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那雪,那人……

梁碧清 短篇 伦理故事 2011-04-08 08:27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3958
编者按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了的人生,悲哀的画面,让人心痛。让人深思,问好作者!

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盖住了山,遮住了路。我望着雪帘里那个蹒跚的的身影渐去渐远,刚才那令人痛心的一幕仍在脑海里翻腾。

“谁呀?”听见院里有动静,我一边喊一边往外走。

“啊——”我一下子被惊呆了。站在我眼前的竟然是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太太。只见她浑身落满了雪,蓬乱而灰白的头发披在肩上。他的棉衣有好几处露出了棉絮,棉裤的裤腿有一条从腿弯处一直撕到裤脚儿上。两只裤脚满沾着泥雪。竹枝似的手指嵌着一个缺口的碗。又黑又瘦的脸满布着愁苦和麻木,一双浑浊而凄苦的眼睛满含着乞求。

“你……”我惶恐地嗫喏着。

“闺女,给点吃的吧,行行好,我实在饿的不行了。”

这样的场面我压根就没有经历过,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时不知所措。

“娘——”我大声向屋里喊了一声。娘大概是听出了我的惊慌,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怎么了!”当她来到院里,什么都明白了似的说:“我当是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这是邻村的,论辈分你应该叫她老老姨呢。锅里还有点儿饭,去给她热热让她先吃着。”

我应了一声,极不情愿地走向厨房。

当我热好饭回到屋里时,看到妈妈竟让那个老太太进了屋里。只听得那个老太太正在对着妈妈哭诉:“我丈夫死后,我一个人拉扯着五岁的儿子,忙了地里忙家里,整天累的腰酸腿痛,后来落下了腰腿痛的病根。他到远处上学,家里紧,每次回来,都给他做些好吃的。走的时候,我想方设法给他多带些钱,怕他在外边受罪。可我在家里吃的什么,他哪里知道啊?这也不舍得,那也不舍得,巴望着他长大有出息了,家里的日子就好了。可好,自从前年给他成家后,对我一天不如一天。儿媳妇更是要命,嫌我干不了地里活儿了,闹着要分家。儿子不让分,就和儿子闹离婚。我说分就分吧,大不了去要饭。于是就这样把家分了。分了家,不给我粮食。我跟儿子要,媳妇就骂,嫌我不死。你说这不是往死里逼我吗?这不,这么冷的天,他们屋里生着火有一个月了,我屋里还像冰窖一样。我和他们说了几次,总是说没钱,硬是不给生。我没法儿,晚上就盖俩被子凑合,白天出来要点儿吃。唉——,你说养活这样的儿子,有什么用!”老人哽咽着说完,老泪纵横的脸上布满了无奈和愁苦。

“饭热好了吗?”娘问。

我只顾听了,把这事给忘记了。一边说“热好了,热好了”,一边急急忙忙往厨房跑。

我盛了一碗热饭给她,他拿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用颤抖的手接过去吃了起来。妈妈站起来,嘱咐我看她吃完再给她盛饭,自己进了里屋。

老人吃完饭,站起来说要走了,并说了些感激的话。母亲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儿:一袋儿小米,一袋儿白面。给老人递着说:“拿着,回去凑合几顿。”老人有些难为情,但还是一边接过一边说:“你说说,人落到这一步,还有什么法子啊?我老了,丢人现眼什么也不怕了,可我对不起我的孩子啊,给他丢人啊……”说着,两行老泪填满了脸上的沟沟壑壑。“麻烦你们了,我走了啊。”说着,回转身子,一瘸一拐的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人活到这一步,还不如死了好啊。”

雪混沌一片。那个老人在被雪遮掩得几乎无法辨认的路上踽踽独行,渐去渐远,渐去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