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
水儿和岩彼此喜欢却没能相守白头,曾经的感动如离歌般动人却忧伤,相见不如怀念,心里有念想是遗憾,也是美好,问候作者!
山坡上的油菜花,靓得晃眼。麦苗起身了,绿得润眼。间或,三两枝桃花从车窗外闪过,粉嫩成十八九岁女孩子清秀的模样。
水儿突然记起小时候照得黑白照片。想起黑白色照片的干净、清澈、明晰与纯粹来。
生活是黑白照片吗?怎么觉得又回到过去了呢?
岩专心驾车,与水儿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嗑。
突然就说:“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就十几年了。”
水儿没接话茬,只是看岩。是啊,岩都有白头发了呢。可是,怎么还是那种感觉啊,只不过,那时候,水儿才二十一岁。那时候岩骑着自行车,水儿坐在车后,车轮滚起来的时候,水儿的长发就会在风中飘呀,飘呀。遇到下坡路,岩舍不得水儿走路,死活不让她下车子,自己捏着车闸,身子前倾,水儿便笑,笑声银铃儿一般。
岩按着方向盘,车子里流淌着他喜欢的音乐,身旁坐着他喜欢的水儿,这一切,恍惚得像是一个梦。这个梦,岩一做就是好多年。
那时,水儿是正读大学的女学生。暑假到舅妈的单位去玩。一间很大的会议室里有一台黑白电视,舅妈下班后带水儿去看电视。电视前聚集了好多职工,说说笑笑很热闹。岩一看见水儿,心忽的就动了一下。大家都看电视,他用眼睛的余光一直看水儿,水儿真好看,看得岩的心一紧一紧的。
瓢泼大雨,一下就是三天。水儿没法回去了。岩盼着雨再猛点再长点。他给水儿送去自己正在看的琼瑶的小说《心有千千结》。水儿对岩只是礼节性的微笑着。却在翻开《心有千千结》的一瞬间明媚得可爱。岩在看到水儿笑的时候,心又动了一下。很奇妙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呢。
第四天,雨停了,水儿走了,岩的心里空落落的,觉得时间好漫长。
缘分是最奇妙的东西。如所有老套的故事一样,无数个人在替他俩撮合,他俩的感情也在有条不紊的朝前走。岩给水儿写信,每一封信都是厚厚的一沓,每一个句段都情真意切。水儿给岩织了一件毛衣,她第一次学着织毛衣,织了拆,拆了织,还是没把握好尺寸。毛衣织小了,可是岩愣是把自己给强塞进了毛衣里,样子滑稽得让水儿笑弯了腰。
水儿生日时,岩赶了几十里山路,骑着自行车,提着蛋糕来看水儿。水儿真是惊奇,几十里山路呢,蛋糕怎么就还那么完整呢。问岩,岩只憨憨地笑。水儿闭眼许愿的样子,可爱得像个天使,岩的呼吸有些急促,猛地就抱住了水儿,把热热的唇按在水儿的唇上。水儿越挣扎岩抱的越紧,水儿抽出手,不假思索的,就给了岩一巴掌。
蓦地,岩就说起了那一段。岩笑,水儿便羞涩地低下了头。岩久久地看,这么多年了,水儿怎么还会是当初的样子?“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岩想起徐志摩的诗。
车窗外,春正好,软软的柳条儿,刚刚发出嫩芽来,远观近瞧都诗意。
爱情有时候有时候是往春天里赶,而有时候,是往死里赶。
之后,岩和水儿还是走散了。
水儿听说了好多岩的事。听说岩在山路上疯跑。听说岩酒醉了喊水儿的名字被妻子责罚。
水儿在岩结婚的夜晚烧了岩写给他的全部书信,边烧边哭,哭了个一塌糊涂。
岩突然说水儿从来没爱过他。水儿并不辩驳,然后岔开话题。
车子高速路上飞驰,一座座山,一垄垄麦苗,一棵棵桃杏花树,一闪而过。
岩和水儿不说话,也不看对方,只是,他们在一起。这是十五年前的诺言。岩知道水儿是个浪漫的女子,他说总有一天要带水儿去看山。
偶尔,说起他的妻她的夫,坦然的就像谈着自己的亲人。水儿夸岩好福气娶得贤妻,岩称赞水儿的夫帅气能干。然后就都说日子过得不错一定要好好珍惜。
走了好远,终于来到了要看的山下。山石巨大,石头上清澈的山泉水炫着浪花。山势陡峭,一帘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水声,雾气,山岩处山桃花俊得惹眼。
山太高,岩说水儿爬山会累着,把车子开到了半山腰。
山里行人稀少。水儿在瀑布前把手笼在嘴前大声地喊,开心的像个孩子。岩站在身后默默地看,时间过去这么多年,眼前的这个女人怎么还是那个在心底藏了许多年的初恋姑娘的模样?岩好想牵着水儿的手好想吻水儿的唇好想贴近水儿的身体。水儿喊他来看水,他没去,只是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烟一下子就燃进去一截,烟灰由灰变白。
到此为止,必须到此为止。
瀑布,自顾自得倾泻而下,有鸟儿,婉转地歌唱。
“回去吧,不早了!”岩说。
“回吧,家里人等着我们呢。”水儿说。
车子原路返回。车里很安静,只有VCD里的情歌一直唱,一直唱。
到站了,岩和水儿对视片刻,安静地离开,甚至没有挥手,也不再有诺言。
此去经年,再见时,他俩该都老了吧。老了就老了吧。有个念想,终归是美丽的。
人这一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