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楼顶的生死关头

1

下午三点十分，杜宏博在自己独立的办公室里接到了东方雅丽的电话。她声音平静地说：“知道什么叫心如死灰吗？”他一愣，还没有张嘴，她又说，“知道什么叫暗无天日吗？”他站起来声音发抖地说：“怎么了？啊！”她依然用平静的语气说，“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吗？”他张开口还没说出一个字她又紧接着说，“我不是逼你，是我非常失望，非常伤心，非常后悔！我怎么会对你一见钟情又一往情深死心塌地地爱上你呢？我不是一个傻女人又是什么女人呢？”他把办公室的门关紧，声音放大了说，“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有点儿沙哑更有点儿悲凉地说，“我在鸿雁楼的上面。看在我们相爱三年多的份上，给你通个气。我在这儿看看风景，想想人生，回忆一下我们交往的细节，然后，就从这鸿雁楼的上面向鸿雁一样展翅飞翔！飞到哪儿都成。我只不过是万牛一毛沧海一粟。人生如梦，转瞬即逝。只是……”说到这儿挂断了。

杜宏博大惊失色。刚入伏的天气，外面骄阳似火，酷暑难耐。办公室里的冷气已经开得足足的了，他却突然间感到十分闷热，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他没有想到东方雅丽竟然到了鸿雁楼的……上面！

三年前建成座落在市中心繁华路段的鸿雁楼，虽只五十二层二百多米高，却在这个城市及周围的数十个城市，声名大振。因为它不仅是最高级别的白金五星级酒店，还有七个不同凡响：其一，国际投标设计；其二，太阳能等环保利用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其三，酒店的入住率及租用率保持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其四，有三个国家的主要领导人光顾；其五，楼顶有五口富丽堂皇玲珑剔透的大钟：中间一个大的，四个钟面，一个钟面有三十多个平米，显示的是北京时间；四角各有一口单面的小钟，钟面也有二十多个平米，显示的时间分别是伦敦，巴黎，东京和华盛顿；其六，鸿雁楼建成使用三年，每年都有一个人从楼顶跳下：第一年是一个讨薪的农民工。这个五十五岁身子已经明显佝偻的男人，可怜他不知找了多少人，也没有把近一年的辛苦钱要回来，爬上这座有名的建筑顶上，他是想用此形式，吓吓那些当官的能为他作主，把他的养家活命钱拿到手。可谁知，在楼上不知站了多长时间，竟然没人理会他。也可能是楼太高，他也不敢站在最高处的边边沿沿上，没有人注意他吧？但结果是，当他挪动已经有点儿僵硬的双腿终于爬上靠近路口的楼面的顶端时，一阵风吹来，他像一片轻轻的落叶，从高高的楼上飘然而下……第二年是一个三十多岁离了婚的女人。她真是不想活了。长相平平的她，好不容易找了个男人成了家生了孩子，却被男人抛弃孩子也判给了男方。她一口悲怨之气出不来，爬上鸿雁楼的平台钟的下面就跳了下去……第三年是一个已经退居局级二线的贪官。事发之后，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并已无挽回之地，思前想后，拿定了主意：与其坐等双规，审判，关押，囚禁，枪毙，还不如自行了断！他从楼顶跳下之前，本市教育电视台的资深摄影师正好从楼下经过，他用最快的速度，选取了最佳的角度，录下了让市民惊恐万状又惊喜交集的数十秒钟的独家新闻！鸿雁，是勇猛、吉祥、幸福和快乐之意。而鸿雁楼，却屡屡出事，且是人命关天之大事，很快引起了有关方面的注意，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不说别的，就是进到楼顶的平台，也不是容易的事！东方雅丽竟然能爬上临街的华盛顿钟顶的上面，让人非夷所思！

这又不是美国的金门大桥，上桥……跳下，比从这儿的鸿雁楼要容易得多！有“世界最著名自杀场所”的金门大桥，给美国旧金山美丽的金门大桥蒙上了一层黑色的面纱。自1937年大桥落成以来，已有1300多个困惑的灵魂从这里殒落。那么，落成不到四年的鸿雁楼，有层层关口的鸿雁楼，能否把自杀者截止为3人？不再让至为宝贵的人的生命从这儿殒落？

难！

东方雅丽不是又上去了吗？

连续三年的著名大学校花，二十二岁的美丽女人难道要成为第四个从鸿雁楼跳下的人吗？

东方雅丽说的话里，杜宏博明白得很……现在他能够看到她，而且不出办公室！因为她到他的办公室来过多次，知道他这儿有一架功能相当好的望远镜。站在这儿的窗户旁，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与他这座楼坐北朝南一条线的鸿雁楼！东方雅丽和杜宏博曾试过好几次。那时，两个人好得像一个人，只要有时间，就如胶似漆，整天粘连在一起不能分开似的。半个月前，两个人生分了，从热辣辣一下子退缩到了冷冰冰！在这前后发生的事，私密太多，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但是，你东方雅丽才二十二岁，又是校花式的女人，刚刚大学毕业，无论何种情况，也不能爬到高耸入云让人眼晕的鸿雁楼上轻生啊！

用颤抖的手，拿起了望远镜，面向北方，对准了近千米之外的鸿雁楼。杜宏博把镜头调了调，很快，站在显示华盛顿时间面向南方的钟的顶端的东方雅丽的身子和面容就清晰地映现在他的眼帘里了！

下午三点二十分的时间。太阳很明亮也很毒辣，没有一丝儿风。娇艳如花的东方雅丽，脸上的表情很温馨，笑意盈盈的样儿，没有一丝儿绝望之色。她那有点儿小波浪黑黑长长的头发，把白嫩红润的瓜子脸衬映得十分美丽。雪色的短袖薄衫，淡蓝的紧身软裤，亭亭玉立的身影，在那高高的楼上显得是那么渺小，但在他清晰的望远镜里却依然是那么俊俏，那么动人。尽管现在他已经不爱她了或不能爱她了或不敢爱她了，她在他的眼里还是校花式的美女！

吴晓红看到东方雅丽打过来的号码后不以为然还撇了一下嘴。她们俩虽然曾是同学加朋友，但近期却不来往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就是杜宏博！她本来想把东方雅丽的电话掐掉，但又一想，干么呢？就这么小心眼儿吗？自己是记者，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不会遇到，一个情敌式的女人就把自己吓倒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城市里混？更何况东方雅丽目前已经对自己够不上威胁了。

接了电话没半分钟，吴晓红就心跳加速，花容大变。东方雅丽在电话里虽是从从容容平平静静说的，在吴晓红心里却不啻一颗引爆了的炸弹，让她结结巴巴，言不由衷。别看吴晓红当上了让人羡慕的记者，但她知道这一职位对她来说只是一块跳板，她根本就不是这块料。杜宏博对她说：“先干着，出点儿成绩，用不了多久挪动挪动就是了。”但他又说，“现在哪儿都不缺人，好职位不仅少，而且要凭真本事考。难啊！”

东方雅丽对吴晓红说：“我知道你们当记者最喜欢的就是抢到独家新闻。我不但给你这个机会，我还是新闻的主角。如果你真有兴趣，就到鸿雁楼来吧。往华盛顿的顶上一看就知道我没有骗你。”吴晓红说：“什，什，什么？”她还想再问几句，电话已经挂了。

吴晓红有恐高症。也难怪她一听东方雅丽说跑到那么高的楼上去的话后舌头都打起弯儿来了，也难怪她总把现在的职业当作临时工来干了。刚到电视台来的第三天，领导就安排她和搞摄影的刘海洋一道去了市里的一家七层楼宾馆采访。采访对象在顶层的大平台上正安装什么设备。楼顶平台边缘的防护栏很矮，只有四五十公分还是透明材料。吴晓红刚踏进顶层，两腿就乱颤。她见刘海洋让她站到靠近防护栏的地方面向镜头，吓得脸都白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说：“别，我，我不敢……”刘海洋一见她那阵势就明白了，这女子有恐高症！他细细地看了看近在盈寸之间长相俊美仙女般的吴晓红，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叹气里主要的意思，是他很想和她在一起多干些时日却又难以如愿。刚过三十的他，家里的妻子面容平平。男人嘛，谁不想身边有个风景式的女人？哪怕养养眼也是好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这美，千千万万，无穷无尽，可在男人眼里，漂亮的女人应该名列前茅。所以，他一见她在这七层楼的平台上就吓得花容大变，就知道她在这位儿上干不了多久。要是换了别的长相平庸的女人有这症，他立马就能把她赶走。当什么记者啊！这点儿高都怕，回家当专职太太侍候老公生孩子算了！或扫马路捡垃圾去！但他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了看她，拍了下她的肩，眼里传递了疼爱的光，让她和他换了个位：他在楼边儿上，她在中间。拍那位主角时，也让她尽量站在远离边沿的地方。她看他高高的个头壮壮的身子还算耐看的脸膛，不轻的机器在他肩上跟玩儿似的，感激地对他笑笑说完工了请他吃饭。他说客气了，要请也是我请你，谁让你是美女我是英雄呢！她开心地笑了。没想到这搭档不但会照顾她，说话还会幽一默呢！

