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中的玫瑰

少不更事的她很贪玩，经常夜幕降下的时候还不回家，急得父母看到回家的她就是一顿严厉的训斥，甚至还限制了她玩耍的自由。至此，她每天被锁在家里练习枯燥无味的钢琴，透过窗户羡慕别人的快乐，流着自己的眼泪。

“爸，你跟妈说说，我再也不贪玩了，你就让我出去玩玩嘛。”丁点大的她就是不肯被拘束在窄窄的房间里，她像只鸟，没有了自由就没有了灵魂和生气。

“柒雨滢，你休想再出去玩！”从厨房出来的老妈听到她的哀求，毫不留情地驳回。

“妈，你坏！我不理你了。”她撅起小嘴，蹬蹬地跑回房间，把自己反锁起来。她才不会向老爸老妈屈服，拿了凳子爬上窗户就逃出了家，末了还回头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寂静的夜又来了，夜风吹动着她洁白的裙摆，可是她不想回家，回家肯定要挨老爸老妈揍，还会被关在房间里观赏别人玩耍。她不要再重复那样没有自由的生活，她要离家出走，她要玩个够。

她的面前出现一条黑乎乎的小巷，她伸着脖子好奇地观望，还听到有人在里面呻吟。她迅速地跑进去：“谁，谁在里面哭呀？”

“小妹妹，你过来。”看到她的出现，离境欣喜若狂。

“我不叫小妹妹，我有名字，我叫柒雨滢。大哥哥，天黑了你怎么还躺在巷子里啊？”她走过去，蹲在离境的身边，关切地问道。

离境苦笑，都是自己好打抱不平，看见女孩子被欺负，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英雄救美了，没想到人家是一伙的，倒把他洗劫一空，还打了他一顿。真是可笑，如今骗人的招术还真多。“柒雨滢小朋友，你帮哥哥买点药回来，可以吗？不过现在哥哥身上的钱被抢光了，你有没有？”

柒雨滢点点头，转身就消失了，好大一会儿才带了一大推的药回来，身旁还跟了个保安：“叔叔，我没有骗你吧，真的有人受伤了！你还说我小孩子说胡话，你才是大笨蛋。”

保安笑笑，没有和她计较，扶起离境往巷子外面走：“你家在哪里，送你回去。”他转过头又问柒雨滢，“小家伙，你呢，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你不怕坏人把你抓了？”

“我不怕，我看过小鬼当家，还看过神探柯南。”她一脸豪气地说道。

保安和离境顿时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真是人小鬼大。

“柒雨滢小朋友，你几岁了？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啊，我都不敢自己一个人出门，我怕鬼……你怕不怕？”离境一时玩心大起，他就不信这么丁点大的小孩不害怕。

“切，我有护身符，我老妈说牛鬼蛇神见了我都要绕道走，我才不怕。况且，我已经七岁了，懂事了呢。我老爸老妈把我锁在家里不给我出来玩，所以我就离家出走了！”她走在前面回过身来手舞足蹈地描绘着自己的“丰功伟绩”，滑稽的表情更是让人忍不住大笑连连。

“柒雨滢小朋友，你这样做是不对的，送完哥哥，待会儿叔叔再送你回家。”保安学着离境的语气调侃她。离境回到家，看着她被保安抱走，还一脸的不舍。

“柒雨滢！你这个小混球，你居然离家出走！看我不打死你！”发现自己的女儿不在家里，急得要撞墙的老妈一看到她就火冒三丈，脱了鞋就追着她满屋跑。

保安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不住地劝柒太太要冷静，但是丝毫没有奏效。柒雨滢她老爸把保安拉到一边：“老婆，打，给我狠狠地打！要不然她长不了记性。”

“柒先生，她是你女儿啊，这么狠心？而且今天晚上她还救了一个受伤的人，你们应该为有这样一个女儿而感到自豪呀！”保安见劝他不过，干脆就来点肉麻的吧。

“老婆，停！过来，过来。”柒雨滢见老爸喊停，马上一溜烟躲到保安身后。然后就看到老爸把老妈拉倒一边，唧唧歪歪说个不停，老妈难看的的脸色终于有了转变，顿时笑容满面。

“叔叔，我老妈变脸的技术不错吧？”她示意保安低头，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句大言不惭的话。保安点点头，对她翘起了大拇指，同意她的说辞。

“小伙子，真是谢谢你送我们家小混球……额，不是，谢谢你送我们家雨滢回来，真是麻烦你了。我跟她爸商量好了，要好好跟她谈一谈，然后采用柔性政策对她进行教育，当然对她的见义勇为也会适当表扬。我不打她了，打孩子犯法，你就放心吧。”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现在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保安告别出去，末了又嘱咐夫妻二人，“千万别再打孩子了啊！”看到夫妻二人点点头，他才放心地回去了。

