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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丰河畔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04-11 09:33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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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精彩的一段故事,“李云”的个性、“陆伟岸”的做作在作者的笔下栩栩如生。不得不说作者文学功底很是深厚,写作不急不缓但能深深的吸引住读者,故事情节的编织也叫人佩服。可以说这部小说是一篇佳作,结尾之处留下了一份叫人期待的东西,也许这就是作者故意的吧。拜读您文,祝写作愉快。

(一)

李云从皇后大酒店跳槽到海虹酒店做大堂经理的时候,陆伟岸正在策划兼并皇后大酒店的方案,当然这是李云事后才知道的。

李云从那所旅游学院毕业后,根本不像其他的同学那样,到处托关系就近找工作,同学们全不管专业是否对口,好像只要不要走天涯去打工,就是大大的幸事了。李云根本没想到去托关系,何况也没有关系可托。她的父母只不过是那座古城一个大型国营企业的普通职工,在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无论世道怎样翻来翻去的变化,但他们都一直以夫妻劳模的身份,在那座城市闪耀着的是工人阶级先锋代表的模范。党的号令就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他们全身心地倾注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以至于很大年龄了才想到要一个孩子,要孩子似乎也不是他们本身的需要,似乎只是为了给党组织培养一个革命事业的接班人一样。

因此,等到李云横空出世的时候,好像就开始改革了、开放了。报纸、广播里也很少用“革命”两个字了。李云就这样在改革开放的氛围里长大。在这样的氛围里,李云着实感觉不到父母劳模的荣耀。她所感觉的,恰恰是父母与这个改革开放时代的格格不入。改来改去,父母劳模的荣耀越来越黯然失色。而招摇过市,得意忘形的,尽是些投机钻营的角色。

父亲在这样的年代氛围里迅速地苍老下去,最后不得不以捉襟见肘的微薄退休工资,供养李云读完大学。如此的家庭背景,你还指望有什么关系可托呢?

李云一直觉得她出生的那个过程,用横空出世来形容实在是很恰如其分。由于母亲年龄偏大,骨盆形成,她就是用出几倍于她当劳模的劲,也没办法将李云生下来,最后还是不得不在憋足了三天三夜,几近气绝身亡之后才送进职工医院,让医生在小腹上划了个大口子才将李云拉了出来,其结果是让那个柳眉杏眼的女医生,河东狮吼般将父亲痛骂了一顿。

父亲从来都是受领导和组织表扬的,表扬之后还发奖状和奖品,没想到让一个丫头片子将他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但听女医生骂完之后说:“再晚来几分钟母子都没救了”。这他才平息了准备发向“小丫头片子”的火,好悬,晚几分钟就是两条人命,为此挨一顿骂想想也值得。

但听医生和书上说,像李云这般“横空出世”的孩子,生性急躁,好动,受不得委屈,所以等到李云大学毕业准备到南方去打工的时候,父亲还无不忧虑地说:“李云,女孩子出门在外,除了要洁身自爱之外,该受的其它委屈还是要忍受的!”

看着已不是一般苍老的父母,李云当时就忍不住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谁让你们那么晚才生我,要不然我在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了!”让父母过上好日子,是李云眼下最当紧的理想,父母为之付出了一生的工厂,眼看要赔得连基本工资都发不出了,父母不靠唯一的女儿又去靠谁呢?过好日子最起码的标准就得有钱。有钱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非官即款,或至少是个“三陪”,在这个时代,才算得有几个钱。

官和款目前基本上还与李云无缘,当“三陪”的本钱她是足够的,但她又着实不愿意,那委屈不是一丁点的委屈,一定是委屈的无法言说的大委屈、更与父亲的“洁身自爱”相差不止十万八千里。所以他选择了大酒店服务员的职业,这职业虽有些小委屈,但也不一定要去当“三陪”,关键是比工厂有钱一点。虽然不是与专业特别对口,但还是多少沾一些边的。旅游出差的人,总是要在旅店吃住的,说不定那天就结识个从事旅游文化方面的老板,跳过去也就专业对口了。

李云很轻松地竞争上了皇后大酒店领班的位置,三个月试用工资每月1000元,试用期满每月1500元,加上奖金,花红什么的,已经可以让那座古城的父母过上温饱或小康的日子。

(二)

算来李云在“皇后”酒店供职的时间不过一年多,而海虹的老板陆伟岸先生,成为“皇后”的常客只不过是后三个月时间,就成功地将李云挖过去。

那成功其实是显得漫不经心的。漫不经心的令大大咧咧的“皇后老板”阿强防不胜防。记得陆先生第一次来的时候,阿强还特别没心没肝地向领班李云介绍道:“阿强,这是海虹的陆老板,你们要好生招待!”