接到东方雅丽的电话后，吴晓红楞了几秒钟就清醒了。她急忙联系刘海洋。他说：“正忙着呢，什么事啊美女？”吴晓红说：“大新闻，去早了是独家的！我马上跟领导说，最好现场直播！”

周文丽看到东方雅丽电话号码后的第一反应是紧张。她想，是不是她和杜宏博的事让雅丽发现了？这年头，好姐妹在爱情方面可是没有几个人选择退让的。爱情最明显的特性之一就是自私。她知道她在很多方面都不是东方雅丽的对手。长相啊，能力啊，等等，她都稍逊一筹。但周文丽作为东方雅丽最知近的姐妹，十分清楚自己的长处和她的短处。

自己的长处是什么呢？那就是有一个非常疼爱她的伯父，亲伯父。而伯父目前所在的位置以及他即将升迁的位置，是一般人想不到的。而且，与伯父感情深厚的部下就在这座离省城不远的市里有着显赫的位置。无论什么年代，位置都是人们不能小觑的。有什么样的位置，就有什么样的权力，也就有了什么样的生活。所以，除了极少数人，谁不想把自己的位置摆放到合适的地方呢？而这是容易的事儿吗？周文丽和东方雅丽一直都是好朋友好姐妹，大学里她们在同一个班住同一个宿舍都是花朵般的美人。入校的第二年，学生会发起的系花、校花的评选中，东方雅丽成为众目睽睽的校花，她和吴晓红也不算多差，分列中文和新闻的系花。东方雅丽这一名闻遐迩的校花，连续三年当选！周文丽和吴晓红却只当那一次。能连续三年说明很多问题，其中之一就是脸蛋和身材能保持魅力不减！

听了东方雅丽在手机里缓缓的几句话后，周文丽身上一激凌，大热的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似的发冷！他妈的！周文丽突然恨恨地想，三个鲜花儿般的女人，为什么都看上了杜宏博？明里暗里的较劲，搞得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有意思吗？

这不，刚刚毕业没几天，东方雅丽竟然跑到高高的鸿雁楼顶上去了！她要跳下来吗？她是作秀吗？为了一个多情而又博情的杜宏博，值得吗？

三百公里之外的妈妈接到女儿东方雅丽的电话后马上哭出了声。

东方雅丽是这样对妈妈说的：“妈，我是一个不孝的女儿！这辈子不能尽孝，下辈子一定补回来。我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没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对不起了亲爱的妈妈……”她根本没容妈妈说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2

当吴晓红和刘海洋曲里拐弯打车赶到鸿雁楼的跟前仰起头睁大眼睛时，真看到了显示华盛顿时间的钟面顶上站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东方雅丽！吴晓红看不清，她不是眼睛不好，而是往上看时，倒恐高症让她头发晕眼发花心发抖。刘海洋告诉她：“就是东方雅丽。我早就认识她，几年前就打算采访她，弄个专题，她是校花啊！连续三年评上的校花，很不简单了！没想到她会选择轻生，更没想到我们在这种尴尴尬尬的情况下来到这儿。可是，我们又不能不做，但我绝对不想录她跳楼的镜头！最好没有这种事发生。晓红，你在直播报道中，要开动脑筋，想尽办法，用最大可能唤醒她的沉醉意识，同时做足让有关部门救她的文章……”吴晓红点点头说：“当然！”虽说她今天报道的对象曾是她的情敌，极有可能还会成为她的劲敌，她依然会用最大的努力救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么漂亮的女人，如此有才的女人，死了太可惜了！

吴晓红怎么也不明白，能拿下连续三年三届校花的东方雅丽，个人条件和综合素质那真是相当的高。她是望尘莫及啊！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选择自杀？真的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吗？哲人云：“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没有了杜宏博，她东方雅丽是一个那么出色的女人，就找不到对眼的男人了吗？也就是她东方雅丽，换成我，就是有勇气自杀，也爬不到那么高的地方，就是在别人的帮助下上去了，还没等跳下来就吓死了！单凭这一点，她就很羡慕东方雅丽了！这个女人，真是不同凡响！不过，她真是要自杀吗？把大家的眼球吸引过来，是不是在作什么秀啊？这年月，作秀的人太多了，数不胜数。她长那么漂亮，有那么多的男人在她屁股后面追捧，乐还乐不过来呢，怎么会自杀？但是，作为已在电视台呆了近半年的吴晓红，她知道，被市领导强调多次保证安全层层设防的鸿雁楼的楼顶，怕的就是有人爬到那儿，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如果没有极端的想法，能闯关到那儿站着？

吴晓红一边想一边和刘海洋在越涌越多的人堆里选角度。很快，直播就开始了。吴晓红随着摄像机的转动，时而在画面里，时而在画面外，语言流畅，语气平缓，神情自然地主持起来：

“各位观众，大家好！本台新闻直播节目，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今天在有名的鸿雁楼的下面，新闻直播节目又开始了！这不是一般的新闻，我们今天的主人公是站在楼顶钟面上的东方雅丽。她在干什么呢？她想干什么呢？她会干什么呢？到目前为止，这都是个疑问。因此，我们不能主观武断地下结论，说她现在如何如何接着又会如何如何。也可能很多人都会联想到三年来在这儿曾经发生过的惨剧，往那儿想也是很自然的。但是，那种情况和结局是我们每一个善良的市民都不愿意再次看到的。以前的悲惨只是以前的悲剧，它和我们现在的主人公很有可能有一点儿关联，更大的可能是，楼顶上的女子，美丽又可爱，聪明又能干，她怎么会做那种让我们大家提心吊胆惊恐万状的事儿呢？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悲剧的重演……”

不知为什么，平时总感到时间不够用的东方雅丽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她稍转了下头，只见楼中间最大的钟面显示的北京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九分，离她站在这儿打第一个电话还不到二十分钟。她看了下天空，万里无云的天上挂着毒辣辣的太阳。七月中旬的天气，刚刚入伏的季节，这个钟点，说有多热就有多热。烈日炙烤着大地，楼面上更是热气腾腾。一丝儿风也没有。东方雅丽站在两百多米高的鸿雁楼楼顶贴近楼壁显示华盛顿时间的大钟上面的正中间，汗流满面。但她依然挺起胸脯，昂起头颅，面向着车流滚滚人流如潮的市区繁华地段，面对着杜宏博的办公室的窗口，亭亭玉立，笑靥如花。

不是一天两天了，东方雅丽心里早就有一种特别顽固的念头，那就是爬到这座很有名的鸿雁楼的最高处。到这上面干什么呢？那时的想法与现在迥然不同。那时她是想到这儿看看风景，拍拍照片，观赏一下这个美丽城市的整体形貌，或者体验一下“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她和有恐高症的吴晓红不同，她很喜欢与“高”有联系的物体。高大的树，她喜欢也爬上去过；高大的楼，这不上来了吗？高速公路，她坐着别人的车也开过别人的车飙过很多次；高跟鞋，穿过，但时间很短。大二时的一个周末，一位教过她形体课的老师在街上见她穿着高跟鞋后特意对她说：“知道什么叫‘少之一两叫瘦，多之一两称胖’、‘短之一分则矮，长之一分为高’的话的意思吗？”东方雅丽笑了说：“老师是说我不适合穿高跟鞋！”老师笑逐颜开，“聪明！”从那以后，她就和高跟鞋拜拜了。穿着平底鞋或稍微有一点儿跟的休闲鞋，更能彰显出她那标准的个头、匀称的身材、迷人的体态和充溢着无穷魅力的风采。还有高山流水，高档商品，高尔夫球，高高在上，高高兴兴，等等。刚和杜宏博相识时，他就用夸赞的语气对她说：“你生来就是享受高档生活的女人。你的美貌，你的聪颖，你的气质，你的家庭，奠定了享受的基础。”她听了很是受用，心情愉悦。哪怕她以后吃尽苦中苦，也愿意听人为她描摹幸福生活的蓝图。有谁不想听奉承的话？有哪个女人不喜欢男人追捧？

