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父亲
那个时代,造就了父亲。那时家里很穷,在为一日三餐发愁的日子里。点点滴滴的往事记载着父亲的点滴。父亲借酒浇愁,最后道出心里话,家里穷,怕你们娶不上媳妇。如此普通的一句话,却看出父亲的用心。问好作者。
那时,家家户户都穷,我家也穷。我们弟兄四个吃饭如狼似虎,妈光为我们做饭就累得不轻。虽说穷,吃饱肚皮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过一日三餐,都是黑窝头,或煮瓜干。
穷就穷罢了,可父亲竟还有一个要命的嗜好,就是爱喝酒。记得那阵儿,父亲每天都喝酒的,有时早晨和晚上也喝,但中午是必喝地,有时喝两盅就吃饭,有时喝着喝着就喝多了,就醉成一滩烂泥。妈对父亲喝酒是非常反感,极力反对,但父亲不听妈地话,仍喝。妈是管不了父亲的,如果妈管了父亲,他也不会天天喝酒了。妈不让他喝酒,并不是怕他喝坏了身体,而是怕父亲把日子喝的更穷。妈不懂得酒精对人身体有多大的害处,只知道关心日子,关心我们一家人的一日三餐。
其实,在我们还小的时候,父亲并不会喝酒,也没见他喝过一次酒。那会儿,他还童心十足,天天带我们去树林里粘知了,去小河里抓鱼,跟我们捉迷藏,天天脸上挂着笑纹,很难看到他端一杯又苦又辣的酒倒进嘴里。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也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爹就喜欢端起了酒杯,再后来,就嗜酒如命,天天必喝了。
对于爹喝酒,除了妈说爹几句,劝爹不喝或少喝,我们也是反对的。因为我们家并不富裕,还穷,喝酒对家的财力消耗也大,但我们只能在心里这么想,在嘴上是不敢说出来的,因为爹脾气大,爱发火,尤其喝了酒,掀桌子骂人是常有的事,那样子特吓人,不要说我们,就是妈见了也不敢吱声了。然而,除了妈劝爹几句,我们只能不做声。
说到爹脾气大,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那几年,父亲还是村长,一个大村,上千口子人,什么货色都有,作为一村只长的就他不容易。更主要的是我们家在村里还是旁姓人家,父亲就弟兄一个,在村里就更显得鼓掌难鸣,身单力薄。而父亲能当上村长,就是凭了他一身正气,干工作卖力,一心想着全村人,为大伙吃多大的亏也心甘情愿,为大伙受多大的委屈也毫无怨言,就凭这在村里树立起了威望,在村里说一不二。为这脾气,父亲还跟一个大领导吵过一架呢。有一年,天灾加人为,大片的土地荒了,粮食就显得金贵,树叶野菜都让人给填了肚皮,饿死人的事常常发生。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上面来了一个大领导,让父亲抹了良心谎报产量,让把库存的仅有的明年的种子也上交。父亲听了那大领导的话,马上不干了,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作为一村之长,说话做事就要为一村人着想,我不能把一村人的救命种子也给上交了。再说,党培养我也是让我做老实人,说老实话的。我作为一个党员,说话做事,都要对得起党。所以我不能听你的话。”为这,父亲不但没听那大领导的话,还跟那大领导拍了桌子,大吵了一架。结果是那大领导停了父亲一年的职,让父亲悔过反省。那大领导刚走,父亲就又当上了村长。因为全村人离不开他。
村里有个特困户,叫王林,他儿女多不说,还有两位卧床不起的老人,日子过的就非常艰难,常常是吃了这顿没那顿,让全村人揪心。可是,屋漏偏遇连阴雨,祸不单行。王林竟得了肝炎,这下可把他全家人愁坏了,他们家哪有钱给王林看病呀。父亲知道后,就拽上王林坐了车去了市医院。当时,公社卫生院设备差,技术力量薄弱,稍重的病根本看不了。父亲配王林在市医院上楼下楼,忙活了半天才住进了病房。医生说得赶快缴费治疗,父亲说他马上回家拿钱。父亲回了村也没去王林家,因为去了也白搭,王林家砸锅砸铁也拿不出那么多钱看病,所以就没去,而是回了自己家把我家的几百斤瓜干买了。妈问:“卖瓜干干啥?”“王林家太困难了,他家根本拿不出钱来治病。”父亲说。“咱家有钱吗?”妈说。“我的事你少管。”父亲说。妈就不依了,追到大街上,大哭大闹。父亲一气之下,对妈好一顿打。这一次对村里影响很大,一村人都知道父亲脾气大的吓人。
还有一回,是秋后分粮食,村会计竟背着父亲给每个村干部多称了几十斤,母亲把粮食背回家,怕父亲知道了实情冲会计发火,也没敢对他讲。可是,纸里保不住活,后来父亲还是知道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当晚父亲就来到会计家,他先是冲会计发了一顿火,接着就是一顿狠批,手指着会计的鼻尖那个吼啊。会计两口子没见过父亲发这么的火,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哆,啥也说不出来了。父亲想这事非同寻常,不能简单了事,就命人召集起全村社员,当着大家的面,让会计作检讨,作自我批评,保证不再犯错。直到会计发了誓,绝不犯错,才算收场。后来,那会计再没犯错,只是落了个见了父亲就手颤的坏毛病。
虽说父亲是一村之长,握着实权,可我们家没有沾着一点光,没得到一点好处,他没往家带回一草一木,一针一线。父亲在村里只落了个虚名。
一村里人都知道父亲脾气大,都敬畏他。在家里,我们也怕他,尽管,在心里都很反感他喝酒,可都不敢劝他。我们怕他拿酒盅砸我们的头。
一天,父亲又喝酒,屋里就他和妈。在屋外我就听到父亲喝了一杯酒,叹着声说:“我为啥总喝酒,我是愁啊。他们几个都长大了,到了找媳妇的年龄,咱们家又这么穷。我怕他们打光棍呀。没办法,我只能用酒浇愁。”
我听了才在心里体谅了父亲,知道他喝酒是一种无奈。可是,后来的情况是,我们弟兄四个都很快娶进了媳妇,并且对方不要一份彩礼,高高兴兴地进了我们家。
那些年,村里像我们弟兄好几个的有不少家,且家庭经济都比我们强,可他们不是成份差,就是名声臭,个个都娶不上媳妇。到后来,有的才娶进来个残缺不全的媳妇儿;有的做了倒插门,跟了女家,成了人家的人;有的或终身打光棍。
然而,那个时代,造就了父亲,也造就了我们这个家。
现在,父亲仍喝酒。有时候,他仍说:“那阵儿,我天天喝酒,是真愁。我怕我们家穷,给你们娶不上媳妇呀!”
日期:2011年3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