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悠悠，青春渐老

【一】天涯念着谁

深秋，迷离的天空有淡淡的云朵，微微透着凉意。她抬起头，一片叶子落下来，伸出手，接住，满心荒凉。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城市，这个城市没有给过她想要的明亮，温暖与安全。她想离开，可无能为力。­

­她觉得，人真的是分成一类一类的，有的人一直很幸福、快乐、安逸，宠着长大。大学要毕业了，还可以让父母陪着到处旅行，富裕的家庭，简单贴心的父母，如此成长，形成她们的性格和品性，温暖的。­

­她却不是这般，自己是过早的体验孤独，伤痛，残缺。一个人放逐自己的青春、生命，对一切冷漠又热烈，敏感亦害怕拒绝与伤害。­

她亦觉得有些人是注定寒冷与孤独的，是，命中注定的，如她自己。如若不是，他便不会离开，她就会永远温暖下去，会成为一个明媚的女子，只是一切，已命中注定．

是这样安静的时刻，她看着远方，颓败的，留下漫长的时光痕迹。在天涯，念着一个人．­

【二】流转的时光

遇见他的时候是高一暑假，她第一次来到那个小城，他是叔叔给她找的补课老师。­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有大片灰紫的云，蓝的天。她亦不喜欢学习，数学英语是她头疼的科目。可父亲那期望的眼神微微刺痛了她，她顺从他们来到在另一个城市的叔叔家补英语和数学。­

­他来的那天阳光很是明媚，直直的映在书桌上。走进来，眼眉浅笑，透着沉静的气息：你好，念安。

她回头，看着他，眼神明亮、凌厉且直接，没有说话。­他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安定下来，微笑着介绍自己：我叫浅然，你暂时的家庭老师，其实我才大二，然后叫她打开课本。­

­话亦不多，且沉稳，是她欢喜的相处对象。­

她安静地拿出数学相关资料及课本，窗外有微风吹进来，带着树叶和栀子的清香。­

­听他讲解这些难懂的数学题的时候，她亦听得认真，并无多大厌烦，中间时间他让她做题，他坐在书桌另一边，只觉思路都被他滤顺，她亦很快解出来。­

­抬起头，她看到他用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她发现他有一双会画画的手，祈长的。她看着沉稳如樱花般的他，眼睛微微湿润起来：“你会画画？”­

他抬起头，看到她正看着他，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她捕捉到的。他装作漫不经心把他刚才画的压在书本下面。­走过来，扬起好看的微笑：“你也喜欢画画？”­

­“是，我喜欢，可不太会，所以，我希望你教我”­

­他看着这个一脸安静，言语凛冽且直接的女孩，只觉自己没有半点抵抗力，亦不想让她失望，他说好。­

­她的内心激起小小的欢喜。­

­

他给她改她刚才做的题，并不沉默，不时跟她说些题外话，他说你应该很喜欢梵高吧？­

­“不，我喜欢画，但不喜欢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我怕看到他，下一秒就猝死”

六月天，有鸟飞过，叱的一声，像把天空撕裂一道口子。­

­他停下笔，看着她，这个穿棉布白裙，光脚，头发凌乱，眼神明亮，眼睛迷离且冷漠的女孩，突然让他疼痛起来。­

­她亦不理会，一直看着窗外。­

他说“阳光很灿烂”­

“但不属于我”，她冷漠。­

­他并不尴尬，却觉心里紧似一阵疼痛“改天带你去写生”

­“好”，她回过头看他，露出浅浅的微笑。­

­时间到了，他离开，她未去送他。她听到他在客厅跟叔叔婶婶很有礼貌道别。她笑了，起身去书桌另一边找那张他画的画，没有，无疑已被他带走。­

­于她有点小小的失落。­

­吃饭时，叔叔婶婶关切问她这个老师怎么样，她说好，并不多说一个字。停了一会，她又说，挺好的。­

­她不愿多说，只觉累，叔叔婶婶对她好，她亦知道，也感激，只是那份感激，她不知如何表达，故只能藏在心里。­

­以后他每天过来教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学，英语。他渐渐习惯她直接并且不动声色的言语和举动，耐心给她讲题，在她不想学习时教她画画，像父亲般宠她。­