今天终于爬上了声名大振的鸿雁楼，站在贴近楼壁面向正南方的华盛顿钟面的顶端，东方雅丽却没有丝毫以前那种憧憬的情感和兴奋的心境。她是带着窘迫、沮丧、无奈和失落上来的。到这儿来绝不是为了看风景，也不是作秀。是来自杀的吗？她不敢肯定但也无法否认。在打给杜宏博吴晓红周文丽和妈妈的电话中，话里话外，似乎说得真真实实明明白白：我就是来寻死的！我已经心灰意冷无法面对世人了！这么理解没有错。她自己的心里，她昨天彻夜不眠的情境，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走出阴霾的路径，不是已经把自己往绝路上逼迫了吗？能想方设法爬到这种地方，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东方雅丽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瞧着吴晓红对着摄影机和楼上的她不停地说话，看着远处有点儿模糊的杜宏博的办公室的窗口，想着数百里之外的妈妈和另外几个男人，心里的块磊越来越涩越来越沉。她在期待着什么。她知道自己不会没有缘由就上到这儿来的。真到了走投无路之际，她就像鸿雁一样，张开双臂，从这儿腾空而起，又有什么呢？人生自古谁无死？轰轰烈烈也有趣！

但是，她又想，从万众瞩目的高楼上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就是轰轰烈烈吗？

杜宏博放下望远镜，坐在椅子上，作沉思状。他这台望远镜的功能非常好，旋转几下，调调焦距，千米之外的鸿雁楼上的东方雅丽看得清清楚楚。清楚到什么程度呢？她那娇美如花的脸蛋，脸蛋上有着非常匀称纹痕的双眼皮，都看得真真的。她那红嫩润泽性感醉人的嘴唇，都清晰地映现在他的眼里。她那薄翼似的衣衫下撑出的酥胸，修长的双腿，双腿之间让男人贪恋的漂亮女人身上的秘境，他似乎全能看得见。一想到他曾无数次紧紧地搂抱着她，狂热地亲吻着她，激情荡漾地和她做爱，他的心里就针扎般地疼痛。她站在高高的鸿雁楼上打电话给他，是什么意思呢？他不是已明确地给她说过结束两人的关系她也点头了吗？如果还有什么未解决的问题，可以明说。他还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浪当公子。他才二十六岁，不但相貌出众，工作上也得心应手。才貌双全前途无量的男人，自然充满魅力，身边女人成群也就十分自然了。但他认为，对第一个他深深爱上的女人的感情还是纯净的。像东方雅丽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少了，他真想和她一直好下去。然而，漂亮女人太容易招蜂惹蝶了。她还不是一般的美女，是落座在本市在全国都有名气的大学的校花！

每年一届的评选，参与者近千人，都是自我感觉良好也的确是不同凡响的女生。东方雅丽能跻身夺魁，已属不易；三届蝉联，更是难得！据他了解，评选条件里的细枝末节，有的是很苛刻很挑剔的。没有真才实学，缺乏广闻博记，仅凭脸蛋和身材，门儿也没有！因此，东方雅丽之雅，之丽，出类拔萃，名不虚传。

能和校花谈情说爱，该是一种什么样的荣耀？能和校花同床共枕，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

这种荣耀和幸福，杜宏博体验得最为充分。

想到这儿，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一会儿，他就感到，坐在椅子上简直就是受刑！他又慌忙拿起望远镜，对准了东方雅丽。

作为邻居，周文丽自小就和东方雅丽生活在一起。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她们俩都在一个校，期间，十二年在一个班。大学四年里不仅同班还同寝室！关系呢？头两年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后来就慢慢有些生分了。一开始也不是有什么明显的矛盾，就是总觉得有点儿疙疙瘩瘩凸凸凹凹。到了快毕业的时候，尽管见了面表情上还是笑嘻嘻的，但心里已经有了明显的芥蒂。追根究底，还是男人惹的祸。男人是谁呢？主要是杜宏博！

杜宏博的名气，在这座有着数百万人的城市里的女人堆里是很有市场的，尤其是在本市的几所重点中学和大学里，不能说尽人皆知，但在有点儿姿色的女生们中间，那可是一颗闪着灿烂光彩的金星！他在另一座城市的知名大学上到大三时，周文丽吴晓红东方雅丽她们才上高三。他以大学校学生会副主席系学生会主席和母校毕业生的身份被邀请来本市的重点中学开讲座。那可都是省市电视台同时直播！他那潇洒练达的气质，英俊儒雅的容貌，幽默风趣的谈吐，纵横捭阖的引述，以及运用现代科技知识和现场答复刁钻提问的能力，不知迷醉了多少女生！周文丽吴晓红东方雅丽就坐在前排中间离他最近的地方。从她们毫无掩饰的星眸里可以看出，这个男人的魅力比一般的帅哥不知要大出多少倍！她们回到教室，没心思学习了；她们来到宿舍，没办法入梦了。爱情的清泉不为他流淌那还不如凝滞！情感的纽带不能拴缚在他这种男人身上还不是苟活于世！

一贯低调的东方雅丽，是迷恋杜宏博的女生里最为疯狂的一个。她的疯狂却不像有些女生，没有一点儿外露的迹象。热血沸腾的状况只有她自己知晓；情感爆裂的程度只有她本人清晰。第二天上午，她瞒着所有人，旷课跑到大学的大礼堂里，悄悄地又听了几个小时杜宏博被临时安排给大学生们开的讲座。这次，她不是痴迷了，而是清醒了，清醒得让她大惊失色而又惊喜交集。讲座还没有结束，她就下了最大的决心：起码要和这位让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没心思学习的出色男人说几句话。不然，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疯癫的！

由于是热点新闻，更因为直播的主角是鸿雁楼上知名度很高刚大学毕业的美女东方雅丽，市民在最短的时间里就沸腾了！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少以极快的速度涌入鸿雁楼南端的马路两旁、街心公园以及楼房的房顶。那是华盛顿时钟的方向，是东方雅丽正面对着的地方。

在省里开会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也在极短的时间里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迅速指示有关领导，一定要想尽办法保证东方雅丽的安全，鸿雁楼上不能再出事了！

下午三点三十五分，离东方雅丽转头看身后显示北京时间的大钟仅六分钟，鸿雁楼的下面，公安干警，消防战士，各家传媒的记者，闲散人员甚至附近正上课的部分学生，把鸿雁楼周围的空隙填充得满满的，实实的，宽阔的马路上的车辆，也拥堵得前所未有，交警们在那儿甩动胳臂，挥汗如雨……

把脖子仰得平平的从楼下的马路旁往上看，东方雅丽的身影小小的，在骄阳的映照下，宛若一株亮丽的草；离楼远一点儿，才能看见她的形貌，但也是模糊的。到目前为止，只有三个地方能清晰地展露出她全部的特征，包括面部的表情：一是吴晓红和刘海洋选择的离鸿雁楼不远不近的一处三层楼楼面上的摄影机的镜头里；二是杜宏博办公室的窗户旁；三是在家或办公室打开的电视机收看吴晓红和刘海洋直播的荧光屏里。

这三个地方，电视机的屏幕旁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事情的进展，这与刘海洋和吴晓红的努力是息息相关的，而杜宏博这儿，就显得很隐秘了，知道的人只有杜宏博和东方雅丽。

东方雅丽看不到杜宏博，但他正在干什么她却很清楚；杜宏博心里明白，他不能不看她，他也清楚她知道他一定会看她。他是谁？他曾经是她形影相随极其喜欢的白马王子；她是谁？她曾经是他魂牵梦萦非常钟爱的女人！

3

东方雅丽挺着胸脯带着笑容，除了偶尔用手抹抹脸上不停歇渗出来的汗水外，几乎一动不动地站在两百多米高的鸿雁楼东南角贴近大楼楼壁的钟面的顶端，半个小时了！在刘海洋眼里，在杜宏博眼里，在周文丽和吴晓红眼里，在市民眼里，都是一个奇迹！那么高险的地方，一个年轻美丽十分迷人的女人，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念头，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并引来那么多人的关注呢？用吴晓红现场直播的解说词里的话说，在无数关注她的人里，有为她提心吊胆的，有祈祷神灵保佑她平平安安的，有对她的做法感到莫名其妙的，有抱着看风景看热闹的心理的，也有看来看去觉得怎么总是那么干站着？已经不耐烦了，怎么还不往下跳啊？当然，吴晓红是不会也不能把这种人的畸形心理说得那么直露。尽管有些人在电视机旁，在路上，在人堆里，心里或嘴上真的在狂吠着：赶快跳啊！跳啊！跳下去多爽啊！往前再走一步，双臂摆动，两腿一蹬，像鸟儿那样飞腾而起，就把自己溶化在蓝天里了！这样，不就让我们大饱眼福了吗？平常的生活太乏味太枯燥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刺激的机会，年轻的女人，漂亮的女人，我们只能欣赏难以品尝的女人，快跳下去啊！别让我们失望了！跳……跳……

