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同陌路的同桌
以为有些事情忘了,便不会想起。其实某个不起眼的东西、事物或言语,甚至是一首歌,就能撩起对往事的记忆。
天黑了,灯亮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校园民谣《同桌的你》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使我想起了上中学时的那个他——形同陌路的同桌。
记得进校没多久,转眼入秋。那是一个凉风瑟瑟的金秋,天空飘起毛毛细雨,像给人间笼罩了层如雾一般的薄纱,灰蒙蒙的。教学楼前的梧桐树枯了,黄褐的叶子在风里摇,一片两片三片,簌簌地落在地上散开了花。有好多同学下课了就往梧桐树下跑,玩皮筋、跳绳、丢沙包、踢毽子……
我撑起把紫红的雨伞,独自绕着校园操场的小路走了个圈,散散步,舒展下筋骨。一路上,雨淅淅沥沥地拍打着雨伞,水滴从伞边滑了下来。
走完二圈后,我准备回教室,却与一个急匆匆的男生撞了个满怀,他身材硕长,皮肤黝黑,一双眼睛乌黑乌黑的。他快速地向我说了句对不起,便跑开了。
过了两周,我们班转来个新生,当班主任向同学们介绍这位新生时,我呀了好长一声,怎么是他?上次撞了我的男生?老师还把这个男生安排跟我坐在一起,成了我的同桌。从没想过会跟他成为同桌的我,想了好久都没想通。有时,缘真是妙不可言。
刚开始,我们彼此陌生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多话,除了几句简单的问候。
直到有一天,我忘记带语文书,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求助,只得摊开其它的书本装腔作势,细心的他发现了,连忙把自己的书本往我这边挪,低声说了句:你没带书吧,咱们一起看。
短短的一句话,说得人心里暖和和的。有人帮助的感觉真好。
课间,我们时常会讨论很多东西,如:学习、音乐、小说、漫画……从天上宇宙到地上生物,从影视明星到任课老师,从自己的父母到同班同学,渐渐地,我和他变得无话不谈,开始熟络起来,还成了很好的朋友。
交作业时,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告诉我,说我们两人本子上的名字里都含有同一个字——奕。我看了看,含笑说:是啊。原以为只是同音,没想到居然连字也相同,一笔一画,一点不差。
感情这东西很怪,说变就变。
有一回,我接了个奇怪的电话。我拿起话筒,喂了好久,却无人说话,只听见里面时远时近的嘈杂声。
一个陌生的男音忽然从话筒的另一头传了过来:“嫂子。”。
我张大了嘴,惊讶地呆住了,傻傻地坐在床边,半晌没说话。
有人一把抢过话筒,问:“你没听到什么吧?刚刚是我玩得好的,他经常胡说八道,别理他。”
我回答,没有,没事。我听出这人的声音是我同桌。
那么大声,怎么可能没听到?我只是不想承认而已。我不知道他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我没兴趣知道。
可后来的事就更加莫明其妙。
第二天,有个高个男生跑到我们班级找我。同学叫了我一声,我本能地回头应了声,高个男生若有所悟地盯着我上下打量说:“原来是她。”我怔了下,礼貌地笑了笑,但我心里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笑容有多勉强、多僵硬。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高个男生是我同桌的好友,也是上次打电话的陌生人。他来我们班是想看看他好兄弟喜欢的人是啥样?一个从小跟我同班同姓的同学告诉了我。
自从这事发生后,流言四起,传了开来。可事情从别人嘴里出来往往会走样,成了某某喜欢某某,某某跟某某恋爱,闹得沸沸扬扬,差点惊动了老师。这种离奇的事仿佛总被定格在我们这些似懂非懂的少男少女身上。
接着好几个夜晚我都在噩梦,睡不安稳,人也变得郁郁寡欢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憋得难受,我不断地祈求上帝,让这场闹剧快点结束吧。
感情有时就像根绷紧的弹簧,压缩到一定程度就会砰地一下弹开好远。
我连续几天都没理他,他不明所以,就抢了我的书在我眼前来回摇晃,我气冲冲地跑到老师那告状,说他欺负我。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里狠狠教训了一顿,并要求向我道歉并把书还给我。
一周后,老师又重新安排座位,我终于与那个同桌分开了。我轻轻吁了口气,以为解脱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让同学帮他递纸条给我,我没接,反而转身对后面的同学叫道:“你不知道现在在自习吗?”同学们的目光唰地一下,全看了过来,弄得那位同学一脸尴尬。
此后,他再也没递过任何东西,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秋去冬来,街头下着鹅毛大雪,满天飞舞,整个城市白茫茫的一片。我们装作互不相识地在校门口擦肩而过,互不相识地在同一个校园内学习,互不相识地在同一个班级里上课。日复一日。
再后来,他又转学了,我也再没见过他。
时间一长,也就淡忘了。流言也在漫长的时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有人不经意地提起,也就自然而然地想起。
曾经形同陌路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