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喘的黑猫

一笑醉江湖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04-11 13:04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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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朋友小文离奇失踪,莫名出现的猫,却似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多方查找,竟发现小文待在疯人院,意识不清。本文内容扑朔迷离,塑造了良好的悬疑和推理环境。文笔老练,情节尚好,若能更好地完善结尾,将会更佳。问候作者!

(一)来历不明的猫

烟在指间袅袅的缭绕着,又随空气飘散了,满房间都是烟草的味道。我已经记不起自己从早上到这个夜晚,顺着气管吸入到肺部的尼古丁到底有多少含量。只知道硕大的烟灰缸里摁灭的烟蒂,恐怕要以三四十来计算了。

整整一天了,我还在想着这两天发生的的两件离奇的事情。

一切起因来源于我的朋友小文,一个从小就熟悉的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前天我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要我下午下了班在单位等他,陪他去一个地方,我爽快地答应了。

那天下了班,我坐在窗户下的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风景,静静地陷入沉思。

小文和我同龄,在电视台做新闻记者,由于性格太过于张扬和不会阿谀逢迎,十几年了,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很多当年和他一同参加工作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做了部门领导,他们的台长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小文私下里对我讲:什么工作积极,认真,业务勤勉,都是鬼话,只要是会溜须拍马,再用一些真金白银,或者美人计之类的招数,弄个一官半职不成问题。可惜,老子不会这一套。

我对此只能是深表同情,不过,这也正是我欣赏他的地方。

透过玻璃窗,可以见到街上的行人匆匆,正是下班时刻,人流如水一般的穿梭着。深秋的季节,街道两侧的垂柳不再青绿,渐已有些枯黄,稍大一点的风吹来,便会有几片叶子簌簌地,打着旋儿飘下了。室内的空气有些浑浊,我打开了窗户,一阵儿冷风迅速冲了进来,我立即感觉到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看看墙上挂着的电子钟,已经6点了。这个家伙,总是没有时间观念,不知道他平日的工作是否也是这样?我暗暗地想。

“喵、喵、喵、齁、齁”,我被吓了一跳,扭头见到一只猫蹲坐在窗台上,通体黝黑,由于室内的光线很暗,它的一双眼睛幽幽地透着绿光,似两口幽暗的深井,我只是和它对视了一眼,感觉灵魂里似乎有一些物质被吞噬在其中了,几次想移开目光,却好像有神秘的磁石在那双眼睛里,吸引着我的双眸会不由自主的望过去。

窗户被风吹得“咣”的一声关上了,我猛然打了个激灵,这才想起这是四楼,不知道这只猫是怎么跑到窗台上面的。猫也受了惊吓,,也顺其自然的跳到了室内,好在我开着门,怕小文来的时候敲门会麻烦。它也就从门溜走了。

我听说过许多关于猫的故事,在西方,猫往往是通灵者和占术士用来和三维以外世界沟通的灵媒,有太多神奇,神秘的传说围绕着猫、这种聪明而又诡异的动物来展开情节的。

最奇诡的传说莫过于,人死亡了之后,灵魂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走远,如果这个时候,有一只猫出现在肉身旁边,那么这个人的灵魂就会附着到它的身上,之后,也会有许多让人费解的神秘现象发生。

我一直对这种动物存有敬畏之心,所以,今天见到这么一只莫名其妙出现猫,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具体那里有问题,也真的说不清楚。

电子钟有节奏地跳着秒针,快接近7点了。中午残留的一点食物,似乎也再最后这几分钟里消化殆尽了,胃像是倒空了的面口袋,干瘪得贴在了一起似的,中间没有一丝缝隙。饥饿感以及刚才的冷风、还有那只猫,都让我的大脑,因为工作的而带来的头晕目眩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用力摇摇头,拿起电话拨打小文的手机,语音提示却是: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搞什么鬼?我的心莫名地有些慌乱,想一定饿了的缘故吧,喝了一口茶,试图平静一下心情。

站起身又来到窗口,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霓虹灯和一些广告牌的灯箱明明灭灭,似乎隐藏着某种暗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今天的事情的确有些不可思议。

我仔细的回想起来,小文那天说的一些模模糊糊话,他那天电话里的语音有些激动,还有一些语无伦次。他说:我现在唯一相信的人只有你了,也只有你相信我说的话是真实的。妈的。一群垃圾。明天你在办公室等我,我们一起去一个地方,一定等我。