东方雅丽不用看到也不用听到她就能想像到，围观的人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无论什么人，无论有什么样的想法，她都能理解。现在，她不能理解甚至不能原谅的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她似乎早就应该接到的电话却没有一点儿动静？

最熟悉东方雅丽手机号码的人有六个：爸爸，妈妈，杜宏博，周文丽，吴晓红和从外地调来大学不久任副校长的袁睿聪。爸爸现在接不了她的电话，更别说打给她了；妈妈刚接过她的电话，很有可能正拼命从数百公里的外地往这儿赶，没给她打电话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或是伤心过度或是担忧成疾或是生气不理或是晕眩自顾不暇……杜宏博呢？他为什么不给她打？难道将近三年的感情像风儿一样吹走了？难道无数次的肌肤之亲全都是逢场作戏？他在办公室里拿着望远镜或近或远的看着她，心里就没有一点儿难受的感觉？不会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他在那么长的时间里真心真意地叫过她无数次“宝贝”？

周文丽也应该给东方雅丽打电话。毕竟两个人从幼儿开始已有二十多年的交情，哪儿能因为一点儿感情问题如此决绝？

吴晓红更应该打给她。她在下面主持节目，现场直播。不说别的，就是为了节目出彩，也要和她联系啊！如此一来，不是能把气氛活跃起来了吗？不是能了解到她的做法和想法了吗？即或不能让她说出什么，也比现在基本没有变化要好得多吧？

袁睿聪呢？他前些时日对她说，只要他一句话，她就可以留校，在知名大学里当老师或做其它工作。这对那些一毕业就失业或费尽心机也找不到理想岗位的人来讲，该有多大的诱惑性。可东方雅丽并不领情。他对她非常好，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杜宏博对她还要好。但是，她对他不仅没感觉，还充满了怨恨。因为她的一个疏忽，他得以用计谋施展的一个杠子斜插，使杜宏博离她而去。她悔恨得真想把他杀掉然后自杀！

现在的状况是：袁睿聪好好的，自己本来也不想自杀，是他们把她逼到这个地步，是自己把自己迫到这个地步，还有多少退路？

俊美的东方雅丽，眼里蓄满了泪水。她轻轻眨了下眼睛，泪水慢慢溢出了眼眶，沿着白嫩中透着红润的脸颊，静静地往下流落。这是她上到这座楼顶后第一次把心里的悲苦表露在脸上。

电视机前的许多女性市民，就因为拉近的镜头里看到了清清亮亮的东方雅丽的泪，哭出了声。尤其是那些四十多岁，孩子与东方雅丽差不多的母亲们，心疼加上心酸，哭泣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她们在电视机前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知道她是因为难受才上楼的。刚才她那笑容，是装出来的，她的心里，还不知有多少委屈呢！像她这样好看的年轻女孩儿，要不是没有了活路，怎么会到那么高的地方去？

在男人堆里，对青春靓丽又温情脉脉的女人真心喜欢的那些人，见东方雅丽流了泪，那种渴慕的心态，那种疼惜的神色，用什么语言形容都不为过。他们在想，这女人如此可爱，捧在手里多好，含在嘴里多美，搂在怀里多醉！干么要欺负她？如果没有人对她不敬，要是还有活路，她能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吗？她能把自己如花似锦的前程置若罔闻吗？她能……让我们这帮爷们为她叹息吗？

在家里主持工作并亲自指挥迎救东方雅丽的一位男性常务副市长看了这个画面，勃然大怒！他让身边的公安局长立刻找到鸿雁楼的主管，质问他，东方雅丽这样的弱女子，怎么就能爬到那儿去？不是三令五申做好安全工作吗？不是早就说有好几道拦截措施一般人绝对上不了鸿雁楼的楼顶了吗？更不要说还是楼顶上的钟楼的顶上？

东方雅丽不是一般人？她神通广大？身怀绝技？轻易就上了楼顶？而且还是离楼面那么近的最危险的华盛顿的上面？找出责任人来，一定要严肃查处！

实际上，就在副市长准备狠狠处理鸿雁楼的主管领导的前二十分钟，一群人已经在楼顶的大铁门前急得跺脚叫唤了：厚重的串花铁门竟然被换锁了还反锁了！

看来，东方雅丽上到楼顶之前，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一般人进楼面，那是很难很难的。

看起来三十七八或四十出头的大楼楼面的管理员，在有缝隙的串花铁门前看着东方雅丽窈窕的背影，面如死灰，尿了裤子！

三天前，东方雅丽来到楼顶的串花铁门前笑眯眯地往里看。管理员走过来问她：“你有什么事？”她睁着俊美的眼睛，含笑对他说：“没什么事。您是这儿的什么人？”脸面黑里透红嘴巴大大眼睛小小牙齿大小交错还泛黄的管理员说，“我是专门负责这楼顶的管理员。你要没事就赶快走吧。”东方雅丽看了看他的丑陋模样，微蹙了下眉心说，“好的，我这就走。”当她刚转过身就要走向电梯的方向时，管理员却用十分恭维的语气说，“请问，您真的没事？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那您就说……好了。”她回过身来，微微笑了。她知道面前的男人应该极少见过她这样美丽的女人，他让她停下来，不会有什么其它的原因，只是想多看她几眼而已。然而，她在扫视着他的时候，心里却爽爽地笑了。她走近他一点儿，让女人身上的香气往他鼻翼旁飘浮着，她笑意盈盈地说：“我要有事，您真能帮我？”他一听，用受宠若惊的神情说，“当然，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他绝没有想到这个天仙一样的女人还真的求他办事，那可是他的造化！她说她想到楼顶看看……他楞了一下后用肯定的口气说，“行！”

东方雅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极为特殊的地方流泪，更没想到泪水一出就止不住似地汩汩流淌。她头上的汗是慢慢渗出来的，眼里的泪是喷涌而出的。这就让她这个美丽女子面部的愁绪与哀怨变得十分明显。可是，并没有影响到她的俊逸和雅致。她平时极少化妆，暑期就更是素面朝天了。她知道，青春活力非常旺盛的漂亮女人，没有必要把自己搞得不像自己。妆越浓越说明没有实力和信心。她能在众多跃跃欲试大学校花的女子中脱颖而出，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她基本上没有修饰自己的容貌。浑然天成，自然大方，美艳妩媚，魅力无穷。所以，这时她那混合着汗水与泪水的容颜，不仅没有让她的美貌逊色丝毫，相反，更加令人动心，更加让人迷恋！

泪眼中瞧着杜宏博模糊的窗口，想着和他相聚的日日夜夜，东方雅丽丰满而有弹性的胸脯不由得轻轻起伏起来，心里那种酸甜苦辣的滋味儿，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品尝出来。

她的思绪里，倏地闪过她永远也难以忘记的镜头……躲过身边许许多多人旷课去听杜宏博讲座的东方雅丽，在杜宏博还没有从大学的大礼堂里走下讲台，她就已经拿定了主意想出了对策。

十八岁的东方雅丽，心里突然对男人感兴趣了！她还不清楚这种兴趣是不是爱情，只知道燃起她心底深处之火的男人就是杜宏博。他在她眼里，不只是完美无缺那么简单，她觉得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这头拴着她，那头缚着他！她想把这根线拽近点儿，再拽近点儿，近到她和他之间没有一点儿距离最好！她昨天不但在中学的阶梯教室里听了他的讲座，今天又在大学的礼堂里听了他的讲座。两个讲座的内容没有本质的不同，她却感到有意思极了！

不是什么男人都能让她心情激动，不是什么男人都能让她旷课追随。她已从侧面了解了他的其它情况。她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他。

已经有人上台给杜宏博献花了。男人女人都有。东方雅丽也会步他们的后尘上台献花吗？她那痴迷而又自信的脸上，真的能让杜宏博对她有个深刻而又美好的印象吗？

鸿雁楼下面对准华盛顿钟的地方，铺展了好几块大而厚的充气垫子，据吴晓红对着镜头说：“这是为了防止东方雅丽不慎从高高的楼上掉下来而特意设防的。”她把“不慎”和“掉下来”说得很重，意在强调，东方雅丽是不会从楼上跳下来的，即使下来也是“掉下”。

