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私房钱
家长永远都是在为孩子着想,让人感动的小故事,真情流露。现实生活的写照,母爱无言的伟大,让人感怀天地间最温暖的情感。问好作者!
奶奶八十高龄了,身体结康(南方口语)得很,让我们这些晚辈都羡慕叹赏。
父亲两岁的时候,爷爷去逝了,奶奶带着他和大姑硬是度过了艰难的八年生活,孤儿寡母不容易,父亲十岁那年,奶奶只好嫁了人,又生了四个姑姑和小叔。
等到小叔八岁的时候,这个爷爷又去逝了,奶奶也五十岁了。
奶奶痛哭了一场,又下地干活了。那年,我的出生让奶奶也欢喜了几分,我是长孙,自然受奶奶格外的疼爱,可是小叔才大我八岁,奶奶没有办法照顾我,所以奶奶硬要父亲和她分了家,我们一家三口过起了独门独户的小日子。
奶奶喜欢攒私房钱,无论什么样的岁月,挡不住她攒钱的习惯,小婶过来时经常因为她公开的攒钱,没少和她生气,吵架归吵架,和气时也很像一家人。
奶奶性情刚烈,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所以小婶来的头十年里,两人三天两头的吵,一吵完,奶奶就跑到我家找父亲和母亲哭叙。母亲就温温的劝,说小婶年轻不懂事,您老人家年纪大了,别跟她计较了,过一天是一天,少管一点闲事身子骨会长寿一些。
奶奶和母亲没有红过脸,因为母亲的忍让,也因为母亲的性格较容易相处,奶奶说她几句,她也笑笑的不回嘴,不像小婶,年轻气盛,见不得奶奶今天找小叔要钱明天要的,要烦了,和小叔吵,他们一吵,奶奶就很满足的样子,更叫小婶气她的怪诞。
奶奶喜欢攒钱但不花钱,一年中几个大节和生日,几个姑姑没少给她钱,父亲也给,奶奶每次都欢欢喜喜的接过来,用一个大大的灰手帕包起来放在床底下,积得多了,就叫人给他存起来,有时是父亲,有时是大姑,奶奶似乎只相信父亲和大姑,因为大姑和父亲一奶同胞,一样的温顺和忠厚。
后来天天吵得过不下去了,奶奶硬是和小叔分开了家,小叔气得没法,拦也拦不住,奶奶的倔强是出了名的,她决定的事谁也更改不了,分家的那天,奶奶也哭了一场,父亲也难过的抽着烟。
再后来我们一个个的结婚生子,一大帮子的儿孙辈,每当逢年过节,是奶奶最高兴的日子,不仅收到厚厚的红包,也有更多的祝福,都说奶奶你别再干活了,我们给你的钱够花了,您花孙子外孙的钱别舍不得,谁要您攒钱呢?您攒钱给谁啊,谁还缺您那几个小钱?
奶奶呵呵的笑,也不说什么,日子依旧照样过。
给奶奶钱谁都甘心,但气人的是,奶奶无论刮风下雨,她一定要拔一点菜去江对面的小县城卖,常常坐船的时候,惹来四周的议论,有时,船家看她偌大年纪,不忍收她的船票钱,害得父亲和小叔生了好几回气,骂她也管不住,几个姑姑也气恼了说:“你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老脸都快丢尽了,叫我们怎么过啊,都说我们是一帮子不孝顺的儿女,您老人家顾及点我们罢,别光要钱不要命,我们还要名声呢,攒那些私房钱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
小叔气得不肯给她菜园,奶奶会闹得鸡犬不宁,只好怕了她,父亲气灰了脸,说:“随她去吧,这个老人家,真是没药救了。”
直到八十三岁那年,一场高血压导致奶奶瘫痪在床上,她依然喜欢攒钱,小婶有时不屑的说:“要死的人了,还要那么多钱干嘛?估计她的私房钱都贴几个女儿了吧?”
小婶说的当然有根据,奶奶喜欢今天拎一点鸡蛋,明天拿点自己做的糯米粑几个女儿家轮流跑,有时也会送我们家一些,过一段时日了,就找小叔要每月的口粮,小婶生气也是有道理的,我们也曾经以为奶奶的钱大概是没有了,老人家嘛,喜欢女儿是天经地义的,谁也没说什么,可是小婶的话还是惹了一场祸,泼辣的二姑就撵到门口说了她一通,说老人跟着你,你不沾光就是好事,还喜欢倒打一耙泼我们一身腥,你也该长长良心,好好对待老人家,老人家才能活几年呢,你老是和她吵,也不嫌烦。
小婶红了脸,嫁过来二十来年,她和奶奶的确相处得不好,不是三天两头的红脸也是五天一大吵,两天一小闹,我们都被他们和奶奶这些破事弄得头大,也疲倦了。
小叔也因为这事,没少和小婶打架,但结果不是很如意,有时,看到他们吵,奶奶倒是高兴了,小叔反过来又气她:真是个怪老人,您巴不得我们吵啊?