我一直认为这个家伙有点神经质,可能是做记者做久了的原因,所以没有太过于理会他说的的话,现在想来,可能还真的有什么重大的事情,等待一个破解的过程。

拉开刚刚关上的窗,探头仔细看了一下,观察到窗与窗之间的防盗护栏的间距并不是很大,猫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里跳进来的。

电话打不通,只好关窗锁门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风很大,我裹紧了夹克,有几片落叶敲击在脸上,很痛的感觉。“喵、喵”身后传来两声猫的叫声,然后,又是“齁、齁”类似哮喘病人的喘息声,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二)第三日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打电话到小文的单位,问他到单位了没有,那端的回答是:不在。连着打了十几个都是如此,不禁让我有些疑惑了。于是下午专门去了一趟他们单位,见到了他们部门的主任,他的回答更是干脆:“谁知道着小子跑那里鬼混去了,一堆的活儿都等着他呢”。

我忽然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这种感觉是自从昨天傍晚见到的那只猫开始,就一直存在着,这一刻更是强烈了许多。心里想:是不是他们的主要领导,给他派了什么特殊任务了,又或者去了一个手机盲区地带,所以电话就一直处于不在服务区状态?我还是决定找他们的台长问一下。

台长很热情的接待了我,以前因为单位部门之间的工作关系,接触过几回,也算是熟人,所以,我没有过多的客套,开门见山的说了来找他的理由。他似乎很惊讶的样子说“哦,这个同志,工作作风一直很懒散,有什么事情也不会提前请个假,你还是去他家了里看看吧,也可能是昨晚喝多了”。我望在台长的眼睛,希望能从中觉察出来一些什么。从他略有飘忽的目光里,我还是觉得那里有些不妥,但还是抓不到实质的东西。他的话语几乎无懈可击。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那只猫,那只猫的眼睛。

我告辞出了电视台,直奔小文的家。他已经离婚两年了,有一个儿子,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所谓的家,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敲了半天门也没有回应,想一想还是问一下他的父母,翻到了他们的电话就打了过去,回答还是让我很失望,说他已经有十几天没有来过那里了,老人家絮絮叨叨地又抱怨了一气,电话就撂下了。

我还是等一等吧,于是就回到了单位。

今天已是第三天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他的手机一天都在关机。又快到下班时间了,电子钟还是按部就班的咔哒、咔哒地一圈圈的转着,时光和日子也就这么静静的流走了。很多的时候,我们都是生活在这个时钟里,任时光消耗着生命,当能量耗尽的那一刻,也终结一个生命的历程。

百无聊赖的翻开了一份当地的报纸,一目十行的看着一些新闻和广告。在报纸的夹缝处,我发现了一条小广告,有些郁闷的心情,却似开朗了起来。其实,这是平日常见的一则小广告:看风水、阴阳宅、起名、招魂、寻人。地址,曙光街118号。电话*******。

也是病急乱投医,我想起经常听老人讲过的一些,民间流传的种种神奇的神怪,鬼狐的传说,其中一些传说就有阴阳先生或顶黄、狐二仙的萨满,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据说有些得了癔病的人,或是医院都看不出来的怪病的患者,去过他们那里之后,竟奇迹般的康复了。

我想,为什么不去试试,或许就能有点线索,总比坐着死等要好的多。如果明天再没有他的消息,就一定要报警了。我急忙打过去了电话,一个苍老的男人接的,他大概问了一下缘由,告诉我说,要等明天早上才能请神,又叮嘱我说,一定要怀有一颗虔诚的心,那样才能感动神灵。我满口答应了,心里却暗笑他有些故弄玄虚。

想起《道德经》里有一句名言:玄而又玄,众妙之门。大概也能验证了老者的话了。

(三)萨满

回到家后,竟感觉很冷,离供暖还要一段时间,这个季节是最难熬的。妻子和孩子都不在家,去了岳母那里。自己又懒得做饭,打开冰箱拿了两瓶啤酒,找了一根火腿肠,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喝着,火腿肠几乎没有吃几口,两瓶酒就下肚了。

