸怪笑。
姜枫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宝贝,不要着急,等我回来。
楚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和姜枫的口哨声。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有新消息了。楚楚知道,有人给姜枫发来消息。
十几分钟后,姜枫回到卧室,身上裹着浴巾。提示音再次响起,姜枫拿起电话,低头看看发呆的楚楚,按着按键,然后索性关掉手机。
姜枫趴在楚楚身边,笑着看她发呆的样子。着急了吗?伸手摸摸她的鼻子。
楚楚转头看他,微笑着摇摇头,他俯下身轻触她的嘴唇,伸手摸索着关灯。姜枫是典型的狮子座,甚至有些粗暴和野蛮。他狂烈的吻着楚楚,急促的喘息声仿佛来自海底。楚楚蓦地感觉一阵恐慌,微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用力的推着身上的姜枫,随之从心底深处发出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震惊的声音。你是谁?
姜枫的动作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吓得停止了、宝贝你怎么了,我是姜枫。
姜枫。楚楚重复的叫着她的名字,猛地把她搂在胸前。声音颤抖着夹在哭泣中。姜枫,我无法形容有多在乎你。
姜枫的欲火再次被点燃,他疯狂的要她,一次次的达到高潮,床被折腾得乱七八糟,被子掉到地上。不知持续了多久,他才离开她的身体。伸手抚摸她的全身。这是什么?他摸着她胳膊上的伤口。
被咬过的痕迹。她闭上双眼,感觉有些疲惫。
姜枫轻轻抚摸着伤口。谁咬的?
自己。楚楚的声音很低。昨天你没有打电话给我,我很想你,所以咬了自己。
疼吗?
黑暗中,姜枫看见楚楚微微点头。以后不许这样了,我会很心疼的。
借着月光,他看见她的眼泪慢慢的流下,滴在枕头上。
姜枫,你知道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会想你吗?
知道。
姜枫,你知道一天没有你的消息我会担心吗?
知道。
姜枫,你知道我咬自己时,我的心比我的胳膊还疼吗?
知道。
他吻着她的眼泪。楚楚,我会永远爱你。
姜枫,如果你娶了别的女人,你还会爱我吗?
他开始沉默。她的眼泪在黑暗中无声的流淌。她抱着他。姜枫,知道我对你的爱有多深吗?如果我每想你一次,就流一滴眼泪,那么,我的眼泪可以去填满整个太平洋。抱紧我。
楚楚,我会永远爱你的。他抱紧她。以后不许再让自己受伤,我会心疼。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爱你。
挂着泪的脸上,露出她甜甜的笑。
争吵,伴随着每一次见面。也许,正是因为争吵的存在,才证明了对方的存在,如果没有了争吵,那么便是到了分手的边缘。以晴却不想和他分手。虽然希望渺茫,但是这样的生活毕竟衣食无忧。自从十七岁她被卓凡带回家,她便开始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没有任何生活能力的她,也许这种生活最好。她曾经在不懂爱的年龄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离开那个男人之后,便成了卓凡的女人。
无法忘怀,用心浇灌的爱成为泡影的失落,只有卓凡,体贴的呵护,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对卓凡的在乎,她千方百计对卓凡的挑衅,只是为了引起卓凡的重视。
那一年她十七岁,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在风中。离开小林,她似乎失去了整个世界,曾经小林在她最失落时给了她爱,也曾经在她感觉最幸福时浇灭了爱,她被房东赶出家门,无助,害怕,茫然,恐惧。春天的风微带着一丝寒意,吹乱她两条麻花辫子,偌大的城市,她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家,不能回去,小林,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照顾她。站在大山环绕的城市中间,她默默的流下眼泪。她希望有人能够把她带走,能够让她吃饭,能够给她一张床。没有别的要求,已足够。
卓凡奇迹般的出现了,给了她一个连做梦都想不到的漂亮的家。她开始用心的在家里耕耘,每天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她盼望卓凡的到来。但渐渐的,她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卓凡收留的一只流浪的小动物,可是面对卓凡的风度翩翩,没有一个女人不动心。也许,从坐上卓凡的车,看到他侧面精致的面庞的那一插旗,以晴就开始对她产生了深深的迷恋。她安静的坐在空洞的房间里等待他的出现,她不明白那份焦虑而且略带忐忑的心情,是出于对他的感激还是对他的迷恋。
然而卓凡只是为她提供了住所,每次也只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留给她一些零用钱、以晴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卓凡只是一味的给予。且没有别的任何要求。
那一夜,以晴打开房门,看见喝醉了的卓凡倚着门框。她第一次看到卓凡这样的失态,她搀扶着他走进卧室,细心的照顾着。突然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迷迷糊糊的喊着她的名字。以晴,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深深的爱上你了。
以晴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听到他不均匀的呼吸声。她慢慢闭上双眼,享受着这个大她二十几岁男人的拥抱,穿过他一件一件的衣服,抚摸着他的身体。有着略显腐败的肚子。不过,像他这样的男人,保持像他这样的身材已经很不容易。她轻轻解开他条文衬衣的扣子,轻轻吻着他的肚皮。
卓凡从来不向她索取什么,她甚至希望他能够向他索取,可是他从不开口。她想给与,可是自己一无所有,出了一个十七岁的身体,也许她什么都没有。也是这时是她给予的最佳时机,不管他想不想要,她已经做好了给的准备。
以晴脱去他的每一件衣服,俯下身吻她。他模模糊糊的睁开双眼,迷离间看见一张俊美的纯情的脸,和一个洁白的酮体。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两片温润的嘴唇已经吻在他的嘴上。
第二天他睁开双眼,看到怀里的以晴一丝不挂。他惶恐的猛然坐起,支支吾吾不知所措。以晴微微睁开惺忪的双眼,看见卓凡的表情引来一阵格格的笑。
对不起。他一边道歉一边穿衣服。昨天我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出于心甘情愿。以晴缓缓起身,伸手抚摸他焦虑的脸。我不知道如何报答你给我的一切,我仅有的,只有自己。所以我只能用自己来报答你。
卓凡有些茫然。我给你这些并不是要的得到你的回报,也并不要你用身体来做补偿。我只是。
以晴伸出食指放在他的唇间。我知道,但是请原谅我的世俗,因为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其他同桌的那些男人不同。我期望着能够和你再见面,没想到得到上天这样的厚爱。请相信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出于心甘情愿,没有任何其它奢求。
时间已经过了七年,以晴的占有欲望也愈来愈强,卓凡在她和妻子之间左右为难。也许她再也不是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子,毫无欲望的女孩了。
阴影,在每个姜枫不在的夜晚都会慢慢袭来,即使姜枫对她的关心多了许多,但是在每个不眠的夜晚,楚楚都能清晰的想起那个温柔的女声。她假装不在乎,也许,在她心中存在最多的,是希望。
认识楚楚时,林同三十二岁,个子不高很瘦,黝黑的皮肤,已婚,妻子小他八岁。楚楚毕业前,和他在同一家杂志社工作。曾给过楚楚很多帮助。毕业之后,楚楚离开了那家杂志社,但却没有断了和林同的联系。
林同的到来让楚楚感到惊喜。听到林同的声音他开始快活的尖叫。这所有着姜枫存在的城市毕竟和她有着一层隔膜,可是林同却带来了另一个城市的气息。她曾经在那个城市生活了四年,即便已经离开,内心深处还存在着深深的眷恋。
下了班,楚楚来到约好的咖啡厅和林同见面。迈进咖啡厅,环视四周,她发现窗边的林同在向门口张望。四目相对,微笑。她缓缓的走到他对面坐下,整个咖啡厅弥漫着咖啡淡淡的香,缓缓流淌着钢琴曲。
楚楚,短短的几个月,你瘦了许多。他为她点了一杯摩卡咖啡。
是吗?楚楚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我觉得还好,也许是刚刚来到这里还不很适应,不过正好可以减肥。
他喝了一口咖啡,开始向她讲述着几个月的变化。楚楚微笑着倾听他工作生活的烦恼。
絮絮叨叨不知说了多久,林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楚楚,我很想你。你总是这样,能够不知疲倦的倾听。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我很庆幸。你好吗?
她点头。我很好。
夜色渐渐逼近,窗外的灯光和星光混为一体。
他抓住她的手。楚楚,你的手是完美的,见你第一面,我就想牵你的手。
她微笑着看他。轻轻的缩回手。林同,不要这样好吗?
