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安的雪--信件体
——写给女同事的信或者是小说
和女同事一起出差,被困雪中。作者用回忆的写法,描写一连串对当时的印象。与其说是小说,倒不如说是一封信。一个人的独白。很有感触性的文字,问好作者。
你说是第一次出门,或者至少是很少出门。对,肯定是,因为只有很少出门的人的脸上才有你那样的惊喜和兴奋。
其实旅途非常迷离。也许,正是旅途的迷离渐渐地感染了你,你的话匣子打开,你的笑容也打开了。微笑会照耀我们的车厢吗?啊,不,是一个女人的微笑会照耀整个旅途。女人,为什么总会给生活带来意想不到的神奇呢?
跟一个女性出差,一个男人,他的身边就象携带了一个丰富的、沉甸甸的愉快的秋天吗?
你说,我在单位是一个爱唠叨的女人,老公、同事都觉得我的唠叨经常阻挡了城市的阳光。
我说,也好,也许能阻挡过分的紫外线,啊,也许,那不是你的过错,这是我们的职业的过错。我们搞财务的人,不论男人女人都会变得谨小慎微、小心小意。唠叨,是职业病的胜利,是经济与金钱的兴盛;是我们性情的失败,是岁月与她的气质的堕落。会计科目、阿拉伯数字、做假帐、应付税务检查,简直就是自由灵性的最无情的劳改。
你微笑,说,你爱说话,爱说话的人让人愉快。
我说,不,要看季节。秋风太多,树叶会过快地变得苍老。你跟我在一起,小心伤害你的容颜。
你的脸红了。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女人的心情比深秋的旅途还要迷离?啊,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脸红,真的,我真想知道为什么,因为,当时,我突然觉得你很美。
美?怎么解释?
一周以后,你想孩子、老公。可是,你为什么总是说不完那些对孩子、老公的抱怨呢?啊,是的,那也许是你的风格。抱怨,是生活的胜利,是我们情感的失败。不过思念的旗帜永远不会贬值,对吗?!
而思念是否就是一种肯定或者否定?可是,你现在为什么经常肯定我?为什么要肯定我?
我说,人的感情就是很有意思、有趣;你看,秋天的雾,秋天的露珠,总是在否定季节的颜色,可是最终总是肯定季节的节奏,肯定了那些进入灵魂仓库的果实。
我的话一定掀起了你心中的某个隐秘。隐秘,是一条露出水面、亲吻秋天的小鱼吗?
啊,我发现有一条迷醉的河流在瞬间漫过你的眼底,我猛然读懂一个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的微笑。你为什么笑?觉得我的话扭痛了你微笑的神经了吗?
那时,你说,一个爱写作的人,说话总这么叫人琢磨不透吗?
我说,不,是一个迷离的旅途,一个开发情绪的旅伴,一个追求飞翔的大脑,这三者结合,任何人的思绪都会产生质的飞跃。对,你没有发现我在变化?
你说,是,啊,对呀,你在单位的时候,很少发现你现在这么开心的样子。有野心的男人,总是把自己埋藏很深?
我说,要看季节。如果在春天,谁都是那样,你看种子,没有埋藏不行,但要适度。
你说,我突然想起你的一句话,你总是开玩笑说自己是个土坷拉,可是农村出来的人都有你这种豁达?不见得吧。
我说,是,不见得。但是,豁达需要宽厚的秉性,土坷拉有这个优势,但能够懂得土地秉性的人并不多。比如城市长大的人,更容易具有获得一个通达智慧的优势,可是,与这个通达智慧失之交臂的城里人不是太多么?!
你摇头说,我觉得油盐酱醋的智慧更有魅力。
我说,啊,油盐酱醋,能把你打造的如此坚韧不拔地热爱生活,我要写一首赞美诗,赞美它们。
赞美,使你的笑容更加显现。但你说,你,讽刺我是个纯粹的家庭妇女?哎,不过,我老公就没有你那样喜欢家务。头痛啊,我的孩子也是,叫我费心,学习成绩,哎……
又是否定,又是肯定。
啊,我突然看到你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脸上有淡淡的忧郁。那天,我们的审计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了吧,那天你站在夕阳西下的钢厂。你看到了什么?
我走过去说,看到什么了?
你说,在单位的时候,看到眼前高炉上的烟尘很厌烦;现在,看到这里的烟尘,突然觉得我们单位的烟尘比这里的要亲切。
我说,你怎么也象个文人一样。
你说,是真实感受,我现在就是这样想的嘛。对了,明天什么时候走,西里安,这个名字有意思,你去吗?我要去,我还没有见过铁矿厂是什么样子呢。
西里安,一个二级厂矿,问题也不少,在接风的晚餐上,我与矿长、总会计师发生了剧烈的争论。你听到过分的话,也为我抱不平了。那天我肯定喝多了,我竟然向你们说出我家务事的苦恼,家庭、不愉快、甚至不幸的事情,为什么在那天潜伏在我记忆中的往事、要长上翅膀飞出来呢?你为什么要象个慈祥的大妈照料我呢?
你比我大两岁,还是小两岁?真的,我不记得了。再大的男人,在一个富有慈悲气息的女人面前、总会觉得自己是个得到宠爱的孩子,这是为什么?男人,有注定长不大的个性特质吗?还是慈悲的气性会发生不可抗拒的摇撼脉冲?
啊,是雪,是西里安的雪。那场大雪封山,我们都困在那里。啊,西里安已经是一个童话世界了,因为,我们看不到班驳的矿山,看不到平顺县,看不到粗犷的黄土高原,看不到感情与思绪的那些纷乱的线条。岁月竟然会变得如此纯净,我们都在那个纯白的国度里,笑容都不是以前的笑容,声音都突然越过从前的轨迹、增加了一种迷人的娇涩,连我们的形体都成了一个被重新格式化的温馨区域。
电话响了。电话自我住进这个房间从没有响过,我的脑海闪现出你的忧郁的脸。外面的雪还没有融化了,但好象在升温,我想,那雪肯定要融化,注定发生的事情一定有预感。注定的握手一定具有不可取代的意义。电话是你从隔壁打来的,但那里有无法逾越的遥远与神秘。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杰作。
而你的手肯定是生命的杰作,你的皮肤一定是冰雪的升温消失后的灵性的复写。因为,她在那个夜里的一个喧腾音节之后、竟然是那样清晰,那样透明,之后又是那样的平静。啊,喧嚣之后的黄土高原的雪,是谁的手笔?我们呢,一个粗犷与一个柔顺的高原的平静呢?杰作是我们促成的吗?
你突然流泪。
我说,为什么?
你说,想孩子,想老公。明天能走了吧!
我说,也许。啊,这雪,都是这西里安的雪。
第二天,我们还是在雪中下山了。过了平顺县城,黄土高原冬天的苍黄已经裸露无余了;而西里安与那雪,则静静地卧在我们身后。
你坐在我身边突然说,西里安,那雪真好。你说呢?
你脸上的惬意叫我非常震惊。我竟然忘记回答你的话。你似乎并不在意我是否做出回应,只是平静地望着车窗外。
啊,我突然想,肉体的河流作为一个生命记忆的字符消失之后,灵性的清晰光泽为什么会象西里安的雪那样,让人神往?但那神往,为什么会流溢出凝神屏气的涓涓遐思呢?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