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

张宝祥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4-14 09:38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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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因为信任所以感动,因为信任所以流泪。故事里的王大力属于那种实在人,而他的同乡也是叫人钦佩。作品唏嘘影视素材不少,以后注意原创性。拜读祝好。

年关到了,民工们都找王大力要工资。民工们不知往王大力的宿舍跑了多少趟,总也讨不到工钱。其实,他王大力也心急,他也恨不得马上把工人们的工资给发了。可是,老板那边总说再等等。然而,他王大力再急,也没办法。

这不眨眼间,离年还有几天时间了,如果民工们再拿不到工资回家,可真的耽误了过年了,个个心里那个急呀,自不必说。他王大力看在眼里,更急。他想,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大家等了,再等,大家非耽误了过年不可。他知道,他们的一家老小现在正站在村口伸长脖子盼着他们回家呢。只有他们回家了,他们一家才能过个团圆祥和的春节。他们回家了,才能买年货,买新衣,买新帽,买鞭炮,才能过个有滋有味、开开心心的大年。可是,如果他们空手回了家,没把钱带回家,他们将怎么过年啊!家里人即盼着亲人早点回家,也盼着亲人把钱带回家。他王大力知道他们的家庭大都差不多,家里都穷,都需用钱,尤其过年,更需要钱。于是,他真诚而有些激动地对大家说:“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的亲人们都盼着你们早点回家过年呢,你们无论如何不能再等了。我的意思是,你们先走,我在这里等几天,和老板结了帐,拿到钱就回家,回到家就把工资发给你们。你们要相信我。再说,你们也能找到我的家里。难道我会丧了良心,拿了你们的工资跑了不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民工们还有啥话可说呢。他们也在心里嘀咕,我们都是三里庄五里村凑在一起的,都是借着朋友和亲戚气才跟着你王大力出来的。你王大力再心恨,也不能见钱眼开,坑害我们的。真那样的话,你王大力还有脸见乡里的老少爷们吗。于是,大家听了,啥话也没有说,从他王大力那里拿了路费扛了行李就回了家

打发走民工,王大力的心里,才稍稍平静了些。反正,这会儿啥事也没有,每天吃了饭他就往老板那里跑,向老板讨要工人们的工资。可每次去,都见老板忙的团团转,连上侧说的空隙都没有。并且,老板每次见了他都说,他们那点钱最少,不急。若他再上前黏糊,老板就再也不理他了。于是,他就知趣地退了出来。

这天,已是腊月二十七了,王大力就又去了老板那里。这次,老板终于很痛快的对他说,明天上午到办公室拿工资。王大力听了就非常高兴,因为过于急动,也忘了跟老板打招呼,就跌跌撞撞来到大街上。

王大力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就去了超市。过年了,他不能空手回呀,怎么地,也要给一家人买点东西带回去呀。

也许,一些机关和学校放假了,又是星期天,年关在即,买年货的,买衣服的,买玩具的,买鞭炮的,偌大的超市,人挨人,人挤人,人流如织;又如潮水,涌来又涌去。王大力夹杂在人潮中走走看看,看看走走。他看到城里人真有钱,从兜里掏出一把把的大票子,眼睛不眨地花钱,眼睛不眨地购物,那潇洒,那神气,让他这个乡下穷汉子感到自己穷酸卑微到了泥土里了。他感到他自己夹杂在这个衣着光鲜的人群里,那么的格格不入,那么的不和适宜。这种感觉,就让他生出无名的难受和痛。他手里就攥着可怜巴巴的几张小额皱钱,能买到什么呢,更主要的是,在这光鲜的世界里,在这光鲜的人流里,他羞于伸出粗糙的布满伤痕的大手和掏出那褶皱得散发着汗水和心酸的票子,在人们面前展示。他没有那个勇气。后来,他王大力挤出人流,逃出超市,来到大街上。

然而,王大力的心情很坏,他从一小卖部买了瓶廉价酒回了工地。尽管他平时不大喝酒,且酒量也小,尽管他只喝了那么几杯,可他还是醉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都九点多了他才醒来。他骂自己昨晚没出息多贪了几杯,睡过了头。又猛然想到,上午还要到老板那里拿民工的工资,就掀掉被子腾地坐了起来,且也把昨天喝酒时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麻利的穿上衣服,也顾不上吃早饭,就奔老板那里去了。

