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缘

艾利是一头公狼，毛稀皮松，一幅流浪犬的可怜模样。

他在群里不知为何总不讨同伴们的喜欢，每次大家齐心协力围猎到猎物，等到艾利进食的轮子时，其他狼兄弟却拼命排挤他，将他赶得远远的。饥肠辘辘的艾利等兄弟伙吃饱喝足，打着饱嗝离开后，才去捡食残羹剩饭凑和充饥。更有可恶的长兄，在看见艾利进食时飞快地跑过来将残食用爪子推刨进土里，并将艾利再次驱赶得远远的。待狼群走远后，艾利小心奕奕地返回原地，在獵狗到来之前麻利啃食沾满泥土的食物渣子。

在一个秋风粛刹的季节，艾利被兄弟们赶得几天没有进食，饿得奄奄一息的他知道，再不出去独自找食物，是很难度过即将到来的冬季。

艾利决绝地向狼群离开的另一个方向跑去，越过山岗，淌过一条小河时，艾利在河里喝了几口有些冰冷的水，清澈见底的河里有一条小黑鱼游过，艾利童心大发，蹚入水中，追逐那条小鱼，一阵激烈的水花溅过，艾利享受到了鱼的鲜美。

一路秋风，一路颠沛，艾利不放过任何眼前的小动物，哪怕是臭不可闻的腐食，生存让他必须填饱肚子。

当艾利再次踏入荒原，越过一个小山岗后，远远看见一一头漂亮的小母狼照看着几只小黑狼玩耍。警惕的小母狼眼睛对上了艾利的双眸，再也无法移开，直到一只小黑狼尖厉的叫声惊醒了她。大群捕猎的狼回来了，小母狼一回头，失望地发现刚才那对闪亮的眸子再也看不见了。后来几天，小母狼总是有意无意在附近搜索那对眸子，可每次都失望而归。直到一周之后，又是小母狼照顾小狼的时候，几次感觉背后隐隐射来的目光，待她转过头却一闪而过。不经意间，小母狼猛一甩头，终于发现艾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趴着张望她。小母狼明白了，悄悄矮下身子静静地走到大石头后面，一只野兔淌着新鲜血液躺在那儿，艾利退回石头后面时，小母狼才发现艾利虽然眸子明亮，皮毛却是粗糙不已。

艾利怜爱地看着小母狼将兔子吃得一干二净。这时他才知道，小母狼叫安安，是一头在狼群里地位极低的母狼，一生只为头狼服务，没有地位，没有名望，甚至没有生育权，比旧社会地主家的苦丫头还苦。自从见到艾利的第一眼，胸中闪电般颤抖了一下，她知道他是为她而来。

艾利和安安在草原上追逐奔跑，从没有过的欢乐和愉悦充盈着两颗年轻的心。安安离狼群越来越远，等跑足疯够，两狼紧紧依偎在一起时，他们才发现太阳已快下山。

“你还回去吗？”艾利深情地拥吻了一下安安。

“你说当奴隶舒服还是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舒服？”安安调皮地侧眼望着艾利。

“做我的老婆吧！亲爱的！”艾利再次吻了吻安安的耳根。

“老婆是干嘛的？我为什么要做？”安安说完调皮地跑到一边去。

艾利追上去和安安扭成一团。“老婆是用来爱的，也是用来疼的。就这样就这样……”

艾利边说边不停地咯吱安安，痒得安安大叫着“救命”告饶。艾利看着安安红朴朴的脸颊静静地捧起安安的脸，象欣赏一件珍品似的凝视着。安静下来的艾利让安安更加脸红，她不好意思地将脸侧过一边，艾利却将她再次拥正，凝视着安安的眼睛。安安羞涩地垂下了眼皮，长长的睫毛象两弯明月，勾得艾利如痴如醉……

深秋的风扫过，落叶黄黄，艾利和安安每天除了齐心协力追捕猎物，剩下时间全都是二狼世界，追逐嬉戏，爬坡上坎，越岗跨河，爱意洒满了荒原的角落，寒风的呼吼也充盈了雪花的温柔。艾利的皮毛因爱情的滋润而光滑如水，安静时安安最喜欢的就是帮艾利梳理。

第二年冰河解冻，百草嫩绿的季节，安安在艾利采来的百花丛中，产下了四只可爱的小宝宝，憨憨的小模样既象爸爸艾利，也象妈妈安安。高兴得艾利围着母子五个又嚎又叫——我当爸爸了，我有孩子了！安安幸福极了，不停地舔宝宝们的绒毛，四只未睁眼的小家伙茸茸暖暖地偎在安安的身边，一幅安静详和的母子图。