她对画挑剔，且沉迷，对美和伤感很极端。­

她亦渐渐接受他，用白色瓷杯给他泡茉莉花茶，整个书房洋溢着茉莉淡淡的清香。­

他喜欢看她泡茶的神情，专注，淡然却充满无现柔情，多少茉莉配多少水亦把握得一清二楚，像及专业的调茶师。­茶泡好后，她无限欢喜，雀跃起来，端给他，嘴角上扬，有孩子般天真的微笑。­他知道，那一刻，她是快乐的。­

她在阳台种了一株茉莉和文竹，没事的时候她喜欢拿着手机对着它们乱拍，她想把它们的时光凝固，然后藏起来。­

叔叔婶婶经常出差，更多的时候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因不让她走远，她只得去周边公园转转，坐在公园秋千上，神情淡然的看慈祥的老人练太极，她觉得那是对生命的热爱，时间长了他们便认得她，亦会过来跟这个淡漠的女孩寒喧几句，她微笑礼貌与他们交谈。也会坐在草地上看迷离的天空，什么也不想，周围是轻轻回旋的风，带着青草和植物辛辣的清香。­有小孩走过来喊她姐姐，她亦开心。她喜欢看小孩子纯净的眼神，没有被世事污染的，充满希望的。­

­更多的时间她便在家等他到来，因慢慢熟悉还有喜欢他的教学方式，她渐渐会主动与他交谈，话亦不多，便也让他欣喜。­

­他用平和的温情，教她画画，种花，跟她讲大学里的那些事，以及他走过的那些遥远的地方，比如西藏、新疆。­

­她开始自觉学习，在他来之前把作业做完。这样便也空出更多的时间学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就这样，时光荏苒的过着。­

周末，她早早起床，跑到超市买一大把菜，留他吃饭，他拒绝，她不多说，只是淡淡看着他，目光凛冽。­他于是留下，坐在一旁看她忙进忙出，想进厨房帮她，被她拒绝，打开电脑给他玩。­

­在一个文档里，他看到她写的文字：…我知灵魂在飘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属于我，我想离开，可无能为力，如若有一天，我离开了，是否会有人会想起我？…每段文字都配有她零乱而诡异的素描。­

他深深疼痛起来。­

她过来叫他吃饭，他随她出去，她欢喜给他夹菜，他说念安，你手艺不错诶，并不谈那些文字。­

“其实，我请你吃饭是有目的的”，她狡诘的笑着，他从未看到过的。­

他微笑着静静看着她，等待她说下去。­

­“你答应带我去写生，我想明天去”，她严肃起来，不再言笑，像是在决定一件重大的事。­

­他记起来，是，见她的第一天就答应过她，倏乎日子过了一大半，他亦未兑现自己的诺言。­

­他说好。­

她眼中闪过一丝欢喜。­

­他带她去郊外，那里有明亮的阳光，呼啸的风，碧蓝的湖水，及高大的树木。那是他一个人常来的地方，他知道她会喜欢。­

­她亦是欢喜，沿着湖边跑起来，跑进树林，猛烈极速的风在她耳边呼啸着，叶子纷纷落下来，她听到它们破裂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脏麻木跳动的声音…­

­

他找到她时，她坐在有厚厚落叶的地上，靠着一棵巨大的树，她把头埋在臂弯里，撕心裂肺的哭。有阳光倾泄下来，照在她身上。­

­他叫她：念安。­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明亮得让他不安。­

他突然明白了她内心的孤独和恐惧。­

她沉默，亦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哭，他牵起她的手，也不问。沉默中只听见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各种树叶飘落如雨。他带她来到湖边，放开她的手的时候，他手心里一片温暖的潮湿。­