在陆老板的身边,还站着一位气度不凡的20多岁的年轻人。

李云点头的同时心里就有些暗暗吃惊,只要一提“海虹”两个字,不用介绍其它,人人都知道,它是与“皇后”一样在这座特区城市赫赫有名的,就像海上的彩虹一样炫目。以李云的经验,觉得一个同行老板亲临“皇后”,不是来偷招就是来出损招,这就是李云有些暗暗吃惊的原因。

所以当只隔一天陆老板再次光临“皇后”的时候,李云将自己吃惊的因由悄悄告诉了自己的老板阿强。哪知阿强还是那般大大咧咧地一阵哈哈大笑:“管他什么招,他愿意在这里花钱就收。”李云听了这番话,不禁对自己的老板有些失望,如此马大哈的老板,怎么能将“皇后”做得这么大呢?

不是因为要对马大哈的老板负什么责,完全是为了好奇,李云便派了手下特别精明的菊红,特别细心地招待起陆老板来。

但很久都没有尽展。陆老板每次和那个年轻人到“皇后”,除了和他的姓名伟岸底座在靠窗的位置外,完全是一副无所事事地漫不经心,那漫不经心中还溢出一种让人只可感觉的儒雅,那儒雅中又透出一股不凡的气质,同样地只能让人感觉而无法言说,商场上那些血淋淋的处心积虑,或其招损招什么的,似乎与这般的儒雅和气质风马牛不相及。

精明的菊红差不多是百般出招,而反馈给李云的信息大意是:陆老板在酒店干烦了,整天与那些苍蝇般的客户打交道,是他越来越觉得不是滋味,他只是想出来散散心,找回一点上帝的感觉,心许能寻着一个什么机会一个什么人,将酒店盘出去,腾出本钱来开个大公司,才对得起他这个伟岸的名字和经济学硕士的智慧……

这当然是与他们实力相当的“皇后”求之不得的,如“海虹”易主,在经营策略上必定要打一下“闪”。“皇后”巴不得它多闪几下甚至闪的倒闭下去。

“皇后”的阿强为此乐得马大哈般的开心,但李云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凭阿强的马大哈作为,她觉得他远不是陆伟岸的对手。如果不是有政府的要员作为阿强的后盾,陆伟岸要阿强这个“皇后”下轿是轻而易举的事。这种想法李云只是想想而已,在内心深处,她也有一种看不起阿强依仗权势摆谱的派头,她所崇拜的是大智若愚的男人,而不是马大哈摆谱的男人。在李云的灵魂深处,也有一种巴不得“皇后”下轿的潜在基因。看来,灵魂这东西也是很少有经得起上帝拷问的。

这期间恰恰又出了一件事。老板阿强在强迫一名女孩答应一个土财主的非分要求时,那女孩在情急之中砸了阿强一啤酒瓶不说,还用剩下的玻璃渣刺破了自己的脸。正待阿强额头冒血,女孩也一个大花脸的时候,常陪陆伟岸左右的那个年轻人,比间谍还快捷地跑向客房部,抓拍了那血淋淋的场面。其实,那女孩的伤并不怎么严重,治愈后根本就不会下什么伤痕。

当天晚上,李云到医院去看她的时候,她正从绷带缝中转溜着两只眼睛接受电视台记者的采访。就连医生也对记者说:“这可怜的女孩将来恐怕要留下可怕的伤痕,媒体应该强烈呼吁法律严惩罪魁祸首!”李云被那种气愤所感染,就觉得那医生很有正义感,那记者也很伟大。

这样的形式当然严重而且不利于阿强,酒店被查封并处以50万元的高额罚款,同时还查处包括几名俄罗斯女郎在内的几十名卖淫女。这些事实李云平实也是知道的,但因身处这样的环境,早就见怪不怪了,而当电视画面上隐去那些女郎的面部,只剩林立的玉腿时,就显得格外地夸张和格外的令人痛心。

就是在阿强的“皇后”被查封的时节,李云和众多的姐妹跳槽到了“海虹”。陆伟岸在接见她们的时候,还无不惋惜和痛心地慨叹道:“阿强出这样的事,实在令人痛心。如此,我也只好暂时将我的“海虹”撑下去了,这么一座美丽而日新月异的特区城市,不能没有一个像样的酒店!”