家庭添丁增口，安安产后虚弱，外出捕食就成了艾利必须的工作。

在安安和艾利共同捕猎的时候，两狼默契地埋伏、诱敌、围猎，几乎每一次都是完美无比地大获全胜，虽然不及大的狼群那么规模盛大地围猎，丰衣足食用在他们身上一点也不过分。而现在艾利独自小心谨慎地捕猎，却常常事倍功半，一天下来，给安安母子带回的食物不但有些可怜，自己还得时常饿着肚皮。

安安心疼丈夫，很多次藏好狼仔，要求和艾利一起出去。艾利舍不下孩子，倔强地要求安安在家看护孩子，为了捕获更多的猎物，艾利每天辛苦异常地工作。

当初夏来临，狼仔们发育很快，四个小家伙早已断奶，每天进食量大增。安安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们，望着每天疲惫归来的丈夫和丢回的食物，明白自己再不出去将不可能养大四个孩子。

在教会孩子们躲藏后，安安和艾利向着猎场进发。夫妻俩再度完美的合作，给孩子们带回了丰盛的晚餐。夕阳西下，远处的山峦被太阳的余晖抹成晕黄，残阳将草原染成了一幅美丽的田园风光，白天喧嚣的鸟鸣和偶尔路过的野牛群渐行渐远。四只小狼仔在父母的教导下前扑狠抓地练习捕猎，偶尔带回的活兔成为他们玩猫捉老鼠游戏的道具。日子又恢复了曾经的惬意与详和。

一个完美而枯燥的故事即将结束。但最小的狼仔吉米太过顽皮，他让我们这个故事继续延续下去。

有一天，当艾利两口照常外出工作时，小吉米不顾哥哥们一惯的阻挠，拼命挣脱出躲藏的洞外，他太想看看白天里蝴蝶的飞舞和花雀的掠过，更想在半高的草丛里追逐真正的活兔。

在吉米得意忘形的时候，危险悄悄临近，他被一只成年花豹盯上了。狡猾的花豹没有马上动手，而是轻轻地吓了它一下，吉米本能地往自家狂跑，可怜的孩子成了引豹入室的罪魁。等他回家的三个哥哥毫无反抗地成了猎豹的美食，钻进洞里最深处的吉米在眼看着哥哥们一个个成了猎豹的口食后，惊恐的眼神反而被愤怒替代，或许是他的愤怒吓退了猎豹，或许是猎豹吃饱了肚皮，将它留着第二天的美餐，总之在吉米愤怒的吼声中，猎豹舔舔还粘着哥哥们鲜血的嘴唇，退出了狼窝。

安安夫妻下班回家，在没有看到孩子们出洞小迎的时候，心跳已加快到800下，冲进洞里看到孩子们的残肢剩皮，还有惊恐不己的吉米，安安狂叫一声，吓得后面跟进的艾利明白大事不好。

血腥的后果让安安从此不敢离开吉米半步，在重新找到一个新家后，外出捕猎又成了艾利独自的工作。

随着旱季的来临，食草动物们越走越远，艾利捕回的食物越来越少，安安不得不带着吉米在住处不远的地方捕捉小动物来补充，一遇到紧急情况，安安就迅速撤回洞里守护着吉米。

在一段时间收获甚微之后，艾利太想给安安母子捕获足够的食物，他冒险潜到村庄附近，捕获了一头大肥羊，除了自己美美地吃饱了肚皮，还扛了大半个雄纠纠、气昂昂地回到了家。安安惊喜之余，一股忧愁袭上心头：

“亲爱的，我们就在我们自己的猎场上狩猎吧，不该我们吃的美食我们不要去偷猎，这是我们处事的准则。”

“没事的，亲爱的，我不会让他们发现我，你和宝宝快乐地生活是我最大的心愿，我有责任让你们不饿肚皮。”

“可我宁愿饿肚皮也不让你有危险，我们的祖先告诉我们，我们只能凭本事吃饭，不能偷猎人类的食物。”

“好吧，我不去了行吗？明天我仍在我们的自留地里刨食。”

旱情越来越严重，周围很远的地方都捕猎不到食物了，艾利一家搬了很多次家，也没有找到一个物产丰饶的地方，以致全家人饿了好几天肚皮。

艾利不忍心安安和吉米饿倒，在一个清晨向她们道别后，他又向那曾经的记忆跑去。翻过好几座大山，趟过几条干涸的河流，艾利走到了上次的地方。远处一群羊“咩咩”地掘着草根吃，艾利突然感觉清口水直冒，心里暗喜“安安，今晚你可以和儿子美餐了”。就在他盯着远处的村庄，小心奕奕靠近羊群时，脚下踩空，艾利掉下了陷井，陷井并不高，可要命的是左前脚被大铁夹给夹住了。

