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自南方来

周光耀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4-13 11:20 责任编辑:月之音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4122
编者按

圆满用心良苦地想为大龙乡招商引资,却不料陷入一场骗局。如梦一场,身为村官,其实为百姓做点实事才是硬道理。文章情节构造不错,只是辞藻过于华丽而掩盖了作品本身朴实的实质。问好作者!

春节像曲子里的休止符,停顿一下,转瞬就淹没在流水淙淙的日子里。翻过正月初十,热闹的闲日子就被亮花花的日头一把扯去,扯得脚步匆匆,哗地一声,忙天就蹭蹭蹭地走来了。

正月十二一早,乡政府大院里的喇叭就叫起来,乡里召开乡村两级干部会议,中午,包村的副科领导照例要宴请各村的村长支书。十二点散会了,大院里喧闹起来,像一口大水塘,满水面的鸭子。圆满没有好心情,低着头蜻蜓样的贴着水面飞到岸上。

圆满回到家里,女人正在看电视,回头望了一下,眼睛马上又粘了回去。圆满心事重重地一屁股拍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吐着烟圈,烟圈挂在女人的发髻上缭绕不离,像一只只被栓住了翅膀的蝶儿在软软地挣扎。圆满看得有趣,就自个儿哑笑起来。女人扭过身问:“啥喜事啊?你自己乐?”

圆满哑然一笑:“过个年,我倒成了一张擦屁股纸了!”

在今天的会上,书记乡长亲自点名要圆满负责招商引资。乡开发区建了五六年,依旧平坦坦的没有内容,像怀不住娃娃的女人,肚子干瘪瘪的。倒是大龙乡前两任书记乡长,粘了它的光,进城谋了好差。五年的副乡长干下来,圆满肚子里早窝满了气,这下宴席结束了,却让他来收拾洗刷,就是十个圆满也高兴不起来啊。

女人丢下电视说:“让你干,你就干,干坏了,还不是集体的事?”

圆满恼怒道:“城里人精着呢,他们舍得把孩子往鸡窝里放?”

女人惊愣一下,转而又笑悠悠地说:“你不是有个同学在市招商局吗?跟他打个招呼。”

圆满的那位同学姓吴,是局里的一位科长,别看官小,能量很大。圆满想想自己也够窝囊的了,当普通干部时,谨小慎微处处留心,虽然官运姗姗来迟,但毕竟是提了。谁料万里长征刚迈开第一步,漫漫宦海刚挂起一片船帆,就停滞了、搁浅了,自己在比星星还要稠密的副科上一个磕睡,竟长达五年之久,一睁眼发现人们都窜到前面了。更何况和自己排队挤车的,这几年不知哪冒出那么多的年轻娃娃,像雨后春笋似的,圆满就有些泄气。这下经女人一提,就醒了:“挄吧,管它树上有没有枣子。”

于是,圆满就去了电话。小吴听后,先是惊讶了半天,说:“老同学,你别太淡泊了,淡泊都是士大夫们玩的,士大夫都是什么人?他们在舞台上抖擞累了,就劝别人淡泊。”

圆满仿佛看见小吴那张什么时候都在笑着的脸说:“老同学,你在上面,耳朵腿都比我们长,风从你那儿刮,等吹到底下来就一年半载的了。”

小吴热情地答应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我就是睡觉也把它搁在枕头上。”

接下来一段时间,圆满的眼睛总不由自主地往话机上瞅,有时倒还真希望那上面能开出一朵花儿。

这天清早,圆满还猫在床上,床头上的电话就咬耳朵似的叫起来。圆满一接,脸上顿时就绽开了桃花。电话是小吴科长打来的,说他给大龙乡联系了一个项目。

圆满听后,高兴得恨不得把小吴科长从电话里拽出来:“老同学,说不好听我就像被打入冷宫里的宫女,你能拉我一把,让我怎么说呢,你就是那皇上!”

