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背后拥抱你

茉绿蛮 短篇 红粉蓝颜 2011-04-10 07:32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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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完故事以后,真真的清楚了一句话:在背后拥抱能把彼此的视线交汇在同一个方向,更能看到同样的风景。故事情节感人,写作细致,推荐欣赏。

当阿朵跟牧子说要谈恋爱的时候,牧子正躺在草坪上,头枕双手,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姿态极尽悠闲。他双眼看着空中不断漂移的白云,完全没有要搭理坐在他身边的阿朵的意思,仿佛没有听见,又像在沉思着什么。

阿朵很不满地噘着小嘴,气呼呼地把嘴里的狗尾草拔了出来。牧子侧过身,看着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噘着小嘴的样子真是可爱,让他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那一年,牧子十九岁,阿朵十七岁。

牧子还记得,阿朵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用力地把他推倒在草坪上,撒开腿就跑走了。他看着阿朵远去的背影,沉浸在吻了阿朵的甜蜜中,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躺在草坪上,看着一朵朵干净纯明的白云,想着一些过去的事情,件件单数。

壹、两小无猜的往事

牧子拿着画笔的手在半空停住了,他痴迷地看着不经意就瞥见的那朵大大的云彩。那朵云,笑起来就像阿朵刚才的神态。

牧子喜欢阿朵,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说。

阿朵七岁那年,牧子带她上山看桃花雨,满山飘落的嫣红花瓣让小阿朵兴奋得脸颊通红,嘴里惊叹个不停。牧子任阿朵的小手牵着,在树林里东跑西蹿,花瓣落了他们一身。夕阳斜照在山上,晕黄得近乎暧昧,在牧子看来那么美,特别是照在阿朵的脸上。

阿朵张着双臂,闭着眼睛仰着头,她说:“牧子,我好像在飞。”

牧子静默地走过去,撑开双臂握着阿朵柔嫩的小手,和她一起感受飞翔。阿朵悄悄地扭过头,却看见牧子眼角那一朵未落的嫣红花瓣,心里一片时间的荒芜。那个时候的牧子,像一颗种子,种在了阿朵的心里。

阿朵九岁,牧子带她去采莲蓬,划着小舟看日落。晚上的星星很漂亮,他和阿朵看得入迷,彻夜未归。

阿朵十一岁,牧子带她到屋顶上放烟花,烟花烧坏了阿婆的花裙子,可是阿婆不但没有骂他们,反而还很开心。阿婆笑容满面地对他们说:“你们开心就好,阿婆还能做新的裙子。”

阿朵十三岁,牧子送了一条发带给她,在她的发上系了一个蝴蝶结。他看见,就像有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停在阿朵的发梢。

阿朵十五岁,牧子画了一幅画,却没来得及送给她,所以一直留在身边。画里,阿朵躺在草垛上,看漫天的蝴蝶飞舞,然后伸着左手指着天边一朵蝴蝶状的云彩,扭过头来对着牧子所在的方向,甜甜地笑着。

阿朵十七岁,牧子和她看云彩,阿朵说要谈恋爱,看见阿朵美丽的神态,他就忍不住吻了她。

贰、只是单数

在牧子的记忆里,永远只是单数。今年阿朵十九,牧子已经二十一。

牧子回过神,重新拿起画笔,画了阿朵十七岁那年侧坐的样子。长发飘逸,微笑的眼角和眉梢,还有略略翘起的嘴角,她望着远处,眼神清澈盈满笑意,看起来就像个天使,却被遗落在人间。干净而幽雅的线条在画纸上蔓延,蔓延成亭亭玉立的阿朵。

阿彻跑过来:“牧子,阿朵刚才来跟我表白,怎么回事儿啊?”阿彻挠挠头,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牧子知道,阿朵十七那年就喜欢上了他们班的阿彻,刚才还一副害羞脸红的表情跟他说要向阿彻表白。“阿彻,你喜不喜欢阿朵?”牧子依旧在画画,神情淡定。