虽然剧痛，艾利却不敢大叫，用嘴和爪子拼命想挣脱出来，试了几次却越夹越紧。艾利意识到不能在这样无用地耗下去，等来了村民，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艾利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爬出了陷井，他知道自己的前左腿已被夹断。为了安安，为了儿子，他不能死在这儿，他必须爬回家去，回到安安的身边。

艾利每爬一步，腿钻心地痛，铁夹很沉，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汗水不断地滴到地下。为了不被人发现，聪明的艾利不忘用后腿抹去自己爬过的痕迹。虽没被人发现追来，但几座山于他而已言，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信念是强大的，艾利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家！

当太阳下山时，安安没有看到如期归来的艾利，心中的焦虑慢慢袭上心头。看着身边的吉米，艾利不敢申张，等吉米睡下后，安安披着夜色悄悄地出发了。

黑夜比白天更加危险，安安追寻着艾利隐约的气味搜寻着前进，偶尔惊起的夜鸟让安安不得不警惕着周围暗藏的危险。当第二天黎明到来时，披着晨露的安安终于惊喜地发现了躺在山坳里快虚脱的艾利。安安奔赴过去，扑到艾利跟前，才发现艾利所处的困境。几翻撕咬抓扯，艾利告诉她不要白费功夫，安安痛苦地哀嚎：为什么这样？！躺在艾利身边大哭不已。

哭够了，折腾够了，安安仰起脑袋：“我们怎么办？”

“吉米呢？他怎样？别管我，回家照看吉米吧！我已成了废人，我们不能再丢了吉米。”

“可我怎能丢下你不管？我要陪着你。”

“你傻吧？我是大人，我能照顾自己，我慢慢爬回家，你先回去。”

“不，我一定要将你背回去！”艾利太沉，只得半趴在安安的背上，后脚着地。

安安虽累得满头大汗，艾利多次让她放下叫别管他。倔强的安安没有放弃。“我怎能抛下你不管？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是我爱人，我们生生死死就在一起。”

艾利想起他曾经吃过腐食上带着的铁夹，难过得眼流满面，“可这样我会拖累你，安安，你明白吗？我已成了废人，我再也帮不了你什么。你好好带着吉米吧！”

“别说话了，亲爱的，我们先回家再说！”安安大口喘着气。

当他们歪歪扭扭地赶回家时，太阳已快下山了。不敢外出站在洞口正在绝望的吉米欣喜地看见归来的父母。虽然没有食物，肚子饿得咕咕叫，但看到爸爸伤势严重，母亲累得说不出话来，吉米什么也没问，只感觉到发生了大事，他乖巧地走到母亲身边，给母亲捶捶背，然后在父亲身边躺下来。安安看着痛苦的丈夫，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舔伤口。

第二天，在安安带着吉米外出捕食回来，艾利发烧了，浑身发烫，安安带回来绿叶给他降温，艾利却吃不下东西。安安含泪不停地舔，想帮他多降温，但收效甚微。

艾利挣扎了三天，在安安的泪眼中，艾利永远闭上了眼睛，倒在安安的怀里，悲痛欲绝的安安久久不忍撒手。

安安自那天背回丈夫，也许是流汗太多，也许是太劳累，也许是看着艾利痛苦的样子太伤神，安安一直滴水未进，虚弱不堪。

懂事的吉米没有打扰父母，静静地走出洞穴，他突然感到自己长大了，他只能靠自己。

吉米在家的附近抓到了两只田鼠，带回了一只给虚弱的母亲充饥。

安安摇摇头，“你吃吧，孩子，妈妈不饿，你长身体呢。”

吉米怯怯地看着母亲，走过来帮她揉揉肩膀。“母亲，你要振作起来，爸爸没有了，还有我，我养活你。”

“孩子，你听妈妈给你说，你可记住了。”吉米点点头。

“爸爸走了，妈妈也活不长，在这世界上，没有谁能帮你，只有你自己帮自己。你现在虽然长大了，但独自捕食肯定不能养活自己。爸爸妈妈死了，不能留给你什么，但能给你留下一段时间的口粮。我们这洞又深又湿，保存食物最好，你白天可以外出捕食一些，这样你可以坚持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是大人了，你可以凭自己本事重新换个地方开始新生活。”

几天之后，悲愤的安安一遍遍用微弱的声音呼喊着艾利。

“艾利，亲爱的，我来了，我们说过，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的。今生有你，是我最大的幸福。你给了我一切，让我拥有了孩子，拥有了自由的生活，更拥有了爱情，遇上你是我的缘。现在我陪你，一直一直地陪着你！”

三个月之后的一个早晨，吉米搬来几块大石头永远地封堵了曾经的家门，让父母的遗骸永沉洞里。但他带出了一样东西，就是那毁掉他们全家的、夹在他父亲腿上的、万恶的铁夹，他愤愤地将它扔进了万丈深渊，然后迎着朝阳的方向，去追寻他未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