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一样的寂寞

寂寞。

舒晴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沁人心脾的寂寞。对，寂寞，无与伦比的寂寞。

教室的最后一排，三个人的座位，被迫承担了四个人的重量。

舒晴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宿舍的三个丫头已经在座位上坐好。她于是坐在了最外面，JING丫头留给她的一半座位。倒不是教室空间狭隘，不足于容纳。只是，这是她们F4的默契。用她们的话来说，作为团队，就要讲团结，是不能脱离集体，搞个人独立的。

虽然，这四个人并不是真正的F4，F4成员之一KUI丫头千里迢迢跑去广州，看她的研究生哥哥，至今未归。同样于清明赴深圳的JING丫头昨天才到。多出来的YAN是CUI丫头的家属。大家倒也很快混熟了。

三个丫头是趁第一节下课，偷偷溜进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眷顾，今天舒晴意外地决定去上娄老师的课，意外地听同学说老师点过一次名，意外地得知老师说这门课两次点名不到，学分就算自动放弃。最后又意外地赶上老师第二次点名。偏又遇上手机没电，只得抽了张心相印的纸巾，向坐在三组的FHM童鞋求救。大家是同班三年的同窗，混得倒也很熟。

FHM给三个丫头发完消息，向舒晴这边微微点头示意，表示她们会来。舒晴吐了口气，吊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来。幸好娄老师有这样一个习惯，他总是先数人数，然后让到的人签到。第二节上课的时候再点名，所以大家总是有机可趁。给FHM传纸条的时候，签到的名单还没有传到他那里，跟他交代了如果丫头们来的话就把她们的名字补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舒晴抬起头，无意间发现FHM童鞋正朝这边微笑。舒晴一时没话说，就用口型问了身边三个丫头的名字有没有签上，谁知他居然摇摇头，很遗憾的说，因为名单已经交给老师，来不及补上。舒晴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旁边的CUI倒是明白过来，一张脸马上拉了下来，“我KAO，那让我们来做什么，傻B，这点事都做不好……”

舒晴心里并不在意，不是她有多大度，只是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自己总是多愁善感，斤斤计较，有时候会大大咧咧到什么都不在乎，甚至是没心没肺。为此，她深深鄙视自己，心里高傲无比，实际上毫无尊严可言。

舒晴一直信奉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真理，确确实实在这关键的时刻得到了最好的应验。娄老师的电话适时的响了起来，娄老师是不仅是舒晴所在班级里的班主任，在系里也身居要职，事务众多，所以即使上课，也从来不关手机。老师拿着电话走出教室，前排男生好心的把签到名单拿到手，传了过来，大家手忙脚乱的写上自己的名字。JING丫头写完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不知道是时间紧迫还是自己太过紧张，就此把笔搁下。舒晴这次反应倒快，连忙拿起笔，把落下的KUI丫头补上。然后匆忙把名单放回原位。

娄老师接了很久的电话，才进来，教室静得可以听到针掉落到地上的声音。仿佛刚才一切的慌乱都是一个幻觉，并不曾发生过。

舒晴继续翻着看到一半的书。旁边的JING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继续低着头打盹，一头黑油油的长发成了最好的掩护。CUI和YAN则埋着头，拿着新买的iphone4在游戏里厮杀。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静。有几次舒晴抬起头来，试图去听听娄老师的课。其实一开始，确实是抱着满满的热情来听他的课的。可是实在没有办法，老师讲话时而很低，像还没有冲出喉咙又憋了回去，时而如炸雷哄顶。她们说这是典型的领导风范。后来，人越来越少，看看现在，教室的前五排全空着，就知道大家都有同感了。

低下头去，继续看书，却不经意想起CUI丫头刚才的怒气，心里却是再也无法平静。舒晴很是懊恼，自己总是后知后觉，终究还是敏感的。

舒晴总是认为自己的反应迟钝是与生俱来的，不论做什么，自己总是要慢一拍。幸好从小到大甚少与人发生争执，但难免会有言语不和的时候，并非每个人都能接受她这种有些憨厚的性格。每次，被人莫名其妙的指责之后，待事过之后，又捶胸顿足的懊恼，自己当时应该如何如何反击。这种人世界上有很多，舒晴就是其中一个。

有些恍惚，舒晴是无论如何无法生CUI丫头的气的。她的心里，CUI丫头是那样的可爱，生气都是可爱的。她们的性格是两个极端，舒晴喜欢CUI丫头的性格，甚至到了仰慕的地步。她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魅力，她一直觉得CUI是很有人格魅力的，不管她走到哪里，无形之中都有一种很强大的气场。所以，无形之中，也成了F4的领头人。舒晴觉得CUI丫头生气很可爱，是有缘由的，她觉得CUI丫头生气很有个性。不像她自己，生谁的气，从来都只会一个人憋在心里，生闷气，当然除了小白菜之外。她从来不会说一句脏话。虽然在别人心里落得个温柔贤淑的好名声，可是骨子里潜藏的某种叛逆总是躁动不安，她觉得像她这种性格的女子太普遍了，况且活得也太憋屈。只有像CUI丫头那样，才活得有个性，是独一无二的。