在吴晓红的心里，充满了对高楼大厦的恐惧。这种时候的她，不一会儿就得抬头往楼顶的东方雅丽站着的地方看。现场直播啊！她只能这么做。有时她甚至想，快来人把她换了吧！这活不是折磨人吗？不是要人命吗？但她又不愿真有人替代她。这是什么状况？不能说千载难逢也是极为少见。直播啊！一个刚走进电视台不到半年的记者，一般情况，能有这种绝佳露脸的机会吗？要不是她得到的消息又抢先来到现场，她哪儿有直播的可能？所以，只要不晕厥，她就要坚持下去。恐惧是来自心里的，机会也是来自心里的，前途和幸福更是来自心里的。

东方雅丽为什么在关键的时刻给她吴晓红打电话？因为她们曾是同学和朋友？因为吴晓红和周文丽两个女人曾暗暗地联合起来沆瀣一气整治她的事情晒了太阳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也可能什么都不是，东方雅丽就是想帮她，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分用自己的闪光灯照耀她！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爬到这么高的地方来是为了张扬自己又怎么样？吴晓红得以在直播中露脸，不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儿吗？

如果不讲感情的事，吴晓红真的是非常佩服东方雅丽。她不仅人长得美丽，学习成绩棒，心眼儿好，身体素质也是她望尘莫及的。中学的体育达标，东方雅丽轻松满分；大学的体能测试，东方雅丽超群出众。不仅如此，她还有好几个绝招：单腿站立十分钟纹丝不动；在水底下潜游，一口气能蹿出二百米；体育系的跳水台，最晕人的有八层楼那么高，除了跳水健将，谁敢上去还往下跳？东方雅丽就敢！怪不得她今天在那么高的楼壁边儿的钟面上站半个多小时除了能从脸上看出哀痛来却没有一点儿害怕的表情！

人与人真是不能比。换了吴晓红，给她个大天她也不敢站在那儿，别说只是因为杜宏博的事。女人啊女人，你是人见人爱的女人，何必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青春年华才算刚刚开始，享受生活的日子还在后头，无论何种情况，也不能把最宝贵的生命押上。你是真想从那儿往下跳还是作秀？退回去吧东方！收回泪吧雅丽！我们之间是有矛盾，但我再不好，也不愿看到你粉身碎骨！

真想给你打电话。可我又觉得这种时候不知道我能问你什么你又会说出什么。现场直播啊！没有把握的话我不能说也不敢问，没有确证的事我不敢想也不能做。

4

手里正拿着手机想给一个朋友发信息的周文丽，在接到东方雅丽的电话时，知道她在钻牛角尖儿。这可不是一般的尖儿，是死尖！她撑着小花伞，正走在离鸿雁楼很远的一条路上，害怕得手抖了一下，手机掉到了硬硬的水泥地上摔了个七零八落。本来想立刻给她回拨电话的想法，成了泡影。她想马上打车到鸿雁楼，但她两条腿不听使唤，突然间又酸又疼，只得找个就近的小诊所，坐下来一边让医生给她瞧瞧是怎么回事，一边想着东方雅丽的事。

在周文丽眼里，东方雅丽的缺点，一个是太爱上心，一个是情感太纯。按理说这都不是缺点，应该是优点才对。但在现实生活中，这两个特点，不但是缺点，而且极有可能还是致命的缺点。

刚见到台上风流倜傥侃侃而谈的杜宏博时，女生们的眼睛大多都直了，尤其是那些有点儿姿色做过好梦的女生，激动得脸都红了。周文丽突然觉得自己是个闷骚型的女人，她当时甚至有了荒唐的想法，这想法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要能和杜宏博这样的男人睡一个晚上，这辈子就不枉做过一回女人！让她吃惊的是，自己有了这种想法后，脸并没有发烧的感觉，就像想明天上什么课做什么作业一样自然与平静。她微微笑了。女人到了一定的时候，对她心仪的男人的憧憬，无论到什么程度，都无可非议。异性之间的吸引力，说有多大就有多大。她看东方雅丽，发现她脸上虽是平静的样儿，可眼睛里的光，差不多能穿透到杜宏博衣服里面的肉里去，甚至是那沓最特殊的肉。她悄悄笑了。东方雅丽比她漂亮多了，她要对杜宏博上心，说不定真能把他搞到手。就像学习一样，东方雅丽上心得很，几乎每次考试都能名列前茅。她这样的女人，要是对她看好的男人上心，十九八九不会落空。

杜宏博从台上下来仅半个小时，他还没有女朋友的消息就传遍了学校的角角落落！周文丽发现，东方雅丽独自站在宿舍走廊的尽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杜宏博住的宾馆的方向，白嫩的粉拳紧紧地握着，就知道她对他上心了，而且不是一般地上心。别看她平时低调，但她看准了的事会竭尽全力做的，瞧准了的人会竭尽全力追的！

果不其然，东方雅丽到大学一出手，威名和美名就同时远扬。周文丽她们知道细节后，虽说不无嫉妒，眼中冒烟，但从心里不得不对她竖起大拇指，她那临时耍出来的小聪明，真的让人叹为观止拍案称奇！

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前推进。

东方雅丽在骄阳似火的楼顶上已经明显感到有点儿撑不住了。她的体质是没有说的，胆量也是无人能比的大。但那要看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夏日入伏的季节，万里无云的天气，下午三点多太阳威力还相当猛烈的时间，一个漂亮女人站在没有遮蔽的平坦光滑的楼面中间，上面晒着，下面烤着，周围盘绕着蒸笼似的热气，那种滋味，绝不是一般女人能受得了的，更不是漂亮女人能做得到的。

常做保养的女人都十分清楚：名人保肤，名品养色，很有效果。但是，半日一晒，前功尽弃。东方雅丽的皮肤却不这样，不怕晒。平时出门，不管什么季节，她是很少用遮阳伞的，但肤色不变。甚至晒的时间相对长点儿，越发显得白中透着红润，健康而又美丽。她能在校花的评选中名列榜首，这一点也是重要原因之一。缘由在于有几位太过挑剔的评委，突然心血来潮一样，让过关斩将进入决赛的六位佳丽，去掉粉饰，在太阳底下暴露十分钟。还是中秋时节的天气，天空还有着薄薄的云彩。让人想不到的是，此言一成决议，立马就有两人退出比赛。那三位勉强坚持下来的女生，时间还未到，有两位的粉脸，在那不算多强的阳光的照射下，不用放大镜更不要显微镜，就能看出颜色变了：一个白嫩细腻中有了灰暗之色，一个凝脂如膏中有了黑斑之影……而东方雅丽，无论怎么细看无论如何审视，都没有发现任何瑕疵。相反，她那美丽的面容更美丽了，她那漂亮的脸蛋更漂亮了……

东方雅丽在鸿雁楼顶站到三十二分钟时，看到楼下远远近近的地方，都是人。人头躜动，人流如潮。在阳光的反射下，对着她闪烁着亮晶晶光的，是越来越多的摄影机，照相机，手机。在她身后楼顶的进入处，响起了刺耳的焊机割门声。她知道，为了不让她出事，大家都在尽最大的努力。她想放声大哭，但是，这时候的她，已经哭不出声音来了，已经流不出泪水来了。而且，两条腿已经开始酸痛了。因为站的地方实在太高，又几乎一直朝前面和下面看，两眼视物也有点儿模糊了。

然而这时，她的脑细胞，却比任何时候都活跃。她想得很多，很杂，但最主要的还是想和她打交道多的人。这些人里，有她最亲最爱的人，有她最厌最恨的人，更有她再也亲不起来爱不起来厌不起来恨不起来的人。

她异常强烈地想到了她的爸爸和妈妈，想到了杜宏博，想到了袁睿聪，想到了吴晓红和周文丽，还有那几个欲把她置于死地的男人！

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又来到现场指挥的，是留守在家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也是身在本市的最高领导人。可以想见，市里对东方雅丽的事该有多么的重视。在省里开会的市委书记和市长，虽然没有看到电视画面里的东方雅丽，但他们都对她的名字非常熟悉。三番五次地对在家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市长发出指示，一定要竭尽全力保证不让东方雅丽出事。

常务副市长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高大，头发稀少。他对年轻美丽的女人有着十分的喜爱之情。这很正常。不要说一般的男人，就是女人，几乎所有的女人，抛开偏见与执拗，有几个不喜欢特别出色的青春亮丽的女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之巅峰，美之极品，除了让人特别心动的美丽女人还有什么呢？

