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

熙熙攘攘的集市上，人们都在急着办年货，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响成一片。神色慌张的大梅一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手拉着四岁的女儿小雅挤在人堆里，拼着命往前挤，全然不顾女儿在人群的磕绊中发出疼痛的喊叫——大梅一心想要带着女儿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乡村集市。

“你等一下，领孩子那个大姐……”一个雄浑的声穿透人群，众人朝喊话的方向望去：是个高大的男人，脸冻得通红，却精神气儿十足，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您刚买的衣服忘了给钱了。”见有很多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便有意补充了一句，音量提高了几分。说完话继续朝大梅去的方向挤进。大梅佯装没听见，顾自拉着小雅一个劲儿朝人堆人里钻。

男人力气大，鹰一样犀利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大梅的背影。不多会功夫，就站到了大梅的面前。

“大姐，您刚才买的衣服确实忘了给钱了……”男人显得和气而又有礼貌，一改刚才那炫耀得势的面孔。

大梅脸微红，继而若无其事得将脸一黑，把手一扬，用比男人高出几倍的音量嚷道：“你说话小心点儿，谁没给钱了？少污蔑人。肯定是你自己搞错了，要不就是见我一个弱女子好欺负，想来讨要双倍的价儿。告诉你，没门儿。”

“我卖的东西，我心里有数，你给没给钱你我心里都清楚，别磨嘴皮了，拿钱来。”男人又变得理直气壮。

“我给了……”大梅说。

“你就是没给……”男人又道。

人群因这两个人的滞留而停止了前行，都堵在一块儿。有后面的埋怨声，也有人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围观的人有认识大梅也了解大梅性情的，便劝她道：“你好好想想，到底给了人家没有，人家做买卖的也不容易，过时过节再为这点小事闹个不愉快也不值得，还得照顾下自个人的……”

对方话没说完，便在大梅瞪出眼珠子似的注视下住了嘴，大梅随口扔出一句“关你屁事”，在人群里格外响亮。

也有埋怨那男人的：“爱给没给，能值几个钱？你少赚两个不就成了，一个大男人跟个女人纠结，没劲儿……还挡着大家的道儿……”

男人就辩驳：“这大冬天的，我挨冻受饿，挣这俩钱我容易吗我？受点气也就罢了，也不能让我白搭……再把本钱给贴进去了。”

大梅就白了那男人一眼，又亮开嗓门嚷着：“你少哭穷了，哭穷也不是你这个做法，想再来要份价钱，就你这破衣服，也值？”话如是说，却没敢把衣服晾出来，在大梅的手里紧紧攥着，捏得满手是汗。

男人早已不耐烦，再也顾不得情面，脱口说出：“你给钱完事，别跟我磨叽了，我没那闲工夫。别以为你是什么人没人知道，这条街上，谁不知道你最爱占别人便宜，出了名的神偷。老实告诉你，你在我摊上转悠的时候我就注意上你了，好言跟你说尽你还不买帐，拿钱来……”说完后把手一伸，不知是他们两个人离得太近还是男人的胳膊太长，竟一下子碰到矮他一截的大梅的脸上。

“哎呀，打人了……”大梅连哭带喊，趁机跌倒在地，顺势洒起泼来。众人劝的劝，拉的拉，乱成一团。

“要钱没有，要命有，我跟你拼了……”说时迟那时快，大梅挣扎了两下拼尽力气向那男人扑去，瞬间，那男人脸上便多了两道血痕。

男人就火了，正要发作，大梅的女儿小雅紧紧抱住男人的双腿哭了。哭得哇哇的。

小雅在哭声里说：“叔叔，你不要打我妈妈。我让妈妈把钱给你，妈妈不给，我叫我爸爸给你钱。”

小雅又对大梅说：“妈妈，你本来就没给叔叔买衣服的钱，为什么还要打人？”

众人一听，对大梅就有了鄙夷的神色。可男人的心却软了，他俯下身子，用那冻得通红在发抖的大手为小雅擦去了满脸的泪水，柔声说：“小姑娘，对不起，是叔叔记错了，你妈妈确实已经给过钱了。”

众人又是一惊，越听越糊涂，有人怪他们瞎闹，有人为错过了场好戏而遗憾，也有人对男人投以赞许的目光，似乎在说：“像个男人。”

“可是，我明明记得妈妈没有给您钱。老师说了，做人一定要诚实，小孩子更不许撒谎。”小雅半信半疑。

“给了给了，你瞧。”男人说着掏出一张红票子，放在小雅的眼前晃了晃，又用无比温情的语调说：“你妈妈有这样的钱吧？今天人多，生意好，所以才弄错了，不信，你问你妈妈，她不是早就说，给过叔叔钱了……”

众人又去看大梅，大梅脸红到了脖子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继续说：“小姑娘，你一定上学了吧？老师总是教导学生做一个诚实的孩子。其实父母才是孩子一生里最直接最早的老师。所以，一个好妈妈是不会对着自己的孩子撒谎的。即使有错，也会去纠正改过，为了给孩子做个好榜样，也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成长……小姑娘，叔叔错怪你妈妈了，你也不要误解妈妈了，好吗？”

小雅破涕为笑，大梅的眼眶里却蓄满泪水了。

男人起身将小雅交给了大梅，并对大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然后便逐渐消失在人流中。

父母的言行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大梅却因孩子的纯真被上了人生中较为深刻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