林同笑着摇头。对不起。告诉我你的现状。
楚楚低头把弄着杯子,我因为他来到这个城市,我觉得有他的地方就有阳光。她慢慢抬起头,他看到她眼里的泪光,却始终微笑着。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更爱他。有一天我拨通他电话时,对方说,她是他的未婚妻。
楚楚,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要让我心疼。
楚楚拿起汤匙搅拌着咖啡,褐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打着旋,她缓缓的抬起眼睛。林同,你给不了我什么,所有的一切只是我坚持和固执的结果。
时间分分秒秒的度过,咖啡厅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波。九点多,他们起身离开。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引来楚楚一阵剧烈的咳嗽。林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风吹到脸上,冷得刺骨。楚楚拨着自己的头发,抬头看深邃的天空。林同,知道我为什么如此迷恋这个城市吗?除了这个城市有着姜枫的气息,就是因为我喜欢这里的夜空,干净的可以看到星星。现在的都市里,已经很少能看到星星了。
楚楚坚持步行,城市里一条主干道纵贯全城,不繁华但也不低调。大街上清冷清冷的,路边偶尔经过的的KTV里传出歌声。楚楚和林同走在路灯下,夜很安静,楚楚的高跟鞋发出有节奏的的声音。
回旅馆的路上,林同停下来,在街边的24小时营业的超市里选购了一些啤酒和零食。
到了旅馆已经十点多,楚楚坐下来休息。房间不大,标准间,两张单人床,干净整洁。林同打开两罐啤酒,拿出零食摆在楚楚面前,
楚楚从来没有喝过酒,她推辞不过,轻轻地抿了一口。一股特殊的味道流进她的嘴里,她皱着眉往下咽。林同看着她的样子笑出声音。
两人聊着天,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沉闷的气氛,已经十点多,夜已深。楚楚起身准备离开,她感觉一阵眩晕,下意识的用手撑住头部,险些摔倒。她知道自己喝多了,酒精让自己的动作和思维变得迟缓。林同扶住她的后背,搂着她的肩膀坐下。你喝多了,在这里休息一会。
楚楚微闭着眼,被林同放在床上,林同帮她盖好被子,她翻个身冲着墙睡去。不知睡了多久,胃里的酒精开始翻腾,迷迷糊糊的喊着喝水。林同一手端着纸杯,一手抚着她的后背。水温刚刚好,她一口气喝完整杯的水。又感觉肚子鼓鼓的发胀。她穿上鞋踉踉跄跄的去卫生间,头仿佛针扎一样疼的厉害。
几点了?她轻轻的问。看见桌子上凌乱的易拉罐和烟头,房间里空气污浊。
十二点半。
楚楚一个激灵,酒好像醒了一半,她暗暗责备着自己,怎么可以在这里逗留这么长时间,如果姜枫去找她她却不在将会有什么后果。她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剧烈的头痛感吞噬着她的每一个脑细胞。她晃动几下,跌坐在床上。
林同慌忙走到她面前。今天就留在这里休息吧,太晚了,而且你又不舒服。他抬起右手。我保证不会对你做出任何不道德的事,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只在这里坐一个晚上。
楚楚一向很相信林同的为人,她犹豫着点点头,重新回到床上,林同一个人在桌边孤独的喝酒,一会她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有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她害怕的挣扎着睁开双眼,黑暗中看见林同赤裸着在她的身边。楚楚,你的肌肤仿佛婴儿般的细腻,请相信我是真的爱你,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无法自拔。说着,他开始粗暴的吻她。楚楚听到林同急促的呼吸声。她奋力反抗着,却丝毫没有用,酒精的麻痹让她浑身烂泥一样的软。她知道自己就这样成为了林同的猎物。眼泪打湿了枕头。
激情过后,林同离开楚楚的身体。楚楚无声的哭泣,林同打开灯收拾一片狼籍。他瞥见楚楚挂满泪痕的脸,开始忏悔。楚楚,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会变得如此懦弱。他跪在地板上。我很无奈,我不能娶你,我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份迟来的爱。
楚楚背对着他,紧闭着双眼,泪无声的淌,身子有规律的一起一伏。一切都完了。脑袋中好像有许多虫子在爬,使她无法入眠。林同没敢接近她,在另一张床上很快的睡去。她从床上爬起,来到卫生间,把淋浴的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很大,夹杂着楚楚歇斯底里的哭声。水蒸气模糊着整个卫生间,镜子上蒙上一层雾气,她看到镜子里模模糊糊的自己。她将手贴在镜子上,手在光滑的镜面上迅速下滑,她看到镜子里一半清晰一半模糊的自己的脸,是那么麻木不仁。
第二天一早,楚楚拿好东西走出房间,她知道她再也不会见林同,再也不会相信任何男人。
不得不惊叹人类的聪明和伟大,从住山洞,钻木取火到现在,能够手持一个不足一尺长的东西千里传音,经历着怎样的变革。电脑亦是人类的伟大发明,刚刚流行了网络聊天,以晴便又多了一项休闲活动,泡网吧。之后没多久,卓凡便送给她一台漂亮的笔记本电脑。她便没日没夜的泡在虚幻的世界里,并且给自己起了一个楚楚动听的网名。霓虹倩影。
卓凡也并不反对。像她这样的女人,在她看来拥有的永远嫌少,她变换着各种身份,玩着各式各样的网络游戏,和不同性格,不同职业的男人网恋网婚,乐在其中。但每次关掉电脑,看到满屋子的空旷,寂寞,像深夜的海浪一般,拍打着她的心扉。
她害怕一个人睡,卓凡也总是有各种借口不过来,她已经在网络中变得懒惰,已经没有心思到夜店寻找刺激。正是因为网络的虚幻,才更加剧了网络的神秘。她渐渐喜欢了在网上钓鱼,来满足她内心的空虚。
第一次和网友见面,约在第一国际的正门口,她穿着长长的白裙,手里挎着粉红色的挎包,特意没有告诉网友的具体特征,是因为她想在这场游戏中占主导权。两点半,她看到正门口一个舔着将军肚,有点秃顶的中年男子,手捧一大束玫瑰。她暗自笑男人的愚昧,长成这样还信心十足的要求和她见面。渐渐她想到卓凡的优秀,转弯进了商场,心中充满无法言喻的失落
从那次之后,她开始谨慎的聊天,偶尔和聊得来的网友见面,喝咖啡,再依据自己的心情选择是否一起过夜。她把每一次见过面的男人称为猎物,分别后就从自己的好友名单里面删除。
寂寞的夜,电脑旁边放着一杯放凉的咖啡,以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如果不选择上网,那么陪伴自己的只有无聊,如果选择上网,陪伴自己的只有空虚。她渐渐对这场游戏产生了一点点厌倦,但却又无能为力的在厌倦中度过无聊的生活。在那个百无聊赖的夜晚,她邂逅了他。末日风情。
她很喜欢这个名字,有一种凄烈的美感。想象到了世界末日,自己和相爱的人相拥着等死,也是一种浪漫。
到了世界末日,你也需要风情吗?她问。
当然。万花丛中死,做鬼也风流不是吗?
她发了一个笑脸过去,想象着那一头的男子将会是一副什么样子,如此自信甚至自负,是不是聚集了所有的男人魅力。第一次聊天,她便对他产生了莫大的憧憬。她自己也怀疑自己的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从何而来。毕竟一直以来,她都是整个网络游戏的主宰。
两人聊着近乎暧昧的话题,但是都觉得对方似曾相识。
他:看到你的名字,我就想我是宁采臣,就算死我也想拥住小倩妹妹。
她:呵呵,我可不是古墓下的聂小倩,即便我是她,我也要吸干天下所有男人的血。
他:我可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出于爱慕之情。要知道宁采臣对小倩可是一片忠心。伴随着一个委屈的图像。
她:忠心?如果让我相信男人忠心,不如让我相信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男人我见得多了,所以不要在我面前妄自菲薄。
他:是吗?也许像我这样的男人你就没有见过。
她:是吗?这么自大。敢不敢和我相见?
他:纵使你真的是千年女鬼,我也甘愿一睹芳容。
约好了见面时间和地点,末日风情描述了自己的特征,以晴关掉迪南电脑去洗澡,她突然对这一次和网友的见面充满向往,心有一点忐忑。每一次无聊的见面都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只是彼此身体的需要,为什么这一次心有些砰然而动?她慢慢将飘着玫瑰花瓣的水浇在自己身上,看到镜子里一张憧憬的脸。
约会地点是珊瑚咖啡厅,这家酷似海底世界的咖啡厅,有着不菲的价格,淡蓝色的水里,游着形形色色的鱼,大大的珊瑚炫耀着自己的美丽,流水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合奏着优美的乐章。以晴选在这样的地方见面,是为了看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男人的收入水平,也考验一下是不是具备绅士风度。如果类似第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简直是对这种美好环境的玷污,那么以晴肯定会像第一次一样,悄悄的离去。
以晴点了一杯咖啡,坐在不远处观察着约会地点。随着她瞳孔的放大,男人已经在桌旁坐定,抬腕看着手表。她确定这就是和她约会的男人,她确定这个和她约会的男人叫小林,曾经爱过伤过痛过的男人。
她下意识的放下手中的杯子,死死的盯着杯子里的褐色液体,咬着大拇指。她猛地抓起背包站起身,犹豫了片刻,又倏地坐下。见,还是不见?这个男人,曾经给过她一段最美好的回忆和希望,但是又让她在希望中痛苦的绝望。她犹豫着,七年了,她不知道七年之间发生在小林身上的都是什么事情,可是现在,用暧昧的语气和她聊天,和她约会见面的网友,居然是她曾经认为的最完美的男人。她叹了口气,眼神掠过咖啡回到小林身上。也许,从她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在校园的榕树下相拥那一刻起,她已经知道他并不完美,何况事隔这么多年。也许让他们在虚幻的网络世界重新见面,也算是一种缘分。
以晴将右手放在胸口,重重的深呼吸,拿出化妆盒稍稍补了一下妆,觉得达到了最佳状态,戴上墨镜,站起身款款走到他的桌边。
我可以坐下吗末日风情。声音不高不低,略带一些沙哑的磁性。
男人显得很绅士,站起身帮她挪动凳子。多年不见,小林的脸上多了一点成熟的魅力。
以晴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小林哥哥,真没想到和我见面的会是你。
小林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以晴表情坦然。我们有七年没有见面,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当年那么帅气。请相信我也不知道和我见面的人会是你,也许是上天给我们开的玩笑。你好吗?
恩。他的声音不高,低垂着眼皮,一直搅动着眼前的咖啡。你呢?还在酒店工作?
她喝了一小口咖啡。已经不去了,自从被房东赶出家门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工作。
他搅动的动作突然停止,褐色液体在玻璃杯里迅速的打着旋。他抬起眼睛看她。她看到他眼神中的局促不安。对不起,当初。
以晴微微一笑,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不会一直爱我,毕竟我们之间悬殊很大,存在很大的落差。不过我依然感谢你,要不是我看到你和那个女孩在榕树下拥吻,你对她介绍我是你的妹妹,我还一直在自己编织的梦想里不会醒来。更感谢你在我幼时给过我的关心和爱。
不要这样。小林抓住以晴的手。我会觉得惭愧。
在珊瑚逗留了几个小时,诉说着离别后的琐事。天黑以后,以晴挽着小林的胳膊走进七天酒店,洗完澡,两人默契的投入着。黑暗中以晴摸到了小林眼角的泪。对不起以晴,虽然我很爱你,可是我却不能为了只有爱其他的一无所有的女人,放弃我的美好前途。请原谅我。
以晴吻去他脸上的泪,突然她感觉心在隐隐作痛。
两人相拥着度过整个夜晚,分手时双方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回家后以晴删除了他的网号,也从此她戒掉泡网的习惯,重新回到夜店浪费时间和感情。但是不轻易和男人约会。
楚楚没有再见过林同,林同也没有和她联系。这样也好,也许这样的感情才真实。所谓的山盟海誓,也许只是因为年少无知,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爱情,所有的海誓山盟只是人们的美好愿望。姜枫的电话也开始变得没有规律。自从楚楚知道了姜枫未婚妻的存在,再加上和林同的一个夜晚,她便对这个男人没有了任何幻想。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只是局限在童话故事里,现实的人们没有谁那么脱俗。更或者在当初吸引姜枫的,只不过是楚楚的身体和她动人的外表。
她开始习惯一个人慢慢踱步,习惯一个人默默行走,她经常对着对面的远山发呆。
下班回到家中打开家门,楚楚听见姜枫做饭的声音。她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他,脸贴住他的后背。姜枫。我爱你。他听到她轻轻的抽泣声。
他转身将她拥入怀里。宝贝。我知道你爱我。去看会电视,一会吃饭。
楚楚轻轻的点点头。每个女人都希望有这样的家庭,两个人用心经营这一个并不算华丽的家,互相扶持,相濡以沫。
姜枫把饭菜摆放在桌子上,楚楚闻到香味。从小到大,除了父母之外,第一个为她做饭吃的男人就是汤铭。楚楚侧坐在沙发上,在手举着遥控器,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节目。汤铭是南方人,在饮食上和楚楚有着很大的差异,但是每次和她在一起,他总会挑选她喜欢的饭菜,把每道菜做的和她的口味。那时,楚楚真的以为自己就在天堂,可是伴随着汤铭的不辞而别,她便一步跌落到谷底。