小吴说:“圆满哪,先别客气,你抓紧把相关的东西搞出来,人家过来一看,也像回事。”

“是!是!”圆满放下电话,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自己真要是能招来一两只凤凰在大龙筑巢下蛋,那下一步的事情还不是水到渠成?圆满心里早已沉睡的东西就像一朵花样訇然地开放了。他狼吞虎咽地扒下几口饭,油腻腻的大嘴洗都没洗,在老婆的粉脸上啃了几下,就急匆匆地赶往乡里。

春雨绵绵,把大龙乡里里外外浸了个透。雨过天晴,大龙焕然一新,靓丽的如同春光妖饶的少妇。

自从电话打过去后,圆满的眼睛就整天地拴在上面,巴不得下吴能从里面钻出来。这天早上,圆满猫在床上,看着外面亮晶晶的阳光,想多舒服一会时,电话机却咬耳朵似的叫起来。小吴在电话那头说有一外商明天要下来看看,要圆满慎重准备。圆满抬头看了看天上红润润的日头,心里像泊着一泓清莹莹的春水,乖乖,小吴真会选日子。

第二天10点左右,两辆奥迪贴着山脚蜿蜒逶迤的山路,驶进大龙宽坦整洁的街道,然后一个转头,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飘进乡政府的大院,停在雪松的树荫下,趴得像两头老虎。圆满一班人早已列队等候在彩旗飘扬的大道旁,小车一停,两架摄像机立马上去,定格下大龙乡前所未有的历史性的镜头。

车门打开,走下来四位衣饰鲜明的客人,三男一女。圆满赶紧迎上前,小吴科长指着中间一位中年人介绍说:“卫先生,台湾万通公司的董事长。”

圆满望着个子矮胖、头发中秃的卫先生,心中觉得好笑:头长得倒像葛优!卫先生的脸上带着一副盛气凌人的微笑,他伸出细软白嫩的手在圆满的大手上只象征性地搭了一下。就向圆满介绍他身边的那位小姐,那位小姐姓曾,一身藕绿色衣裙,清馨淡雅的像刚出水的嫩荷,黑亮的发丝曼妙地飘散在肩上,又添上了说不尽的妩媚与妖冶。风情万种的曾小姐在人们眼前一出现,顿时就鱼钩似的把人们的眼睛钓出水面,发出哗哗哗的水声。

卫先生一行在乡政府稍作停留,就去看大龙乡的开发区。卫先生在圆满的陪同下,仔细看上一阵,眉头皱了皱,便一脸严肃地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撇下圆满,和小吴科长低语起来。圆满转过眼睛,见风姿绰约的曾小姐站在杂草丛里,正探手抚弄那些无名的野花,风迎面吹来,送过一阵淡淡地馨甜的清香,她柔亮的发丝在风里翕动,在荒凉的坡地上成了一副迷人的风景,圆满的心不禁醉了,眼睛里有些潮湿。对卫先生盛气凌人的不满,就淡下许多,唉,只要把你这条大鱼钓住,管你吐的泡儿是大是小,到时候,我就能拿你当块卫生纸来擦擦前牛乡长的屁股。

外面人精外面人懒,外面人爱当老板,人家万儿八千里地赶来,图得就是赚钱,哪有见坑就撒种的?圆满突然间觉得自己和这片荒凉的坡地一个样了,卫先生要是不垂爱,就只好是荒着了。地荒一时,人荒一世,生活中无奈之处太多了,有时你丈二金刚也无处使力,圆满此刻倒相信起缘分来。

日头躺在蓝莹莹的云上,懒洋洋的就移到了荒坡的上头。小吴喊他,说卫先生要走了。卫先生正步履轩昂地走向胖乎乎的奥迪,圆满大步赶过去说:“卫先生,已经中午了,吃顿便饭吧。”卫先生握了握圆满的手,脸上一副高深莫测地笑道:“圆满乡长,有机会,我会来的。”

卫先生细软白嫩的手在阳光里挥动几下,几个人就鱼贯猫进车里。曾小姐最后一个进去,随着哐地一声,车门关上,荒坡上最鲜活的一道风景就被无情地塞进那个金属壳里。圆满孤零零地站在白花花的日头下,两眼怔怔地望着两辆奥迪扬起黄灰远去。心里正惆怅时,腰间的手机叫起来。长竿乡的屈乡长在里面急火火地叫道:“圆满啊,你可不能把卫先生扣下,张副市长正等着他们呢!”

