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分外寂寥
碎碎念,情话动人,现实残忍。两个世界,一双人,凋零的心,残忍的情。现实就是这样残酷,逼迫着人学会认清这个世界的残忍,无言苍白。明明白白的心,浑浑噩噩的情。混沌了尘世,留下无尽的伤。在风中消散了,等待下一世的才子佳人。问好作者!
(一)
静夜,寒风簌簌地吹打着窗棂,一弯冷月斜挂在树梢,将月华映射到清冷的街心。孤灯下,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儿寂寞地徘徊在路边,拖着长长的孤寂的影子时而走向东边,时而走向西边,路灯悠长而又昏沉,黄亮的光束折射到女孩的身上。女孩骤然间低低的啜泣起来,那影影绰绰的哭声在静夜中那般清晰,那般撼动人心……
岁月绵长而又蹉跎,记忆又一次清晰地跳入她的脑海。她和他相识于一个冷落的清秋节。那时,她刚刚从大学毕业分配到一个机关工作,拖着长长的行李,她步履蹒跚地走进机关的庭院中。庭院里疏疏落落地种着几株柏树,风吹过时柏树便呼呼发出响声,树枝随风摇摇摆摆,摇动了满眼的苍凉。看着这一院的树,她心中由然而生出落寞的感觉,仿佛这个庭院早已和她有了丝丝缕缕的联系。
她摇摇头,不愿再作多想。于时轻轻地走进机关办公室,她问:我来报到,请问我应该找谁?一屋子的人蓦然回首,直钩钩地盯向她。“她是谁呀?是不是刚新来的大学生。吆蛮清纯的吗,和我们的小林真相配啊”。办公室的人开始嘈嘈杂杂,交头结耳地说起来。
她被说得不好意思,正待启口再问时。一位大姐高喊道:“哎,小林来了,快快快,叫住他”。她不知他们嘴里所说的小林是谁?便回过首来。他,站在了她身后,挺直的身材闲闲地靠着门,浅蓝色的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一双长长的顾盼生辉的眼睛炯炯地望着她,水汪汪地仿佛能够搁浅一叶浅舟。看着他,她便想起一首诗中所云:忽见一人,容貌轩昂,丰姿俊爽,头戴逍遥巾,身穿皂布衫。
她蓦然间害羞地低下了头,一朵红云弥漫至她的脸颊,她的耳根。他轻笑着开口问道:你是新分配的大学生吧!是啊,请问我该…,她抬首望向他,眼睛不自然地向别处瞄着。跟我来吧,他提起厚重的行李包,随意地搭在肩膀上,延着窄窄的走廊快步向前走着。她有些错愕,便喁喁跟着他。身后,一群人吃吃而笑:真是天生一对啊。
她假意没有听见别人的话,跟着他来到一间宽阔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放着一张桌,一条凳,一张床,摆设简单而又雅致,一如她的性格“独傲秋霜幽菊开”。他将行李放下,说这是领导专门为你准备的,领导们全部去外地开会去了,你先在这里住下,领导们回来你再报到。她轻轻地点头,顺直的长发一绺绺垂到脸颊前,细细的发丝飘飘渺渺,映衬着她白雪一样的肌肤。他出神地望她,柔柔地说,有什么需要找我,我是这里的办公室主任。她答应着,那朵红云不知何时又飞上她的脸颊。他恋恋不舍地走出办公室,然后突然回头低低言道,记得有事一定要找我。
(二)
日子静静地流逝而过。从那时起,他便常常出现在她的眼帘中,不经意间将丝丝情意流露得那样明显。她因为是分配到这个机关里仅有的几个大学生,领导便让她当了文字秘书。这恰恰中了她的心意,因为她一直就喜欢用文字抒写心思、表达情怀。担任秘书后,她便常常独坐在办公室,挖空心思构思着领导所需的文章,有时百无聊赖,就任思绪飘到很远很远。窗外,那一株株柏树直耸入云,寒风早已悄无声息侵入树梢,片片落叶随风而落,落入庭院当中,庭院被一层层黄黄瘦瘦铺陈着,寂寞而又萧索,廖落了她的心境。直到正式上班后,她渐渐地知道了他的情况。原来他是当兵出身,只念到初中就参加了工作。听说家里很有钱,是本地最有钱的“富二代”。
“富二代”,她对着窗子哑然笑了。有钱一直就不是她所要的生活。她要的是才子佳人、风花雪月,你侬我侬;她要的是执手相望,风不冷,花还在;她要的是两个人惺惺相惜,一辈子的相知相爱。
尽管她深知,他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动情。她不经意地瞟向他,他便心花怒放;她偶然的回望,他便喜笑颜开。时常,他会踱到她的办公室转一圈,假装地说:哎,小李,有什么哥能帮得上忙的?她淡漠地看向他,木然地摇头,然后不发一语。她想要用这样无动于衷的冷漠浇灭他对她不时流露出来的浓浓深情。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只不过她早已设下了密密的心防,任他再柔情似水也必将无果。这一日,隔壁办公室的王大姐端着一杯水闲来无事地找她聊天,“小李啊,这么多的文章你全写完了,你可真有才啊”,王大姐随意地翻着她桌上放置的几叠文件,流露着佩服的神情。她笑了,忙将桌子上正翻看的《京华烟云》撂到一边,请王大姐坐下。