她听到姜枫叫她吃饭的声音,她没有动。姜枫微笑着走过来,一把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拥入怀里。不要耍赖,要吃饭了。顺手关掉电视。
楚楚偎依在他怀中,双手环住他的腰,脸紧紧贴在他胸前。她听到他有规律的心跳声。姜枫伸手解下她藕荷色的围巾,一个深紫色的吻痕赫然的映入他的眼帘。他的手僵住了,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楚楚低垂着眼没做任何解释,姜枫发出一声怒吼。告诉我怎么回事。
楚楚跌坐在沙发上,仰头靠着沙发闭上双眼。
我知道你是一个随便的女人。姜枫轻蔑的笑出声音。不然你不会大老远来找一个陌生男人。我走。
楚楚睁大双眼,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姜枫。她从来不知道姜枫对她是这样的评价。她默默地站起身,平静的说。不用你走,我走。将围巾套在脖子上,穿上外套,拽上挎包走出家门。
姜枫第一次看到楚楚的倔强,他呆呆的看她孤独的背影,听到一声寂寞的关门声。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狠劲的摔在地板上,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客厅里很安静,钟表沉默的踱步声都很清晰。
餐桌上的饭菜一点点渐渐冷却。
出门时,楚楚只穿了一件外套,冬天的夜,不只是寒冷,不知过了多久,姜枫想到楚楚在这个并不熟悉的城市会有危险。他打开门,喊着她的名字出去寻找。
找到楚楚是凌晨两点。姜枫看见楚楚在情人廊下静静的抽烟。
他抓起她冰凉的手。楚楚,回家吧。他扶着她的肩膀,他感觉到她零度的身体。
楚楚的双眼干涸。满地的烟头,捡起来看,姜枫清楚的看见上面写着爱字。他紧紧抱着她没有温度的身体。他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对不起姜枫。那天我打电话给你,她说,她是你的未婚妻。我整个晚上没有睡觉。迷迷糊糊的睡着后,我梦到你和我去海边看日出。太阳升起时,我喊你的名字,但是空荡荡的沙滩上,只有我自己。
我不知道怎样能爱你多一点。原谅我好吗?即使你娶了别的女人,我也会等你离婚。如果你不离婚,我比你先离开这个世界,我会在奈何桥等你,和你一起喝孟婆汤,让你下辈子的记忆里有我的影子,下辈子把我对你的爱还给我。我一直害怕你会像梦里一样突然消失,再也不会出现。那天我喝了很多酒,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在烟头上写上爱字,而不写在烟身上,就是不想我爱你的誓言,随着烟化为灰烬而消失。
我知道在你看来我是一个轻浮的女人,但是我是真心付出我的感情。我想,也许前世我亏欠了你,所以才会在今生用心的偿还。
姜枫紧紧拥住楚楚,仰望苍穹,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这个放下所有矜持的女孩,放弃一切来到他的城市,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可以给她什么,连最起码的安全都不能给她。更不要说一个家。
接到奶奶病危的消息是中午十一点多,以晴像往常一样在第一国际浪费时间。挂掉电话的一刹那她感觉天旋地转。奶奶是她最亲的人,自从母亲离开家之后,她便和奶奶相依为命了十几年。跟了卓凡七年,也总是把省下的钱寄给奶奶,虽然她现在住着宽敞的家,但却一直没有打算把奶奶接过来,是因为奶奶在农村住了一辈子,她不想让她涉足城市的世俗。
她在第一国际的楼梯上呆呆的伫立了很久,她才突然猛醒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回家看望奶奶,也许是最后一眼。她拨通卓凡的电话,带着哭腔诉说着经过。卓凡安慰着,让她在第一国际等他。
不到半个小时,以晴看到第一国际门口的黑色奥迪,她上了车,看见皱着眉头的卓凡。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电话里只是要我马上回去,说奶奶病危。泪簌簌的流淌,
卓凡第一次看到以晴如此动情。递上一张纸巾,一边安慰一边开车。我马上送你回去,不要着急。
车子很快开出市区上了高速,速度超过一百迈,看着旁边的车一辆辆的落在后边,以晴从心底感谢卓凡。车里的音乐渐渐停了,一路上她一直默默地淌泪。大把的时间,交给回忆和想象。高速公路上,她隐隐的感觉到风的声音。这条路,仿佛通向死亡。
卓凡把手搭在她的手上,什么都没说。她缓缓的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失声痛哭。到家不到两点半。以晴的家是典型的大山里的农村,山路崎岖颠簸,卓凡第一次到这里,汽车行驶在路上,扬起一层尘土。马路两旁站着许多妇孺指指点点。
家里挤了很多人,奶奶人很好,父亲和继母并没有尽到赡养的义务,靠着周围邻居的周济,老人家过着没有抱怨的贫苦生活。即使以晴寄回来好多钱,她依然不舍得吃穿,把钱放在箱子里,给以晴留着买嫁妆。
下了车挤过人群,以晴看到冷冷的床上紧闭双眼的奶奶。自己住的温暖的大房子和这里简直是天壤之别,她开始后悔没有把奶奶接到自己身边。她冲上前大声呼唤着,跪在床边。奶奶慢慢睁开眼,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试图抬起手抚摸她,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她伸出食指指了指床头的一个衣柜,便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以晴明白老人的意思,几年来攒下的积蓄全部放在里面。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晕倒在床边。
苏醒之后,她看到床边的卓凡。奶奶走了,永远的离开了我。
他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看她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抽搐。不要这样以晴,如果现在奶奶还在,她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你要让她走的安心,不要让她怀揣着不安。
她点点头抹去眼泪,抬头看到院子里穿梭的人们搭着灵棚。看见父亲已经苍老的身影。
以晴对不起,我想这个时候我并不适合留在这里,我没有其他意思。卓凡从包里拿出一沓钞票递给她。好好处理后事,不要太伤心,完事之后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她接过钱轻轻点点头。回去吧,公司还有好多事要你处理,路上小心开车。
以晴把他送出门口,看着黑色的奥迪消失在尘土中。家中已是一片哭声。她迅速的换好孝服,跪在灵堂前。唯一和她相互依偎的亲人,就这样离开了她。她一次又一次的昏厥,哭干了眼泪。
下葬那天,飘起小雪。送葬的队伍在曲曲折折的山路艰难上的行走。以晴浑身白色的跟在父亲身后,旁边是她的弟弟。人们把骨灰盒放到事先挖好的坑里,连同奶奶的遗像,一起被黄土掩埋着。又添了一座新坟。以晴跪趴在坟墓上放声痛哭。
天始终飘着小雪,以晴的哭声在风雪中更加凄厉。
以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拖回家中。坐在奶奶冰冷的床上,泪止不住下淌。这么低的温度,屋子里竟没有任何取暖设施,那个孤独的老人,临终前还惦记着为孙女攒下的嫁妆钱,她是用怎样的毅力度过一个个寒冷的冬季?往事不堪回首,以晴紧紧闭着双眼。
隔壁传来父亲和继母的争执声。
钱是以晴寄给老太太的,老太太留给她的,不是留给咱们的。父亲使劲压低声音。
她算什么,老太太生病了还不是我照顾的。继母的声音像一把刀,一刀刀的挖着以晴的心。是呀,奶奶生病了,她从没照顾一天,又有什么资格用那些钱。
争吵声越来越大,父亲的低三下四近乎乞求。以晴推门来到院子中间,争吵声随之停止。她冷冷的看着继母。既然你照顾了奶奶,那么整个房间居然没有一点取暖设施,你的照顾又是什么?
继母一时语塞。父亲讨好的打着圆场。以晴轻蔑的看着中年父亲的猥琐,转身回到屋里。继母金属划破玻璃般的声音再次响起。看看她的样子,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老太太一年的吃喝拉撒不是我给的吗。
骂声越来越大,以晴抓起奶奶留给她的大把的钞票,推门甩到继母脸上,一张张钞票在风中飞舞,仿佛一只只粉红色蝴蝶。
几天之后,卓凡开车把以晴接走。她买了鲜花到奶奶的坟前辞行。从此之后,她和这个毫无温度的家便没有了任何关系。她暗暗的咬了咬牙,上了卓凡的车。
回到城市仿佛从地狱返回到人间,以晴明白自己已经在钢筋水泥中堕落的习惯。卓凡特意抽出时间陪她,经常晚上在她的公寓过夜。一段时间她很少出门,很少去第一国际,很少去美容,很少去夜店,很少上网,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坐在床上看着照片发呆。
经常在每个卓凡熟睡的夜晚,听到以晴凄凄的哭声。她埋在卓凡的怀抱里,满脸泪痕。卓凡,我失去了奶奶,失去了所有。现在我终于变得一无所有了。
不会的,你还有我。卓凡拥着她的身体,突然感觉到她的脆弱。这个看似一切都无所谓的颓废的女人,脆弱的好像一只折翼的小鸟。
小乔要结婚了,因为小乔,楚楚才会和姜枫相知相识。听到小乔要结婚消息时,楚楚很高兴。她陪小乔买嫁妆。小乔兴奋地讲述着待嫁的喜悦。楚楚,嫁掉自己吧,为爱找个家。
楚楚拎着采购的东西,跟在她的身边,微笑着听她津津有味的叙述。想像着姜枫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找一个爱你的人,而且他有足够的能力养你。小乔满脸的笑容,充满了幸福的遐想。楚楚,你知道吗,女人想要的安全,是在自己和心爱的男人一起过马路时,即使闭着眼睛,也不用担心。找一个真正可以给你这种安全的男人,把自己嫁掉。
几天之后,楚楚以伴娘的身份出席了小乔的婚礼,姜枫以上班为理由没有参加。跟在小乔身后,楚楚就像一片绿叶。女人最美时也无非是穿上婚纱。她和伴郎分立舞台两边,微笑着看着台下的亲朋好友们的祝福。婚礼在热烈的气氛中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最后,司仪把一对新人带到许愿球前许愿。看着小乔虔诚的闭上双眸,一股电流从她的手指通向新郎的手指,一颗热泪夺眶而出。楚楚偷偷侧身擦掉眼角的泪,傻傻的笑了。
她体会着小乔曾经说过的话。幻想着此时正是她和姜枫的结婚殿堂。伴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结婚典礼结束了。楚楚回到现实,今天,不是她和姜枫的婚礼现场,她的角色只是伴娘。她感谢姜枫,让她有了家的感觉,她也一直在等待,有一天姜枫会为她做一件疯狂的事,和她一起牵手走上红地毯。
楚楚担心,有一天姜枫娶了别的女人,他会像梦里一样永远消失。但是,姜枫迟早是要结婚的吧。楚楚每天在情人廊逗留的时间增加了。一天比一天冷,她习惯把自己交给回忆。回忆过去和姜枫一起的点点滴滴。她也期待,回到家中,会看到姜枫的笑脸。那时她会满足的抱着他。她感谢姜枫给了她一个家。她给这个家的期限是几百几千个世纪。
照常上下班,所有的一切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楚楚习惯着这份工作,凭借自己的努力被领导和家长认可,短短几个月时间,便当上了教学主任,工资提高了,工作量也相对减轻,却多了一份责任。
她喜欢隔着窗户,看着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做游戏。天很蓝,这种蓝色也只有在这个城市她才见过。虽然有些清冷,但丝毫挡不住蓝天的美。
电话响了,姜枫打来的。她感觉有些奇怪,这个时间姜枫从来没有打过电话。她兴奋的接通电话,像小鸟一样快活。
楚楚,姜枫的声音很低沉,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下个月我要结婚了。对不起,我不能爱你了。
楚楚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沉默。双方都没有勇气首先打破沉默。她感到对方的陌生。陌生开始蔓延,一时间从开始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好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放映。她有意的咳了一声。好,恭喜你。她强忍住眼泪。这一幕,也许曾经N多次彩排过,但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这么快。
接下来又只剩下沉默,沉默的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沉默了不知多久,楚楚挂断电话。曾经每天一直期望的电话,曾经和现在都深爱着的男人,都过去了。电话没有再次响起。
她跑到卫生间把水龙头拧开,借着水声痛哭。这么美好天气,突然得到分手的消息,简直可笑。哭了一会,她就着冰冷的水洗了洗脸,又坐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从此之后,每天楚楚不会接到姜枫有规律的电话。在情人廊的时间更长了。她经常对着结冰的河水发呆。想着想着便流下眼泪。眼泪缓缓的滴落在石椅上。曾记载了数不清美好回忆的石椅,现在只剩下悲伤的眼泪。
刚刚适应了这个城市的工作和生活,楚楚没有因为和姜枫的分手选择懦弱的离开。她留下来继续生活。女人,不能因为男人而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要在每一种环境中坚强的生活,而不要受任何男人的牵制。男人,是什么?