圆满一听,火气就扑拉拉地窜出来:“跑了!他就是个金元宝,老子还得琢磨琢磨抱不抱他!”屈乡长还在里面笑着,圆满就啪地一声合上盖子。完了。张副市长就是长竿乡人,他胳膊肘能往外拐?这鱼还能叫别人去钓?妈的,小吴也是王八骑驴——横收拾!逞啥能把人家领来,害得我拱了人家半天屁股,连个屁味也没闻到。

圆满回到家,看什么都是灰暗暗的。女人给他泡上一杯酽浓的毛尖茶,说:“喝几口,提提神。你啊,就是拿起来了放不下,他们都要像你这样忧国忧民的,大龙还不早就上了天?”爽香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去,一直透到肠子里,五脏六腑像撒了清水,潮润润的,好受了许多。

院子里的大叶杨,拉住风的衣襟不肯放手,密密匝匝的叶片殷勤地舞着,闹得像一堆蝶儿。圆满看上一阵,觉得没趣,就屋里屋外地踱步。桌子上那部电话,静静地躺着,圆满看在眼里,仿佛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鸟。

“叮铃铃--”桌上的电话突然叫起来。圆满拿起听筒,小吴科长在里面笑得呵嘶嘶地:“圆满哪,你该骂了我吧?”

圆满说:“哪敢啊!一会听不到吴大科长的声音,我还真有点寂寞。”

小吴说:“我告你哪,卫先生脾气还真有些熊,他说他看不惯张副市长的做派,他的钱他想扔哪就扔哪,用不着旁人在边上打哈哈。你要抓紧想个办法和他套套近乎,把他拉到手。不过,你不要想歪门邪道,人家不吃那一套!”

两人说上十几分钟,把方方面面都理了个清楚后,圆满冰凉的心又暖热起来。有门!圆满一拍脑袋,搂着电话机就要秘书小李。

月亮弯弯地挂在云唇上,小李才气喘吁吁地跑来:“圆满乡长,有事?”

圆满把小李按进椅子里说:“我当你去联合国开会了呢,旮旮旯旯我都快问遍了。明天,你当一回公关小姐。”

小李纳闷了:“公关小姐?我去公关谁?”圆满指着小李的脑门说:“瞧你这脑子,让酒精灌满了,去找卫先生啊。”

小李一听,傻了:“我说圆满乡长,我这只小虫子能在大富翁耳边哼哼?你饶了我吧。”

圆满在小李耳边低语几声,两人就骑车去了小圩村。小圩村三面环水一面靠山,这里的水终年热气腾腾,是远近有名的温泉村,但是乡里拿不出钱,这里的水便日长夜流白白地浪费掉。水里的甲鱼倒是市场上的抢手货,价格一直见涨。它汤味绵长,极其鲜美。前年,乡里为了招商,还专门从省里请来专家,专家验证后说这里的水质非常好,可以建温泉洗浴中心,甲鱼的确不寻常,有滋阴壮阳之功效,是鳖中的珍品。为了能拉来卫先生,圆满就想出这招。

圆满叫醒村长,吩咐他赶紧抓鳖,天一亮就要送到市里。村长抓着头皮说:“圆满乡长啊,你看这春水汪汪地,满沟满圩,难哪!再说那鳖一年到头地抓,就算它们会抢生,也不好找啊!”

圆满拎着个手电筒,在村长脸上照照说:“不讲原因,只要结果!”