可能是郁闷,又或者是这两天食欲不振有些空腹的原因,两瓶啤酒喝完,就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恍恍惚惚的看到了一只猫,就是那只患有哮喘病的黑猫,它跳到我的身上,咬了我的手一口之后就跑。我愤怒极了,撒开腿就追。好似跑到了一个黑屋子里,又好像是一个铁笼子里,密不透风。一双幽幽的绿眼睛,闪闪烁烁躲在了一个角落。我知道是那只猫,它剧烈地咳嗽着,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气,发出来只要哮喘病人才能发出的声音。

我慢慢的接近了它,刚要飞出一脚,却猛然发觉是小文。我欣喜若狂,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小文的目光有些呆滞,嘴长得很大,呜呜地说着什么,我却一句也没有听清。我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否是真实的,迷蒙着,惶惑着。我拉着小文就往似乎有一处光亮的地方走去,好像是一扇门,又好像是一扇窗,有星星点点的阳光散落进来,我们的身体便被斑驳的割离了,变成了一块一块的……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音响起来,我被惊醒了。看看表,已经是快十一点了,是妻子打回来的,说要在她父母那里住一宿。放下电话,我擦了一头的冷汗,心里还在想着这个奇怪的梦。佛洛依德对于梦的解释与中国的周公解梦大相径庭,一种是唯物,一种是唯心,佛洛依德的理论,所有的梦都来自于人本身的潜意识,现实生活中被压抑的欲望,都会在梦境里都被得以曲折的体现出来。而中国古老的周公,在理论方面就略显单薄,仅仅是就事论事,单纯,笼统地给梦做了一些解释。

对于刚才的梦,应该信服那一种解析,思考了半天,也没有头绪。

一夜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后来又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的梦,清晨醒来时却一个都记不得了。唯一清晰的是关于黑猫的梦。

睁开眼睛就是八点了,记起了和那位玄学大师的约会,匆匆洗漱完毕,没有顾得上吃早餐,就直奔了曙光街。小城不是很大,我几乎熟悉每一条街道和一些没有名字的小巷。二十几分钟的路,就到了报纸广告说的那个地方。这里是城乡结合部,按照地址敲开了一间门脸小小的门市,一个年轻人打开了门,礼貌地向我点了一下头说:“早上好,您和先生预约过了吗?”我点点头,他领着我越过面积不足十几平米的小门市,拉开一个后门,通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来到门市后面的一间宽敞明亮的大房间。

房间里漂浮着浓厚的檀香烟霭,很醒脑的感觉,四处望了一下,有些吃惊了,很普通的北方大炕上,竟然坐了有七八个人,形容各异。一位面容清癯银发白须的老者居中端坐,他的朝向面南背北,他的面前供奉着释迦牟尼佛以及观世音菩萨,还有一些我认不出的罗汉雕像。都安放在墙上高挂的佛龛里面。

我小时候经历过一次这种场合,虽然环境不同,但过程大同小异。先是由一个领神的二仙开始,打着手鼓、抑扬顿挫的唱起神调:“日落西山那哎,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上了锁闩,大路断了行车辆,小路断了行人难,喜鹊老鹄奔大树,家雀蒲哥奔了房檐,十家上了九家锁,只有一家门没关,扬鞭打鼓请神仙来哎咳哎咳哟啊……”

唱至一会儿,便可以见到大仙猛然一个激灵,浑身颤抖,口中念念有词,原本是一个女人的语调,马上就换做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其情其境,至今记忆犹新。

(四)萨满的预言

一台老式的录音机播放着《大悲咒》,这种仿佛来自天籁的梵音,逐渐让我的心绪变得平静。慢慢如入定一般的使自己飘渺的灵魂步入空灵之境。心无杂念之后,耳畔只有佛音的吟唱,似乎一切世事沧桑都在九霄云外飘荡。

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我找不到可以出去的路径,明明有许多的门,但都紧锁着。我疯了一样的咒骂和歇斯底里的呼喊,却没有一点回应。氧气渐渐变得稀薄,我深深地吸气,很久才舍得的吐出来。越来越燥热的空间,愈来愈显得狭小。我又见到了那只猫,它还是躲在一个墙角,也像我一样的呼吸,还是发出那种气息被憋闷得阻碍了空气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那几个人都已经走了,只有老者和那个为我开门的年轻人。老者笑眯眯的说:“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吧?”

我点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即问道:“先生,我来只是想问一下,我的那个朋友是否失踪了?”

“你刚才已经看到了你的朋友了。”老者似所问非所答。我心有不快地反诘道:“老先生,您能否做具体的解答?”