从那个电话之后,姜枫再没去过那间小屋,楚楚从此改掉了许多习惯。她不想自己孤独的面对满屋满眼的冷清。她会在情人廊呆到天黑,或者去商场打发时间,也会在每个周末到夜店消磨时间。
她开始每天用牛奶充饥或者维持生命。胃里充满大量的酒精和尼古丁,习惯裸睡,在每个寂寞的夜晚,她会抚摩着自己细腻的肌肤悄悄落泪。习惯在深夜不能入睡,或者在凌晨突然醒来时,自己为自己点燃一支烟,然后哄自己慢慢睡去。习惯泪水打湿枕头的夜里,她抬起手臂狠狠狠狠的咬下去。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和酒精尼古丁的刺激,楚楚变的憔悴苍老,干燥的皮肤没有血色,开裂的嘴唇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小巧多情。声音也变的沙哑。
在暧昧,楚楚感觉到人的气息,虽然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但是他至少可以感觉自己并不孤独。她经常看到一个喜欢穿黑衣服,长发飘飘的女子,主宰着整个舞台,要么唱着悲切的歌,要么孤独的扭动着身体。
以晴渐渐接受了奶奶去世的事实,在这段时间,她感谢卓凡耐心的陪伴。可是他毕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工作要去处理,有妻子孩子需要照顾。对她来说,卓凡只是镜子里的一颗钻石,光彩夺目,但却无法得到。
她开始渐渐恢复以前的生活,开始去第一国际喝咖啡,去美容院消费,去夜店发泄,去网上虚幻的世界聊天。卓凡看到她恢复显得很高兴,留下许多钱就出差了。以晴知道这段时间耽误了他许多工作,她想这个男人她没有爱错,所以不再参与网恋和一夜情的游戏。去夜店,只是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在家中。对于那些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们,她也总是视而不见。
她甚至想过改变自己的生活,报了一个英语班,每周六日上课。可是没听几次,就好像听天书一样困难。卓凡便抽时间陪她到书店买了许多书。看到她有这样的转变,他也很开心。
但是自从失去奶奶之后,以晴对卓凡更多了一些占有欲。虽然他能体会这种心情,但是却不敢直面。最终把问题落在是否离婚上,可是像他这种有身份地位的男人,怎么能够轻易为了一个女人破坏他这样那样的光荣称号?但以晴却无怨无悔的跟了他七年。一个人一般也只有十个七年,基本有一个七年在父母身边,两个七年学习,再有一个七年处于找工作择偶的彷徨中,还剩下几个七年?何况青春如此昂贵。
仔细想想妻子和自己已经度过将近三个七年了,在一个和三个之中做出抉择,难坏了这个优秀的中年男子。他所能做的,只有无言的回避。
以晴的性格大变,时而乖巧得很懂事,时而又开始无理取闹。卓凡一味的谦让。七年之中并不是没有感情,也许男人都羡慕韦小宝的左拥右抱,可是中国国情却不允许。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激烈的争吵。
不知道那一天是几月几号,只记得那天是星期六。楚楚被一阵阵炮声叫醒。她一边刷着牙一边将头伸向窗外。马路上的一辆漂亮的加长林肯后面,紧跟着几辆黑色的奥迪。车身布置得喜气洋洋。好排场的婚礼。热了一袋牛奶喝下后,她慢慢踱出家门。
漫长的双休日,如何打发。她步行到市中心的图书馆借书。周六人很多,但是人们都很安静的挑选自己的需要。楚楚漫无目的,随便拿起书架上的一部小说翻看。她想到大学里的图书馆,每次和舍友们去借书,都会闹出这样那样的笑话。她不禁笑出声音。此时的舍友都变成什么样了?
看看表快中午了,走出图书馆她决定吃完饭后去离宫。第一次去离宫是刚刚来到这个城市,姜枫陪她去的。她迅速的甩甩头,勉强自己不让这个名字出现在自己的脑海。
经过香榭丽舍,楚楚被里面热烈的气氛吸引了。哪家的婚礼这么隆重。这是这座城市最高档的酒店,能在这里举办婚礼的一定不是等闲之辈。经过门口时,楚楚听到路人小声的议论。今天市长的女儿在这里举行婚礼。她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酒店门口摆放的婚纱照片,照片上穿着白色礼服的帅气男人不是姜枫还会是谁。她傻傻的盯着照片很久,才被炮声惊醒。也许姜枫真的很爱她,但是,他却理智的在感情上承认了她,在婚姻上去选择了市长的女儿。能给与姜枫的,除了爱,楚楚没有别的。可是市长的女儿呢,除了爱,她还会给他很多。
楚楚地垂着头慢慢走进旁边的一家饭店,点了两个菜和一瓶啤酒。她突然心里疼疼的想要一个人陪她。但是在这个城市,熟悉的除了小乔之外,就只剩下姜枫。
她拿出电话打给同事沈时,比她大两岁,有着这个城市特有的淳朴气息的男人。不到二十分钟,沈时便走进饭店。看到一个人默默喝酒的楚楚,他吓了一跳。急忙走上前,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她。
楚楚给他倒满了酒,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问。两个人默默地不知喝了几瓶啤酒,楚楚已经不知道啤酒的味道,她喝下的,也许不是啤酒,而是一口一口钻心的痛楚。服务员客气的提醒该下班了。楚楚已经有了醉意,在沈时的搀扶下,出了饭店。她几乎完全倚在他的身上,他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到楚楚家门口,沈时一手扶着她,一手从她的包里翻找着钥匙。进屋后,费力的把她放倒在床上,拿了热毛巾帮她擦脸。她躺在床上微笑着看他忙活,迷迷糊糊的好像所有的家具都在晃动。
楚楚,告诉我你怎么了。沈时俯下身子大声的问她。怎么会一个人去喝酒?
我没怎么。楚楚把盖在身上的被子扔到一边。我高兴,
不要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伤害自己。他重新帮她盖好被子。我走了,你好好睡一觉,也许醒来之后,发现一切都那么美好。
楚楚伸手拉住他的手。不要走,我不想一个人度过这份寂寞。我的心好疼。他缓缓的流下眼泪。
沈时没有离开,搬了椅子坐在床边。房间里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沈时第一次看到生活中的楚楚。他怜惜的抚摸楚楚的脸,也许她内心深处有着太多的痛苦,但是在工作中,却没有表现出丝毫。这种深深的痛苦,长期聚集在内心,她瘦弱的身体终有一天无法负重。看着她已经睡熟的脸,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她的故事也只有她自己继续演绎,没有人可以代替,心中的结,还需要她自己一个个打开,没人能够帮她。
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四点多,沈时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楚楚家。
暧昧,每天都塞满了疯狂的人们,在那里,人们好像不要自己似的晃动着身体,每次到那里,才发现这个城市人多。以晴主导着整个舞台,她能轻易得看出每一个来这里的人的大致身份。她总是跳完舞之后,坐在吧台的椅子上,点上一支啤酒,一边喝一边看着各种表情的人。有些人根本不适合这种场合,尽管用尽方法掩饰内心的恐惧,但是脸上始终有一点不安。她看着不远处外表清纯却手拿一颗香烟的女孩发笑,有些人的清纯只是表面,有些人却从骨子里透着乖巧,学也学不来,装也装不出。也许她是被男人搞坏的女人,以晴心里暗笑。如果和男人游戏,一定要掌握主动权,否则,无论何时,受伤的永远都是女人。
女孩向上吐了一口烟,陷入沉思,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换的走到女孩面前,伸出肥胖的手去触摸她的脸。她轻轻歪了一下头躲过他肮脏的手。以晴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猜到,毕竟她在这种场合混了好几年了,也不止一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冷漠甚至略带笑意的看着一男一女。
男人好像有些生气,手指着女孩的鼻子,女孩毫不示弱,拿起酒瓶将啤酒泼在男人脸上,最终男人被同行人带走,嘴里一直絮絮叨叨。
以晴拿着啤酒挪到女孩旁边,她看到女孩脸上的眼泪。可以坐下吗?她递给她一个微笑。
女孩淡淡的笑着点头。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我知道你永远都是焦点。从我第一次来到暧昧,我就开始注意你。
是吗?以晴点了一颗烟。没想到我竟然这么荣幸。你好,我叫梁以晴。她向她伸出右手。认识你很高兴。
女孩握住她的手。以晴的手指修长,具备艺术家的美。童楚楚。认识你是一个意外,但是我很开心。一直很喜欢你,却没有勇气主动要求和你相识。
两个女孩正式相识,在飘着雪的夜晚。很聊得来,说着各自的心情。彼此为对方点上一颗烟。
我来这里几年了,看着这个城市的每一步发展。但是我却完全在城市中堕落了。以晴盯着手指间的香烟。
我刚刚来这里几个月,但是经历了夏天秋天和冬天。楚楚叹了口气。也经历了相识相爱和分手。我不想把自己孤独的扔在家里,所以才来这里,但是来这里之后才发现,自己依然孤独。她喝了一口啤酒。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如果父母看到我现在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心酸。
为了男人。以晴靠着沙发,右腿搭在左腿上。女人始终脆弱。但是即使再脆弱也要坚强的活,因为在现实面前,谁都无能为力,即使心有不甘,也要继续。她用修长的食指弹掉烟灰,不经意间发现烟身上画的圆圈。怎么会有这么多圆圈?
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我密密加圈,你须密密知侬意;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整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别离;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把一路圈儿圈到底。楚楚轻轻说。清代有一个妇女想念她在外的丈夫,她想写信来表达相思之情,但是她不会写字,就在纸上画了或单或双的圆圈,表达她对丈夫的思念。她对她笑。以晴,我也很想他,可是我会写字,却不能表达,所以就画了很多圆圈在烟身上,我希望自己每吸一支烟,就忘记过去一点点,我希望自己对他的相思化成一片灰烬。
以晴对着烟干笑几声。看来你真的很爱他。她把目光从烟身转向楚楚。记住,他已经成为过去,即使你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但事实就是如此。
楚楚盯着以晴点点头,很久以来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地情结,一点点开始溶解。
将近十二点,楚楚和以晴起身离开,两人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也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出了暧昧,雪还在飘,仰起头,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在空中飞舞。这个城市的雪美的让人感觉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楚楚被这种美深深的吸引着。她微笑着伸出手,雪花冰凉的落在手心,变成一滴水。
楚楚。以晴理了理楚楚额前凌乱的头发。你只是个孩子,懵懵懂懂的有着很多美好的憧憬。暧昧这种地方不适合你。这里的人们形形色色,会玷污你的心灵。我期待再见到你,但不是在这种地方。
以晴拦下一辆出租,为楚楚打开车门送她上车。楚楚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看见以晴在向她挥手。飘雪中的以晴依然冷漠,让楚楚想到梁羽生笔下的塞外女侠。如果真的可以,她宁愿一个人去塞外,过着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人总处于矛盾中,都在被七情六欲约束着。
她想到家中的父母,虽然她很少打电话回家,但是并不代表她不想家,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家人。家里的电话总是没有规律的打来,电话那头的父亲偶尔会说。找一个依靠,让我们放心吧。你一个人在外边,我和你妈妈都很担心。找一个依靠?每次体会父亲这句话的含义,她总会情不自禁的落泪。
楚楚闭上眼甩甩头回到现实,转头注视着以晴渐渐消失。这个飘雪的夜晚,认识以晴是她最大的收获。陌生的城市,寒冷的夜晚,因为以晴的出现和贴心的话语,让楚楚碎了的心得到一点点慰藉。
下过雪的离宫,有一番别样的美。雪覆盖了每一座山,每一条路,每一条小溪流。人不多,偶尔可以听到觅食的鸟叫声。楚楚轻轻地踏在雪上抬头看看天,灰色,一层雾气笼罩着这座古老的皇家园林。第一次来这里,满眼的青翠,这一次到来,一片白雪皑皑。第一次来这里,身边的姜枫耐心细致的讲解,这一次到来,孤零零的陪伴自己的,只有自己的影子。事物的发展变化竟然这样不尽如人意,有谁可以正确的诠释永远的含义?