村长无奈,叫来几位抓鳖能手。他们不认识圆满,只当是城里来的老板,就和圆满讨起价来。圆满笑道:“老乡,好说。每人三十块,补补大家的磕睡。”

水面上,一只拼盘样的月亮蠕蠕地动着,圆满看得出神,看着看着,那月影就幻成了一只向岸上游来的鳖。

村长见圆满蹲在水边一声不响,就靠过来陪他,村长说:“圆满乡长,听说来了外商,咋样了?”圆满说:“精得像泥鳅,生熟还难讲呢。”村长笑道:“真要安下了摊子,俺们小圩村就有好戏唱喽!在这里建个浴池,再来个酒馆,城里人的钱不愁赚!”圆满嘴里应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月亮沉下去,黑幕铺满了水面,那几个村民才欢叫起来。圆满心里一喜,知道有收获了,就连声喊着小李。小李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兜,两只甲鱼在里面徒劳地挣扎。圆满高兴地接过来试了试,问:“钱,你付了?”小李说给了,他们还推辞一阵,说拿钱怪不好意识的。

圆满朝村长说:“时候不早了,你代我向老乡表示下感谢,等哪天有空,我请你喝酒。”

村长爽快地说:“圆满乡长,以后需要啥,你就提前打个招呼,深更半夜的往这跑,不方便。”

圆满叫小李收拾好东西,就往回赶。村庄里几条狗叫,在清静的春夜里,叫得水汪汪的。

天一亮,小李就去了市里。

圆满送走小李,刚走进办公室,突然院子里人声嘈杂,十几位村民涌进乡政府叫着嚷着。他们来找乡政府评理,开发区都修了五六年了,可占用的土地费乡里一直没有落实解决,田地在庄稼人的眼里可金贵的像宝贝。这时,乡长来电话说县里的检查团马上要来,群众围攻一事太碍眼,你就赶紧想办法把他们给支走,千万不能把事情闹大。

圆满认识领头的老汉,就客气地把老汉请进屋里,好说一阵,还拍着胸脯保证夏粮征收完就解决,老百姓话好讲,给个理就行。老汉紧紧地拉住圆满的手不放说:“领导开口了,俺们还不相信?这年头,巴掌大块田,中个啥用,领导也别见怪,俺们种田人就是这脾气。”

望着老汉满脸田塍样的皱纹,圆满喉里发颤,说不出话来,只是拢着老人粗糙的大手使劲地抖动。

长竿乡为了把卫先生拉到手,不仅请出张副市长,还在别的方面下了工夫。卫先生手里的筹码压在哪一方,关键就是这几天了,急得圆满一天几个电话找小吴打听。第三天的晚上,小吴科长的电话让圆满心头一块石头落下了地:明天,正式签合同!

签字地点设在市里一家四星级酒店,圆满在一位漂亮的小姐引领下,走进装饰豪华的宴会厅里,见小吴科长和市招商局的头头已经坐在里面,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圆满就握住卫先生的手感慨地说:“承蒙卫先生抬爱,看中咱们大龙乡!”

卫先生笑呵呵道:“哪里,哪里!中国有句俗语‘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咫尺失交臂’嘛,请圆满乡长不要客气,我们以后就是长期的朋友啦。”

卫先生和圆满谈得十分投机,他笑着问:“圆满乡长,你的那个东西太厉害了,它有什么来头?”

圆满说:“区区小物,倒让卫先生夸奖了。不过讲起来倒还有段来历,早年,本乡有个山村,风气很坏,人伦混乱,县官知道后就关了一批杀了一批,可半年后,涛声依旧。后来来了位注重实际的县令,他深入考察后发现问题竟出在那鳖身上。要是管不住嘴贪吃几口,就会像吃下春药一般浑身发痒,任你是圣人,也管不住自己啦。”

卫先生拊掌大笑:“精彩!精彩!好一个涛声依旧啊!”

坐在圆满旁边的曾小姐,脸上飞起了红云,笑得花枝乱颤,她给圆满斟上酒,笑盈盈地说:“乡长大人,你的故事就不能说给我这个少数民族听听?”

圆满看着卫先生说:“卫先生,您准不会等我的故事把曾小姐的肚子撑饱了,再和我签吧。”

卫先生哈哈大笑说:“圆满乡长,你把曾小姐喂饱了,还愁她不为你出力?”