王大力几乎是一路小跑奔老板哪里去的,他担心自己去晚了,民工们的钱会被别人拿走了,或老板找他的错把他的钱扣掉不给他了,他无来由的担心着,害怕着,慌张着来到了老板那里。

到了那里,就见几个跟他一样要领民工工资的包工头,正不耐烦地焦急的在老板的办公室前来回走动着,有的还跺着脚,嘴里不停地嘟噜什么,但肯定是心情不好,嘴里嘟噜地肯定是不敢恭维的的顺耳的或好听的话。

“都快十点了,老板咋还没来呢?”王大力来到跟前问其中的一个人。

“谁知道呢。”那人答。

“可是,老板每天都按时上班的呀。”王大力说。

“是不是,他想什么歪点子,不给我们工人工资了。”那人说。

“不会的。我们那点钱,在他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算不了什么。”另一个说。

“那他怎么还不来呢?如果他今天不来,拿不到工资,我下午的火车就坐不上了。”才开始说话的那个说

没办法,王大力和那几个人只得耐着性子,焦急的等待着老板的到来。

大约十点多钟,老板办公室的人,突然跑来冲大家说:“你们先回吧。老板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抢救。”

王大力和那几个人一听,立马瞪大了眼,其中一个问:“我们的工资咋办?”

那人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说:“老板都伤成那样了,你们还问钱的事,真是太过分了!”说完就很生气地走了。

直到这时,大家才算彻底没了希望。

王大力不死心,还跑到医院看了,可他哪里还能见到老板呢,只见几个人蹲在急救室的门口,有一个穿着体面的女人正掩面低泣,还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也在不时地擦着眼泪。他去过老板家几回,认出那女人是老板的妻子,那女孩是老板的女儿。他也没跟她们打招呼就折身往回走。

腊月二十八了,再过两天就要过大年了,可没拿到钱怎么过大年哩,没拿到钱怎么回家呢。他王大力几天前就曾向民工们夸下海口,说几天后他拿了钱就回家,他会把民工的钱一分不少地发给大家。可最后怎样呢,老板出了车祸,他一分钱也没拿到手。事实是他王大力不是言而无信,也不是老板言而无信,而是老板真的出了车祸,正人事不知,在医院里抢救呢,是没有预料的意外呀。他王大力回去了向大家这样解释,大家会相信吗。大家肯定不会相信他的话,肯定会这样说,你王大力这不是见钱眼开,玩我们吗,这不是绕着弯儿找理由不给我们工资吗,想把钱私吞吗,你说老板出了车祸,咋这么巧,骗人的鬼话,谁相信啊,骗鬼去吧。他王大力回去了,是有口难辨,难以洗刷自己的清白呀,怎么解释都不好使,怎么解释都是白费口舌啊。现在,你王大力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此时的王大力脑子里很乱,他走出医院就一直往前走,等走出很远了,才发觉走反了方向,于是就又折身往回走。

要不我王大力不回家了,不去面对那一张张焦急的熟悉的等他回家拿工资的民工们那期盼的面孔了,突然,王大力的脑海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又很快被他打消了,心说,那样的话,我还是人吗,我还怎么去面对父老乡亲,怎么去面对自己的双亲,真那样的话,我的父母也绝不会答应,我坚决不能做那样的事。拿到钱我王大力要回家面对父老乡亲,拿不到钱我王大力更要回家要面对父老乡亲,我王大力回到家,对大家总会是欣慰的,我王大力没有错。于是王大力就这样决定了,对这个决定毫不动摇。

王大力到家时,他的院里院外已经站满了人,他刚要向大家解释,就见其中一个民工站出来说:“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什么都不要解释了,你来了就好,我们都放心了。你和我们都一样的,你拿不到钱,是老板的事,是老板出了事,与你无关。我们真担心你想不开不回家呢。这下好了,我们大家都放心了。过罢年,我们仍跟你出去,我们相信你。”

其实,王大力不知道,有一个挺机灵的民工就一直没有回家,而是租了间离工地很近的房子住了下来,天天老远地盯着他王大力,他王大力的一举一动都被锁定在了那人视野里。并且,老板出事的现场,那民工也跑去看了。因为年关在即,那民工就早早地赶了回来。

虽说,他王大力不知内情,但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朴实厚道的面孔和听到那民工带着浓浓乡情的话儿,就不由他感动得泪流满面。

2011年4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