“说吧，想要什么待遇，我和你爸会酌情考虑。因为这是你出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表扬你，所以对你实行一次放宽政策。”老妈环着双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老爸则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看着对面谈判的母女。

“我要自己独立，不要你们管。”她大声地回答，毫无畏惧。

“她爸，我没有听错吧？这小混球说不要我们管。”老妈扭头询问老爸。

“木有。我的女儿就是这么回答的，够大言不惭的。”老爸说完，喝了一大口茶。

“好，期限是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不洗你的衣服，不煮你的饭菜，不给你零花钱，不送你去学校，不给你补习功课。当然了，家里的东西你也可以随便用，要是你这个小混球一个月之后能够自理生活而且还能活得好好的，以后就对你实行放养政策，不管你了。”老妈胸有成竹地开出条件，这是她出生以来唯一觉得老妈很开明的一次。

“成交。”父女俩异口同声地答道。

“老公，走，我们回房看电影去，不理这个小混球，看她一个月后还能不能这么猖狂！”老妈挽着老爸的手臂一扭一扭地上楼，完全忽略了她。

柒雨滢一副想吐的表情，对着老妈的背影翻了一记卫生眼。她记得自己还没有吃晚饭呢，跑到厨房自己动手弄饭菜，她绝对不能让老妈小看她。在砸坏了N个碗，炒焦了N次饭，摔了N个跟头之后，她终于吃到了自己第一次完成的蛋炒饭。看看大厅的钟，已经指在了凌晨两点的位置，她赶紧囫囵吞枣地吃完放少了盐加多了油的晚餐。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放了洗澡水就往浴缸里面跳：“啊，怎么忘记开热水器啦，冷死我了！”

“真的不管她？”另一个房间里，男声响起。

女声回答：“看她还敢不敢和我们作对，就是要让她长长记性。不管她，睡你的。”

一个月后，柒雨滢学会了自己穿衣服、洗衣服，学会了自己做蛋炒饭，学会了自己上学，学会了自己做功课，最重要的是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老爸老妈不得不瞠目结舌地履行自己的承诺，对她实行放养政策。

这一放，就是十年。

如今柒雨滢已是十七岁的高中生了，样样不用家里人操心，学习好就不说了，连人品也是连连受邻里的夸奖。“你看看，你们家雨滢小时候就是个假小子小混球，自从你们实行放养政策之后，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柒太太，你们家雨滢今天帮我们家儿子教训了几个欺负他的同学，哎呀，真是谢谢啊”，类似这样的夸奖和感谢每天都拥有，笑得柒家夫妇合不拢嘴。

“哎呀，你说十年前到底是谁受了伤，应该好好感谢人家呀，把我们的女儿变成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好球。”老妈大发感慨，听得柒雨滢一阵头皮发麻。

“去，去！老婆你说什么呢！我们家雨滢怎么能还是球呢，现在是如花似玉的仙女啦。也得好好感谢人家小徐，要不是他送雨滢回来，哪能有今天啊。”老爸也跟着老妈瞎起哄。

“我说你们应该感谢的是我。”柒雨滢放下饭碗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离家出走啊。保安叔叔是威逼利诱才硬把我送回来的，他能有什么功劳！如果你们真的想谢谢人家的话，把他请到咱们家不就行了。”柒雨滢漫不经心地说，动手收拾饭桌。

“今天晚上就请他们来，我和你妈要好好地谢谢人家。”老爸一脸的兴奋，拿起扇子就开始唱京剧。

柒雨滢和老妈同时捂着耳朵跑路了，末了老妈丢一句：“你老爸一唱京剧，我们母女就得悲剧。”柒雨滢连忙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唱的老爸，急忙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准备出趟门买份礼物送给保安叔叔。可惜，不知道大哥哥现在怎么样了，要是能够再见到他多好啊。

哼着欢快的小曲，柒雨滢有经过当初那年那条黑乎乎的小巷，她又想起那个满身伤痕还要调侃她的大哥哥，每次经过这里，她都会不自觉地想起大哥哥。她丝毫没有留意身后有一个人一直在等她离开，她看看天色不早了，估计保安叔叔已经在她家等着她了，转身要走却撞上了一辆自行车的前轮：“哎呦，好痛啊。”

离境没有想到她会看都不看就撞上来，连忙放下自行车：“小妹妹，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是你挡着我的路了，我也没有料到你走路还连带不看路的。”

“喂！我的脚都撞肿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柒雨滢没好气地抱怨道，“我家前面不远，你送我回去。”

离境笑笑，扶起负伤的小丫头坐到单车后座上，载她回家。“小妹妹，以后走路小心一点，不然还得受伤。到时候可没有像我这么好说话的人送你回家了，知道么？”

“切，我会跆拳道，我才不怕呢。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走路没有声音么！”柒雨滢反驳道。

离境也不说话，到了她家把她扶进大厅，居然碰到小徐，“小徐，你怎么在这里啊？”