忆往昔姜枫曾经手指着远山,绘声绘色的讲述儿时和小乔等人一起到山中探险的精彩经历。怎么这么快,他已经成为别人的新郎。原来姜枫的身影已经融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处处都充满回忆,处处都是心碎的疼痛。
晚上雪停了,白茫茫的一片,遮盖了所有的丑陋。楚楚穿好衣服决定去暧昧。因为除了暧昧,她并不知道应该把自己放在哪里。而且她想见到以晴。
没有风却很寒冷,冷气的钻进人的骨头。楚楚在路边拦车。刚刚下过雪,路上行人很少,车也很少。她突然感觉这个城市竟然如此孤独,来到这里是因为姜枫,爱上这里是因为姜枫,现在姜枫已经离开了她,那么是不是她也应该离开。站在路灯下,柔和的灯光照在白雪上,闪烁着柔和的橙色。她把手放在嘴边呵着气。好冷。
等了十几分钟,一辆绿色出租才摇摇晃晃的驶来。上了车,慢慢的驶向暧昧。车里很黑,但是借着车外的灯光,楚楚清晰的看到司机师傅一张吓人的脸。她想到儿时老人讲的关于鬼怪的故事,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不过一切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罢了,最终表情严肃的司机还是顺利的把她送到暧昧门口,临下车还提醒她注意安全。
一踏进暧昧,楚楚顿时感觉一股暖流通便全身,昏暗的灯光照着麻木的人们。驻足片刻,她被一个动听的女声深深的吸引了。
习惯了对你好,习惯了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习惯了你的不闻不问,也习惯了每次你潇洒的走掉。我不知道该怎样对你更好,你不知道你走后的夜晚多么寂寥,一切的一切你不知道,我已经习惯了。我收集所有你对我的好,准备全部烧掉……
听着听着楚楚不禁泪流满面。不知道这首歌的词作者是谁,但是好像正是为自己写的。看看舞台中间,深情演唱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以晴。
她挑了一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瓶啤酒。静静的看着舞台上的以晴。以晴唱完歌径直走到她身边,友好的和她打着招呼。来了。
恩。楚楚为她点上一颗烟。想来看看你。
以晴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向后靠在沙发上。虽然我不希望你出现在这里,但是我很高兴见到你。
今天我独自一个人去了离宫,发现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楚楚轻轻抿了一口啤酒。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扔在这种喧闹的场所,否则处处都是心痛的回忆。
楚楚,你是一个爱怕了的女人。你固执的坚守着的爱情,却发现最终的全部誓言变成无情的谎言,你无法接受,更不愿接受。
是的。楚楚盯着桌上的酒瓶,抬起头,以晴发现黑暗中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我爱过的第一个男人,曾经紧紧地抱着我说我是他手心里永远的宝,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他已经有了妻子。
以晴不懈的嗤之以鼻。男人的话你不要这么相信。
他是个好人。我想除了用好人来形容他,就没有更合适的词汇了。他曾经脱掉我的衣服。楚楚的目光落在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的地方。但是看到我眼神中的恐慌后,他停止了所有动作。我默默的穿上衣服,看到他满脸欲望和痛苦的纠结。我想把自己交给他,但却始终不甘。他说过带我离开,但是最后他退缩了。
感情游戏没有几个人玩得起,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女人。以晴把手搭在她手上。找一个疼你的男人。
恩。楚楚收回目光。后来我认识了姜枫,我来到这个城市,我以为我有了真正疼我的人,可是爱总是在最美丽的时候化成泡影。现在我已经伤痕累累。
女人总是感性的动物。以晴弹弹烟灰。曾经有一个女孩,因为男孩送给她一块西瓜,便迷恋上男孩,那一年她七岁。一直持续到十七岁,她发誓可以为男孩做一切。可是有一次,她拿了工资兴致勃勃的跑到男孩学校,却看到男孩和另外一个女孩在榕树下拥吻。我的感情,就在那时被扼杀了、从那之后我便决定善待自己。楚楚,你也要学会善待自己。
善待自己?
是的。找一个真正疼你的男人,你这么漂亮,难道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为你付出的男人吗?
有。楚楚手托着下巴。他很好,家里也有钱,但是让我接受他的爱我总是不情不愿。也许我太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所以才不会委屈求全的接受。
不是你清楚自己需要什么,而是固执的认为得到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誓言在现实面前,永远都像在风雨中摇曳的花朵,不堪一击。
恩。楚楚点点头。海誓山盟的爱情也许只是传说。
答应我忘了他。
她摇摇头。对不起以晴,我做不到,所以我不对自己做任何要求。我想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忘掉他,但却不是现在。
在暧昧门口。楚楚和以晴相拥着告别。
以晴,我想你会遇到一个真爱你的男人,重新燃起已经死了的爱火。
是吗?以晴踮起脚尖吻着楚楚冰凉的头发。你是那么善良,永远不忍心伤害别人,却默默的伤害着自己。楚楚,你让我心疼。
路灯照着她们的身影,映在雪地上,她们约定了下一次的见面时间,各自上车回家。
楚楚从来没有对沈时解释那天喝酒的事,沈时也没有过问,而且一直为她保守着秘密,两人见面后总是客气的谈论着工作。但是楚楚的笑容明显的减少,而且日渐消瘦。她再也不会隔着玻璃窗,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开心的玩游戏了。工作之余,她不参加聚会,拒绝家长的邀请。习惯一个人沉默,一个人逛着商场或者超市几个小时,却什么也不买。一个人在河边慢慢的走,看着河对岸的远山静静的发呆。偶尔也会想到以晴,想到她背后的故事。
马上就到圣诞节了,城市被圣诞的融融气氛包裹着。园里开始准备过节的节目。楚楚开始忙碌了,帮着各个班的老师为孩子编排节目。节日总是快乐的,在学校里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同学们都流着泪讲述着过去的故事,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转眼又是一年。
楚楚和几个老师一起表演一个舞蹈,每天下班要加班半个多小时排练。忙碌使自己变得充实,让自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但由于长时间的营养不良,总是跳着跳着就感觉到疲惫。沈时总会在回家之前在她杯子里倒上一杯热水。她默默地接受着,却从没有道谢的话语。
但愿世界上有一种感情,能够冲破男女之间的欲望,永远心无杂念的保持下去。但是这个感情存在的几率太小了,曾经还以为林同是一个绝顶好男人,亦不过如此。
奶奶去世之后,以晴认识了楚楚,让她感动的女孩。从楚楚的眼睛里看世界,不管她受了多大的伤害,也都是那么清澈。回首自己的过往,是那么不堪。因为一个男人的背叛,心甘情愿的坠入第三者的谜团,因为卓凡的一再推脱,陷入一夜情的肮脏游戏。她时常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孤独的抽烟。家是怎样的概念?儿时母亲离家,从此家不成家。后来小林和她构建了一个小家,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对他的一片痴心。最后卓凡给了她一个家,家具齐全,自己也被列为其中。经历了这么多,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寂寞。
卓凡渐渐的对以晴产生恐惧,有时候看到她的面无表情,竟然感觉不寒而栗。妻子虽然上了年纪,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体面人。他经常在抱着以晴的夜里,想到妻子和自己的风雨同舟。又经常躺在妻子的身边,想到以晴几年为他所做的一切。
以晴十八岁。那个夜晚,脸上充满了害羞和喜悦。凑到他的耳边,轻轻的告诉他,我怀孕了。明年我就可以做妈妈了。我想要一个女孩,我在痛苦中度过我的童年,所以我想要我们的孩子代替我再重新活一次,把我失去了的全部让她替我享用。不过如果是男孩也无所谓,只要像你一样帅气就够了。卓凡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自己不幸,直到遇到了你。谢谢你。以晴的眼神中闪烁着幸福的光。
听到这个消息,卓凡大吃一惊。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他二十岁的女孩,感觉到她的陌生。看着以晴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内心忐忑。扶住以晴的双肩,盯着她的双眼。以晴,关于我们的孩子,我希望你慎重考虑。这个孩子你不能生下来。
为什么?以晴甩开他的双手。
你听我解释。毕竟你现在还是孩子,你根本背负不起做一个母亲的责任。更何况。卓凡低下头,躲避以晴的眼神。我希望你替我考虑,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以晴呆呆的站起身,拿了浴巾去洗澡。卓凡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垂头丧气。依稀听到哗哗的流水声里,夹杂着以晴的痛哭声。
事隔几年,卓凡仍清楚的记得以晴那些日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和做完人流之后惨白的脸色。后来以晴又做过一次人流,一个人默默的去了医院没有告诉他,后来他无意中在抽屉里发现了缴费单。
楚楚和以晴约在平安夜见面。下班之后楚楚回家换上一件华丽的衣服,化了淡淡的妆。约会地点是第一国际正门口。楚楚第一次到第一国际,这个城市地标式的建筑,每次经过这里。都充满向往。
时间还早,楚楚小心翼翼的迈步走进商场,人不多,但是这种高档商场向来人不会很多。她在女装区转悠着,伸手触摸模特身上一件黑色羽绒服,漂亮的服务员笑容可掬的上前搭讪。她急急忙缩回手,看见标签上一串赫然的数字。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低着头走开。一件衣服可以花掉她一年的工资,这里真不是一般人消费的场所。
渐渐觉得无味,门外又是寒冷的风,她犹豫着顺着电梯上了顶楼的休闲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着电梯默默的喝着咖啡,正是以晴。楚楚兴奋的跑上前,快活的向她打着招呼。
以晴为她点了咖啡,两人诉说着几天的变化。楚楚,今天是平安夜,一会我们去教堂好不好?
恩恩。楚楚开心的点着头。我还没有去过,本来。她喝了一口咖啡,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她想说,本来姜枫答应过她,平安夜带她到教堂听赞美诗。放下咖啡杯,盯着杯旁的汤匙,嘴角微微上扬,体会着曾经的快乐。
我经常来这里,坐在这个位置看楼下。以晴把弄着咖啡杯,低头俯视楼下,眼神中掠过一丝伤感。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家人独守寂寞,所以我每天无所事事的在城市里各个角落游荡。以晴缓缓地抬起头望着楚楚。虽然他给了我一个大房子,但是他却没有给我一个家。他一直承诺会给我一个家,但这一天对他对我都只是一个未知。我等了七年了,这七年我一直辛苦的度过。
楚楚坐到她的身边,把她拥在怀里。以晴不要伤心,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的,我在你的身边,不会再让你孤单。以晴在楚楚怀里流下眼泪。楚楚第一次感觉这个漠视一切的女人,内心是这么脆弱。
八点半,两人起身下楼,在第一国际门口上了出租车,直奔郊外的教堂。楚楚从书包里拿出一只包装精美的苹果递给以晴。今天是平安夜,送给你这只苹果,祝你快乐。
以晴笑着接过苹果,放在鼻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谢谢你楚楚,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
楚楚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工作中的趣闻。以晴没有多少工作经历,刚刚来到这个城市,她在豪华酒店做白酒推销工作。每天手捧一瓶高档白酒,用标准式的微笑说着同样的话语,面对不同层面不同职业不同素质的客人,常常在推销出白酒之后,忍不住落泪,为了推销,饱受屈辱。被卓凡带回家之后,她便再没上过班。她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但是选择了这种衣食无忧,也便丧失了正常生活的权利。
车子行驶二十几分钟到了教堂门口。教堂门外挤满了人,以往清净的场所现在变得拥挤。人们熙熙攘攘的等待着。楚楚站在以晴身旁,紧紧抓着她的手。前一波教徒出来之后,以晴拉着楚楚使劲往门里钻。这么多的人,似乎整个城市的人都聚在这里,
楚楚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事,安静地听着神父手捧《圣经》,虔诚的讲述。她偷偷的看看周围的人们,教徒们跟着一起唱圣诞歌,念圣经。身边的以晴好奇的左看右看,满脸欣喜。
是不是很无聊?以晴轻轻的碰碰她,小声问。
有一点。
要不然咱们偷偷溜出去。以晴一脸坏笑。
楚楚还没做好准备,已经被以晴拉着在人群中游动了。好不容易出了教堂。等在门外的人还是那么执着。相信有耶稣的存在吗?