为了活跃气氛,圆满又讲了一个笑话:前几年,一个农民进城办事,头一回看到电梯,怎么也琢磨不透那门是咋开的。敲敲摸摸,凉冰冰的,里面就是没人答应。他就蹲在边上揣摩,突然,他看见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进去了,可眨眼工夫竟然走出来一个摩登女郎。他顿时就傻眼了:神了?这门还能让人返老还童?当下就决定,事不办了,回去把家里的黄脸老婆带来!

满座人都笑出了眼泪,这酒就喝得不知道半斤八两了。喝到最后,卫先生醉得连眼镜都戴不住了,就更不用提签字了。圆满也喝得仿佛如在云中,好在曾小姐一双玉手的搀扶下,勉强还坐得住。醉眼朦胧里,卫先生搂住陪酒小姐站在门口,指着曾小姐说:“她……你的了。”

圆满还没反应过来,就在曾小姐的拥抱下蹒跚地进到一间包厢。房里铺着地毯,中间一张大床,两边镶着大片的明晃晃的镜子,色彩搭配的静谧柔和,咝咝的空调送来春风般的清凉。圆满惬意地朝床上一躺,感觉如睡在春花草甸上。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响在耳畔,圆满的脑子里生出一种垂钓溪水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很短,圆满就睁开眼睛,见自己竟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正惊诧时,一团白亮的曾小姐仙女般地站在床前,曼妙绝伦的身体像一株亭亭的芍药,崴蕤地绽放丰润的花瓣。圆满一个激凌,翻身坐起来:“我、我在哪里?”曾小姐迈着蛇步倚在圆满的肩头,气息如兰地呢喃:“你喝那么多的酒,我真担心哪,这下好多了?”圆满推开曾小姐温热的肉体,紧张地问:“卫先生他们呢?我咋会在这里?”

曾小姐偎依上来,花一样地落在圆满的怀里,枝枝蔓蔓地缠绕着,圆满体内的岩浆几乎要迸发了。圆满使劲地在自己的腿上拧了一下,脸上一阵痛苦地表情,但曾小姐就像粘在他身上似的,圆满怎么也挣脱不开。两人就这样气喘吁吁地僵持着,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曾小姐见圆满箭在弦上,却引而不发,就失去了耐心,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套着衣服,轻轻地叹了口气,美丽的脸上布满了疑惑。

曾小姐葱白笋嫩的裸体始终在眼前萦绕,圆满感觉到有些异常,几次想问问小吴,但又碍于不好开口,就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

眼看快过了一个星期,圆满再也等不下去,就给小吴挂了电话。小吴的手机关了,试了半天,小吴的手机还在酣睡中。圆满就打了卫先生,关机!圆满正纳闷时,秘书小李跑来说市里通知,要他马上去市里参加招商研讨会。

圆满轻车熟路地走进招商局的大会议室,见里面静悄悄的,他刚要到别处问问,走出一人喊他:“大龙乡的吗?请到里面!”圆满抬眼一看,觉得眼熟,细看之后,身上就惊出一层冷汗,眼前这人竟是市纪委的严科长。他来干什么?圆满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一头雾水的惊愕在那里。

严科长把圆满领进一间清静的房间里,开门见山地问起他在招商过程中和卫某等人的来往经过。严科长坐到圆满的对面,郑重地说:“圆满同志,你是一名党的基层领导干部,知道相关的政策和法规,我希望你能如实地向我们反映问题。”

圆满看着严科长鹰隼般的目光,就面如赤炭、艰难费力地讲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最后,圆满就一口咬定自己醉酒后,和曾小姐只是在床上僵持着,但没有和她干那种事情。

严科长满脸狐疑地听完,盯住局促不安的圆满意味深长地说:“经过调查,你和卫某等人只接触两次,你为大龙引进外资的心情,我们完全可以理解。这样吧,你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写出一份书面材料,明天早上交。”严科长说完,就把圆满带进楼上的一间客房里。

一夜长如一年,圆满通宵未眠。黑夜总算被一只大手扯去,扯得露水纷纷,天哐啷一声就大亮了,又一天噌噌噌地走到圆满的身边。圆满对着镜子一看,自己的脸色憔悴不堪,心里苦笑一下,想那些被双规了的高官权贵,从高高在上万人吹捧一下子跌入万丈深渊,与自己的境遇也不外两样,好在自己那天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可又怎么能说得清楚?圆满懊悔地拍拍头,就倚靠在床上一枝枝地抽起闷烟。