老者略有迟疑,思考再三说道:“其实那只猫,是预示,也可以说,它就是你要找的朋友。”我大惊失色,喃喃自语说:“这怎么可能?”

我一时六神无主,心中忐忑不安,暗自琢磨:莫非他死了,不在人世了?那刻,我想起了关于猫的传说。

“从理论上说,这个人不在人世了,但是,他还活着。”也许看我的样子过于悲痛,老者又说到。

“那么,意义上讲,他就是所谓的植物人了吧?”我不甘心的继续问道。

老者点点头,就再也没有说话。室内的檀香气息愈发的浓重起来,再烟霭雾气里观看老者,多了一份飘然欲仙的感觉。“神给予我般若的浩瀚,却不能道破天机,所以我言尽于此。”老者说道。

窗棂透过的阳光不再温暖,有云遮盖了太阳。秋天,是阳光多变的季节,一如人生充满变数,今日还把酒言欢,明日却不知离散。我心中怅然,无精打采的出来。街上的风很凉,冲入咽喉,我咳嗽了几声,胸腔里似乎郁积了很多的痰,但却是咳不出。

我奇怪的发现,自己咳嗽的声音竟如那只猫一样了。

(五)端倪

老者禅机般的偈语,让我参悟不透。现在除了等待,我好像没有一点办法可以去实施。许多的困惑纠结在一起,拧成了一根牢固的绳索,这根无形的绳索像是勒住了脖子一样,让人恐惧和窒息。

以后的多少天,我都沉浸在这种痛苦之中,不能自拔。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无奇,只是天气渐渐冷了,早晚的温差相差悬殊。雪在应该来的时候来了,记不清这是第几场雪,只是知道我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朋友,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我也报过警了,但一直没有任何回应。离他失踪的日子大概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期间我又去过他父母那里。打听有没有他的消息,他们一脸无奈的样子,回答还是还是两个字:没有。

我仔细看过了他们的表情,却略有诧异,他们除了无奈却没有一点着急和伤心的样子。不禁让我心中起疑。我总是怀疑他们知道小文的下落,但不肯说出来,似乎有难言之隐。

又是一个星期天,我还是去了小文父母那里。希望会有新的收获,哪怕有一点点消息也好。

敲开了门。开门的是小文十岁的儿子,我问:“你爷爷奶奶在家吗?”

“不在,”小家伙吸溜了一下鼻涕说“爷爷奶奶刚刚出去买菜去了。”

“哦,”我转身欲走,忽然灵机一动随口问到:“豆豆,你知道你爸爸去那里了吗?”

小家伙几乎没有思索就回答道:“我知道,爸爸去疗养去了。”疗养?我疑惑极了。正在这个时候,两位老人家回来了,他们可能听到了我重复豆豆的话了,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进屋说吧,”小文的父亲对我说道。

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也许是我的沉默,让他们感觉到了压抑,小文的母亲领着孙子借故去了卧室,不大的客厅里只有我和小文父亲两个人了。沙发很陈旧,有磨损严重的地方露出了钢质的弹簧,由于长久的坐卧,有一些变形。

“不是我们要隐瞒你,是他们单位领导再三嘱咐,不让外传。”老人家叹了口气说:“他们单位领导说文子去外省了,是执行一项秘密调查工作,最快也要半年以后才能回来。”

“那文子给你们二老来过电话吗?”我满腹的疑惑。

“没有来过电话,不过,他的工资每个月都会有人送过来。”老人说。

听完了老人的话,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但还是感觉到那里似乎有问题,却又说不清楚。小文去做卧底了吗?对于记者的工作性质来说,也是常有的事情。此时此刻,我宁愿相信这不是一个谎言。

快圣诞节了,街衢上的商铺都打出来“让利酬宾”的字样,一些圣诞树也挂满了大小不一的礼盒。风很冷,天空阴沉沉的,似有一场大雪的即将到来。我裹紧了棉衣,好似也裹住了一些温暖,疾步行走着。

北方的十二月是最为寒冷的季节,雪已经下过了很多次了,偶然见没有来得及清扫的积雪,堆积在一些角落,厚厚的蒙了一层浮灰,已经不再像刚刚飘下时一般的洁白。我知道在这积雪的下面,会掩埋一些肮脏的、龌龊的、阴暗的垃圾。雪一层层的覆盖,然后一层层的叠积,总是给人以洁净的一面。

