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悲情(中)之以前的以后

望南飞 短篇 武侠风云 2011-03-27 21:15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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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完颜悲情,作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完颜洪烈对包惜弱的爱情。文章的角度很独特,欣赏,问候。问好作者。期待后续文章更精彩。

以后:

惜弱成为王妃不久,便诞下一个男婴。遵照杨铁心的遗嘱,孩子取名康。但因在外人眼中,他是我完颜洪烈的儿子,所以他不能姓杨。当然,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了。一直到康儿长大,惜弱也没告诉他身世,只是一味的教导他心存善念,不可恃强凌弱,多听从父亲的训导。

其实康儿是很乖的,也很孝顺。一般小孩子都是天真活波,顽皮好动,时常跟父母撒个娇什么的,那都很正常。可是康儿却略显不同,他每次来议事大厅找我时,都会安静地坐等在一旁,细心地观看我处理着国家要事。有时候,他还会用稚嫩的小手托着下巴,做冥思之状,惹得在场所有人都喜爱不已。就连皇兄也说,康儿长大一定是块儿治国良才的料。

我也是极喜欢他,虽然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每次看到那热烈期盼的眼神,被极力压抑的兴奋,都不禁让我手中的公文翻快几页,手下也快写几笔。我一忙完,就是康儿最快乐的时刻。因为之后,我会带他去骑马打猎、下河摸鱼。黄昏夕阳下,就着刚烤好野味,再听我讲以前打仗的故事。这是他最喜欢的,也是我最爱做的。为了增加精彩,故事被我夸张得十分过分,好像神话一样。时而,吓得他小脸煞白;时而,笑得他前仰后合。

那一刻,任谁也不会相信,这对看似尽享天伦的父子,却本应是仇敌。事实,对康儿太残酷了。他不该去承受这些,我也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发生。作为父亲,我不求他长大以后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只要他可以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便好。

虽然我很想给康儿一个美满的童年,但还是力不从心。别人家孩子在吃穿住行上,虽然无法和康儿相比,但是人家最起码能做到父慈母爱,团圆美满。而在我们家,我们三个人从来没在一起吃过一顿饭。惜弱对待我即使不像陌生人一样,但也跟我话很少。有时,她能陪我在花园中走走,就已经让我很满足了。自从后花园的木屋搭建好后,她更一个人住了进去,很少出来走动。平时,就算康儿去探望,都得先外面大声知会一下才可。我已经找了个机会,把心事全都对她说了,希望能得到一个机会。可是,却使她苦恼万分,甚至开始不安起来。

“洪烈,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你对我们母子的恩情,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对我的痴情,我又怎么会不晓得。可是,老天让我先遇到的人是铁心,我心中已有了他。对你,我真的……”

“杨铁心死了,他已经死了。惜弱,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他没死。不是还找到尸体吗,没有尸体就说明他有可能还活着。”

“惜弱!你听我说,他真的已经死了。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为什么不来找你?就算不知道你在这里,他随便捉个临安的官差询问,也会知道一些当晚的事。早就该来北京寻我报仇了,到时你们一样可以相见。为什么他还不来?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洪烈,你在说什么!铁心为什么要找你报仇?你们两个,无论谁我都不愿让他出事。好了,洪烈,你的意思我明白。请你再多给我些时间,当这柄短枪被埋葬时,就是我忘记铁心的时候。”

那柄断枪,就是当年杨铁心在牛家村那一役中所用的。在他跌下悬崖后,铁枪断成了两截,最后被我寻到。之后,惜弱只要一思念杨铁心,就把它拿出擦拭。六年过去了,这柄短枪虽然再未使用,但却仍寒光闪闪。

我求惜弱忘记杨铁心,并不是全为了我自己。康儿已经到懂事的年纪了,看见父母之间如此冷漠,多少有了些猜测。在这种情况下,小孩子一般都会做些事,一些极端的事情,来引起父母的注意,让父母不得不注意他。康儿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选择把每件事做到最好,来赢得父母的关注。文,诗词歌赋,朝中大事,天下政局;武,行军布阵,骑射,十八般武艺。他都有涉猎,也各有建树。一段时间内,他简直是我的骄傲,也让皇族其他同辈人嫉妒不已。

正因为这样,我发现康儿在武学上很有天赋,可能是因传承了杨家血脉的缘故吧。王府内的护院只教了他一年,便再无所授了,使得我不得不隔一段时间就从外面重金聘请武师回来。同时,我还特意让手下的人潜入南宋,暗寻杨家最出名的武学——杨家枪法。作为杨家的后人,不懂杨家枪,那可真是一件悲哀的事。

