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简短的画面,深入人心的手,言简意赅,让人深思。一则故事,韵味深长。问好作者!
从邮局出来的时候,我的心情舒畅之极。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有着说不出的愉悦。来省城打工半年多了,终于拿到了辛苦钱,而且要不了多久老婆就会从邮递员手里接到汇款通知了。想象着老婆接到汇款时的笑容,一阵阵温暖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我忽然有了到城里面转转的感觉。是啊!来省城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去过城里面呢。于是我怀着兴奋的心情,象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登上了去钟楼的公共汽车。
车上的人真不少,挤得满满当当的,我一步一挪地向车厢里面移动。
“什么味呀!”一声声怨气在耳边响起,我这才注意到车上的人大都手掩口鼻,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看着一车干净光鲜的城里人,我这一身散发着汗酸味的迷彩工作服简直成了一个怪物。知道不受欢迎,我便怯怯地向角落缩去。
这时,我遭遇了一只手。在抓扶杆的时候,我的手触到了一种柔软,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那只雪白的手象被蛇咬了一般,闪开了一段距离。那是一只多么纤细娇柔的手啊!再看看我长满老茧,拗黑粗硬的手,两只手抓着扶杆并放在一起,简直就象白鸽和乌鸦并栖枝头一般。尽管是无意间碰到,我还是有一种亵渎圣灵的内疚,对她的主人点头致歉。她的嘴角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眼里似乎还闪动了一束我不明的光。我感觉到一阵阵暖暖的心安,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停留在另一只白鸽的身上,多么美丽的手呀!粉雕玉砌般地,象一件完美的工艺品一样静静地扶在挂在肩头的黑色坤包带上。我忘情地低头品味着,真有一种抚摸一下的冲动。再看看自己长满硬茧,散发着水泥味的黑手,不由得想苦笑。
“铃……”,美丽的手灵巧地从坤包里取出一个红色的电话。那白兰花样的手指,不由得让我想起结婚那晚老婆的手,肚皮莫明的产生一丝暖意。
忽然,我的眼睛又进入了第三只手:白的、无骨、如灵蛇般、游向坤包拉链的手。
“手。”我下意识的喊了出来:“手……”。
我没再出声来。我的侧腰又冒出一只手:如钢爪般、掌心有刀、硬棒棒地顶着我腰的手。
我的所指不明的喊声,招来满车的白眼:“嘻,有病,乡巴佬。”一股凉意从我的脊梁骨直冲头皮,全身僵硬,没动。
不一会,第三只手又游向坤包。犹豫了一下,我用我的黑手按在抓扶杆的美丽的手上,捏了一下。我的确没勇气去抓那只灵蛇般的手,只想提醒一下美丽手的主人。
“干什么!”美丽的手愤怒的甩开了我的黑手。庆幸的是那只灵蛇般的手也缩了回去。可就在这时,背后的手猛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抱住了美丽手的主人,头抵在了她的胸上。“你,流氓!”“叭”美丽的手毫不客气的打在我的脸上。
“嗨,干吗呢!”
“唉,小子耍流氓啊!”
“乡巴佬,没见过漂亮妞呀!”
…………
我被胖手推过来,又被瘦手拉过去,被黑手撕向东,又被白手拽向西……
我沦落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无赖。
“把狗日的推下车去。”
车停了,我被不知道多少手推到门口,我苦笑着回头看了看。“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几十只手同时指着我:白的、黑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
第三只手里攥那个鲜红的手机,正向衣兜装。
车开了,车门挟住了我的手,拖了十多米,好不容易拽出来已血肉模糊,落了一道深深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