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晓风残月 短篇 武侠风云 2011-04-06 21:42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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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清明,牡丹,夏花。三个缠绕在一起的宿命。文章语言冷峻,分别从清明的角度和夏花的角度来写,讲述一个在江湖中关于爱恨情仇的故事。文章读来,有一种清冽的感觉。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我叫清明,从小生活在秦城,一个遥远的村落,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在我有记忆的那天开始,我身边就有一个银发苍苍的男人,他笑着对我说:我叫鼬。然后把我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嘴里哼唱着一首古老的童谣。在我七岁那年,鼬说:清明,从今天开始你要跟我学武功。说完他微微笑了。我说:学武功干什么?鼬说:杀人。我说:杀谁?鼬背过身去,夕阳从他的身体里穿透而过。然后他缓缓的说:你不杀人,别人就会来杀你。

那天的天空格外忧伤,天边的晚霞很漂亮,在以后的几十年里我从来再没有看到过那么漂亮的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

鼬教我的是西口剑法,七步必杀。在我杀死村里最后一个人时,鼬说:清明,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大。而且剑法的威力早已凌驾在西口剑发之上。说完像小时候那样把我抱在怀里,用手抚摸着我的身体。后来鼬给我的剑发取名叫太京剑法。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只记得那晚月光很白,他喝了很多酒。最后坐在屋顶上哼着一首古老的童谣。

在我十岁那年,我杀了方圆五百里最优秀的刺客。他的血都没有来得及流出来就倒进了莲花池。他死之前眼神里的复杂的模样,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我并没有愿意听。我的白色长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剑入鞘,头也未回。那一年,鼬将他的牡丹剑交给了我。并让我去找一个叫夏花的女人。那天鼬依旧喝了很多酒。院子的树叶落了很多,鼬对我说了很多话。他说:要是夏花问我在哪里,你就说我死了。我说:好。那天鼬亲了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亲我,总之我也没有闪躲。

在我一剑刺穿鼬的咽喉的时候,他万分惊恐,然后平静的问我:为什么?我说:那个女人问你在那里,我要说你死了。那天鼬的血液从咽喉里喷出来,染红了整片天空。我清楚的记得那天鼬流泪了。泪水滴在牡丹剑上,迅速的渗入剑里,凝结成一朵莲花。

我叫夏花,从小在北道长大,在我出生的时候,母亲说:院落里开满了牡丹。我问母亲:那我为什么不叫牡丹?母亲微微的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没有说话。母亲很漂亮,她经常一个人坐在屋顶上读一首古诗,有时候在梦里也听到她在念: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问母亲:为什么我没有父亲?母亲的眼泪就掉下来了。然后什么都不说,坐在窗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我七岁那年,母亲教我女红,她给我一枚绣花针,说:这叫牡丹针。可以绣出世界上最好的刺绣。说完她同时打出无数牡丹针,瞬间绣出一幅满目山河图。在我十岁那年,我用牡丹针绣出了七十卷图。那一年所有的人都沉醉在我的刺绣中。天下没有我绣不出的东西。那天母亲很高兴,喝了酒。然后读那首古老的诗。那一年。我的针被取名叫起死回生针。

十岁那年秋天,下了好多雨。母亲生病了,卧床不起,那天她对我说:夏花,你的牡丹针已经天下无双。可是那针不仅仅是绣花,还可以杀人。我说:杀人?母亲微笑点点头,然后说:杀人。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握着母亲的手。在母亲死之前,他告诉我让我去找一个叫鼬的男人。见到他就杀了他。我说好。那天雨下的格外大。把一切都冲洗的干净无比。我第一次使用牡丹针杀死了家里的猫,一针穿心。我的长发在风里飞扬,银针在身边飞舞。