“小李,你一个人在外地,孤苦伶仃,还是快找一个对象吧”,王大姐盯着她的眼睛看,“小林多好啊,长得那么帅,家里又有钱。小李啊,我知道你是在嫌弃小林没文化吧,文化值几个钱呢?大姐不是劝你,我们女人这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就是最幸福的人生了”。她低首默然,静静地看着《京华烟云》封面上那一段文字,仿佛文字浮在了书面上,扰乱了她的心境。看她不吱声,王大姐继续说着,“小林早就喜欢你,你也看出来了吧。我们几个早就看出来了,但你就是不吱声,我们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小李,这样吧,你好好考虑考虑,考虑好了,明天给大姐一个回话,大姐给你们牵牵线”。
那夜,她失眠了。王大姐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头顶回旋,缠绕着她的思绪,敲击着她的心灵。的确,女人这一生要寻找自己真正的幸福那么难,有的女人为之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最终却与幸福失之交臂。但是,女人的幸福究竟是什么?是一时为情所惑吗?是一生无言相对吗?那么多的女人将幸福与金钱挂钩,以为有了钱便有了幸福的资本,就有了幸福的基础。但她绝对不做这样的女人,绝对不做金钱的奴隶。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志愿,也是她为人处事的底线,她绝不妥协。
她这样想着,心便豁然开朗起来。窗外的庭院沙沙地响动着,吱哑吱哑地一点点传入她的耳帘,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抑或是有人踩动了落在庭院中的那些枯叶?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风呼呼地响着,沙砾还不时击打着她的窗框。这时她想起了那首词: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这样想着,她对自己这样的敏感有些失笑,于是转身拉灭了灯,沉沉地睡去。
早晨起来,她随意地走到庭院,沐浴着晨曦,深深地呼吸着清爽的晨风。看门老大爷唰唰地扫着满地黄叶的庭院,嘴里低声咕噜着:昨天晚上好象有一个人一直在这里站着,不会是贼吧!她为之愕然。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是他为她整整守候了一夜。是他在那么寂寥,那么凄凉的夜晚等待着她的回应,甚至任由风打痛脸颊,任由凉意侵入肌肤。她不敢想,更不愿想。快速地转身返回办公室,她心烦意乱地开始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将一天需要领导批阅的文件一一挑选出来,手忙脚乱地堆放到桌角旁。
不可以的,他这样的爱让她怎能接受。一个甚至连诗经都不曾看过的文盲,一个和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的男人,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这,是她的底线。
走廊里突然响起了他的歌声:“你知道我在等你吗?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小林,别唱了,傻子都知道你的意思了。别人不解风情,你还自找苦吃”,走廊里传来抱打不平的喊声。她清清楚楚听到,便拿着文件走出来。迎面他定定地凝视着她,眼里盛满了希冀。她低首从他面前走过,镇定地对着隔壁办公室喊到:王大姐,我仔细考虑你昨天的话了,我觉得我还小,还要拼搏事业呢,谢谢您啦。王大姐吃惊地站起来,怔忡地看着她轻巧地转身离去。
身后,他落寞地站着,默默地看着她的娉婷的身影!而她分明感受得到,他的眼光充满着苦涩,充满着无可奈何。随他去吧,她幽幽叹气。
从那时起,她和他成了陌路人。他再也不曾踏足到她的办公室,也再也不会对她嘘寒问暖。即使是迎面碰见,也当她无形一样大踏步走过,时而还吹着口哨,哼着不成曲调的流行歌曲。有时她逐个办公室通知开会,一听到她快要走到办公室门口,他便啪地一下狠狠地把门摔住,将她阻挡在门外。一次,她将需要处理的一个文件拿到隔壁办公室,看到他正和王大姐聊着天,当她静静地走进去,他的眼光轻蔑地瞟向她,然后恶狠狠地站起身从她身边走过,故意地撞得她一个趔趄,险些碰到桌角。王大姐便幽幽看着她叹息道:你说你,何苦呢?他家很有势力的,你和他好了,以后有享不尽的福。
(三)