那时候,李云和所有的姐妹们,都向陆伟岸投以敬佩的目光。

(三)

“海虹”对李云们的训练也是于无声处,潜移默化进行渗透的。尽管李云她们在“皇后”都已经是资深而出色的服务员,但“海虹”的管理模式和服务内容,显然要比“皇后”要独到精细得多。

不管是“皇后”过来的或是新招进来的,包括“海虹”原来的老服务员,都无一例外地轮番接受全方位的训练。如此看来,老板陆伟岸是准备要大干一番了,因为公司在对全体职员进行全方位训练的同时,也在大动干戈地装修五楼的贵宾房。一切都给人以一种全新的感觉,这气氛让李云她们好不高兴。

尽管陆老板忙得足不沾地,但还是抽出时间到医院去看望那个用酒瓶子砸了阿强又自伤的女孩。李云她们当然无暇亲临医院,去感受老板那份富有人情味的场面,但仅从电视和电视台的报道看,那情形也是十分感人的。陆伟岸面对记者们那些刁钻的提问,不但泰然自若,从容不迫地说出了许多富有人情味和正义感的话,而且还表示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竭尽全力将那女孩的容颜恢复到原本的那份俏丽。

李云原本是不太熟悉那个女孩的,只知道姐妹们常叫她阿珍,因为她长得俏丽而且有气质,李云还对她有一种本能的嫉妒,所以就更加有意无意地疏远她。但因出了那件事,她俏丽的容颜和叫梁风筝的姓名,便在这座特区城市家喻户晓,李云这才知道她的姓名是那么富有特点和个性,而不是俗气的什么什么“珍”。李云还觉得,凭梁风筝那样勇敢的行为,上帝也该使用什么魔力,将她的容貌恢复到原来的那种俏丽,她甚至觉得自己原来的那种妒意,是有些卑微和无耻的。

陆伟岸专门在市文工团请了一名舞蹈教练来,除了训练李云她们的形体外、健美、行为等基本功外,最核心的项目就是一套那个女教练自编的舞蹈。在开始训练的时候,梁风筝也出院跳槽到了“海虹”。她的脸不但没有留下什么伤痕,而且皮肤还较之以前更加白嫩了,就是文学家常形容的凝脂般的肌肤。而且,也根本没需要陆伟岸承诺的那样不惜一切代价……由此可见,梁风筝除了本身就伤得不重之外,特区的那家医院医术也还是名副其实的。

梁风筝和李云都成了舞蹈队形体好、感觉到位、悟性强的优秀者。老实说,李云最初对那套舞蹈的内容还是很不理解的。

舞蹈的名字叫“米德斯里”,据那个骚气十足的半老徐娘教练说,那是英文名字的中文发音,但一帮练武的姐妹们,除李云是旅游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外,其他那些仅有初、高中文化程度的姐妹们是不明其意的,李云也不懂,她读书成绩最差的就是英语,要不是考试时做了些小手脚,连毕业那一关都是难过的。

但舞蹈的内容确实是很迷人。那曲调优美而丰富,有点日本人风格似的凄美和缠绵。舞蹈的内容整个以托举的手势贯穿始终,扭腰劈腿尽显日本军妓掺杂中国唐朝宫舞的神韵,二者糅杂在一起,配以那缠绵而凄美的舞曲,说不清因由地震着人的某些柔软的感觉,让人体味道青春被激情所挤压散发出来的骚动。

舞蹈的精妙之处或说高潮之处,更在于拖得很长的后半部分的结尾,演员以托举的手势伴以各种优美的舞姿,双膝触地蜻蜓点水般张扬着一些迎合的动作……如此的情节,占了整个舞蹈的一半,时间也就是刚好半个小时。尽管在她们排练的过程当中,观众始终只有老板一个人,但李云从那醉的痴迷。野得狂妄、刺激得浑身微微颤抖的神态中,分明觉得这舞蹈完全应该用“迷得死你”冠名。