之后不久,发生了一件事。虽然当时我的处境万分惊险,但却使康儿日后在武学上能够得益匪浅,也算值了。那天夜里,我端了碗蔘汤去看惜弱。可是当我走到木舍近前时,却看到了一名道士从屋内走出。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身着灰色道袍,一把宝剑斜背在身后,暗红麻绦缠的剑柄,泛着寒光的剑托。他面部五官周正,一双虎胆明眸,隐现精光,让人不敢直视。而红润薄厚适中的双唇边,几缕青髯垂下,却又显得此人一派仙风道骨。

道士一脸怒容地从屋内走出,身后惜弱惶恐地跟出。他看到对面的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是对身后的人一阵冷笑嘲讽。

“我道弟妹为什么不愿贫道离去呢?原来是这里已经另结了新欢呐。也对,在这王府里做王妃,总比随我这臭道士回深山里吃斋守寡,过清苦的日子好吧。只是苦了我那杨兄弟的在天之灵,也许他还不曾想到自己的结发妻子,竟如此的寡情薄幸。哼!”

我没有在意他说的内容,只是那说话的声音,却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声音,我六年前听过一次,就是在牛家村那一役前,我受伤的时候。这名道士,就是江湖上杀人如麻,屡次和大金国作对的贼道人长春子。等了六年,没想到杨铁心没等来,竟然把这个煞星给等来了。他武功高绝,现在又是和我几乎面对面,这次,我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几年前,我们从宋朝官府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长春子的消息。他全名丘处机,是终南山全真教的二代弟子。全真教是中原武林响当当的门派,门中高手如云,创派祖师王重阳,乃是中原五绝之一,武功冠绝天下。当年华山论剑之时,一人击败四大高手,独得了武学宝典《九阴真经》,使得门派更加蒸蒸日上。王重阳仙逝之后,全真教由其座下七大弟子掌管。

这七个人,被称为“全真七子”,武功也是不弱。他们合练了一个阵法,名为“天罡北斗七星大阵”,乃是上代祖师王重阳所创。七人一旦结阵,不单足以对付其他四绝的高手,就算是千军万马也奈何不了。由此,才让我们大金和南宋朝廷如此忌惮,轻易不敢得罪。因为只要伤了一个,就立刻会出来六个更厉害的。

长春子丘处机,已经潜到了王府的后院。以他的武功,府内所有的护院加一起,也不是对手。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了。

惜弱看见我过来后,连忙向其解释道:“道长,您误会了。我没有见异思迁,这些年来对铁心的思念,从没间断过一日。至于王爷,他是我们母子的恩人。如果不是他当年把我救下,我可能早已随铁心而去了。”

“这位道长,惜弱说的句句属实。既然是旧识,如不嫌弃,可随我到正堂,大家再细细谈来。”我接着说道。希望可以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但是,他眼中却满是不屑。只听“铛”的一声,一把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的白刃,已搭在了我的肩上。对面的惜弱,也吓得花容失色,不断地恳求他放过我。

“金狗!别以为贫道没认出你是谁。当年牛家村的事,你脱不了干系。待会儿,我自会慢慢找你讨来。现在,你最好闭上嘴。”他转向惜弱,郑重地说道: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跟不跟贫道离开?如果你现在回头,那你还是我的弟妹。安顿好你们母子后,我会收康儿为徒,传他一身本事,将来为杨兄弟报仇。否则,我会将你和这金狗一并杀掉,然后再把康儿带回终南山,好好栽培。”

惜弱含泪不答,只把头深深低下。但是,她的双手仍死死地抓着剑刃,鲜血不停地滴下。

“道长,既然执意要杀我,那么有些话,我是非说出不可的。你说要好好安顿他们母子,那请问你将要如何安顿?大金和南宋都不容杨家的人活在世上,而全真教又历来都是收男,不收女。惜弱一个弱女子,你打算如何安置?”

“哼!这点不用你操心,我有个师妹,号‘清净散人’,现执掌全真教的别院,我可以把弟妹安置在那里。每天吃斋诵经,日子可能会清苦些,但总好过做你这金狗的王妃。”

“呵呵,好?有什么好的。好好的日子不过,躲在山上吃斋念经。这也罢了,最惨的还要忍受骨肉分离之苦。另外,康儿还小,什么都不懂。突然间,让他和父母分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学武,你不觉得这样对一个小孩,太残忍了吗!道长,我想你来京师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日子,据你暗查,我可亏待过他们母子?我可曾教导康儿嗜杀汉人同胞?另外,你看看这里的一草一木,那户人家会这么布置?你知道吗?我和惜弱成亲至今,还从未……”

“够了!你们的事,我不想听。康儿作为杨家的后人,身负血海深仇,却不思进取,在这里养尊处优,认贼作父,成何体统!贫道当年和郭、杨两位贤弟一见如故,只是坐下大家喝了杯水酒,却不想连累两位贤弟惨死。每当想到此,我便夜不能寐。六年里,我和‘江南七怪’分别寻找杨、郭两家的遗孀,只为让两家的后人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也好对二位贤弟的在天之灵有个交代。”

“我不会让你把他们带走的!”

