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

天空稀稀落落的下着白点，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一夜间，世界换了新衣，纯净、优雅的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小雪，今天很冷，外面都下雪了，你多穿点儿吧。”妈妈叮嘱着给她端来一杯牛奶，“下雪了吗？”她站起来慢慢地走到窗边，手指缓缓触碰到了结满雾气的玻璃，像是触碰到了哭泣的脸。

她是雪天出生的，这一点听名字应该猜得出来。雪是白色的，可在她的眼中却成了无边的黑色。

小时，她疑惑的问妈妈，“妈妈，雪是什么颜色的？”她脸上带有渴望，“雪呀……它的颜色就是你眼前的颜色。”妈妈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小雪不喜欢雪，它可以换一种颜色吗？”她急迫起来，这一点儿也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小雪乖……这种颜色很漂亮啊，有很多人喜欢这颜色呢……”妈妈终于忍不住了，泪珠从眼中滑落，砸在了女儿的手上，“妈妈，你哭了么？为什么哭啊？”她摸索着，顺着泪水落下的方向。

雪还在下着，她呆呆的站在窗边，倾听着。每年雪天，她都会这样，有时还会睁大眼睛试图着能看见雪的影子，可没有用，她竟连雪的声音都听不到。

“妈，我想出去走走。”她突发奇想的转过身，差点碰到桌上的牛奶杯，“天气那么冷，又下着雪，外面很滑的，不要出去了。”妈妈担心的阻止，甚至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这样阻止女儿了，“没关系的，我会很小心，而且我有它。”与以往不同，女儿摸索着拿起墙边的导盲棍，表情坚决，“那……好吧，不过你可别走远啊，就在家门口走走就可以了。”妈妈似乎从没见过女儿这样，疑惑地答应了，但还是喋喋不休着。

冬天，是四季中最孤独的季节，树没有了叶子，就失去雄伟挺拔，单薄得没有一点生机，零星的有几只鸟落在枝头，成了树唯一的“果实”。道路两边，有一群孩子在那儿和雪嬉戏着，他们是冬天仅有的优点。

她站在家门口，一时之间不知该往哪走，听着不远处的欢笑，脚不自觉地向那个方向迈了一步。雪已经无顾忌的飘落在她的身上，而她毫无感觉。周围的笑声越来越清晰，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声。“这是什么？”她的棍子探到了一个怪东西，那东西后面好像还有木棍，棍子向上敲了敲，那东西不硬，像是一个土堆。

“你在干什么？都敲坏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清脆响起，但可怕的是，声音好像是那个“土堆”发出的。“对……对不起，把你敲坏了……”她惊恐的后退几步，险些滑倒。“小心点。”那个声音透出关切，还仿佛有只手欲过来扶她，“我没事，你……是？”她缓了一下，觉得这个“怪物”不会伤害自己，就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我？我是……雪人。”声音迟疑着，终于蹦出了最后两个字，“别开玩笑了，雪人是没有生命的。”虽然这样说，但她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你不相信可以不要问我啊，不过我可知道你的名字，你叫小雪！”雪人神奇般的叫出了她的名字，“你……你怎么知道？”她张大了嘴巴，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神仙，“嘿嘿，你先不要问我，我先问问你吧，那么好的雪景，所有的孩子早就出门体会雪的快乐了，而你怎么迟迟不出门呢？”雪人疑惑道，语气里还带着些许关心，“因为我不喜欢雪，不喜欢我眼前的颜色。”她有些落寞，想起了小时候妈妈的话，“你怎么知道它就是你眼前的颜色呢？况且无论什么颜色，只要它多了，就是壮观、美丽的。”雪人很乐观，毫无禁忌地说道，“我就是不喜欢！不管它是什么颜色，在我的眼里都是一种颜色，而这个颜色一点都不美丽！”雪还在零星下着，有一片还落在了她发红的脸上，雪化成的水，像水晶般干净、清透，但也给她带来了凉意。

“你用心看了吗？”片刻安静，凝固的空气终于被一句话所打破，一句质问的话，没有一点道歉的含意，“心？什么意思？眼睛都看不见了，心能看见吗？”她的话里有许多问号，显然毫不明白雪人的话，“哼，我还以为我遇到的是多么厉害的女孩呢，原来是一个真正的瞎子啊！”嘲讽的话“无情”的飘进了耳朵，“你什么意思？我是瞎子，用不着你来感叹和提醒！”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一时之间连辩驳的词语都那么软弱，“你竟然也承认自己是瞎子？……我曾见过一些盲人，他们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们会用其它的知觉来感知这个世界，甚至感知色彩，就像他们的眼睛并没有坏。而你，好像什么都不会……”空气又一次停止了流动，她呆滞的站在那儿，无力辩驳，任凭雪片散落在身上，“我也很想……了解周围的事物，可……”她真的发觉这样的辩解已没有了说服力，无法再说下去，“把手伸出来，你可以学会的。”她没有了抵触，缓缓的将手伸了出去。她感觉雪人在为她拿什么东西，手上立刻感觉到了一个散发着凉意的东西，那种凉并不刺骨，丝滑般流入心里，“你感觉到了吗？想象它的颜色。”雪人启发道，话语里有一丝期盼，“它好柔和啊，颜色一定不深，而且它还好凉，想必颜色一定很冰冷。”她努力的想象着，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不一样的颜色，一种与黑相斥的颜色，“你比我想象中厉害，你竟然说出了它的颜色，你真得很棒！对了，你手里的东西，就是雪。”雪人欣喜地夸赞着，并告诉她，自己所想象的东西是什么，“是雪？怎么会……它不是我眼前的颜色吗？”这时手中的东西已没有了，手上只留下了一些水渍，“你感觉呢？用心去感觉，你眼前的颜色就不会只是一种。”雪停了，阳光渗透了云彩，照在了她冥想的脸上，暖暖的。很久，笑容在她脸上慢慢展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兴奋的叫着，重复着。

远处，妈妈的呼唤声越来越近，“小雪，你在这儿干吗呢？快回家吧，饭都做好了。”妈妈关心的为她掸掉衣服上没有化完的雪，准备牵她回家，“妈，谢谢你！”她笑着把手放到了妈妈的手里，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身后，雪人笑着目送她们渐渐远去的身影，而雪人身后，一个邻家女孩依靠着拐杖，艰难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