据说,老板请来这个舞蹈教练,每天四个小时分两班排练下来,所付的报酬是每天500元,另外,舞蹈的著作权还额外付了二万元被“海虹”买断。除了这些,其它的细节李云们就所知不多了。李云和她的姐妹们,也曾作为观众,坐在大屏幕的前面,观看了她们舞蹈的全程录像,那些高雅优美的高难度的舞蹈动作,她和姐妹们做起来是那么艰难和漫长。但作为观众去审视那长达一个小时的表演不但不显得漫长,而且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关键是那种缠绵和凄美,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迷得死你”才是怪事。

整整排练了一个月,等李云们的舞技都炉火纯青、或至少烂熟自如的时候,老板请来了几百名这个城市的各界要员,那观摩汇演的效果也如老板平时看她们排练一样,其神态的旷野和狂妄,那效果也是“迷得死你”的。当即就有一些道貌岸然的要员们,将那些操皮肉生意的姐妹们一个不剩地涌进那些十分隐蔽而又各俱风格的包间里。

李云也被那些淫邪的目光不断扫描和追踪着,显然他们也是很识货的,横看竖看李云都不会是那种操皮肉生意的女人。李云总算是隐忍着,委曲求全地和姐妹们将舞蹈跳完,便昂首而漠然地快速离开了舞厅和那些贪淫的眼睛。那些眼睛其实有很多都是在“皇后”时,被李云所熟识的。

(四)

李云她们的舞蹈紧接着又参加了全市职工文艺大赛,在获得满堂的喝彩后,有独一无二地获得了个特等奖,3万元的奖金和获奖证书,将杯被安放在精致的玻璃窗里,奖状被数倍放大和精心裱褙后,悬挂在大堂上,加上李云他们16个身着舞衣的彩照,整个占据了大堂的半壁江山。那一阵,李云她们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获利最大的当然是老板,李云们的精彩节目,本在排练和汇演时就不胫而走,参加全市大赛获奖后,又经媒体那么恰到好处地一炒,“海虹”的顾客是一天胜似一天。以至于一个海外投资的考察团,都要到“海虹”来一睹李云们的芳容和舞姿。

因投资考察团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跨国公司,其接待的内容也显得十分丰富,除了众多的其它节组合目外,压台戏当然是李云她们的“迷得死你”。老板陆伟岸在做整体筹划时。特别强调李云她们的舞蹈节目,要着透明的乔其纱群,连内裤都要统一着网状的三点式粉红色。手举的托盘里,还要装上真实的各色高档水果,由她们跪舞着天女撒花般送到各个客人们的面前,并且在客人没取下盘中的水果前不得离开……

李云当时就和几个姐妹们,对老板如此的安排感到惊诧。想想那些夸张而骚情的舞姿,那些透明得丝毫毕露的着装,假如有的客人迟迟不肯取下托盘的水果而……天啦!如果说其间操皮肉生意的姐妹们,这巴不得有那样的机会展现的话,而像李云,菊红这般正统的女孩,是万万接受不了的。别说接受,那情景连仔细想想都令人作呕。

平时她们在排练时,以及汇演并参加大赛时,着装是红色的长筒裙,连托盘和水果也是塑料制品的道具。虽然那舞有些夸张地骚情,但毕竟还算的是轻舞,而又不丝毫毕现,更重要的是:她们还算是在离观众有相当的距离的舞台上,多少还找得到些为艺术而舞的感觉。

李云和菊红几乎一夜未眠,商议来商议去,最终还是受梁风筝精神可毁容也不就犯的鼓舞,总算议出了一个在她们以为还算上策的办法。

但当由菊红去向其她姐妹传输这个办法时,得到的拥护程度当然是绝大多数的,仅有两三个平时操皮肉生意的姐妹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但独独被她们所崇拜的梁风筝,所持的态度完全相反。她很明确地告诉菊红:“最好叫李云不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觉得这有点集体谋反的味道,别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她好向还特别地看了菊红一眼,有些语重心长道地说道:“毕竟陆老板还是对我们不薄啊!毕竟这也只是一个舞,说高一点这还是艺术,跟别人明着要调戏你完全是两回事。告诉李云别起这样的怪念头,这对她绝对没有任何好处!”菊红被梁风筝的这番话说得真有些云里雾里了,她觉得梁风筝真有些梁上的风筝的味道,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怎么就飘摇起来了呢?怎么与她原来的英勇行为完全相反了呢?

