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地狱
一个毒贩的人生轨迹
“是政府让我多活了10年”
这是死囚杨正文说得最多的一句话。2006年1月22日凌晨2时30分,笔者到广南县看守所看守是日处决的死刑犯时,烦燥不安的死囚杨正文在自己的地補上时而起身踱步,时而蹬下去用双手抓挠着的头发。
在这寒冷的冬夜,看不出杨正文有一丝一毫的睡意,他总是不断地重复着“早就应该死了”这句话。
笔者示意杨正文过来边上坐下并问他有什么要给家人交代时,杨正文说:我早应该死了,是政府让我多活了10年,我没有让法官通知我的家人,我真的没有脸去面对他们,我真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可是一路子走到黑的,是自己把自己推向地狱啊。
杨正文坐到笔者边上后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述说他那弯弯曲曲而又一步步走向地狱的人生轨迹:
误入歧途参与贩毒
20世纪80年代初,改革的春风吹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吹绿了南疆的山山岭岭。20岁刚出头的杨正文已经是一个有妻室的人了,在家乡云南省保山市施甸县何元乡某村也算得上是很不错的人家,虽然生活清清淡淡,可小俩口恩爱有佳、享乐无穷。然而,左邻右舍做些小生意已经奔向了“万元户”,刚强好胜、投机取巧、好逸恶劳的杨正文再也不满足于脸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没而息的日子,总是想入非非要发大财,要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在他日思夜想、无计可施的时候,老乡李某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到德宏边境贩卖“药材”可发家致富的路子,杨正文二话没说就抛妻弃子投入到李某贩卖“药材”的行列之中。可他哪里知道李某说的“药材”其实是毒品。他心里很是矛盾,很不想干这伤天害理的事,可又不甘心清贫的日子,最终还是参与集中。1982年春节前夕,当他第一次与李某等武装贩卖毒品进入国境线时被德宏警方逮个正着,他还没来得及发财却是换来了铁窗下的14年有期徒刑。
在农场杨正文曾失去了生活信心,有破罐子破摔的思想,可在管教民警的教育、挽救、感化下,他的思想有了很大的转变,积极配合农场开展工作、认真改造,还先后被减了4年刑。
怀恨在心贩卖军火
1992年5月28日杨正文刑满释放了、自由了。在回家的路上,他踵景着美好的未来,想着家乡的变化将与车窗外的世界一样美丽。傍晚十分,如血的夕阳照在他家那摇摇欲坠的老屋上,看门外玩意正浓、满身污坭的小男孩睁着大大的双眼,很机警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他想这小男孩一定是他没见个面的小儿子,当他快到小男孩身边并想叫他喊声“爹”时,小男孩却转身冲进家里重重地把门关上。
路上人们用异常而好奇的眼光看他,他并不在意,可眼前这一幕却是他始料不及的事情,10年的铁窗生活不仅他对外界感到陌生,而且亲人也视他为路人,一切的一切都在变化之中。
杨正文也曾想过要用自己的辛勤汗水来养儿育女、善待家人,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不论他走到哪里,乡亲们总是避着他,并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这使他对社会、特别是对警察产生了极大的不满,当他听说中越边境有人贩卖军火时,便萌生了拿到德宏地区去卖,以达到报复德宏警察的目的。于是他把家中仅有的两头耕牛卖了出去,并于1994年初春携款来到文山州西畴县兴街镇某村找王发、李洪联系购买军火。王发、李洪二人拿着杨正文所给的3400元钱到麻栗坡船头陆恒家购买得军用子弹19000余发。7月10日杨正文指令王发、吴祥将子弹押送去昆明给他时,二人在文山茶安路段,被警察查获。
独闯江湖再贩毒品
王发、吴祥被抓后,杨正文意识到警察总会有一天找上门来,于是他想一不做二不休,在警察到来之前大干一番“事业”,并认为干大事就得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他绞尽脑汁最后得出了“与人合伙易露馅、独闯江湖稳座船”的自认为是聪明绝顶的道理。通过“深思熟虑”之后,杨正文便于同年7月中旬独自潜入到中缅边境线上购得海洛因317克。
法网灰灰、疏而不漏,他做梦也想不到此时此刻一张法网已经慢慢地向他撒去,7月23日当杨正文在芒市某招待所504号房间内准备将海洛因转手时,被等候多时的文山警察逮个人赃俱获。
装疯越狱逃命天涯
杨正文被擒后,被关押在原文山州收容审查所里,此时他真正意识到“挂”在裤腰带上的脑袋将难以保住。为了保住性命,他整天或时而大哭或时而大笑、装疯卖傻、自言自语,哭笑无常,在寒冷的冬天他会脱光衣服裤子在监室内东跑西窜大喊大叫,而在炎热的夏日他却将棉被裹住全身颤抖不停,其用心在于掩人耳目以达到脱逃的目的。