造物主恩赐于人类的生活环境,原本都是没有瑕疵的,但随着一些欲望的膨胀,许多至纯至美的事物,我们眼见和感受到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的发生了改变。

我是否也在改变着,变得有些神经质和多疑了。我暗自笑了。

(六)陌生的短信

日子还是依然平淡,像一杯白开水一样透明、浅淡,虽然寡然无味,但是这毕竟是生活的一部分。我还是循规蹈矩的在三点一线的圈子里晃荡。一转眼已经快春节了,北方的雪依然还是陆陆续续的下着,街上有性急的孩子会点燃鞭炮,一声声的爆响,震颤着听觉,总是让我想起小时候和小文一起放爆竹的情节。

四个月没有见到他的影子了,因此,想起通灵的那位老先生说过的话,不禁让我的怀疑一点点的加深。

办公室里很温暖,泡了一杯茶,随手抽出了了一张报纸。一切几乎如旧,还是官样的文章多一些。不过,有一条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标题醒目《常务副市长李光华出席兴隆房地产公司棚户区改造工程竣工仪式典礼》。因为改造的工程地址,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所以对那个地方感觉亲切,关注也就多了一些。我仔细的看着照片,猛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竟然是小文也出现在一群衣冠楚楚人的身后。我大吃一惊,又细细的看了日期,是四个月以前的,这个发现让我浮想联翩。小文会不会和这个事情有关系?如果有,那又会是什么?一时之间百思不得其解。会是巧合吗?我感觉其中必有蹊跷。

“喵、喵”我一惊,看到窗户的防护栏上,蹲坐一只黑猫,一双冷森森的眼睛正透过玻璃窗望着我。并且不时发出来我曾经熟悉的哮喘声音。那种声音似乎成了我的梦魇,总是会时时想起。

对于一些玄学的东西,我总是半信半疑,但有些时候觉得,也许和心灵感应有点关系。此时,这只猫的又一次出现,还是让我的心抖了一下,感觉冥冥之中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对我暗喻着什么,而我却蒙昧不知。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在281医院。我刚刚想删除,仔细一想,这个短信有些蹊跷。会不会和小文有关系呢?281医院的前身是一家部队医院,多年以后归地方管理,是一家专门收治精神类疾病的医院。名字虽然改了,但人们还是习惯的称呼281医院。

等我抬头看窗外,早已不见了那只猫的踪迹。从这座办公楼瞭望这座城市,满目的高楼林立,满目的水泥建筑,在这个冬天透着彻骨的寒冷。

这个莫名其妙的的信息,让我浮想联翩,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到那家医院一探究竟。

(七)疯人院1

天气异常的寒冷,已经的三九的节气了,北方的气温达到了零下39度左右。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即便是有几个行人,也都是蜷缩着肩膀,行色匆匆的赶路。呼吸出来的空气,瞬间就变为了白霜,挂在睫毛和胡须上。

281医院地处市郊,高高的围墙让我想起了电影、电视剧里的监狱,青砖一样的坚固、冰冷,唯一不同之处大概就是没有于围墙上拉一圈电网。墙外有几棵稀稀落落的白杨树,一些没有落尽的枯树叶,在寒风中发出哗哗啦啦的声音,愈发的让人感觉到冬天的萧索和凄冷。

在门卫履行了必要的登记手续后走进医院,走廊里随处可以见到一些精神病人,或神情木讷呆滞,或慷慨陈词自言自语,或做着千奇百怪的动作。我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很亲切,好像我是他们的同类人一样,也许在他们的意识当中,所有走进这家医院的人,都是他们的亲人或者是朋友,也或者是他们那个世界的一份子。看着他们,我恍惚的感觉走入了另一个空间,在这个超越人类想象力的圈子里,所有的欲望都丧失殆尽,心灵似乎一片空明,单纯,美好,想自己所想,没有羁绊。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那一刻忽然有一种超脱于俗世的感觉,这也许就是一种另类的精神在主导思维。

等我查遍了病历,也没有发现小文的名字,不禁怅然若失。那个短信或许就是一个无聊的人,发的搞怪的信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些私欲。我顺着原路往回走,一只冰冷手,碰过我的手之后,我的手中就多了一个纸团。一个身穿医生白大褂的人,匆匆的和我擦肩而过。我在电影中看过这种镜头,不想今天竟然发生在我的身上,一切事情都有些离奇和不可思议。

打开纸团一行非常潦草的字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吴明。我仔细的想了一下,明白了其中的隐藏的奥秘。经过慎重的思考后,我还是离开了精神病医院。

外面飘起了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洁白而又无暇,让我想起了格林童话里的故事。童话的世界永远美好,可能就是那些精神失常的人,脑海里的世界一样吧?他们看到我们所谓正常人的时候,是否也会认为我们不正常呢?