就连李云听了菊红的学说,也在心里犹豫起来。是不是我们太传统太不谙世事了?是不是我们真的守旧得跟不上特区发展的形式了?梁风筝怎么也……在这个问题上,李云怎么也想不下去了,她闪念过对梁风筝的怀疑,但却又怎么都找不到这种怀疑的事实和依据……

不管李云的问题是否想清楚,接待海外投资考察团的盛大晚会还是要如期举行,那一晚,“海虹”的天空,比真正的海虹还红火的绚丽。参加晚会的吃了海外考察团的十几名成员外,更多的是这座特区城市的政界要员和各个职能部门的负责人以及一些媒体记者。

无需去细述那辉煌的场面。

在许多花枝招展的表演铺垫之后。在许多高潮一浪高过一浪之后。“海虹”的压台节目“迷得死你”终于闪亮登场了。一切正常,明天丝毫的异样。打工李云们以优美的舞姿翩跹到台前时,那个在“皇后”一直不离陆伟岸左右的年轻记者,还细心地发现梁风筝向他这边送过来一个热烈秋波。年轻记者不无嫉妒地碰了碰陆伟岸,“伙计,看来你的事业爱情双丰收啊,这一场下来,你就要开始大红大紫了!”

陆伟岸轻轻地输了一口长气:“老弟,这样的效果你也功不可没啊,接下来你也该全线出击攻克李云了!”如潮的掌声一浪高似一浪地淹没了他们的感慨……

人一旦进入高潮的境界,那时间就过的非常的、特别的快。陆伟岸差不多还没有从那种成就感弄出的晕怔中回过神来,舞蹈的前半部分就结束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陆伟岸就紧张得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到了该跪姿舞蹈的节拍上,只见梁风筝按平时的排练跪下去的时候,李云和其她的姐妹们却仍从容不迫的站姿舞蹈着。

其实在这里使用“从容不迫”是极其不妥的,因为在梁风筝的那么一跪中,其中有几个姐妹分明地膝盖一软准备跪下去,只见看了李云们仍自如而又一脸悲壮地站舞着,那些膝盖才又扭转了站姿而跟随其舞蹈。小小的乱套加上梁风筝的跪舞,就将整套优美的舞蹈搞乱了。

就是在这样的时刻,陆伟岸似点着的火药般快速地冲向舞台挥舞着双手狂喊道:“跪下!统统地地跪下,统统地轨道客人面前去,否则我扒掉你们的衣裤!”有几个姐妹就在这样的咆哮声中抖着身子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李云和菊红们最初也被这快速的冲击和咆哮正懵了,她们触电般固定着一种舞姿,看了那几个跪下去颤抖着的姐妹,自己也受感染般差点颤抖起来,这样的情节实在是她们始料不及的,她们原以为改变了下半场舞蹈的内容,老板在众多的客人面前也只能将错就错不露声色的,何况改跪舞为站舞本身仍然是那么优美,甚至是改了淫俗的情节为高雅的艺术,在这些身份都不一般的客人面前,怎么说都不会掉老板和“海虹”的底。

没想到梁风筝就不配合。没想到老板竟会这样。

站着的李云们真不知该怎样收场了,索性甩了手仓皇的朝后台跑去,全不管大厅里会乱成什么样……

(五)

第二天,首先映入李云们眼前的是一张在南方乃至全国都较有影响的《xx日报》,在头版头条以醒目的大标题和彩照报道了这件事。题目叫《中国“舞女”拒绝献媚下跪,惊散洋人和政府官员一场好梦》。这篇报道不但题目尖锐而到位,对整个事件的报道也是客观而真实的。只是,对李云们拒绝下跪的情节,渲染的太高太大和英勇了,这一点令李云有些汗颜,她一直觉得在那种她无法处置的情况下,她完全是仓皇而逃到后台的。