东方雅丽长得漂亮曾是连续三年的大学校花，真的是个不同凡响的美丽女人！如果仅仅如此，能让这个有着数百万人口的几个主要领导人这么重视？可以肯定地说，绝对不会。何况她东方雅丽只是爬到了楼顶站在那儿可能出事但还并没有出事呢？她要是真的跳下来了，摔死了，是悲剧，能让很多人知道，市里的领导人也会追究有关方面的责任。但现在的情况是，东方雅丽虽处于危险的边缘，毕竟还好好的。能让这么多高层的人如此关注的原因有两个方面：

东方雅丽的爸爸曾是这座城市的主要领导人！

东方雅丽的妈妈曾是另一座城市的主要领导人！

这种情况极为少见！

甚至独一无二！

东方雅丽头上有这两个亮丽的光环，她能不被人重视吗？

东方雅丽跑到了高高的鸿雁楼的顶上，站在了楼的边边沿儿，泪流满面的样儿，能不让曾是她爸爸和妈妈的老部下现在是市里的主要领导人十分重视吗？

坐阵鸿雁楼旁边一幢五层楼的楼顶现场指挥的常务副市长，是东方雅丽的爸爸一手栽培出来的，他看着自己非常敬重的老领导漂亮的独生女儿目前的窘境，能不心急如焚吗？他看着电视里的东方雅丽，突然想到是不是需要向离此不远的驻地空军求援，让他们派直升机来！求他们救救东方雅丽！救救可爱又可怜的美丽女子！

他不知道东方雅丽为什么会爬到那么高的楼上去，不清楚她怎么能有那种让大家提心吊胆的危险行为。但他知道他一定要让她平安无事，否则，他将无颜面见老领导。说得重一点儿，他就是替她去死，也不愿她死！知遇之恩，提携之情，那可不是小事，更何况东方雅丽是个人见人爱蝉联三届的大学校花还多次上了电视做过产品的代言人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前行进。

饥渴难耐疲惫不堪的东方雅丽真想一屁股坐下来喘口气。但她忍住了。她知道，这个时候的她，已经不是自己的她了，而是众人的她了。那么多人来这儿，绝不是看她一会儿站着笑容满面，一会儿坐着休身养性；一会儿直着身子泪如雨下；一会儿缩着身子悠哉游哉。她是电视直播的女人。她是公众眼里即将轻生的女人。她本来的目的不是这样。她就想爬到这儿来，让杜宏博用望远镜看看她，让他用他的思想推测一下她要干什么她能干什么她会干什么。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太重了！三年多的时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和他在一起拥抱过多少次啊！她和他在一起亲吻过多少次啊！她和他在一起做爱过多少次啊！那种感情，那种激情，是能说忘记就忘记得了的吗？她和他已经半个月没有相见了。这是她受不了的。更让她受不了的是，这种状况还会延续下去。他虽然嘴上没有明说，但她能够知道他心里的话，那就是他和她吹了！她被他抛弃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她的身在发抖。她的心在滴血。她生不如死。

为什么的答案她其实非常清楚。在感情的问题上，杜宏博并不是绝情的男人。但那是她的错吗？他要真爱她，为什么就不能容忍她？她身上的疵点，是袁睿聪带给她的，是那几个男人带给她的……

东方雅丽依然挺直着身子，但她把有点儿明显酸痛的眼睛半闭着了。她的脑子里，闪映着追逐杜宏博的蒙太奇式的镜头……

杜宏博结束了演讲式的讲座。掌声雷动。他就要从大学礼堂的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东方雅丽像一道亮丽的光，闪电似冲了上去紧紧地从正面抱住了他！

全场哑然。

杜宏博在打扮得纯朴自然却更显得俊俏的女子的拥抱下差点儿朦了。但他还是很快清醒了。他推开她刚说了句“你……”她就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大声地说：

“我是他妹！大家说我哥讲得好不好？”

“好！”

“我哥讲得妙不妙？”

“妙！”

“我和我哥再拥抱一个要不要？”

“要！”

东方雅丽这次十分大方而又自然地把杜宏博抱住了，紧紧地抱住了！

杜宏博哭笑不得却又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女子是在用一种计策来赢得和他亲热的机会。这种计策真是绝活！在此之前，不知有多少年轻女子或成熟女人想同他亲近，他都极少点头。而现在，他不得不伸出手臂，做出是哥的样子，接受并拉近同她的距离。

十几秒之后，东方雅丽又面对着热烈而又热情的大学生们用更大的声音说：

“我和我哥已经很长时间没在一起吃饭了，今天中午就让我请哥单独吃饭，行不行？”

“行！”

一直都是摆布别人的杜宏博，在东方雅丽的摆布中败下阵来，竟然不点透她的鬼把戏，神差鬼使地同她一起走了。身后，是无数失望的女人的嫉妒的眼神。

但是，出了校门，在小餐馆里吃了饭，杜宏博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东方雅丽同他继续交往的请求。他说：“我不会和你好的。”她说：“能说明原因吗？”他说，“你太小。”她说，“我已经十八周岁了！”他说，“我大三，你才高三。”她说，“这是原因吗？再过两个月，我大一，你大四。”他笑道，“等你大二了再讲。”她说，“不就只有一年多一点儿了吗？行！你会等我吗？”他说，“不知道！现在的世界，瞬息万变的东西太多了，感情也是这样。何况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呢？”她说，“怎么样你才能把我放在眼里？”他说，“两条：第一，两个月后，你能以最高分考进我刚才演讲的知名大学里；大二时，你能被评为校花。”她笑道，“一言为定？”他凝视着她那十分俊美的脸蛋说，“一诺千金！”

5

杜宏博拿着望远镜的手都酸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儿用这种方式又看到东方雅丽。这个女人，什么时候都能想出绝招，什么地方她都敢去！她告诉他到那么高的楼上去，是想让他回到她的身边，这是毫无疑虑的了。但是，感情这东西，一旦变了味儿，再想回到原处就很难了。他知道她遇到的事不是她的错，可他是男人啊！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喜欢的女人有那样的事儿呢？他的胸襟不是不够阔，但想来想去，还是做出了离开她的决定。他一般不做决定，一旦做了，是很难改的。她也清楚。所以她上了楼，要用轻生的手段逼他就范。他还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还不单单是因为感情的事。要真只是那样，他就更不会和她重温旧梦了。他的脑子里，开始乱了起来。

说实话，刚开始与东方雅丽接触时，杜宏博的眼睛对她是闪光的。她长得确实是美，从她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是那种没有故事的美，是那种远离复杂的美，单纯而又净洁，质朴而又亮丽。但他不想和她谈情说爱。在他的潜意识里，她只是一朵鲜艳夺目的花儿，摆在窗台上观看，赏心悦目。但要说实力，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显得空洞。

然而，一向自负又自信的杜宏博，在东方雅丽面前一再失策，一败涂地。两人分开后，东方雅丽每周都要给他发个信息，告诉他她正在努力学习，不要在她面前食了言。一诺千金就是一诺千金，一诺千金绝对不是一走了之。他就是想忘记她也难以忘记。两个月后，当她给他寄来了他要求她报考的知名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时，他还有点儿不相信，可上网一查，打电话一问，真真实实就是她！而且，的确是以最高分被抢录的！这时候，他才对她刮目相看不再对她小觑了。

东方雅丽不仅是花瓶！她更是实力雄厚的才女式的美女！

进入大学后，东方雅丽依然没提出见杜宏博，但她给他发信息的次数由每周一次改为了两次。这就让他不得不对那些围着他转的女人离得远一点儿或只是逢场作戏不施真情。

周文丽没有脸面到鸿雁楼这儿来。她沿着街面踱了一会儿，进了一家餐馆，因为那儿正直播着东方雅丽的事。她本不想看，但又挪不动脚步。她的胆儿说大也大，能做出常人不能做也不敢做的很多下三滥的事；她的胆儿说小也小，一看东方雅丽蹿到高高的鸿雁楼的顶上去了，心里就扑通扑通地跳。想想对东方雅丽做的事，脸颊真有点儿发热。作为发小、同学和好朋友，哪儿能那么做呢？这不，把她做到高高的让人眼晕的鸿雁楼顶上去了吧！她要是真从上面跳下来，自己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吗？也可能别人不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一旦惨剧发生，谁的良心最受煎熬？就是她周文丽！在诸多因素中，自己不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关系吗？说来说去，还是她对梦中常常出现的白马王子式的男人杜宏博难以放弃。而她只想和他上床尝尝他的滋味而已。他不想真与她好，她更不想同他真好下去。男人和女人的那点儿事，就是吸引。先是身材和脸蛋的吸引，接着是能力和品行的吸引，最后，自然而然地就是两腿之间的吸引。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也非常复杂。简单，幸福而美满；复杂，坠落而邪恶。