日子的脚步从来都不会因为一些人、一段情而稍有停留。当岁月如流水,从每个人的身边流淌而过,那些曾经的记忆也会随之而逝吧。她坐在桌旁,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庭院外,依然铺着落叶,满目中印着无限的苍凉。她想起了欧阳修的《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什么都会过去的,不管是爱还是恨。她深深相信着。昨日发生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今日一定还会是全新的一天。她拿起手边的文件夹向领导办公室走去,迎面碰上了王大姐。王大姐赶紧神秘地拉她进了办公室,“小李,你知不知道,小林要订婚了,你啊不懂得把握机会,这么好的小伙子就这样错过了”,王大姐替她惋惜着,感慨地向她说着。她静默地笑了。她常常就是这样静默而又恬淡,从容而又淡定。
然而这一次,她知道,这个消息让她惊讶不己。短短二十天而已,就是这短短二十天而已,他居然要订婚了。即使是象她这样处变不惊,这样淡泊如水,也被这样的消息所震惊。她不知道,她的心里为何会隐隐作痛,会有一丝丝凉意袭入,这不该是她的感觉啊!她对他,从来都不曾用心过;她对他,从来都冷漠相对着。因何,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捧起凉水浇筑到她的脸颊,凉水顺着她的脸颊一点点流下,滴落到她的肩头,滴落到冰凉的地面……。
这一天来她都浑浑噩噩,丢三落四。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然而她终究还是从容和淡定的,没有把落寞的痕迹刻在脸上。下班了。她站在窗前看着人群纷纷扰扰地走出办公楼,涌向停车场,一辆辆车缓缓驶出来,驶向各自不同的方向。不一会整个庭院就只剩下几株零落的柏树,孤零零地站在风中,充满着无限的苍凉。她想,人生就是这样,零落孤独但又充满希望,何苦为一些人,一些事放弃自己对未来生活的期望。
庭院深处,此刻,风在吹,叶在落。花寂寞,人寂寞。她突然怔怔地看向柏树的一个角落。那里,他寂寞站在庭院中,定定地看着窗子里的她。丰神俊秀间渗满了哀怨,朗眉星目中浓浓的忧愁化也化不开。他双手斜插到裤子的口袋中,淡蓝色的围巾在风中飘扬而起。他在静静地等待着,静静地等待着。她知道,或许有些事情还是该明明白白地谈一谈,或许他们之间的这份情愫真的该好好说清楚。
她走出来,静静地站在他的对面。人淡如菊,秀丽脱俗。“怎么站在这里”,她故作轻松。他骤然将她拉入怀中,吻向了她的嘴唇,一股晕眩袭向她,浓得让她只想避开。刻骨铭心的爱不用事实证明,有感觉心就可以完全的体会;刻骨铭心的痛不用言语表达,他和她终究还是心照不宣。
“别再这样避开我,别再这样折磨我。我知道我千般万般地配不上你,我是一个没文化的人,你才华横溢。我和你有很大的差距。可是我爱你,我爱你,求你别这样躲开我,求你,求你,求你,求你,求你…”,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喃喃地在她耳边恳求着。
往事一幕幕袭上了她的心头,她对他真的就无动于衷吗?她对他真的是没有感觉吗?她知道,当他闯入她的眼帘,闯入她的生活,她就早已对他铭心刻骨。但是怎么办?能这样放下所有对未来的憧憬,放下自己一直想往的生活,跟他走吗?未来,当他们共处时,会是怎样的一个局面?他和她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这样肆无忌惮地相爱会是怎样悲惨的结局?生活的路还那么长,如果寄情于他,能长久地忍受他的无知和庸俗吗?
这时的庭院分外寂寥,沙沙的秋风带着凉意渗透进肌肤,让人不禁瑟缩发抖。她的眼泪在秋风的吹拂下不争气的落下。对他,她知道那是爱情,但他们的爱情就象两条平行的直线,永远都不可能交集;对他,她再也难以忘怀,但她绝然不会因为相爱而相守,因为相守发现彼此的相差悬殊而最终分离。
“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热泪盈眶地看向她。“我知道,只不过我们是两类人,永远都不可能交集。未来我们的日子会很长,我们各自的生活轨迹不同,如果我们勉强在一起,会让我们痛苦一生”,她掬起一捧柔情蜜意,和着悠怨的曲子释放情怀。
他默默地放开了她的手,等待的愁绪,就似这飘落的秋叶,跌落在寂寥的庭院。望着森森的月亮,望着参天的柏树,望着她淡然的眼神,想着那流转在他们之间的不确定,想着他和她那么悬殊的相差终会造成无数的隔阂,想着再刻骨铭心的爱也终会有一天被岁月所浇灭,他的心一阵阵的颤抖!一阵阵结成霜,又冻成冰!
秋来更觉销魂苦,小字还稀,坐想行思,怎得相看似旧时?
南楼把酒凭肩处,风月应知,别后除非,梦里时时得见伊。
她和他立在寂寥而萧索的庭院当中,泪眼相望,执手不语。花在空中飘落,一片一片,拼凑不成花朵;心在风中飘落,零零碎碎,到下个世纪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