还有一段情节李云也觉得不真实,那就是“海虹”的老板陆伟岸“为当时的冲动感到无地自容地羞愧”。报道中对陆老板羞愧的原因是这样报道的。“海虹酒店的总经理陆伟岸说:看到那样富有舞台艺术价值的舞蹈,被李云们临时改变得那么不堪入目,而且是面对海外投资考察团,和对这个考察团倍加关注的政府要员,我当时的气愤完全可以用血冲脑门来形容,便不假思索也来不及思索地冲向舞台……但随后我就后悔了。我的本意并不是要她们下跪,而是舞情需要在那时跪舞,是为了纠正她们舞蹈的错误而叫她们跪下,并在随后喊出那种严重伤害同胞姐妹尊严的语言……我觉得我在羞愧的同时,还应该向李云们及其亲人公开道歉,并诚恳四希望她们能理解我。”

但当天下午,老板陆伟岸在一群记者的簇拥下,来到李云她们的宿舍,以那般羞愧和诚意当面向她们道歉时,李云们不但深为昨晚的行为过意不去,而且也深信了那报道的真实性。

而当晚上的电视新闻再现那个陆伟岸亲自来向她们愧悔和道歉的画面时,李云们不但深信了老板的诚意,并被那种豁达和大度感动得泪花闪闪,同时还有一种自责和不安萦绕于她们的胸间……

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南方的大报小报差不多都是在对这件事从不同的角度进行报道。那些报道除了政府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外,还有各阶层的评说,以及陆伟岸向政府及主管部门请求处罚,一层深似一层的愧意和道歉,闹到后来,不但引伸到“皇后”老板在对梁风筝事件的顽劣态度上来,而且由此与陆伟岸的愧意一对比,就显出了泾渭分明的形象来。面对如此的情势,人们不但觉得陆伟岸一时的冲动,是可以原谅的,好像李云们的行为也实在有些太过分了。

因此,一直都不安手足无措的李云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歉意而诚恳地承认“当时的处置不妥”以及“曲解了舞台艺术”的偏狭观念。一场闹剧在就要结束的时候,李云像是偶然发现似的,“海虹”的生意越来越前所未有的火爆了。以至于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火爆的“海虹”开始兼并“皇后”的计划。

李云在被这座特区城市授予“十佳外来工”的同时,“海虹”也趁机宣布了她出任“皇后”总经理的任命书,她的顶头上司就是跃升为“海虹皇后集团公司”的副董事长梁风筝。

李云当时有一种不小的惊愕,随后也就释然了。那个在有些特定情况下不离陆伟岸左右的、笔名叫“流浪侠”的年轻记者,在李云赴任的这天下午,派一名女记者给李云送来了一份密件。密件里有两项内容:

一项内容是《海虹兼并皇后的策划方案》,其整个内容与李云第一次认识陆伟岸时所经历的一样,只是在跪舞的那个情节被李云临时改变后,其后的情节也随李云情节的改编而顺势改编。虽然陆伟岸咆哮的那个章节突如其来,整个打乱了后面的原计划,但可以肯定地说,那将错就错的结果,比原策划的效果更加精妙。它应该获得商业方面的诺贝尔奖。

第二项很简单,也应当归属于策划的附件,那就是:“流浪侠”正式向李云求婚,并决定于当晚10时30分在李云忙完公司的就职事务后,亲临李云的闺房跪求。

李云实在佩服“流浪侠”,干什么事都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她从心底里觉得向这个“流浪侠”学习。李云以最快的速度忙完了就职事务。

在最后只留下当助理的菊红后,李云向菊红交代了两件事,她极富总经理气质地对菊红说:

“第一,明天帮我给父母寄一笔钱,4000元足够,多了她们承受不了!同时用特快专递寄回十佳外来工荣誉证书,这是最能孝敬老人家的。

第二,将这份密件交给流浪侠,他晚上10点30分会准时到这里,但要告诉他:本经理恕不接待。”

密件其实就是“流浪侠”送来的原件,李云只用职业经理常用的口吻签了几个字:

“该策划方案精妙,但跪求太俗,不可实施!”

李云交待完,便以从未有过的稳定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卧室,在关门的同时倒下暗锁,菊红真切地感受到她已闩死了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