我不知道我的牡丹针到底有多厉害,但是那天我绣花时,北道最好的杀手来找我,他不是来让我绣花,他说:我要娶你。我说:你拿什么娶?他说:我是一个杀手,只有这把甘泉刀。我说:我不要刀。他说:只要我有的,都给你。最后我用牡丹针使出一招闲花落地。银针从他咽喉贯穿而过。他倒下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表情。那天我坐在院落里。似乎又听到母亲的声音: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的粉白色长袍在北道的风里席卷着我身后的忧伤。母亲死后的日子,天空有很多寂寞飞驰的鸟。我经常坐在屋子里绣花,不停的绣着同样的画面。我知道画里背对着我的那个男人叫鼬。

我杀了鼬之后,我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落叶落在我的肩膀,像是一只枯叶蝶,安静的俯在我的肩膀上,凝视着我。我的胸口隐约有一丝怪异的痛,从来没有过的。我看着那把牡丹剑,泪流满面。在我离开秦城的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天空下起了雨。我没有穿雨衣,雨落在我肩上,开出无数绽放的花。

我在北道的第一天,天空有很多鸟在飞过,有很多很大很柔软的云朵。我看到一个头发很长的女孩在荷塘亭绣花,有很多人都在观看,她很漂亮。如同一朵盛开的莲。她绣花的时候很认真,画里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子在看一本古诗,一个男子背对着女子。很寂寞。很忧伤。我不知道绣花女子叫什么。可我知道她内心的寂寞,我看到她绣那个男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发抖。有一丝细微的隐忍不安。那天我在荷塘边看了很久。夕阳落在地平线上,如同一个金色的天堂。我突然就想起在夕阳里的鼬,我突然想起他抱着我的样子,他亲吻我的样子。他曾经说:清明,你会是一个天下无双的男人。你的眼神和漆黑的瞳仁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在她最后绣完离开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叫她:夏花。

那天我在荷塘亭绣图,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绣着同样的画。那些彩色的线在布上来回穿梭,但不知道为什么绣鼬的时候我手指突然颤抖了。我看到不远处有个男子看着我,他的手上有一把剑。没有杀气。他就现在哪里,安静的看着我,像是认识了很久。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弥漫着数不清的忧伤,如同母亲读古诗的样子。他很认真的看着我。他的头发在微风里云卷云舒。我想他一定有很多心事。

在我再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在北道的河岸上凝视着远处的天空。他显得很高大,眼神有些冰凉。他说:你绣花真好看。我说:你说的是我绣的画好看还是我绣花时的样子好看。他微微一定,说:都好。我突然觉得他很熟悉的感觉,不过我说:因为我的针好。他说:怎么好?我笑而不语。那天在河岸上站立很久,北道的空气里是白色的回忆。他说:我叫清明。你叫夏花,对吗。我沉默。我想有一天他也许会像那个杀手一样死在我的针下吧。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夏花。母亲说:男人是邪恶的存在。那天我和他分手之后,只记住了他的名字,清明。

那天我又见到了那个绣花的女子,夏花。我忘记了与他说了什么,只记得那天她坐在河岸上读着一首诗,很古老的一首诗。她显得很落寞。她说她绣花好是因为她的针。我想问为什么,始终没有开口。我告诉她,我叫清明。她似乎在认真听了我的名字。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如我问她的针为什么好一样问我为什么叫清明。总之她的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清她在想什么。我也从不猜别人想什么。我只是一个冷漠的杀手。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鼬要我找的夏花,我突然想起鼬唱童谣的样子,他被窝杀死时血液飞出来的样子。像许多红色的雾。

清明来找我时,我坐在屋子里玩牡丹针。他站在院子里问我认识不认识一个叫鼬的男人。我突然心里一惊,说:认识。清明说:鼬要我找你。我说:他自己怎么不来。清明说:他死了。

在我的牡丹针刺穿清明心脏的时候,他的剑掉在了地上,血液从胸口流出来染红了银色的线。他看着我,甚至没有拔剑,说:我知道牡丹针为什么好了。因为它可以杀人。

我突然好难过,这个与我没有仇恨的男人,只因为他杀了我要杀的鼬,所以我必须杀了他。他一直没有倒下去,安静的站在哪里。涌出的血浸湿了他的白色长袍。当我用丝线抽会银针时,他的表情很痛苦。他说:鼬是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