“喜欢啊。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你也喜欢阿朵。”阿彻直白地说。阿朵是所有男生心中的快乐天使,没有人不喜欢,但他也不想为此跟牧子断了兄弟情。

“我对阿朵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他的邻家哥哥。”牧子握紧手中的笔,用二十一年的喜欢,残忍地说出不喜欢。

看着牧子凝望天空遥远而淡然的眼神,阿彻拍了拍他的肩膀:“牧子,请你相信我。”

牧子轻轻地点头,目送阿彻离去,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缩小。他明白,阿朵的幸福,他永远也给不了,所以他宁愿成全。

叁、误解

阿朵和阿彻在一起的消息传开,T大顿时沸腾了。而最淡然的莫过于牧子,一点情绪都没有。

时光,一下子过去一年。

这天,阿朵约牧子在T大的后山见面,那里是他们秘密的偷闲圣地,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牧子提前来到后山,躺在茂盛的狗尾草丛中,看着天空里自由飘移的云彩,姿态优雅。他还是会想念跟阿朵那些单数的日子,因为双数的日子他和阿朵都跟父母一起过。只有单数,他们才能自由,因为只有阿婆能说服他们的父母,让孩子们自己过。阿婆是他们的邻居,也是弄子里最受尊重的老人,所以他们的父母才会同意一堆孩子一起过,只是每次阿朵都要单独和牧子过生日。

“嘿,牧子!”阿朵突然跳出来,大叫一声想吓唬他。牧子淡然地拍拍身边的草地,阿朵只能悻悻然地坐下,看着依旧那么淡然的牧子。

“阿彻对你还好吧?”牧子淡淡地问,听不出任何情绪。

“牧子,今年二十岁生日你陪我过,好不好?”阿朵顺势也躺在草丛中,看着深蓝的天空。

“可以。你想怎么过?”牧子问。

“这次我来安排么?”阿朵喃喃地问,“从小都是你和爸妈给我安排好的,习惯一旦要转换还真麻烦。”

牧子坐起身,看着躺在草地上的阿朵,她的眼神那么哀伤,让他一阵心疼。他从来没有见过阿朵这样的眼神,让他有些许不知所措,可是他没有表现出来。牧子看见阿朵的眼神开始没有焦点,眼里的水雾也氤氲成一片,看起来就是要哭的样子。

“牧子,我爸妈离婚了。”阿朵坐起来,看着牧子的眼睛充满信任与依赖。牧子轻轻地拥阿朵入怀,温柔地拍她的背,阿朵渐渐哭出声音。他知道,阿朵只是希望他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这样就够了。

此时,不远处的树下,响起微弱的照相声。

牧子送完阿朵回到宿舍时,阿彻丢出一张照片,赫然是牧子和阿朵相拥的画面,温馨而且浪漫。牧子收起来,说:“谢谢你阿彻,我会永远珍藏着它。”

看着牧子淡然的神情,阿彻终于暴怒了:“牧子,我们兄弟没得做了!”

看着阿彻摔门而出,牧子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肆、只要你幸福

“阿朵,不要做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事情,否则阿彻会受伤的。”欧阳斯颖递给阿朵一沓照片,全是阿朵和牧子亲密快乐的场景,看起来好美。

“斯颖,这些相片你在哪里发现的?”阿朵惊讶地问。

“我下课回来就在桌子上看到了,我还以为是前些日子我们旅行拍的照片洗好了呢。”斯颖装出一副纯洁无害的样子。

阿朵在心里谢谢欧阳斯颖帮她和牧子留下纪念,因为牧子只画她的图像,却从来没跟她合过影。她看了看斯颖那双刻意镇定的眼睛,笑得很灿烂:“我真感谢你发现它们,我会永远珍藏着它们。”

阿朵走后,欧阳斯颖把桌子上的书本推翻在地,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她恨阿朵可以同时拥有牧子和阿彻的疼爱,而她却什么都没有,阿彻还离她越来越远。她不懂,为什么阿彻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这个叫阿朵的女生却可以轻易得到他的青睐。

阿彻约阿朵在咖啡厅见面,阿朵如约而至。

“阿彻,如果你要问照片的事,我不想说。”阿朵放下手中的咖啡,打破沉默。

“你连解释一下都不肯吗?”阿彻手插头发,很纠结的样子,“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你跟牧子不应该保持一点距离么?”