这句话一出,吓得惜弱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同时,丘处机看我的目光也带出了杀气。

“我会照顾惜弱,也会培养康儿成才。他们是我的全部,我不允许别人带走他们。既然你自称武功高强,那么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你赢了我,不单可带走他们母子,而且连我的命也是你的。但是,你要是输了,就不得把他们带出王府。”

“呵呵,你知道贫道是谁吗?敢说出这样话的,你是第一个。”

“我知道你是全真七子之一的长春子,武功高强。六年前,我就差点死在你的手上。我完颜洪烈,就算再自大,也不敢跟道长你一较高下。可这次,我向你挑战的是枪法。我们金人擅棍法,道长你擅剑法,但整件事却都因杨家而起,所以我们就用杨家最擅长的枪法比试。我们两个人,一人一根长枪。只斗技法,不用内力。长枪脱手,就做输论,如何?”

“果然,够狡猾。大金国大名鼎鼎的赵王爷,贫道总算领教了。哼,你以为让我弃剑不用,就能吃定了我吗?当年,杨兄弟和我都是好武之人,我们欢谈时,曾不止一次地相互切磋技艺。今天,我就要用杨家枪法,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不知好歹的金人。”

两支枪,你来我往地,互拼了五十几个回合。丘处机所言非虚,他的确得到了一些杨家枪的真传,攒、刺、打、挑、拦、搠、架、闭,步步到位,变化灵动巧妙。而我虽然偷学了整套杨家枪法,但却缺少了其中的精髓,只能做到形似。一轮下来,我身上已有多处伤,情况非常不乐观。惜弱在旁边看的,也是惊叫连连,几次劝我弃枪认输。

认输?怎么认输啊!这是关乎我妻儿的一战。它,不同于以往。在战场上,我会用尽办法杀死敌人,只要杀死他就好。而在这里,我是妻子的丈夫,我是儿子的父亲,只有打赢,才可以留住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棍法和枪法果然不能等同。有人曾说,只要练好枪法,棍法也可触类旁通。但反之,却行不通。棍法练到高深之境,是用不了枪的。金国勇士善用狼牙棒,技法和棍法类似,里边还夹杂了些锤法。但要把它使在枪上,就显得很笨拙了。不过,现在的我别无选择。

我手中的枪,被完全当做棍棒来使用。砸、挡、打、闭、点,一招一式地应付着从刁钻角度来袭的枪。招式间大开大合,变化单一且缓慢,但总算勉强保证不败。除了左臂被挑了一下,右小腿被刺中外,其他地方还未曾挂彩。要让丘处机的枪脱手太难了,他招招进逼,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看来,要胜他,只有险中求胜、置死地而后生一途了。

我横起长枪,挺身快速上前。丘处机转身前行了三步,突然一击回马枪,闪电刺出。枪尖却到了我胸前一寸左右时,停了下来。接着,它快速向上挑去。这一下,我避不了。如果改变进势后退,那我手中的枪肯定被挑飞。如果继续向前,那我必然被刺中,可能当场丧命。杨家枪里的这一招,极是歹毒。当年,丧在这招下的我大金勇士,就不计其数。

生死一刻,该如何决断?有人会为理想而死,有人会为功名而死,更有人会为信仰而死。而我,只为情,亲情。夫妻之情,父子之情。不要看低了这份感情,因为但凡有人追求理想、功名,还是信仰,最终都是要慰藉自己亲人的。王侯将相叛乱造反,为的是让自己的子孙将来能够坐拥天下;地方官吏强征暴敛、强取豪夺,是为了让自己的家人衣食无忧;信徒虔诚祷告,也同样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幸福安康。若抛开亲情,那无论做什么,都变得不再有意义了。

是我自己扑上去的,枪尖没入了前胸,鲜血一下喷溅出来。就连一向杀人如麻的他,也被这变故惊呆。而我则充分利用了这空挡,手中长枪一挑一带,顺利地使他脱手,结束了这场赌战。我赢了,却伤得很重,几近丢掉性命。惜弱赶忙赶上扶住了我,同时康儿也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扑到我怀里大哭不止。

“为了两个本不相干的人,真的连命都不要了。你,简直是个疯子!”

“我的妻儿,怎么……怎么会和我不相干!道长,之前……之前的约定,可算数?”

“贫道,一向一言九鼎,重诺如山,你无须多言。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丘处机转身跃起,身形如败絮一般,随风飘然而动,慢慢消失在墨色的夜空中。但是,空中却留下他未完的话。

“十二年后,康儿艺成之时。我会带他去嘉兴的烟雨楼,和郭家的后人进行一场比试。到时,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必须如实告之康儿自己的身世。他今后的去留打算,你也不能阻拦。如若不然,贫道仍会取你性命,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