“你是？”老妈看到陌生男子扶着自己的女儿，狐疑地问道，又看看女儿，“丫头，这是怎么了？”

“哎呀，他就是十年前被你们女儿救的人，他叫离境。”保安小徐连忙答道，“这下不用找了，正好一起吃顿饭。”

柒雨滢看着搭手的离境，心想，原来他叫离境。她心不在焉地吃完饭，闷闷地回到房间给自己的脚涂药酒，心里一直想着她和离境的再次相遇。他还是喜欢调侃她，但他已经是个俊朗帅气的在职白领了，说不定也已经有了女朋友，或者已经结婚了。“不行，我得给保安叔叔打个电话，确定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步入高三，柒雨滢开始忙得不可开交，但是每天有离境接送，她还是觉得很开心。那天给保安叔叔打过电话之后，她要到了离境的电话号码，死皮赖脸地说他撞伤了她的脚害她上不了学，硬是要求他每天送她上学接她放学。离境磨不过她，自然也就答应了，谁让她曾经救过他呢。

柒雨滢的脚伤其实早就痊愈了，但是离境送她接她习惯了，所以也就一直惯着她。这个小丫头见到他总是很土匪地叫嚣：“离境，本小姐愿意坐你的破车，你应该感谢上苍感谢大地，不要总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本小姐看了不爽。本小姐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多少人想送本小姐回家，都被本小姐拒绝了，所以你是捡了个大便宜，明白了吧！”

离境总是摇摇头，没有过多的言语，依旧在每个夜晚下了自习送她回家。柒家夫妇对他是满心感激，保安小徐经常旁敲侧击地让他把小魔女收进自己的手掌心，可是他完成无动于衷。他知道雨滢是个难得的女孩子，人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开朗，又有一身的正义感，可是十岁的距离让他觉得，爱情在他们之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漫长的小巷仿佛没有尽头，他一个人走了十年，他知道什么叫孤独。那年来上大学的他躺在这条黑暗的小巷里，是柒雨滢的出现带给了他冷漠中的一缕温暖，经过的人都是在看热闹，只有她愿意给他买药叫人送他回家。他抽着中南海，思索了很久很久，一行热泪就这样滴在他的膝盖上。

离境还是每天接送柒雨滢，他希望能够送她参加完高考再离开这座城市，回老家去教书，家乡需要他。对于柒雨滢，他只能遗憾地说声抱歉，他没有权利剥夺她未来的幸福。

“有没有信心啊？”离境送她到学校参加高考，轻轻地问了句。

“呀，木头终于主动开口了。当然啦，信心大大的有，你就等着瞧吧。”柒雨滢走进教学楼，回头看了看离境，他浑身湿透，站在树下要等她考完，想到这里她的鼻子一阵酸楚。这一年来，离境对她的予取予求完全没有一点意见，总是这样像照顾妹妹一样无微不至。没错，就是对妹妹的照顾，该死的妹妹情意！

高考结束了，柒雨滢的高中生涯也随之结束了。

七夕，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一对又一对的情侣手挽着手在玉湖边赏月，有的还在湖边一起放许愿船，有的情侣甚至在阴暗处甜蜜热吻，看得柒雨滢好一阵羡慕。她打离境的电话，想约他在玉湖边的柳树下见面，要送给他一大把爱情的红玫瑰。可是她总是打不通，要不就是打通了没人接，把她急坏了。

“小妹妹，你这玫瑰多少钱一枝呀？”有一对情侣从她身边路过，惊喜地问。

“哦，不贵的，三块四毛钱一枝，老板说这代表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意思。”柒雨滢回过神，满面笑容地答道。

“真的吗？”女孩问，见柒雨滢点点头，又对身旁的男孩撒娇，“老公……”男孩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盈盈地说：“明白，亲爱的。”掏出三块四毛钱递到柒雨滢的手里，自顾自地抽出一枝红玫瑰送给女孩，“刚好有三块四毛钱，我要一枝。”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柒雨滢才真正缓过神来，原来人家把她当成了卖花的小女孩。她好不容易跑了大半个城才买来的玫瑰花呀，现在都没有卖了，居然还被人家买走了一枝，真是邪门。还没有等她把玫瑰花藏好，一堆的男孩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最后她的玫瑰花被一抢而空，手里只剩下一堆钱和一些掉落的玫瑰花瓣。

柒雨滢真是欲哭无泪，自己怎么就成了卖花的小女孩了呢？她抬头看着天空的星星，内心五味陈杂，把钱收好，把花瓣握在手心里。她给保安叔叔打了个电话，要了离境住的地址，立马狂奔而去。

停在小巷对面的马路上，柒雨滢的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瞳孔里是离境和另一个女孩被放大的甜蜜身影。她听着那个女孩幸福的笑声，看着他们十指紧扣有说有笑的模样，久久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轻轻吹动着她洁白的裙摆，她摊开手掌，片片玫瑰花瓣飘落在地，然后以苍白的姿势迅速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