1995年9月23日这一天,杨正文时而哭哭闹闹,时而又哈哈大笑,收容审查所的警察对他的这一行为都习以为常,根本没有人在意,谁也没想到这是他要脱逃所玩弄的伎俩。傍晚十分,当夜幕慢慢的降落到大地时,他趁饭后放风之机,从收容审查所里脱逃出来。
脱逃成功的喜悦,随着他在月黑风高、深一脚浅一步地冲向东山坡顶而消失,伴随而来的是心慌意乱、惊恐万分。山脚下的收容审查所以及整个文山城灯火通明,人流如梭。很快他就发现警方已经组织警力对各个车站、交通要道进行了设卡检查,他知道乘车逃离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只好冲进山沟,毫无目的地往深山老林进去。山路弯弯,崎岖难行。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他一口气逃出了二三十公里并确认已经无人找到后便靠在一棵大树下休息,很快就睡觉了。梦中杨正文看到了他那骨痩如柴的小儿子在自己家门外玩耍,任他怎么叫喊都不答不理,当他快步走去准备抱住小儿子时,背后响起了滴滴哒哒的“枪声”打在他的身上。他被“枪声”震醒了,原来是老天在下大雨啊,是雨水落在他的身上的。此时天已经大亮,杨正文实在太饿了便走到红薯地上偷了两三个红薯狼吞虎咽地吃,白天他躲藏在公路边树林里,晚上顺着公路走,每当听到车声便惊慌失措的东躲西藏,当他跋山涉水、艰难地熬过五天五夜快到家时,发现收容审查所的警察早已在他家房前屋后蹲点守候。他日思夜想的家是进不去了,他知道这片熟悉的红土地已经没有他的立锥之地。从此,他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亡命天涯近十年的艰辛路。
他认定只有跑到边境上躲藏才能确保安全,于是他再次踏上了人烟稀少的中缅边境线上。在一望无际、抬头不见天的原始森林里杨正文以野果为食苟延性命、全身都被蚊虫叮咬、红肿而又奇痒无比,夜里为了防止狼蛇野兽的袭击,杨正文只好躲藏在树洞里并用石头将洞口堵住。他也不知道在大森林里渡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一天他实在是饿得不行了爬到树上摘野果吃时不小心跌落下来昏死过去,当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人家的床上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经过主人的精心护理,半个多月后杨正文的伤势有了明显的好转,身上蚊虫叮咬的肿块也消失了。两年后他成了该户人家的女婿,“安份守已”地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生活,同时还生育了一对儿女。
疯狂贩毒又落法网
随着时间的流逝,杨正文对家乡和对亲人的思念一天天突显出来,他曾冒着被擒的危险二次越过边境,偷偷摸摸地来到保山市施甸县何元乡老家看望过妻儿。时过境迁,家乡的变化让他那早已经眠灭的发财梦再次燃烧起来,杨正文返回缅甸后又与境内外毒贩相勾结,贩卖海洛因、鸦片等。
2004年10月27日,深秋的夜晚带来了一丝丝凉爽的晚风,这一天是杨正文最难忘的日子,也是他脱逃近十年的最后一天的自由,夜晚22时许,当杨正文潜入文山州砚山县平远街镇某处收取海洛因款时被抓获。
早知今日走何必当初
杨正文近十年来由于恶梦不断,使他那浓眉大眼、乌黑的头发以及英俊潇洒的小伙子早以经变成了一个谢顶的小老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警察会再次将他擒获,他哪里知道警察早就把他例为网上追逃的要犯了。
在监室里他不再象十年前那样装疯卖傻、自言自语,哭笑无常了,更出呼意料地是杨正文主动交代了自己贩毒以及脱逃的全部经过,积极配合监管民警工作。可他心中也在打着如意的算盘:过去武装贩毒时也不过判了十四年,而今就是贩毒、贩卖军火以及脱逃顶多也过不是无期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机会就逃。可他打错了那如意的算盘,一审以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非法买卖弹药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脱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在最后的日子里,杨正文不得不面对现实,主动将自己亡命天涯、在原始森林里以野果为食苟延性命的经历告诉同室的罪犯,叫他们好好珍惜生命,别走他的老路。他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听管教民警的话好好做人?为什么不会悬崖勒马?且不说自己贩卖毒品给社会带来多大的危害,就家庭而言自己所给妻儿的也就只有伤害啊。
是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杨正文真的验证了自己所说的“男人三十不发、四十不富、五十就得找死路”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