不相信。以晴从书包取出一支香烟。我没有任何信仰,也不知道谁才值得相信。
信仰宗教只不过是人们寻找的心理安慰,这样也好,心里有一个寄托。楚楚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没有任何信仰,在失落时,也就无法找到心灵的托付。
上了车,楚楚没有目标,望着窗外发呆。如果这一次来教堂,陪在身边的是姜枫,心情会是怎样。一路上,以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抽烟。下车之后楚楚才发现到了暧昧,绚烂的霓虹和刚才教堂里祷告的场景判若隔世。楚楚跟着以晴走进暧昧,爆炸一样的音乐钻进她的耳朵。
楚楚,不要伤心,虽然陪你去教堂的是我而不是姜枫,但是我不会像他那样离开你。把所有的不开心都踩在脚下吧。以晴凑近他的耳朵,大说的喊着。让我们一起跳起来。
以晴的身体在灯光下舞动着,像一条深海中在水草间穿梭的鱼。她是舞台的灵魂,只要她在舞台上出现,便引领着整个空间。楚楚从心里感谢她,虽然姜枫没能和她一起去教堂是个遗憾,但是有了像以晴这样的朋友,能够在孤独时,伤心时陪在自己身边,还有什么要求呢。她微微的露出笑容,和着节拍舞动起来。
一曲结束,以晴拉着楚楚走出舞池,坐在吧台点了两杯伊度空间。紫色的液体有深变浅,中间是一点红色。楚楚第一次看见这种酒,漂亮的颜色,好像一种艺术品。
以晴端起酒杯,盯着中间的一抹红。楚楚,这杯酒叫做伊度空间,调酒师在极度忧郁的心情下调出了这种色调和味道,看到中间的红色了吗?
楚楚点点头。
这是一种专门为女人调制的,无论色泽还是口味都很适合女人。中间的红色代表女人一颗永远不褪色的红心。以晴举着酒杯,微笑着看着楚楚。我们干杯,为了我们的红心。
楚楚碰碰她的酒杯,轻轻喝下一小口。口感酸甜,顺着喉咙慢慢下滑,让她感觉一股舒爽。
我和他一起七年了。以晴放下酒杯点上一颗烟,深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口气。每次想到几年来的艰辛,我都会来这里喝一杯伊度空间。七年以来,他给过我很多,给我住所,给我钱花。这些都不重要。也许最初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住,但是后来我却发现已经爱上他。我不知道除了物质上的给与,他还能给我什么。七年以来,给过我无数的希望,却最终让我在绝望中接受现实。
男人都是这样,一方面要求女人的始终如一,一方面都舍不得家里的妻子。楚楚手托下巴。女人就不一样了,全心全意的付出还怕给的不够。
以晴淡淡的笑。从小我的父母离异,父亲娶了别的女人之后,我便和奶奶相依为命。我感受不到家的温暖,所以我很珍惜对我好的男人。当初的小林我就是如此。以晴熄灭烟叹了口气。上个月奶奶去世了,我觉得我失去了所有。如果我再失去卓凡,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每天找理由和他争吵,就是害怕有一天,他连争吵都不会给我机会。其实我很在乎他。以晴的眼神黯淡下来,楚楚看到她眼角的一滴泪。
楚楚端着酒杯,眨着眼睛仔细的听她讲述。我想卓凡有苦衷的,像他那种有身份的男人,最害怕戴上一顶不负责任的帽子。
他只考虑自己的感受,那么我呢?却心甘情愿做着无谓的牺牲。以晴甩甩头发,情绪有些激动。我扼杀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那年我刚刚十八岁,我多想把他生下来。我躺在手术台上,疼痛让我窒息,我哭了一天一夜,不只是因为亲手扼杀了一个刚刚萌芽的小生命,更是因为他说过,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我宁愿他找一个别的理由,也不愿意听到他这么不在乎我的话。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楚楚有了醉意,胡乱的说着话,脱掉外衣剩下一件紧身衣跑到舞池跳舞,灯光照着她的完美曲线,不一会身边便围上了几个男人。以晴坐在吧台,一口一口的喝酒,看着灯光下疯狂的楚楚。身边的男人开始蠢蠢欲动,对她动手动脚,以晴过去拉着她走出暧昧。一阵冷风吹过,楚楚有些清醒。
以晴打车送她回家,楚楚靠着车窗熟睡的样子,在灯光下显得那么恬静。车上放着舒缓的歌,已经到了圣诞节,路旁的圣诞树被霓虹点缀着闪闪发光。
到了家,以晴打开房门,开灯后看到客厅沙发上的墙面上的大幅照片。楚楚偎依在男人怀中,满脸幸福单纯的笑。她把她放在床上,帮她脱掉衣服盖好被子,转身准备离开。
以晴。她抓住她的手。不要离开,留下来陪我。我不想一个人面对孤单。我害怕。
她坐在床边紧紧抱着她。楚楚,记住,任何情况下,也不要失去自信,更不要丧失自我。你这么漂亮,这么优秀。一定要从这个阴影中走出来
楚楚在她的怀里点着头,尽管脸上还挂着泪。
以晴留了下来,和她并排躺在床上。两人在黑暗中睁着眼,没有了睡意。她伸手细致的抚摸楚楚的身体。楚楚,你的皮肤像婴儿般细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被咬的痕迹?
每个睡不着的夜晚,我都要靠吃安眠药入睡。突然醒来的夜里,我会狠狠的咬自己。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可以消除,但是心里的记忆,却永远也无法消除。听说抽烟的人心是黑色的,我希望我的心变成黑色,记忆在黑色里崩溃。
她抱紧她。楚楚,你是多么让人心疼。以后不要折磨自己,我会心疼的。、我很爱你,虽然我不能和你结婚。但是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我会爱上你。
以晴。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我们都是被爱情伤害的女人。来我这里住。我们重新生活。
两个女孩在黑暗中紧紧相拥。
楚楚和以晴一起生活,渐渐有了规律,不再用泡吧打发时间。有以晴的日子,楚楚脸上的笑容多了。回到家中,以晴已经为她准备了饭菜。以晴也开始找工作。她们会在楚楚休息时去逛街买东西。她们的生活平静完整。
过了元旦,天气更冷了,离春节已经不远了。转眼在这个城市又过了一个月。
下了班,楚楚换好衣服,低着头慢慢的往家走。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到了情人廊下。也许已经成为习惯,每天下班总是身不由己的来到这里,静静的看一会远山。山也依旧,廊也依旧,只是物是人非。楚楚叹了口气决定回家,听到不远处传来小狗的叫声。她四下张望着寻找,在石椅下发现一条白色小狗。尽管天色已黑,但是借着路灯,楚楚依然看到小狗眼神中的恐惧。
他蹲下身子,轻轻呼唤着它。小狗怯生生的走到她眼前,伸出前爪搭在她的腿上。她小心的把它抱起,怜惜的抚摸着它身上冰凉的毛。狗狗,你从哪里来?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是不是找不到家?她环视着四周,试图找到小狗的主人。
小狗在她的怀里发着抖,她轻声安慰着。你的主人也许正在苦苦的找你,在这里不要乱跑。轻轻把它放到地上,转身向家走去。
小狗哼叫着跟在她的身后,和她一起过马路。在楼下,她转回头看到小狗可怜巴巴的样子,不忍的再次将它抱起,上楼。
打开房门,楚楚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以晴的声音随之传来。她很满足这种生活,以晴的心也从此得到平静。她放下小狗,换好衣服走进厨房,看到系着围裙炒菜的以晴。她头顶着门框满足的笑着。虽然以晴不是一个做饭的好手艺,但是她已经很努力的再改变自己。
小狗也好奇的尾随到了厨房。蹲在楚楚脚下。
以晴,我捡到一条小狗,把它抱了回来。我想如果不收留它,它很可能冻饿而死,或者出什么意外。以晴,接受它好吗?让它和我们一起生活。
以晴微笑着回头看她,又低头看看蹲在地板上的小狗。楚楚,你永远都是这么善良。当然要把它留下。以后,我们还可以养一个孩子,我们做孩子的两个妈妈。
楚楚抱起小狗,微笑着。好,一个孩子,两个妈妈,还有一条小狗,叫它小白吧。吃过饭之后,我们给它洗澡。我们是幸福的,永远不要分开。
恩,永远不分开。以晴点点头,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小白也开始活跃起来,在两个女孩之间蹦来蹦去。
家里有了小白,更加完整了。楚楚喜欢挽着以晴的胳膊,走在冬天的阳光下。后面跟着小白。她脸上的笑容证明着她的幸福。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爱的痕迹越来越深,刻在心里,每次想起,都会隐隐心痛。有以晴和小白的陪伴,楚楚不会轻易去碰触内心的伤痛。下班时她仍会不自觉在情人廊逗留一会,看看远山,每次想到家中等待的以晴和小白,她会露出笑容。尽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城市,但至少现在自己感觉到幸福就在身边。
很长一段时间,楚楚发现自己经常感觉疲惫,而且不想进食,尤其对油腻的东西过敏。她害怕自己得了什么严重的病,生命脆弱的好像昙花,稍纵即逝。虽然姜枫离开她之后,她曾对世界产生了厌倦,但是心态已经慢慢的平稳了,更何况她不想刚刚得到的幸福就这么破碎,而且还没有来得及报答父母。
周日,以晴回家拿东西,楚楚独自一人到医院做检查。人不多,楚楚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着医生喊她的名字。眼前人影晃动一片嘈杂,楚楚只觉得混乱却听不到声音。她使劲捂住耳朵,再放开手,听到门口的护士探出头喊着她的名字。
她答应着进屋,听到护士的抱怨声。是童楚楚吗?怎么叫了你好几遍也没人应声?
楚楚坐在椅子上没做任何解释。上了年纪的医生低头帮她诊脉。多大了?她抬头看看她。
二十三。楚楚不敢正视医生的双眼,低下头小声回答。
去做个化验吧、医生一边低头写着什么,一边说。
楚楚拿着单子去做化验。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孩子两个月左右。医生盯着屏幕。挺健康。不过,童楚楚,你体质有点差,而且太瘦,这样对胎儿不好。
楚楚脑子嗡了一声,才意识到好久都没有来月经,开始只是认为心情不好没有在意,没想到自己怀孕了。大夫,你再看清楚一点,我确实怀孕了吗?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检查结果清清楚楚,要相信科学。医生收拾着。这段时间要加强营养。三个月之内的胎儿最娇气。
她拿着化验单垂头丧气的走到诊室,上年纪的医生推推眼镜,仔细看着结果。脉象上很明显,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加强营养,而且这段时间不要抽烟喝酒。你没有这些爱好吧。医生的眼睛从化验单转向她。
没,没有。她提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就好,最好也禁止爱人抽烟喝酒,对胎儿也是不好的。医生放下化验单。怀孕期间最好不要吃药,就算病了也要挺一挺。
可是大夫。楚楚鼓鼓勇气抬起头。
怎么了?
这个孩子我不想要。她低下头,声音小的好像耳语。
医生愣了一下,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你考虑清楚,你要不想要也可以手术。没什么危险,也不影响下次怀孕。你要慎重考虑。
我考虑清楚了。楚楚站起身,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我想在还年轻,还是把孩子做掉吧。
医生没再说什么,开了单子要她去交费。拿了缴费单出了诊室,楚楚觉得双腿好像灌满了铅,举步维艰。孩子,和姜枫的孩子,就要这样无情的被自己毁灭了。她流下眼泪,交完费走进手术室。
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泪无声的流淌。墙壁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床单是白色的,医生的衣服也是白色的,白的都是那么刺眼。她闭上双眼不敢去看着一片白色。
是童楚楚吗?医生职业性的谈话方式。
恩。她睁开眼睛点点头,看到医生忙碌的背影。
一个人来的吗?
是的。突然一股恐惧袭来。大夫,疼不疼?