东方雅丽超一流的顺境以及她不拘小节的性格，无意中多次得罪了知己式的同学与朋友，她们就是周文丽和吴晓红。东方雅丽引起了她俩的嫉恨。嫉恨是嫉妒加恼怒。嫉妒已经是病态了，嫉恨在她们身上，升格为不择手段。数月前，两个女人联起手来，笑眯眯静悄悄地用上不了台面的方式对东方雅丽下了狠手。

手段之一，是把东方雅丽引荐给大学的副校长袁睿聪。别看他到大学时间不长，但不少人已经知道他是个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四十多岁的他，对才貌双全的东方雅丽明里暗里垂涎欲滴的劲儿，是一般男人望尘莫及的。他在数次接到以东方雅丽的名义发给他的滚烫的信息后，兴高采烈，欣喜若狂！

手段之二，在本市担任要职的东方雅丽的爸爸和在外地同样担任要职的东方雅丽的妈妈，接连被人举报，而且一封接一封。而这举报人里，有杜宏博！他这样做有两个原因：其一，周文丽答应杜宏博，只要听她的并和她好，她一定能让非常喜欢她并在市里有实权且准备到省里任职的伯父提携他；其二，除东方雅丽，杜宏博身边还有好几个同他关系密切到常常上床的女人，而他的这些花事，单纯而又深情的东方雅丽并不知晓。周文丽和吴晓红却使用计策搞到了他“越轨”的证据。两个女人，尤其是周文丽对杜宏博说：“你要不想和东方雅丽好了，我就离你远点儿；否则，我就把你的花边新闻放到太阳底下晾晒晾晒！”杜宏博权衡轻重，他既想进步挑更重的担子，也不想放下东方雅丽这个十分难得的极品女人。无奈之下，只能任由摆布。

手段之三，本市有一个涉黑团伙的头脑人物，一直想用大钱得到东方雅丽而没有成功。周文丽和吴晓红主动给他牵线搭桥……

一边看着电视里的东方雅丽有了明显憔悴的神色，一边回忆着两人以前亲密的往事及近来对她掷出的暗箭，痛悔得心口发疼。周文丽看到吴晓红神情亢奋地在那儿解说，恨不能扬起巴掌，往她脸上狠狠地扇去！这女人也不是好鸟，要不是她跟着扇风点火，那些下三滥的事，说不定就做不成了！不就是都和杜宏博做过几次爱了吗？做之前憧憬万分，做之后一回味，也就那么回事，寡淡如水！而这一小会儿的尝试，却是差不多用别人的生命换来的……

东方雅丽的两条美腿真的有点儿支撑不住了，腰也酸痛。她已经不敢转头看身后的显示北京时间的大钟了，她怕麻木的身子打不过转来出现险情。她不想死，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自杀，她到这儿来就是给杜宏博看看，她要用她的方法达到她的目的。她在极偶然的情况下只知道杜宏博悄悄做了对不起她爸妈的事，她只知道她被别的男人污了身子杜宏博不要她了。至于他招蜂惹蝶的事以及周文丽和吴晓红两个她最要好的朋友如何算计她的细枝末节，她一丝丝儿也不清楚。她知道她们嫉妒她，这很正常。处于顺境的人最容易被人嫉妒。但她绝对没有想到由嫉到恨的恶果是什么。

她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是下午三点五十分，自她站到这儿，四十分钟了！

一般人要是坐着聊天喝着闲酒或打麻将玩扑克，四十分钟能算时间吗？不知不觉就没了。东方雅丽听说过她的几个男同学周末到棋牌室玩过一次麻将，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还兴味未尽。那是玩啊！那是有刺激的娱乐活动啊！那是四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有水喝有点心吃的地方啊！而可爱又可怜的东方雅丽，是在毒日下挺着身子站在数百米高的楼顶的边边沿儿上！前二十分钟还没觉得难熬，后二十分钟，特别是刚刚过去的几分钟，比老牛拉破车还要慢，时间仿佛凝滞了一样，显得越来越缓，越来越难熬。

在这种地方一动不动地站这么久，不要说楼下黑压压的人和电视机前的人觉得不可思议，就是东方雅丽自己，也难以相信。不管怎么说，她的很棒的身体帮了她的大忙。

可能是遗传基因的关系，也可能是对运动很感兴趣的结果，东方雅丽从小身体素质就特好。跳绳，踢毽子，跑步，游泳，打球，等等，都让伙伴和同学赞不绝口。她能够很爽地答应杜宏博在大二跻身校花，是有底气的。这种底气来自于出众的容貌突出的成绩和健康的体魄。

等到进了大学真的看到参选校花的条件时，东方雅丽才知道这种花可不是容易拿到手的，那真是千里挑一，大浪淘沙。要求之多，细节之繁，评委之苛刻，仅凭身材、脸蛋和成绩还差得远呢！说有多难就有多难。要不是她执意要和杜宏博好，真想退避三舍。

首先，要先当选班花。班花是班里的同学投票，这是不言而喻的。问题在于，现在的同学，心里都有一杆自己的称，你要没有真功夫，所谓的“公允、公正、公开”只是表象，有点儿实力的女生，暗里下的功夫，比明里不知大多少倍。主要是“钱”上使劲，“身”上用功。东方雅丽却对这些假动作深恶痛绝。她在班里的竞选演说时说：“我们在一起学习和生活已经一年多了，不管是哪个方面，谁对谁不了解呢？”要说人缘，她真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她的实力与表现，那可是谁也比不了的。她爸爸妈妈当领导的事除了同班的周文丽和外系的吴晓红，大学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从来不讲，更不在同学面前傲得跟企鹅似的。每月一千元的生活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能省出三分之一接济那些来自贫困地区的同学，她吃饭从不挑剔，很少不在大食堂里就餐；她穿戴更是随和，名牌货几乎没有。不是没条件，而是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养成了习惯。然而，她既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和风范，也有着平民性情的柔美和俏丽。一举手，一投足，一笑谈，魅力十足；长相俊雅，成绩突出，爱好广泛，有几个不喜欢她的？所以，在有九个竞争班花的女生中，东方雅丽轻松当选。

系花的竞争者有多少？八百八十八！是个吉利数字，难度却更大。但东方雅丽闯过来了。除了形貌，知识等等，她那不同寻常的站功帮了她的大忙。在任选的体能测试的五项里，东方雅丽的“金鸡独立”让挑剔的评委们大开眼界并赞叹不已！

她蒙着眼睛，左腿挺直站立，右腿向后平抬，十分钟纹丝不动！

掌声还没有停，就有人嗤之以鼻。但当场试验，睁着眼睛能站到两分钟的，十人里仅有一个！蒙眼站立，没有一个能站一分钟！

这就叫没有行市有比市。不比不知道，一比定输赢！

现在，东方雅丽站在楼顶的边边沿儿，要比蒙着眼睛单腿站在宽敞的大平台上，要难得多。因为呈正方形显示华盛顿时间的钟面，是在两百多米高的楼上！长宽各五米，钟面厚度仅两米，四周没有任何遮拦。要是把有恐高症的人放上去，不吓死也能吓傻！不掉下去也会瘫软在那儿！

东方雅丽呢？她直直地站在那儿，她稳稳地立在那儿，四十多分钟了！谁都不能不相信，电视直播呢！

是她那超强的体能支撑着她，是她平时坚持锻炼的结果。

校花的竞争，就更激烈了。东方雅丽在像火炎一样炙热的竞争中，能蝉联三届，不能不说是奇迹。她在刚刚拿到毕业证书却想方设法爬上声名远播的鸿雁楼的顶端，还是一阵风就能吹下来的楼边儿上，不是又创了奇迹是什么呢？

6

在常务副市长的亲自指挥下，鸿雁楼的下面又铺了宽宽厚厚的充气软垫，楼顶进出的串花铁门也被氧焊机割开了。楼顶的平台上一下子进来了几十个人。有的是大楼的管理人员，有的是前来迎救的消防人员，有的是参与救人的有关领导，还有许多或为了收视率或为了多露脸的新闻记者。这些记者中的几个年轻人，迅速爬到了与华盛顿钟并列的西南角显示东京时间的钟面上，还有的记者在大楼管理人员的帮助下，很快在大楼最中间也是最大的显示北京时间的钟面上架了摄影机。同时，楼顶平台上只要是能去的地方，也都站满了人……这样一来，东方雅丽的前后左右上下，都有了对准她的镜头。这些影像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让无数的人看到。