“阿彻,如果让我在你和牧子之间做选择,我一定会选你。但是我跟牧子之间,也不可能有人插得进去,你也同样不行。”阿朵说完,她以为阿彻会甩头就走,可是阿彻却紧紧抱住了她。

“阿朵,或许我可以试着去理解你们之间独特的感情。可是,请你多给我一点时间好吗?”阿彻看着窗外干净的天空,在他听到阿朵说会选择他以后,他已经不再怀疑阿朵对他的心意了。或许,牧子要他做的就是好好守护阿朵,他也要相信牧子,而不该相信一些相片呈现的暧昧。

牧子看着他们相拥的样子,钻进公车,瞬间不见了踪影。他已经忽略了所有,淡漠地看着车子驶去的方向,他只要阿朵幸福地微笑,他不在乎阿朵和谁在一起。

伍、陪我看烟火

阿彻终于知道是欧阳斯颖想要破坏他跟阿朵的感情,也庆幸自己没有失去理智,做出伤害阿朵的事来。阿朵陪他跟牧子道了歉,牧子淡淡一笑表示他并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上,他和阿彻还是像以前一样。

牧子看着阿彻和阿朵甜蜜的样子,不忍心打断他们,悄悄地离开了。刚刚医院打电话过来,让他去做检查。

老实说,牧子对医院不抱有任何希望,只是爸妈坚持不肯放弃,他只好硬着头皮去医院做检查。走出医院,他的眼睛突然黑了一下,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人。“我说你走路……”被撞的欧阳斯颖骂到一半突然噤声,因为她看到了牧子温和的笑容。

“真是对不起,刚才眼前突然黑了一下。”牧子客气地道歉,并解释缘由。“你眼睛怎么了吗?”欧阳斯颖突然问。

“快失明了吧,也不懂什么时候。”牧子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耸耸肩。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女孩说这些,不过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阿朵今晚在学校后山开烟火生日晚会,牧子你不去么?”看着欲走的牧子,欧阳斯颖叫住他。

“你陪我去吧。”牧子笑笑递给她电话号码,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他还是决定让这个被撞到的女生帮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阿朵打电话给牧子,牧子说家里有事不能去就挂了电话。然后,他就接到欧阳斯颖打来的电话,他挂了电话去约定好的地方。

漫天的烟花,绚烂璀璨,如同青春最美好的时刻。阿朵张开双臂,阿彻从背后拥抱着她,她扭过头来,一脸幸福陶醉的可爱模样。静静的狗尾草随夜风飘扬,气氛那么浪漫,没有人打扰他们,大家都沉浸在欢乐中,一片欢声笑语。

“牧子,你画得好逼真。”欧阳斯颖看着牧子完成的画,画中的阿朵更美丽。她看到,牧子的眼神在落下最后一笔时已经失去了色彩,再也感受不到光明的存在。在牧子的心里,阿朵原来是这么美好的存在,她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了,为什么比不上阿朵了。

“谢谢你陪我看烟火,我看我们还是下山吧。”牧子收好画,对欧阳斯颖说。欧阳斯颖点点头,她已经明白,阿朵才是牧子眼中最美的烟火。她突然就有种想要潸然泪下的感觉,但她忍住,尊从牧子的意见,扶他下了山。

