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旧要过
世道苍凉,人心不古,天上没有掉馅儿饼的事情。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实的赤裸裸,困境继续,但是生活也要继续。问好作者!
砖瓦结构的一栋老式黑六间房子掩映在一片树林中,阳光透过树缝照在堂屋的亮瓦上。李大娘看看堂屋中间地上的长方形影子,准备打米烧中饭,小孙女马上要放学了。猪在“呼噜、呼噜”围着她打转,嘴巴在她的腿上蹭,蹭了一裤子的泥,李大娘“喝斥”着踢了它一脚,那猪还是团团转着不走。几十只鸡也一波一波地往家挤,“咯咯”地叫着,这些长嘴巴的东西还真不好养,李大娘停了手里的活儿,先去给它们弄吃的。
李大娘提起一桶猪水倒在猪槽里,胸口一阵绞痛,她撑着墙壁站住,额上溢出密密的汗珠。她知道胃病又犯了,她哆哆嗦嗦地摸索出一个药瓶,随手端起一个杯子,用里面的冷水吞下两颗药,倚着一个椅子坐下,看着一屋子的牲口无能为力。去年就已经痛过几次了,以为是受凉了,加之舍不得钱,儿女经济都不太好,一直往后拖。虽说有医保,但总得自己拿钱先垫着。年底,在儿子女儿的强迫下,才到医院去检查了,还好只是胃炎,住了一个礼拜院就回家了。
正月,小儿子丢下五千元钱出去打工了。老夫妻带着小孙女生活,小孙女是大儿子的孩子,大儿子因为胃癌离世已经好几年了,媳妇又是神智不清的人,丢下两个孩子。还好孩子的舅舅带走了疯媳妇和大孙女。李大娘不知淌干了多少眼泪,它这一生都是在苦水中浸泡过来的。她是那些年江南发大水时,流浪到这里的,然后经人撮合嫁给了李大爷。那些年生活又苦,医疗水平又差,她的好几个孩子都夭折了,有一个孩子养到十几岁还掉水里淹死了。剩下三个孩子,大儿子又走她前面了。
老两口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只知道埋着头在土地里抠些粮食,一分钱当两分钱用。虽胃隔三差五地痛,也舍不得去复查,暂时用点止痛药对付。正在李大娘痛得用手捂着胸口,趴在桌子上时,李大爷驮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他把大娘扶在火铜里坐下,装了个热水袋给她捂着。一屋子鸡、猪都还在嗷嗷叫,李大爷撒点稻子搁地上,又用葫芦瓢挖了一瓢糠放在猪槽里,总算屋子里静下来了。这些不解人意的牲口塞饱了肚子一个个出去撒野去了。李大爷在锅灶上忙碌,其实也没有什么忙碌的,不过是自家菜地的小菜炒两盘。虽说大娘需要补充一些营养,可是一来大娘也吃不下去,二来也不舍得拆开那五千元钱,还是和平时一样。
小孙女回来了,围着大娘问长问短。这可怜的孩子,从来到这个世上就由奶奶一手带大,她是把奶奶当妈妈的。她那个疯妈妈被舅舅锁在一间屋子里,有时神智有点清楚时也会撬开房子跑回来。她回来时从不坐公共汽车,都是坐上一辆轿车就走,到家也不付钱,然后人家就找李大爷要钱,每次都要付三百元。大爷大娘很心疼,可是和一个有神经病的人你说什么呢!小女孩虽小,但从小在艰苦的环境中长大,也知道钱的重要性,加之从小她妈没带她,没感情,每次她妈妈回来,她都不沾她妈妈的边。每次,疯妈妈都是被舅舅寻来带走了。奶奶对她的重要性就可想而知了,看着奶奶痛苦的神情,小女孩就靠在身边帮她揉,一脸焦急。饭菜弄好了,李大爷带着小孙女吃了点。大娘吃不下。
一个戴着墨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背上驮着三角架和测量仪。他走进来就和大爷打招呼,老乡,有房子出租吗?我们是在附近做地质测量的,要租间房子放仪器,租两个月。大爷心想,家里空房子还有几间,要是能租出去收点租金不是正好吗!便笑着说,你哪里人呀?那人拿出一张身份证,大爷也不认识字,只是看起来和自家的身份证差不多,也没多想,就信了。那人说,我就放点东西,每月给你两千租金,这里是七百元钱,你先拿着,回头再补你。李大爷眉开眼笑地接过钱,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这真是天上掉馅儿饼啊,家里正缺钱用呢!每月两千元,可不是个小数目。他傻呵呵地把那人让进屋,打开房子让他看。那人说,你怎么把钱放手里拿着呢,放在你家钱一块去呀,别弄丢了!大娘的胃痛也好些了,她也很高兴,接过话茬说,我家没钱,就我小儿子给我治病的五千元钱。那人说,那就放到那一块去。李大爷走进房间,打开箱子,拿掉几件衣服,露出一沓钞票。大爷把钱放进去,又把衣服放在上面压好。那人也伸手帮压了压,说,放好了,别弄丢了。李大爷盖上箱盖,带着那人到堂屋要泡茶给他喝,那中年人说,不喝了,我还有事,明天再把东西全搬过来,说完,匆匆地走了。
大爷大娘都喜上眉梢,算一算,两个月,一共四千元,抵得上一季棉花的收成了。那可比种棉花轻巧多了,种田人,黄汗淌,黑汗流的,还只够糊口。年轻的谁愿意种田呀,都出去开辟新天地了,就剩些跑不动的,守着土地。今天可真运气好!李大爷驮着锄头乐呵呵地边走边和乡邻打招呼。村里的快嘴王大婶听了大爷的叙述,一拍大腿说,你先别高兴,快回家去看看,钱还在不在!李大爷将信将疑,我亲手放进去的,还能飞了?
李大爷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急急忙忙往回赶,锄头丢在门外,慌慌张张地就向房里跑出。大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跟着跑了进去。李大爷打开箱盖,胡乱地扒开衣服,哪里还有钱的影子!大爷再胡乱的扒衣服,直到箱底朝天!大爷大娘都瘫了,这可是家底子呀,还靠它治病呢,这该天杀的,什么人的钱都偷。无论怎么回忆,李大爷就是想不出钱是怎么被偷走的,没看见他拿钱呀,李大爷不停地说。真是悔不当初,大爷不停地捶自己。大娘呆呆地坐在床上,清瘦的颧骨显得更高了。
夕阳落山了,鸡猪都张着嘴巴回家要吃的,在屋内团团转。钱已经丢了,日子还要过。大娘擦了擦眼泪,又去拾掇她贫苦的生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