奶奶就会气得哭一场,哭过后就找小叔要口粮,小叔一皱眉头:“不是才给了你吗?你卖粮食啊?攒那么多私房钱干什么,又带不进棺材去!”
奶奶骂他不孝的东西,我都贴女儿行了吧,和你那个二百五的婆娘一个鸟样!
骂归骂,奶奶依然很疼爱这个老巴儿子,每每有好吃的总要给他留一份,如果他和小婶吵架,直接做他的饭,小婶更是气绿了脸,又拿她没办法,只能背地骂小叔,你干脆搬到你老娘那里去算了,我也省得每天做你的饭了,做的不如意,你又吹鼻子瞪眼,净吓人。
小叔嘿嘿的笑,老娘虽然烦一点,但老娘对自己真是疼爱有加。
小婶气归气,日子还得照旧过。
奶奶除了对小婶不太感冒,对两个双胞胎的孙子孙女却是非常的宠爱。堂弟堂妹还是我们兄妹带大的,小时候他们就是我们家的宝贝,现在大了,也不好意思再赖在我们家里了,但是我们的感情还是很深厚,并没有因为姓氏而减少一分,这都归功于父母的教诲和他们兄弟的情深。奶奶除了平时拿卖菜的钱顺便给他们买零食,也对他们百依百顺,只要有好吃的东西必然有他们三父子的一份。
奶奶瘫痪的那一年,堂弟堂妹一起考上了大学,偏偏今年庄稼收成不好,小叔和小婶一半高兴一半愁,愁家里没钱,农家人一年攒不到几个钱,加上两人一上高中又是住宿,一年的庄稼只能刚刚供应他们的生活费和学费。
小叔愁的吃不下饭,我们又没有多余的闲钱能救急,小婶就想到了奶奶的私房钱,小婶怂恿着小叔去找奶奶要,小叔起初不肯,但小婶一说两说的,小叔也动了心,老人家从他记事开始就喜欢攒私房钱,几十年过去了,多多少少有一点结余吧,再说也没见她怎么花钱,平时也就是好买一点小吃的,怎么说也攒个几千块钱吧?能拿一点总要少借一些,这时候青黄不接的钱也不是很好借,找人开口还真不容易,小叔一向脸皮薄,不好意思向外人开口。
没想到奶奶一口回绝:“没有!我留了一点还不够我死后埋土的钱呢!你们有了事才想起来找我要钱,平时花钱流水一样,打起牌来整百整百的输也不觉得心疼,特别是你那堂客(南方对妻子的称呼),花起钱来都不知道什么叫钱,还亏家里有两个上学的孩子呢!”
钱没借到,还落了一身腥,小叔灰了脸,赶紧走了,小婶和小叔好吵了一架。
小叔这里烦,更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奶奶突然病情再次发作,临终前,奶奶叫过小叔,当着所有儿女的面,交给小叔一个灰手帕,艰难地说:“这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私房钱,就想着有一天你能用上,你给我的两个好孙子孙女交学费用吧,唉,我死了也闭眼了,没别疼一场。”
奶奶笑着走的。
儿女们哭得伤心,我们也哭得伤心。
不知谁提出要看看奶奶到底攒了多少私房钱,猜测大概有几千块或者几百块吧,一个老人家,又不做生意买卖,只靠我们的接济和平时卖菜卖鸡蛋的钱能攒多少呢,虽然年成多,也没有几个结余吧?
在众人的期待中,小叔颤抖着手打开了灰手帕,手帕已经磨的很旧了,看起来倒更像一块没人要的小碎布。
小叔小心翼翼的拿出红红的存折,翻开最后一页,呆住了。
我们都挤上去看,存折上赫然写着:50000元。
我们不相信,又数了几遍零,真的是五万元,足够堂弟堂妹上学的费用了!
众人不由唏嘘一片。
小叔蓦然一声大嚎:“我的老娘啊,我的好娘!”
小叔哭倒在奶奶的床前,奶奶脸上静静的安祥,安祥得让我们哭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