她很听话地坐在边上，安静地看他画远处的风景。­

他回过头看她，她亦对他笑笑，眼里残留的泪珠在阳光下水晶般晶莹。­

他知，她是纯白而素净的女子，可是太过荒凉。­

他喊她，来，念安，你写几个字。他指着他刚完成的一幅画。­

她过去，轻轻写上：初遇、念安。

第二天他准时去给她补课，是婶婶开的门，他便知她已昨天夜里离开。­

是这样仓促，来不及说再看她一眼。­

“浅然，念安要拜托你帮她照顾好这两盆花”，师母眼睛湿润起来，“我亦舍不得念安这孩子，想让她留在这边上学，她不肯，执意要离开”。­

­他知道她的不羁与固执，敏感与脆弱，疼痛与不安，她是不会留下来的。­

­他看着相处了两个月的书房，阳光依然灿烂如水映进来，那个穿白棉布裙，光脚，头发零乱，眼睛明亮，看人直接而凛冽却又冷漠淡然的女孩仿佛就坐在那里，对他浅浅笑，给他泡茉莉花茶，用一顿自己做的饭来换取他的诺言，然后一声不响的离开。­

他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他不知道这样的一个女子，经历过怎样的伤痛，这些年来是怎么过来的，她亦如何照顾自己，又有谁来疼爱她。

【三】疼痛的过往

她回到那个生她养她的小镇，似一切云淡风清，也常常仰起头看迷离的天空，跑到山顶上可以坐很久，周围是呼啸的风，会想起他来，他叫她念安，声音温润，教她学习时有平和的温情，在她不想学习时教她画画，像个父亲般宠她。沉默也不会尴尬，喝她给他泡的茉莉花茶时会微微陶醉，吃她做的菜时像个孩子。­

她亦想起最后和他在一起的那天，阳光是那么灿烂，却有呼啸的风，跑起来微微晕眩，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知道她抓不住任何东西，眼前所有的一却都不属于她，包括他。­

­她还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看她时疼痛的表情。只是，这一切都不属于她。所以，她选择离开，她在那天在画上写下：初遇.念安时轻轻从底下抽出那张他第一次见她的偷偷画的那幅画，画的是她自己。­

落下泪来，是不舍。­

­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回去，只是，一年后，她真的回去了，回到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住在叔叔家，念高三。­还是那个书房，一点都没变，干净，素雅，她感动，转过身抱着婶婶，眼泪落下来。

高三，她也忙，因不愿辜负父亲，所以再次回到这座城市，花钱进重点中学。她不再如以前那般厌恶那些学习上的事，每天学习到凌晨，累的时候看着对面那个空空的位置，会想起他，亦微微笑了，却也觉得心里空空的。­

她只觉他们将不会再见，他会过得好，他已把她遗忘。­

­周末，婶婶叫她出去透透气，她便出去，却莫名搭上公交，莫名来到那个湖边。已是深秋，寒风有些凛冽，她依然穿着白棉布裙，头发长了许多，有荒芜的妖娆。她感觉身子微微颤抖，这里如一年前，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安静，湖水还是那么蓝，那些树依然那么高大，叶子纷纷落了下来，像如雨的花瓣，只是，一却，已是物是人非。

她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念安”，她又听到那个温润的声音，像在梦魇里。

“念安，是你吗？”

她回头，在看到他的那个瞬间，她突然大声哭了起来。

……

她看到那曾经被她伺候过的茉莉和文竹，被他照顾得很好，有时光的痕迹。

她开始努力学习，亦明亮起来，主动与班上的同学交流，对他们浅浅笑，与他们分享她的学习资料，老师和同学渐渐喜欢这个外地来的女孩。

他每个周末来看她，给她讲解难题，叫她不要那么辛苦，在她素描本上画她喜欢的画。她亦微微笑，她知道她要考上他的那所大学，他走过的路，她要走。

亦如以前话不多，也给他泡茉莉花茶，留他吃饭，一却仿佛回到一年前的那个夏天，只是她心里已有暖暖的欢喜。

他已大四，放弃大城市工作，为她留在这里。

高考结束后，她并无多大的不安，静静等着录取通知书。周末他不上班时，便陪她一起去那个安静的湖边写生，一幅作品往往两个人完成，她不想动笔时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他画，无限欢喜。

……

她以为他们会永远地走下去。

他却最终永远离开了她。

而当时，她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那里一脸喜悦地向他招手，他从对面跑过来用力推开她，他却倒在了血泊里。

[四]如果可以忘记

她离开，去另一个冰冷的城市，不属于她的城市。

亦沉默，手心空洞，什么也没有，那幅画一直带在身边，一个荒凉又被他温暖起来的女子。只是，时光悠悠，青春渐老.

“念安，念安”梦魇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她，醒来，她没有哭，只是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