市教育电视台主持人在顶楼上用诗一样的语言对楼上的东方雅丽也是对关注她的观众说：

“还有什么比爱情更美好的吗？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的吗？所有关心你的人都希望你能享有最美好的爱情，能珍惜最宝贵的生命！你的青春和美丽，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属于所有关心你的人……回回头，看看身后的人；坐下来，歇歇吧。虽然你的体能极好，但在这儿，你站的时间够长了……你的亲人，你的同学，你的朋友，你的邻居，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你下来喝水，回来吃饭……”

原来吴晓红对着楼上说话时，东方雅丽是看不清她的脸更听不到她说的话的，现在楼面上的人的声音，犹如在耳边一样清楚。东方雅丽没想到人们关心她的热情达到了如此的程度。她真像被他们从死神的边缘拽回来一样。她一时朦了：自己真的是来寻死的吗？为什么要寻死？活着多好啊！生命只有一次，多宝贵啊！就算杜宏博不爱她了，不是还有许许多多优秀的男人在等着她选择吗？就算她爸爸妈妈是被人诬陷已经双规不在领导岗位上了又怎么样？生命还在啊，爱情还有啊！友谊还存啊！

东方雅丽想到生命，立刻就想转过身来或坐下来，她确实累了；想到爱情，马上对杜宏博产生了恨意，她和他曾经无数次地热情拥抱激情亲吻狂情做爱，他竟然对她的家人做出了那种卑劣的事，而她被人玷辱，不是她的错，最多是她的疏忽，他却视她如蔽帚，让她心寒；想到友谊，即时对周文丽吴晓红连个电话都不回给她感到酸涩……

突然似的，云层汇聚起来。太阳隐到云彩里去了。耳边有了风声，虽然不大，但鸿雁楼多高啊，又没有遮拦，让人胆战心惊。疲惫不堪的东方雅丽还没有来得及坐下来，就在一阵风的吹动下，身子打了个趔趄。要在平时，放在谁身上都微不足道。但是，这在哪儿啊！又高又是在边边沿儿啊！

守在电视机前，在称职的摄影师传过来的放大的特写镜头里，市民们看得清清楚楚又心惊肉跳，大家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东方雅丽伸开双臂，竭力使身子平衡，却因为站立的时间太长双腿麻木了没起到作用。她站立不稳，整个身子向楼下扑去……

这时的东方雅丽，心里并没有惊慌。她本不是来自杀的，她是来演给杜宏博看的，她是来展示自己的风采的，她也是来排除心里的烦恼的。除了她自认为超强的体能不会让她出大事外，她还在右脚脖上缚了一条尼龙绳！这绳不粗不细，很有韧性非常结实，拴在钟的背面一根稳固的铁钉上。三天前放她进来并协助她爬到这儿的管理员对她说：“这绳很有用，关键时刻能救人的命……”要不是他想多看几眼美人，要不是她给他那么多次的笑容，要不是她说来这儿只是想体验一下在别处不能体验的美妙，他哪会让她到这种地方来？

可是，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工作的东方雅丽，还是有了失误，那就是她留长了绳子。楼面宽度两米多一点儿，绳子长度却有三米多！这就让她不但吃尽了苦头，还命悬一线……

东方雅丽的身子在向楼下扑去时，上身被钟壁的边缘刮弹了一下，头朝下胸对外挂在了钟面的偏上部位。钟面不厚却是结实而又平滑的钢化玻璃，不然，若无玻璃罩或表面粗糙凸凹不平，她会更难受的。

这时，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这是一个历史时刻。

让许许多多人关注的东方雅丽，在到有名的鸿雁楼顶后的四十五分钟时，从上面倒栽了下来，而且，从刘海洋摄影的镜头看，她受了伤，鲜血正从她胸部慢慢渗出。

吴晓红的嗓子开始有点儿哑了。她几乎没有间断地说了几十分钟。见东方雅丽倒挂在了钟面上，她吓得花容大变，半哑的嗓子开始发疼，头脑一片空白，说话结结巴巴。她懊丧地想，终于知道什么叫功亏一篑了！这不是砸自己的牌子吗？东方雅丽，你是怎么搞的？要么一头栽到地上，要么全身而退。你竟然用绳子拴着脚脖子倒挂在了钟面上，把我吓个半死！

常务副市长没想到事情突然变成这样。这时他也才知道，东方雅丽本没有自杀的意图，不然也不会早就把绳子拴到脚脖上。但是，险情却百分百地存在了。保证她的生命安全，是当务之急！他用对讲机命令楼顶的一位现场指挥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东方雅丽救下来！不能再出一点儿纰漏了！

人说，夏日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很有道理。楼顶的指挥员刚听完常务副市长的指示，就感觉到风声大了，雨点也下来了。

真是雪上加霜！

刘海洋选取的角度最好，从东方雅丽在钟面上站着一直到她倒挂在钟面上，他的镜头里的她都是最清晰的。但他不想她总在他的镜头里，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怎么就搞到这个样了呢？

吴晓红很快适应了情况的变化。她又滔滔不绝了。她完全忘了她对东方雅丽做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的事。她本没有给东方雅丽回电话的想法，现在更没有必要了。她那样倒挂着，手机一定摔到地上，不知碎成多少块了！

看到东方雅丽倒挂钟面的镜头后，周文丽的意识却和吴晓红不同。她和东方雅丽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感情曾是最深厚的。可她害人的手段也是最卑鄙无耻的。要悔罪。追根究底，东方雅丽的窘境是她的始发。要真是出现掉落下来的惨剧，她一定会无比悔恨生不如死。赶紧给东方雅丽打电话，让她坚持住！

杜宏博从望远镜里把东方雅丽的情况看得很清楚。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翻腾开了。这个女人上到那么高的地方去，是不想自杀的。她给他打电话，是想让他认真地看她细细地看她？原谅她？包容她？重归于好。她知不知道他做了别人的帮凶害了她的父母？看着倒挂在钟面已经开始明显摆动的东方雅丽，瞧着窗外下起了密集的雨。他心里突然难受起来。近期发生的事不算，这个女人在近三年的时间里，真是太让他满意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是超凡脱俗的，出类拔萃的。在她所有的光环里，最让他陶醉的还是她性感的嘴唇和她温润的身子。他和她亲吻的时候，吸力特别的大；他和她做爱的时候，引力特别的大。其她女人，他就感觉不出这种滋味。他在她的生死时分，他还无动于衷吗？他要不要给她打电话或发个信息？他能对她忏悔吗？他敢对她忏悔吗？

袁睿聪也看到了东方雅丽倒挂在那么高险的地方的情状。半个月前，他在周文丽和吴晓红的协助下，真的尝到了东方雅丽的滋味，尽管是在他办公室先同她谈事后被他麻醉昏睡的情况下。她真是太美了！她醒来发现被他强暴式的玷污后，泪水哗哗流淌。她恨自己，更恨他！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始作俑者是她最好的朋友周文丽和吴晓红。而且，她这难以启齿的事，竟然在最短的时间就被她深爱的杜宏博知道了。又是她最好的朋友给她故意捅出去的。在大学里握有实权的袁睿聪，许诺给她的一切，她都视为秽物！他想再次占有她的欲火，被她狠狠地掐灭了。

从袁睿聪办公室里出来，夜已经深了。她泪水还没有擦干，却在回宿舍路上时被突然冒出来的几个男人围住了，她惊得忘了喊叫……

不过几分钟，风，越刮越猛，雨，越下越大。倒悬又晃荡在钟面上的东方雅丽，经历着人生当中最难受的时刻。这是生死的磨砺。按说她应该怕得要命，实则不然。她竟然沉稳得很。她的脑细胞在飞速地转着：到了这一步，怕也没用，何况上面有绳子拽着，下面有垫子接着。平台上还有那么多的人正在设法救她。她是不是后悔来这儿了？她是不是悔恨自己爱上杜宏博了？说不清，道不明。该享受的享受了，该风光的风光了，眼前这点儿灾厄，算得了什么呢？

风雨之中，东方雅丽的手机响了。她穿的牛仔裤，装手机的裤兜紧紧的。她倒挂着，晃荡着，竟然没掉落。这些电话应该早点儿来，不然，她能头悬着？脚挂着，身子晃着？

妈妈的！她说她快到了……

周文丽的！她说她做了错事……

杜宏博的！他说他还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