严科长叫开门,向烟雾缭绕里的圆满说:“圆满同志,关于你的问题,经过研究就先到这儿,你回去后,要一如既往的工作生活,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会找你的。”

圆满望着严科长,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停住了。圆满来到街上,草草地吃点水饺,就立在路旁,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喧哗流动的人群。

风很薄,很轻,一张一张地飘过来,碰到身上马上就软了,飘到脸上,在眉毛、在耳朵下面、在脖颈后面蠕动,婴儿小手一般的抚摸,圆满就觉得扔去那些颤颤巍巍粘粘糊糊的东西,心里晴朗如洗天高云淡了。路旁绿树婆挲掩映着五彩缤纷的招牌,圆满觉得很耐看,就走了进去。圆满走上一段,一阵丝竹弦乐的清韵在耳边曼妙地响起,四下里一找,见前头一座茶馆,门前装饰得水绿绿的,轻快柔和的旋律从里面飘飞出来,清泉般地注进人的心田。圆满立下,惬意地听上一阵,就举步走进去。

圆满坐在南首一张茶桌前,一位腰姿袅袅的茶博士端来一盏清澈澈地绿茶,朝圆满一笑,俊俏的眉眼就花一样的绽开了:“先生,请用茶!”圆满看着她那标致的身段芙蓉般的面庞,眼前立马就闪现出老家荷塘里出水的莲来,茶没饮下,身体就一阵清爽。突然,他看见那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很像小吴。那人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抬起眼,四目一对,两人顿时都怔住了。

圆满快步奔过去,才见小吴脸色灰暗,全身上下不见了往日那种干练利落,眼神迟滞地,一副惊弓之鸟的落魄样。小吴拉住圆满的手,好半天才问:“圆满,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也……”

圆满低声问:“老同学,那家伙跑了?出了什么事?”

小吴哑着嗓子问:“你都说了?你也收到了录像带?”

“录像带?”圆满摸了摸头,惊愕地看着小吴,“什么录像带?我啥也没收到,就让他们给请来了,还关了一夜!”

“狗男女!”小吴恨恨地骂了一句,就拉圆满坐下,说了几天来发生的事情。

原来,卫先生等人不是什么台商,而是南边沿海的渔民,他们冒充投资者,混进内地。他们把目标对准基层干部,利用他们建功立业的急切心情,精心设下圈套,以风情万种的曾小姐作诱饵,把那些官员一个个引进安有微型摄像机的房间。做好后,他们立即转移到下一个城市,把录像带寄给各位参演者,进行恐吓勒索。这回,骗子们故伎重演,没想到录像带刚寄出,他们就落网了。

如听天方夜谈。恍恍惚惚,如幻如梦。

转眼,暑热漫地,豆麦入仓,夏粮征收已经到了尾声。圆满担心的事情又出现了,老汉好几次来到乡政府,口口声声地找圆满乡长。

老汉白发苍苍站在青翠的广玉兰下,手搭在额头上,眯着眼在楼上来来去去的人们身上寻找,很像在山梁上寻找他的小羊。圆满心里涌出辣辣的惭愧,恨不得变成一大捆钱,装进老人口袋里,好坠一坠他那身皱皱巴巴的衣襟。

老汉很耐心,逢人就笑着打听,机关里的人时时刻刻都忙得像风中的旗,从老人面前一卷一卷地过去了,留下一缕薄丝般的风在老人面前缭绕。

圆满叹息一声,叫小李把老汉领到乡长的办公室。自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不远处绿草如茵的开发区,空旷的坡地上,曾小姐玉手抚花的身影又浮现出来,她那玲珑剔透曲线逼眼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挥发着水雾和暖意,在绿色葱茏的草地上荡漾。

看着看着,圆满就觉得自己变成一尾嘻水的鱼儿,在飘摇的水草里翻动,突然,柔软的水草一声惊呼遁得无影无踪,周围张起银丝乍乍的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