舒晴觉得CUI丫头生气骂人很有个性，但毕竟这事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无法生CUI丫头的气，也晓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心里便有些闷闷的，有点难受。

戴上耳机，刚好听到范晓萱的那首《氧气》。空气很稀薄，因为寂寞。舒晴忽然觉得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搁浅的鱼，快要无法呼吸。忽然，就生出许多伤感。

舒晴生活的世界很简单，妈妈，小白菜，宿舍的几个丫头。对于妈妈，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宿舍的几个丫头关系一向很好。小白菜又那么远，总是不一样的。有什么事，开心不开心，总是用文字来发泄，日子倒也过得很惬意。可是，这件小风波引发的伤感来势汹汹，让舒晴觉得文字也很苍白无力。

第一次，舒晴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寂寞。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小白菜，那个总是试图给她温暖的男孩。她有个冲动，想要去找他。可是他去出差了，去了另一个省，忙忙碌碌，有许多自己的事情。除此之外，舒晴也不认为自己有勇气去找他。从小到大循规蹈矩的生活使她再无法诞生那样的勇气去投奔他，在她看来，那是疯狂的。于是她忽然就有种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凄凉感了。

朋友？身边的，只有丫头们，可是此刻的舒晴，就是因为在乎的她们产生的这种寂寞，是无法倾诉的。老朋友，如今都五湖四海，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这点情绪，实在不觉得是去打扰他们的合适的选择。LJ，LY，WYQ……他们此刻都在忙着做什么呢？准备考研？又和男朋友闹分手？……他们一定也有许多烦心事吧。

舒晴想起了破破，她真的好想破破。要是破破现在在就好了，破破总能说一大堆的话来安慰她，劝解她。虽然有些道理她并不见得真正理解，但是听破破讲话，她就觉得开心，舒心，那么这些个烦恼也就不叫烦恼了。可是破破好久没有上线了，小白菜说破破工作压力很大很大，可是破破在她面前从来不提自己的烦恼，却总是安慰她，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引发的情绪。舒晴没见过破破，却感觉她应该是和CUI丫头一样类型的女孩。有一次有一个山东青岛打来的电话，她猜应该是破破打来的，虽然她对破破也是万分的好奇，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接听。后来很多次，她鼓起勇气想给破破拨过去，但都没能成功。面对破破，她是羞怯的，她的客气也是因为她的羞怯，想要保存自己在破破心里的形象，可是她在破破心里的形象是怎样的呢？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她对破破的依赖，对她的思念。舒晴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不正常，对一个没有见过面的朋友如此的思念，甚至那种感觉远远比对小白菜的思念要强烈。更重要的还是，自己思念的人还是同性的女子。或许是自己太过依赖了吧，喜欢和破破相处的那种舒心开心，心，不论再忧郁，也会莫名其妙的轻松起来。到后来，才知晓破破是女孩，心里不能说是不失望的。但是，现实必须要面对。现在，再想念破破的时候，会自动模糊她的性别。相信这是友谊，真正的友谊。

还有一个朋友，叫南。舒晴印象里，是一位才华横溢，温柔多情的男孩，总是把生活过得有棱有角，却又诗情画意。舒晴和他因一篇文章结缘，后慢慢熟络起来。但是这份友谊，在舒晴看来，是颇有些尴尬的。和南相处的时候，她必须要照顾小白菜的情绪。但是，朋友总归是朋友，知己总归是知己。有一段时间，心情甚是不好，也多亏了他的陪伴。有时候会去看看他写的日记，虽然从来不发表自己的观点，但也冥冥之中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但是，这种默契在舒晴看了南最近的一些日记后，忽然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南，原来有自己喜欢的女孩，那个女孩，和舒晴的名字居然一样。舒晴不知道自己看完之后是怎样的心情，有些迷茫，有些恼……她必须承认自己卑劣的一面，自己一向自视甚高，其实却和所有的人一样肤浅平庸。她贪婪，她明明有了深爱的小白菜，根本无法也不可能给他一个承诺，却贪婪地想要在南的心中也占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位置。认识到这一点，她很久都无法接受。或许这是某种预兆吧，他们，他们终究都是要离开的，离她而去。

……

整个人始终处于一种混沌状态。

但是舒晴能感觉到一种通透的冷意，彻头彻尾。明明一切都不曾改变，她却觉得一切都在变得遥远。她想起远去的父亲，越走越远的朋友……

她从未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寂寞。这种叫寂寞的东西，她曾经是多么的向往。可是，如今，她却如此的害怕。她如此慌乱，她拼命奔跑，奔跑，却始终无法逃离，避之不及。

可是，这诗一样的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