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叫做疼吗
世间无常,生死由天,悲伤逆流成河,疼痛无以复加。那些逝去的人,留在了心中,那些珍贵的情感,一生珍藏,生者奋发。生活一如既往,继续往前。问好作者!
我的疼是在我十四岁,母亲得了癌症,晚期。放疗,化疗了,但不一定何时转移。像炸弹。
我的疼是在我十八岁,父亲猝死。姐姐给我打电话,说她尽力了,她告诉我一定要有承受能力:父亲走了。那天是春分,我接到电话后哭了三分钟,近乎于原始咆哮的嚎哭。我想也许这时妈妈的病恶化我能接受,但对于爸爸我还没准备,一下就没了……我连夜赶去,一大早在殡仪馆看到了他。
我的疼我只能选择逃避。得知妈妈的病的时候,一时接受不了,我天天不安,怕透了,我不想珍惜这最后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当时想着离她远点,这样等她死的时候,我才会没有那么难过。所以我那时总出去玩,不爱回家,甚至放弃了学业。虽然她总是等我,担心我,但我是自私的。我接受不了妈妈会死去。在外面走了好远,扯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感情。那时的我并不知道珍惜妈妈的爱,她总不让我做这做那,也不让我出去玩。
直到有一天爸爸去世了,我才知道妈妈一直想在还能活着的时候为我做能做的一切。在我心里,我没对爸爸好过,我没孝敬过什么,我只是个学生只能做到好好学习,他却总是在上班。我学习完睡觉了,爸爸还没下班,等早晨我去上学了,爸爸早已经走了。
姐姐哭的很伤心,我当然也是强忍着,我告诉她:爸爸是希望我们好好的,人都是独立的,你还有你的下一代,你的家。在长途大客上,我面无表情的,心理复杂。早晨八点,殡仪馆。从冷藏推出来,我看了几秒钟,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他那么安静。我却浑身发冷。
下午妈妈坐着另一个姐夫的车来了,开了八个小时的车,来看那个和她生活了三十六载的丈夫。这样我又可以看到爸爸了。妈妈焦躁不安,紧捏我的手。这次允许让我们多看了一会,他的脸白白的,象睡着了,妈妈摸着爸爸的脸,又看看她的手,嘴里念叨的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又突然的大叫大哭。我摸着他冰凉的硬邦邦的脸,我想象我小时侯爸爸用扎拉拉的胡茬扎我。可这次我摸那胡茬象在挖心。想起爸爸跟我开玩笑,说养我到十八岁,他就出家去。可这些话,在现在看来,他付出的是够多了,他也该歇歇了,他是真的累了。
当晚姐姐不让我参加明天的火化,也许是怕我太小受刺激吧。我当时心想早点回去也好,省得想起火葬那一幕,心疼那一过程。我又连夜赶回了家乡,早晨下了高速。这一天我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吃东西感觉没有味道。而妈妈象疯了一样,我麻木的看着,从在哪个父亲走的屋子,妈妈大哭。回来了在家里的沙发坐着,直跺脚,拍腿大哭,大叫,不管别人如何。我最见不得妈妈这个样子,我看的心痛啊,听着他说的话,有一种凉能凉到骨头里。我知道妈妈才是真的痛啊!从开车去天津的时候,妈妈就强忍着痛楚和眼泪,怕影响开车的人。开车回来也不敢发泄出情绪。只有回到家里的时候,而且也更触目伤怀,就想象爸爸还在家一样。姥姥也不敢过去劝,因为姥姥的血糖不稳定,有糖尿病。妈妈不敢在姥姥面前伤心难过,而姥姥也怕妈妈看到她不能释放情绪。姥姥看到我回来的第一眼,就一眼泪水的叫我:微微啊!叫的我心都碎成渣了。
我不知道别人是如何看我的。因为我不哭。我哭了我爸也不能回来让我对他好两天。他活着的时候不愿麻烦我们姐俩,做什么都是,所以更让我觉得我什么都没为爸爸做过。坐在床上,想起他总说我,小兔崽子,看电视往后点!还总跟我抢电脑玩,他总向别人说他这两个女儿有多么优秀。总跟妈妈说微微爱吃什么,一天笑嘻嘻的谁都惦记着,总给我和姐姐买好吃的,而姐姐给他买的新衣服,他从来都不穿,姐夫说爸爸是脚先凉的,一定是享福去了,上天堂。
下午搭灵棚,我心里是木木的,看着楼下,象别人的事似的,我下楼买点东西,楼下的老奶奶问我:你爸爸怎么……我竟能毫无表情的回答:猝死。再上楼,亲朋好友已经来了很多了。晚六点,姐姐抱回了骨灰盒,放在灵棚里,还有父亲的黑白照片,但我还不以为这是我家的事,姨给做好了孝服,孝带。没想到这么小就学会了穿孝服,那么妈妈有一天……我是不是还要穿,我虽然心里想让妈妈长寿,但事实就是事实,我应该做好准备,如果妈妈的癌转移了,我也只能接受,如果不坚强没人替我。固然会伤心难过,但就算可以回去,又能改变什么。当别人说我坚强时,我会很难过。我只能努力的练琴,学习,让还没转移的妈妈心安。
妈妈给父亲买的墓地位置很好,阳光能照到那里,很宽敞明亮。在我们送完山以后,第二天就准备下葬,早晨先生主持了最后的仪式,妈妈还写了《悼夫君》。先生念的都哭了,在场的人无一眼睛不是湿润的,也只有妈妈写出的东西才是最刺痛心灵。最后我给爸爸弹了一首《丁香花》,在场的人都哭了。也许是看我特可怜吧。虽然爸爸喜欢京剧,但是我给他弹的这首曲子,我想他应该会喜欢的。仪式结束后我默默的在车上抱着爸爸的照片,很快就开到了墓地。那里的墓真是多啊。原来生死不随人愿。世间无常。
那天去了很多人。墓碑上刻上了父亲的名字,旁边留了位置,我想是妈妈有一天也想和爸爸合葬吧。其实我也做过最坏的打算。只是我希望这时间慢一点到来。哪怕十年也好,让妈妈看到我可以养活自己。
我告诉妈妈:我有感应爸爸非常不想走。虽然爸爸没了,但是他剩下的寿命全都给了你,妈,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妈妈认真地点头,很信同我的话。
我考上了音乐学院。我现在一日三餐,我每天练琴,我积极面对生活,我珍惜我的生命,我希望妈妈健康快乐。这就是我的现在。我的19岁。其实我觉得我该往前走。即便疼痛也要高傲的抬着头。
我三周岁的小外甥问我:老爷呢。我说飞天了。我问他老爷会飞吗?他说:会。我:以后看不着吧?他说:看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