不疼。虽然带着白色口罩,但是楚楚依旧感觉医生笑得很亲切。很小的一个手术,会在不知不觉中结束。放心吧。
医生拿着针头准备注射麻药,楚楚的心怦怦跳得厉害。等等。她猛地抓住医生的手,让我再想想。
没有做好留不留下这个孩子的打算吗?医生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年轻的俊俏的脸。我比你大点,孩子刚刚一岁多,我能体会一个母亲的心情,所以还是希望你慎重的考虑。
楚楚缓慢的坐起身,轻轻的点点头。谢谢你大夫,我想好了,我后悔了,我不能亲手杀死我的孩子。
医生摘掉手套,放到托盘上。好吧,拿着缴费单去退钱吧。
出了医院已经到了中午,阳光出奇的好,楚楚不想回家,一个人慢慢的向车站方向走去。她想见到姜枫,然后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进了站台,隔着玻璃窗,她看到坐在办公桌旁喝水的姜枫。以前他的工作没有这么轻松,也许是托了妻子的福,她在站台上慢慢的踱着步子,想象着姜枫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如果他不承认,反而说孩子是林同的怎么办?楚楚不敢再往下想,泪已经下来了。她迅速逃离了站台。
她跑到咖啡厅,点了一杯摩卡和一些点心,听着音乐消耗着时间。以晴应该还没有回家,否则就会打电话给她。过了不知多久,她注意到咖啡厅的灯亮了。看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楚楚站起身,出了咖啡厅准备回家。
到家已经六点了,打开家门她看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以晴。电视是开着的,播着新闻。以晴一向不看新闻。楚楚放下包坐到她旁边和她说话。以晴转过头,楚楚看到她眼中的泪。
以晴你怎么了?楚楚伸手擦着她脸上的泪痕。
我见到了卓凡,他离婚了,他跪下来求我,要我回家。我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泪一颗一颗仿佛断了线的珠子。
楚楚笑着扶住她的双肩。你等了七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你应该高兴。
可是我却感觉失落。以晴将头埋进沙发,紧紧闭上双眼。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爱我。
那还用说,楚楚弯腰抱起蹲在地上的小白,抚摸着它。一个人没有几个七年,七年之间他也是付出感情的。
感情?有吗?
恩。我始终相信人是感情动物。楚楚放下小白倒上一杯水。就像姜枫,虽然他娶了别人,但是他曾经对我也付出了感情。楚楚环视一下整个房间,这里就是我来之前他帮我找的房子。
你还爱他吗?以晴转头看着她。
楚楚端起水杯,若有所思。这种感觉,我不知道,但是每次想到我付出的感情,就会心痛。
如果他回来找你,你还能接受他吗?
恩。楚楚重重的点点头。告诉你以晴,我有了他的孩子,我要把他生下来。看着他一天天成长。我要。
你这个笨女人。以晴打断她的话,疯狂的抓住她的头发扯来扯去。楚楚慌忙放下水杯扶住自己的头发。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女人。以晴歇斯底里的喊叫。你以为他会回来找你吗?你别傻了。他不可能放弃市长的女儿娶你的。
楚楚疼的顺着以晴的手势走有摇摆着。以晴,你怎么了?我是楚楚,看清楚我是处处。他大声喊着以晴的名字,试图把她叫醒。
以晴松开手,楚楚听到她痛苦的哭声。对不起楚楚,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扎到她的怀里。听到了离婚了我感觉空荡荡的,我不想回到他的身边,我害怕你把我丢给他。我还怕你不要我。
楚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不会不要你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以晴的身体在她的怀中起伏,楚楚也感觉到失落。以晴等了七年,她付出了七年的青春,终于等到卓凡的离婚、接下来,以晴会在不知哪一天离开她。来之不易的幸福,就要这么轻易的结束。就算那一天不期而至,她也会替以晴高兴,自己却在夜晚偷偷伤感。
接下来的日子,楚楚发现以晴精神恍惚,经常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和她说话也不回答。楚楚开始担心,在网上搜索了很多才知道她有些轻度的神经衰弱。她多了时间陪她,每天下班便匆匆回家,整晚抱着她入睡,害怕某天突然醒来的清晨,以晴会在床上蒸发。
楚楚想让卓凡过来安慰她,又怕她见到卓凡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陷入深深困惑中,除了多抽出时间陪她,她没有别的办法。但她始终需要工作,不可能每天陪在她身边。
那个周五,楚楚照旧下了班急急忙忙赶回家中。没有以晴做饭的声音,整个房间安静的有些吓人。她大声喊着以晴的名字,没有回音。小白摇着尾巴跑到她面前。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袭来,她慢慢的走进卧室,看到床上平躺着的以晴。很安静。
楚楚屏住呼吸,轻轻走到床边,看到以晴苍白的脸,旁边放了一个空了的药瓶。这个安静的女人,吞下了整瓶的安眠药。
没时间考虑,她拨打了急救电话。坐在床边,楚楚抚摸着她没有温度的脸。你为什么这么傻呢?你等了七年不就是在等着他离婚吗?为什么你这么狠心,竟然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就永远离开了我。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打湿以晴漂亮的衣服。
看得出来,以晴最后精心的化了妆,换上了最喜欢的衣服。可是为什么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到了病房已经七点多,楚楚从以晴的电话本找到卓凡的号码。卓凡几乎放下电话就赶到医院。楚楚第一次见到这个中年男人。卓凡放下所有男人的架子,跪在床边嚎啕大哭。
卓凡,以晴一直等你离婚,她等了七年。七年以来,她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从绝望到麻木。她现在终于等到了,心里却只剩下害怕。她一直积压着这种痛苦,现在终于无法承受这么深的负重。所以她只有离开。
卓凡痛不欲生。要知道我是多爱她。楚楚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这么真切的痛苦。心里默默诉说。以晴,虽然你不相信七年以来真的有感情存在,但是看得出来,卓凡真的很爱你。
卓凡走之后,整个空旷的病房就剩下楚楚和以晴。护士走到病床前,要把她推到太平间。
让我多陪她一会吧。楚楚把以晴的手放在手心、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护士好奇的看着这个女孩,走出病房。
从医院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多,楚楚没有吃晚饭,换了衣服去洗澡。打开淋浴,水倾泻而下。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伤痛,蹲在地上捂住脸痛哭。
葬礼定在第二天,飘着雪。以晴的母亲来了,和她长得相似,瘦高的身材,只是脸上有了明显的皱纹。
母亲的话很少,分别和楚楚卓凡打了招呼,就默默的蹲在坟墓旁边流泪,楚楚递给她纸巾。阿姨,以晴说她从五岁之后就没有见过您。
女人点点头,擦擦眼角的泪。我觉得对不起她,我和她爸爸的问题却让她小小年纪就开始承担。我想过把她要回身边,但是。女人哽咽着没有说下去。
楚楚擦擦女人眼角的泪,没有说话。参加葬礼的人不多,更增添了几分凄凉。卓凡跪在坟前痛哭。最冷静的是楚楚,她没有哭。带着小白参加并主持了葬礼。
以晴没有几个朋友。楚楚站在坟前,生前她最害怕孤独,她想方设法让自己融入人群,可是没想到她的葬礼这么冷清。
都怪我。卓凡捶着自己的脑袋。她以为我和我妻子离婚是因为妻子的背叛,而不是因为爱她。我怎么可能不爱她。七年了,我们一起七年了。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在她面前是如此懦弱。
楚楚抓住他的胳膊。事已至此,都不是我们能够预料的。如果以晴还在,她也不希望你这样。
人渐渐的散去,只剩下雪里一座孤零零的新坟。
抱着小白回家的途中,楚楚把所有的眼泪都滴在小白的身上。她的脸贴着小白,无声的哭泣。坐在公交车上,从起点坐到终点,从终点坐回起点,直到司机说他下班了,她才打车回到家中。
回到家躺在床上,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仍然觉得冷清。她眼睛里干涩空洞。恍惚间仿佛看见子萌在对她微笑。
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为什么你骗我说永远不离开我?难道你觉得太累了吗?你这样的离开,留下我自己,你舍得吗?你好狠心!
她的眼泪默默的流,很久没有这么多眼泪了。她抱紧小白,现在她所拥有的,只有小白。除了小白。她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可以用来失去。
楚楚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这个曾经充满美好幻想的城市,只剩下遍体鳞伤。也许当初本不该来这里,也许当初不应该把以晴带回家。她经常抚摸着渐渐隆起的小腹神伤。春节临近了,她重新为自己设定着计划。
去医院那天的天气和上一次一样晴朗,人不是很多,、她直接交了费走进手术室。几天以来没有好好休息,没有好好进食,使的原本瘦弱的她更加虚弱了。没有说话,她把单子交给带着白色口罩的医生。
童楚楚,又是你。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楚楚在床上睁开眼,双手搭在腹部,心里默默的对肚子了的孩子道歉。隔着白色口罩,她感觉到一股亲切的微笑。
你考虑清楚了吗?医生摘下口罩,是上次那个医生。
是的。楚楚点点头流出眼泪。虽然我不想,但是我无能为力。目前我还没有能力养活他。
医生递给她一张纸巾,转回身做着准备。楚楚的泪浸湿枕头,静静地盯着天花板。有些事必须要直面,尽管自己有多么不情愿。
你不要害怕,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小手术。医生帮她擦着酒精。不过几分钟,没有任何不良影响。
楚楚慢慢闭上双眼,自己仿佛一只等待屠杀的猎物,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抚养,难以想象付出怎样的艰辛,又有何颜面面对父母。孩子尽管不大,但是她似乎感觉到孩子在她的肚子里痛苦的挣扎和呻吟。泪继续无声的淌。
楚楚生命中最漫长的几分钟,在煎熬中度过。自己的骨肉,就这样无情的被自己割舍了。
好了。医生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不过这段时间也要注意,不要摸凉水,不要太劳累,最主要的,以后要学会善待自己。医生摘下口罩,递给她一张纸巾。
楚楚无力的接过纸巾,擦擦眼角的泪,仍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帮你开点药吧。医生低下头写着药方。你还年轻,什么事都不要太在意,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拿了药走出医院,已经中午了,楚楚完全迷失了方向,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一辆辆鸡翅的车辆在她身边呼啸而过,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城市孤单的只剩下她自己。眯起眼抬头看看蓝天,又低下头看看脚下的路,她叹口气,习惯性的向右走。
低着头慢慢走过两个十字路口,缓缓的抬起头,她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车站。原来内心深处的思维把她带到了姜枫的工作单位,她不仅在冬日的阳光下打了个寒蝉。还爱他吗?她反复问着自己。也许自己也开始迷惘这个问题,也许这个问题对自己已经不再重要,姜枫终究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爱与不爱事情也不会发生本质的改变。
她埋着头顺着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潜意识提醒她这样做。
迎面一伙人吵吵嚷嚷的下台阶,她和他四目相对,擦肩而过。楚楚继续埋着头一步步慢慢的向上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找地方谈谈吧。
她转回身看到久违的姜枫,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楚楚跟随姜枫来到车照附近的餐厅。正是中午,人很多,姜枫皱着眉看看周围的一片杂乱,打算离开。餐厅老板娘忙上前阻拦,把它们引导安静的小包房里。
楚楚帮她倒上水,没有说话,一个人独自喝着水。姜枫拿着菜单点菜。时间不长,服务员端上一盘凉菜和一小瓶白酒。姜枫给自己倒满酒,放下酒杯,盯着对面一言不发的楚楚。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楚楚双手握着杯子,低着头喝了一口。
我不希望你打扰我的生活,我很爱我的妻子。姜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是爱她,还是爱她的身份。楚楚没有抬头,声音不高不低。
姜枫啪的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楚楚抬起头正视着他。我没有兴趣破坏你的家庭,如果有,上个月我不会让你顺利的结婚。
服务员开门上菜,两人都停止说话。楚楚低头把弄着水杯,姜枫一口接一口的喝酒。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怕了吗?楚楚抬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姜枫惊慌失措的样子。放心吧,我想你应该清楚,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我只是来看看你,
姜枫舒了一口气,放下酒杯夹菜。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气氛在沉闷中延续。楚楚拿着筷子,压着嗓子咳了一声。我刚刚去医院,打掉了我们的孩子。
姜枫啊了一声,筷子间的青菜掉在桌上。楚楚斜着眼睛,看到姜枫微张的嘴。孩子快三个月了,医生说很健康。可是我现在没有能力养他,只好把它拿掉。楚楚往往墙上的壁画,又转回头看看端着酒杯的姜枫。
你想要我怎么做?姜枫放下酒杯。
楚楚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肩,歪着头看他。你应该了解我,如果我想怎么样,我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就会过来找你,本来我想把孩子生下来,让这件事成为永远的秘密。可是现在不同了,对于他,我根本毫无能力。
姜枫右手握拳放到桌上,额头重重的停在拳头上,摇着头。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说过只是过来看看你。楚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到桌上。过几天我要离开这里,毕竟是因为你我才来到这个城市,我要离开了,心里想的最多的还是你。
姜枫抬起头看着她。对不起,我对我以前的不负责任向你道歉。
楚楚耸耸肩微笑,把手平放在桌上。感情的事无所谓对得起对不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你给我带来的快乐和伤害,我都不后悔,即使让我再重来一次,我依然做同样的决定。
姜枫把右手搭在楚楚手背上。不管您相不相信,我曾经爱过你。
楚楚把脸扭向一旁,流下一滴眼泪。她吸吸鼻子桌过头微笑着抽回手,谢谢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付出了感情。请不要给我错觉,因为直到现在我还是那么爱你。楚楚端起水杯。也许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但是请你不要忘记我。若干年之后,还厚偶尔想到我,感叹我曾经对你付出的真心。
姜枫一口气喝掉整杯的白酒。手支着头闭上双眼。楚楚,你确实是个善良的女孩,我恨我自己,利用你的善良欺骗你的感情。对不起。
楚楚起身站到他身边,把他抱在怀里。不要这样,我会心疼。泪水打落在他的头上,姜枫伸手环住她的腰。
记住我们曾经深爱着对方。楚楚哽咽着。姜枫在她的怀里点着头。
周一上班时楚楚向园长上交了辞职报告。园长手拿着报告,推推眼镜。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离家太远了。已经厌倦了这种漂的生活、楚楚拉把椅子坐在办公桌旁。
园长放下辞职报告,拿着笔胡乱的敲着桌子。楚楚,我见过这么多人,你是最适合从事幼教工作的,我想挽留你。
谢谢园长的抬举。楚楚微笑着。我也很喜欢这份工作,但是我想离父母近一些,毕竟他们上了年纪。
那好吧。园长闭上眼睛捏捏鼻梁。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这个学期结束后。
恩。园长缓缓的点点头。和其他老师做好交接。
楚楚答应着出了园长办公室,站在屋檐下微笑着看老师带着孩子们做晨练。沈时骑着三轮车从外面买菜回来,经过她身边,扭头看了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去厨房放东西。
要离开了才开始萌生不舍。下了班,楚楚没有马上离开,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的小院子发呆。孩子们一个个面带着喜悦被父母接走,老师们也相继离开,教室的灯一盏盏熄灭,完全黑了下来。楚楚没有打开灯,在黑暗中回忆着几个月以来,在这个地方的点点滴滴。
灯突然亮了,她条件反射的眯起了眼,回头看到从外面进来的沈时。
这么晚了还没走?沈时坐在她的对面。
楚楚淡淡一笑。就要走了。收拾着桌上的书。
是不是打算离开这里?