陆、不说再会

牧子退学,是欧阳斯颖带着他的爸爸来的。阿朵没有多大的吃惊,她从七岁开始就已经明白今天会到来,只是没料到居然这么早就要接受。

“阿朵,你要不要去找找牧子,听说他退学了。”阿彻看到阿朵望着天空不说话的样子,试探性地开口。

“阿彻,我找不到他的,他没有跟我说再会,就是我不想再见到他。”阿朵很了解牧子,他不想让自己看见他残缺的样子。

“为什么,他那么爱你,我不明白。”阿彻始终不了解,牧子那么爱阿朵,为什么阿朵最后还是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阿朵突然双泪横流:“牧子九岁那年被诊断出日后将会永久性失明,我是无意中在他妈妈的房间中看到了他的诊断书。小时候根本看不懂,但又很好奇,便偷偷地拿了诊断书回家问爸爸,然后又悄悄地还了回去。爸爸告诉我,不要让牧子发现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爸爸说那是保护牧子,所以我就一直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但我明白,这一天迟早要到来。我知道牧子很爱我,所以我才不可以爱他,我必须尊重他对我的爱。”

阿彻拥住阿朵,任她在自己的怀里哭泣。他不想再去揭阿朵心中的伤疤,不管是谁,都应该明白,阿朵比牧子爱她更爱牧子,因为她要让牧子看见她和另一个男子的幸福,她比谁都坚强勇敢。

有时候,阿朵和阿彻都知道有人跟着他们,而他们也知道那个人就是欧阳斯颖,甚至还知道是牧子让她来的。他们没有拆穿欧阳斯颖,因为他们希望牧子知道他们是真的幸福了,他们都不希望牧子为他们担心。

柒、从背后拥抱你

“牧子,阿彻和阿朵后天就要结婚了。”欧阳斯颖带着男朋友来看牧子,也跟他说说阿朵和阿彻最近发生的事。

牧子笑了笑:“君安然,你什么时候把斯颖娶回家呀?再不娶她,她就跟别的帅哥私奔咯。四年了,看看人家阿彻多争气,你居然都还没有什么动静,还要让人家斯颖等多久啊?”

君安然和欧阳斯颖对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

“我说牧子,你到底要不要参加阿彻的婚礼啊,好歹兄弟一场,况且阿朵也一定很想见你。”君安然不怕被牧子拍死的危险,终于还是问出口。

牧子仰起头,狠狠地呼吸窗外飘进来的花香,淡然的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微笑。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才缓缓开口:“我不去了,你们把我的画带去就好了。”牧子指了指自己画室的方向,他这几年来,早已经学会在黑暗中准确地辨认方位,“桌前的一幅,还有桌上的一幅。”

君安然拉着欧阳斯颖进入牧子的画室,桌子上是已经裱好的一幅画,画里是阿朵躺在草垛上闲看蝴蝶飞舞回眸一笑的画面,唯美而温暖。还有一幅一米七高的大画摆放在桌子前:精细淡雅的素描,天幕上是绚烂璀璨的烟花,下面是阿彻从背后拥抱阿朵张开双臂,阿朵回望阿彻的幸福模样,四周是随风飘扬没膝的狗尾草。

欧阳斯颖对这幅画的印象很深刻,她曾亲眼目睹牧子一笔一画地完成,完全不受光线不受环境的影响,顺利地画下他眼中最美的烟火。她愣住了,牧子虽然双眼失明,可是他的心灵却是他最明亮的眼睛。她不懂得,牧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胎,连连让她感到惊叹,况且四年来,她居然从未能够完全了解他。当她看到画上的那行字时,她终于泪流满面。

君安然愣愣地看着身旁泪流满面的欧阳斯颖,目光停留在狗尾草和烟火之间的几行艺术字体上:从背后拥抱你,我们的视线终将交汇在同一个时间的方向,看着同样的风景;而你,才是我的夜空里最璀璨最绚烂的烟火,亦是我眼里那道最亮丽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