小文在这家医院无疑了,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结论只有一个:他是某个阴谋的牺牲品。当务之急是需要有一个正当理由才能见到他。既然他的名字都能被人改动了,送他进来的人一定是有预谋、有计划的,不可能会让人轻易见到他。思前想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唯有动用一些权利机关的力量,才能达到我的目的。

雪愈发的大了起来,雨刷器几乎刷不动大雪了,前方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那里是路,我只能凭着感觉去开车。

北方的暴风雪还是来了。

(八)疯人院2

很庆幸我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邻居三哥,平日并不经常接触,但彼此之间有着一些默契;就是有事情的时候相互通个气儿,算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我们的父辈之间的感情,真的可以叫做过命之交了,他们一起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争,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患难兄弟。所以他们的一些情感,潜移默化的得到了延伸,延伸到我们子一辈的身上,这也是他们长辈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三哥在公安局工作,凭借胆识和魄力熬到了副局长位置。我只是简单说了一下小文的情况,他在电话那端便义愤填膺的说道:“还有这种事情吗?正常人被关进了精神病医院,谁干的?这简直就是犯罪,行,明天早上我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如果你的朋友真的是正常人,那么,我一定会追究所有当事人的法律责任。”

打过了电话,一颗悬着的心,似乎有了落处。望着窗外的风雪,我长出了一口气,一切都要在明日揭晓了。

而今夜,注定会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一夜的风雪过后,清晨的阳光映照在雪地上,折射回来的光线炫人的眼目。天气还是异常的寒冷,八点钟我准时到了公安局三哥的办公室。三哥个头高高的,国字型的脸,身材只是有些发福了,挺起的肚子,宛若倒扣了一口小锅,眉宇之间流露着一种杀气,当然,这是对于犯罪嫌疑人而言,通常人们都会用英气逼人来形容。

简单的寒暄后,他派了刑侦科的三个得力干将,嘱咐他们务必要把这件事情办好,为了预防不必要的麻烦,让他们随身携带上了拘留证。

路还是昨天的路,但是行路的心情却有着天壤之别了。路面结了冰,像镜子一样明晃晃的,好在他们开的车是越野吉普,四轮驱动,又在轮胎上绑定了防滑链,所以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了精神病医院。敲开了院长的办公室,一位西装革履,满头涂着摩丝的中年男人接待了我们。

他说:“我姓徐,是这里的院长,请问各位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科的,我姓李,有一宗刑事案件牵扯你们这里的一位病人,所以要带回去履行一下必要的程序。”刑侦科的李警官开门见山的说道。

徐院长似乎一脸的诧异说道:“你们不知道精神病人在法律上,可以不负刑事责任的吗?况且,现在还是治疗阶段,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我都不能不对我的患者负责,所以,你们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李警官微微一笑,拿出来一张拘捕证:“徐院长,我们也是秉公办事,希望您理解,凡是牵扯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即便是现在住在精神病医院,也需要司法机关作出相关的鉴定,才能确认他是否是真正的精神疾病患者。相信徐院长也应该明白这一点的,是吧?”

徐院长白胖的脸上,神经质的抽搐了几下说道:“提人也可以,但一定要通过病人的监护人才行。”

我知道小文和妻子已经离婚了,他的父母更是不知道小文现在的状况,除了他的直系亲属,还有谁可以做他的监护人呢?