楚楚停止动作。抬起头看看他。是的。
为什么?沈时向前探探身子。
晚上有没有时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楚楚把书放好,盯着桌面上的一支笔。
约好的见面时间和地点,楚楚所了办公室的门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个城市的夜晚温度很低,楚楚戴上帽子和口罩,露着两只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不知不觉来到情人廊下,抬头看看夜空,晴天,繁星豆豆,和灯火连成一片。好美的夜空,的确,这个城市吸引楚楚的,不仅仅是姜枫的存在,还有这里纯粹的夜空。以晴离开之后,她便恢复了在情人廊下逗留的习惯,看看黑夜中的远山和结冰的水,然后回家准备她和小白的晚饭。
出门前楚楚换了一件衣服,拎着包走到门口,看到小白摇着尾巴跟在她的身后。她轻轻抱起它,好像朋友一样和它聊天。我要出去了,估计几个小时才能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
小白在她的怀里轻轻哼叫着,侧着头舔着她的手。她把它放到地上,走出家门。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上车后对司机说出两个字。暧昧。
久违的暧昧没有太多变化,灯光依旧,音乐依旧,人也依旧。她径直走到吧台,要了一杯伊度空间,点上一颗烟静静等待沈时到来。电话响了,沈时的。她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嘈杂声和她的环境一样恶劣。
楚楚你在哪里?沈时大声的询问。
吧台。她在人群中找寻着他的影子,看到手持电话的沈时左顾右盼的在人群中穿梭。向后转,一直向前走。
沈时在楚楚的指挥下来到吧台旁,看到手持香烟的楚楚,桌上放了一杯紫色液体。喝什么?
你怎么?沈时的眼神看看烟又看看酒,不相信坐在眼前的就是在园里表现优秀的童楚楚所为。
楚楚看看手指间的香烟,又看看表情惊愕的沈时微微的笑,示意他坐下,向侍者要了一支啤酒。要吗?她递给她一支烟?
沈时接过烟,她为他点上火。你和工作时完全不同。
楚楚弹弹烟灰淡淡的笑。人都有多面性,我只是不想压抑自己。
你要离开也是因为太压抑吗?
楚楚端着酒杯晃动着里面的液体。只是觉得疲惫。
沈时喝下一大口啤酒。你是一个谜团一样的女人。
是的。她看定他。我自己也不了解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因为我深爱的男人和女人都离开了我,所以我不得不离开。楚楚喝了一口酒,双手瘫在吧台上。
就算他们离开你。沈时压了压嗓子。你也不用抽烟喝酒这样堕落下去。
堕落?楚楚笑出声音,熄灭烟头。我也不喜欢抽烟,但是每当我感到寂寞时,只有香烟陪伴我。可惜我吸一口,我就会感觉更加寂寞。楚楚用胳膊撑住头。这种痛,可以把我吞噬。
沈时不再说话,端着酒杯一口一口的往肚子里灌。
喝完了杯子里的酒,楚楚拉着沈时到舞池跳舞,疯狂的舞动着身体,她知道自己最后一次来暧昧,要用这种发狂的动作向这里告别。沈时,不要害羞,跳起来,这样可以把所有的不快乐抛到九霄云外。她拉着他的手,涂了亮粉的眼皮在灯光下闪光。
沈时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她的脸。楚楚你让我心疼。不要走,留下来,让我好好地保护你。
楚楚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他的脸。知道我不相信爱情,为什么还要给我承诺?过几天我就要离开了。
沈时不再说话,和着节拍跟着楚楚舞蹈。不知过了多久,歌曲换了一首又一首。沈时偷偷的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强行把楚楚拉出暧昧。
他打车送她回家。车上很安静,没有音乐。楚楚一直盯着窗外,沈时悄悄地握住她的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反对。车子在安静中前行。
沈时坚持送她上楼,她沉默的走在前面。到家打开灯,小白快活的跑到她面前。
怎么会有一只小狗?沈时俯下身把它抱起。
捡来的。楚楚脱掉外衣扔在沙发上,性感的衣服紧裹在身上,显现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沈时目瞪口呆的盯着性感的她。楚楚凑到他面前,从他的怀里抱了小白放在地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挑逗的眼神看着他。喜欢我是吗?
他垂下眼皮点点头。
想不想要我?她伸手解着他的外衣扣子。
沈时一把把她拥在怀里,拼命地吻着她的脸。两人慢慢挪到墙边,楚楚顺手关了灯。他开始脱她的上衣。楚楚,不要走,让我保护你。我会用我的生命作代价,去呵护我心中的女神。
我不相信承诺,不相信爱情。楚楚喘着气挤出几个字。
不。她听到沈时愤怒的咆哮,横着把她抱起,放到卧室的床上。我要让你相信,我要让你感受做女人的幸福。他拼命地要她。楚楚在激情中流出眼泪,从心底发出一声呼喊。姜枫,我不再是只属于你的女人。
激情之后,沈时躺在楚楚身边闭上眼睛。不走,可以吗?
我已经对这个城市产生恐惧。楚楚叹了口气。这里我唯一的牵挂,就只剩下小白。我不能把她带走。
如果你真的要走。我帮你照顾它。
谢谢。也谢谢让我不再纯洁。
沈时蓦地睁开双眼,翻身看着楚楚。借着月光看到她脸上没干的泪痕。你在利用我报复他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
沈时重重的倒在床上,手指插进头发。这样只能让你自己更加受伤。
我不在乎。已经伤痕累累,干吗害怕再补一刀?黑暗中楚楚的声音更加麻木。
沈时在黑暗中坐起身,默默穿上衣服。小白我会帮你养。说完走出卧室。随后,楚楚听到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时间飞快,年底了,这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楚楚也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小乔帮她收拾东西,嘴里不停的数落。
你是因为姜枫才来这的吧。小乔双手叉腰。当初让你们认识我就害怕你对他付出感情。他可不是一半的男人,像你这种感性的女人很容易坠入情网的。也是我的错。现在好了,他娶了别人,你却这么伤心。
楚楚递给她一杯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唠叨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小乔坐在沙发上喝着水。
楚楚靠着沙发,背对着小乔。像你说的回家,找一个我闭着眼睛扶我过马路的男人把自己嫁掉。
小乔放下水杯摇摇头。楚楚,你是个感性动物,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了,你不会要求自己委曲求全的嫁给一个根本不爱的男人。不管怎样。她侧着身看她。我都希望你好,不要在为爱情痛苦。
楚楚默默的喝着水,品味着小乔的话。
小白被沈时带回家,园里已经放假,离春节还有两天,楚楚收拾了所有的东西准备离开。躺在空荡的床上,回忆着在这个城市里的几个月,想起了刚刚到来时的迷茫和不安。伸手抚摸着小床,想着曾经和她一起躺在床上的姜枫和以晴,想着曾经的淡粉色床单,鹅黄色毛毯。想着强人廊下的甜言蜜语,想着暧昧里面疫情扭动的身体。想着想的不禁潸然泪下。
车票是三十早上的,在这个城市还有一天的时间。楚楚走在城市的大街上,触摸着城市里的每一座建筑。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来这里,她想把一切都装进眼里带回自己的家乡。站在第一国际,她想起第一次和以晴在这里约会,恍如昨天,脸上露出甜蜜的笑。
电话响了,家里打来的。楚楚,过年回家吗?她突然觉得父亲的声音有些苍老了。
回去,明天早上的车,等我回家吃团圆饭。说完话她听到父亲那头的笑声。
情人廊,离宫,第一国际,暧昧,都深深的刻在楚楚心里,可以用以后的日子用来忘却。
最后她捧着一大束鲜花,来到以晴的坟前。我来向你告别,以后都不会回到这里,希望你不要怪我。我会永远记得你。放下鲜花,她对着坟墓鞠躬。
三十。早晨。
楚楚拎着行李,站在风中的站台上等车。沈时怀抱着小白,走到她身旁、一定要走吗?
她笑着转过头,放下行李抱着小白,细致的抚摸着它。我答应我爸爸回家过年。
爱情,真的让你那么失望吗?
不是失望。她把眼神从小白转向他的脸。是绝望。
火车呼啸而来,她随着人流向上挤。踏上台阶,转回头对她微笑。好好照顾小白。
沈时向她挥手。隔着窗户,她对视着他的眼睛。抬起头看看这个古老的站台,远远地,她看到姜枫正对着这个方向张望。
火车缓缓启动,月台上只剩下沈时抱着小白,久久的伫立。
2011-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