“电视台的刘台长是他的监护人,我要给他打个电话。”徐院长随手拿起座机开始拨号。

刘台长?我猛然发觉整件事情似乎是一团迷雾,越来越复杂难辨路径了。

一阵冷风吹开了办公室的门,我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九)疯人疯语

我终于见到了小文,一个目光呆滞,骨瘦如柴的被改名换姓之后叫做吴明的小文。他看到我后,没有任何的面目表情,好似见到一个陌生人一样。

回去的路上,坐在吉普车里我试探着和小文聊了几句,他只是不停的傻笑,没有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他只是重复着说两个字:黑猫。

我想起了那只哮喘的黑猫,看到了小文的眼睛真的和那只黑猫极为相似,恍惚中见到他的眼光竟然幽幽的透着绿光,我剧烈的咳嗽起来。

路过棚户区改造工程楼房的时候,小文突然大喊了起来:“停车,停车。”

他下了车,羸弱的身体有些踉跄的跑向楼宇间的一片空地,我尾随着他,想着以前身体健壮的他,现在居然步履蹒跚如老年人一般的步态,不由得一阵心酸。空地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有觅食的小鸟留下的爪痕。他努力的扒开积雪,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我知道这种天气下的地面,坚硬如铁,只见他下意识的用手漫无目地的扒开一片又一片的积雪,手指尖渗透出丝丝的鲜血,点点滴滴的染红了雪地。

“这里,这里。”他嘶哑的说道,随即便放声大哭,没有几秒的时间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我联想到他的失踪以及莫名其妙的被关进了精神病医院,一起似乎都和眼前这些建筑物有关联。

风愈发的冷峭起来,似乎吹透了羽绒服,我的皮肤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气温好像骤然下降了,天空也逐渐变得阴霾起来,刚刚有些暖意的阳光,也隔在厚厚的云层里面了。我几乎是连抱带拽的把小文弄到了车里,不知道他现在这么羸弱的身体,那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我的身上已经出了一身的热汗。

李警官对我说“看样子你的朋友真的是精神病患者,你还是把他领到市医院找一个专家看看吧,如果太严重了,还是把他送回去吧”。

“不可能,好好的一个人这么就会得这种病呢?”我叹了一口气,心里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眼前的小文是装出来的症状。他也许是在麻痹有些人,当然不包括我在内。

我还是把小文送回到了他自己的那个家,李警官他们告辞回公安局复命去了。房间里只有我和小文两个人了,我迫切的问道:“你还认得我吗?你是不是装的疯了?”

小文还是呆滞的看着我,言语含混的说到:“你看到了一只黑猫没有,它就是我。”说完后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嗓子像拉风匣一样剧烈的哮喘起来。

“我不能呼吸了,”他的目光扑朔迷离,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喉咙:“你摸摸这里,这里有一个东西,它堵住了我的嗓子。”说完便躺倒在沙发上,口中竟然发出“喵喵,喵喵”的叫声。

我瞬间变得崩溃了,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中,我看到了一只黑猫,跳入了小文是身体,房间里只有一种让人恐惧的呼气,吸气的声音。

(十)不是结尾的结尾

我还是把小文送到了他父母那里,想着亲人的团聚或许能改变一下他目前的现状,过两天我休息的时候,领着他去市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至于结果,我不敢去多想。

当天夜里,电话铃声急促的响了,是小文父亲打来的,他说小文跑了。我立即跳了起来,穿好了衣裤,直奔小文的父母家里。小文的父母说:小文就是刚刚跑出去的,吃过晚饭后,他只是说自己的嗓子不舒服,还是像我见到的那个哮喘的样子,不过隔了一会儿就好了。他的父亲半夜里有些不放心,就到他的卧室去看一下,着才知道他不见了。摸一摸被窝还是暖的,证明小文也是刚刚跑出去的。

听完了他父亲的话,我仔仔细细的思考了一下,想起白天他的举动,让我坚信他去的地方只能有一处,那便是棚户区改造工程那里,他还是要去找什么东西。

小文的父母家离那里并不是很远,我很快就驱车赶到了白天他挖掘过的地方。有些惨白的街灯下,我看到了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是不久以前见到的那只黑猫,正直视着我的车灯,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一种不祥预感刹那间充斥了我身心。

不远处,我看到了小文,他只是穿着睡衣睡裤,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指自己的喉咙。我跳下车,跑到离他有两米远的距离的时候,他嘶哑着嗓音对我说到:“你不要过来,我很痛苦,这里,这里,”他比划着自己的咽喉。“有一个东西,它让我不能说话,我现在要把它拿出来。”说完后,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雪地上便多了许多鲜红的梅花状的斑点。

我震惊了,木然的望着眼前慢慢倒下的身体,灵魂似乎也飘到了九霄云外了。

一只黑猫,越过了小文的躯体,向远方跑去。

夜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