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
紫蓝湖和波臣之间的情愫,还有女皇的最后的做出的努力,都在作者文笔优美,描绘的十分出色,奇妙的构思,更是为小说增色不少。实在是一篇佳作,推荐共赏。问好作者!
【一】
在某个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生存着一个古老的部落。这个部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极为规律。谁也不知道这个部落到底在原始森林里生存了多久,就连部落年龄最大的守护了七代女皇的大祭司纳吉塔尔也不知道。
在这个古老的部落,老人和女子的地位极被尊崇,有时,女子的地位甚至胜于老人。部落里,已婚女子被尊称为阿长,男子则被称为阿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全由女子说了算。
部落里最高领导人为女皇,女皇是唯一拥有神眼的人。拥有神眼的女皇能通过神眼预测族人的未来,并及时安排族人避过劫难,因此,拥有神眼的女皇是部落的守护者。
女皇以下设有四大祭司,祭司均为男子。祭司的力量是为女皇而生的,因而祭司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女皇,并辅助女皇管理整个部落。
女皇的一生很短暂,只有短短的50年。女皇自三岁开始表现神眼,然后被带入宫中,接受各种各样的训练,10岁开始掌政,在政30年,然后用3年时间寻找下一代女皇,用7年时间培训,在下一任女皇正式上任之时,女皇便进入永远的沉睡。而这时,当代祭司的力量也会随着女皇的沉睡而永远消失,不过,也有例外,比如纳吉塔尔。纳吉塔尔守护了七代女皇,到第八代,力量依然没有消失。
部落的计时方式为更,一天为一更,七更一大节,一年两长季,两季之后是为时一天的暮辰。
七更分别为卜更、落更、子更、少更、未更、某更、良更。女皇使用神眼为部落预测吉凶的日子为卜更和少更,此两更为大节中的大吉大凶之时,极易预测到未来,但也极容易被未来的力量反噬。因此,女皇使用眼神时绝对不能分神,稍有差池,很可能便会被未来的力量打击得魂飞魄散。
每到卜更、少更,四大祭司分守部落四个角落,设下结界,而女皇也在宫中设下结界,秘招良娣入宫。
良娣是部落里最神秘的存在,就如没有人知道部落存在了多少年一样,也没有人知道良娣是谁。良娣是一股极其神秘的力量,附寄人而生,当寄主死亡后,良娣会主动寻找下一位寄主。良娣的主要作用是凝神,即守护女皇在预测时不分神。
【二】
这一年,女皇玛尔丽媞与祭司们刚好长到双十年华,花一般的年龄。因为共同成长,共同接受各种训练,女皇与四大祭司的感情都很要好,特别与祭司波臣。
“女皇,今晚的天气不怎么好,预测的时候要小心了。”波臣望着侧躺在皇椅上年轻而高贵优雅的女子说,严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谁让她是他一直以来的妹妹呢。
“波臣哥哥,你不要老是女皇女皇那样子叫我啦,听起来好生疏哦。叫我名字媞儿就好了。”玛尔丽媞从椅子中仰起头娇责波臣。秀气的眉毛轻皱,水汪汪的眼睛不满的眨着,娇艳的红唇微微嘟起,俏嫩的下巴下面,一段修长白皙的颈脖像上等的白玉般泛着柔柔的光芒,好一幅诱人的画面。
波臣只笑笑,也不说话。
玛尔丽媞本来是想和波臣说话的,但看见波臣循规蹈矩的站着,心里难免有些恼怒,便又重新躺回椅子中。就这样,两个人,一个躺在椅子上,一个站立在一旁,一直到天黑。
当天空被漆黑的夜幕完全盖上的时候,四大祭司已经各就各位,整个部落陷入一片静谧当中。
玛尔丽媞轻易的预测到一个大节的未来。所谓预测未来,是指女皇全神入定,魂魄进入到幻境中,那些未来的日子全都幻化成一个又一个的泡泡飘浮在幻境上空,五彩缤纷,唯一不同的是,大凶的未来,幻化成的泡泡是血一样的颜色,极易辨认。
离天亮尚早,玛尔丽媞的心轻微的跳了起来,一个小小的决定在瞬间被定了下来。她的步子轻轻地向前迈出,没错,她想看更远的未来,她想看她和波臣的未来。
玛尔丽媞一直往前走,许许多多的未来与她擦肩而过,她视而不见,这一刻,没有什么比她与波臣的未来更重要。她走了很久,脚步开始有些凌乱,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知道,天就快亮了,可走了这么远,她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她得看一看他们的未来。终于,她看到波臣了,可是,她却呆住了。因为,那个幻境,比以往她看到的任何一个幻境都要红,红得那样诡异,红得那样的绝望。她呆呆的站着,一时忘了要反应。正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鸡啼穿过幻境,清晰的传进来。玛尔丽媞瞬间清醒过来,她飞快的转过身,向来处飞奔。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红色电光自幻境中穿出,向玛尔丽媞背后袭去,生生把玛尔丽媞从幻境中带出来直摔到地上,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又疾速穿破宫殿屋顶而出,升上高空并迅速拉长扩张,“咔嚓”的一声微响,诡异的红色横跨整个天空,似乎要把天空撕裂。
分守四方的祭司看得心头大惊,赶紧收回法术,匆匆往宫里赶,看到玛尔丽媞没什么大碍后才稍稍安定了些,却又担心未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心头重重之下受命各自出宫,要族人加强防范。
那诡异的一幕,同样也惊醒了沉睡中的纳吉塔尔,他望着那道狂暴的红光,心头竟在突然间变得无比难过起来,褪色的眼睛瞬间充满了泪水。这样一难过,直到天亮。
“纳吉塔尔阿母!”
门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接着是很轻很轻的推门声,一张娇俏的小脸自门缝中露出来,是紫蓝湖。自守护完第七代女皇后,纳吉塔尔便搬到部落边缘的一所小房子住下来。每天三餐,都由紫蓝湖从家里送来。因此,整个部落里,就紫蓝湖与纳吉塔尔的关系最为亲近。紫蓝湖把早餐放到桌子上,来到纳吉塔尔床前,看到泪光闪闪的纳吉塔尔,非常担心。
“纳吉塔尔阿母,你怎么了?”
“小紫,我预感到未来会发生些什么不好的事情。”纳吉塔尔对紫蓝湖说。
“纳吉塔尔阿母,你别担心,有什么事情,女皇会预测到的。”紫蓝湖笑着安慰纳吉塔尔。
“但愿如此吧。”纳吉塔尔叹了口气。
“纳吉塔尔阿母,今天轮到我去放马了,需要我为你带些山泉水回来吗?”
“好的,我的山泉水也快用完了。”
“嗯,好,那我把葫芦带上。纳吉塔尔阿母,那我走了,早餐在桌子上,你要趁热吃哦。”紫蓝湖说着,出了门。
纳吉塔尔一直目送紫蓝湖到小院,许是感受到纳吉塔尔的目光,紫蓝湖在出小院的一刹那,转过身子,向纳吉塔尔用力的挥挥手,同时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纳吉塔尔也跟着笑起来。
吃完早餐,纳吉塔尔坐回床上,天亮前那诡异的一幕,清晰的浮现脑海。不知为什么,纳吉塔尔心头的不安,似乎越来越强烈了。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一个族人急匆匆的闯进他的房子,而当纳吉塔尔听完族人的话后,那种不安的感觉,终于被证实了。族人说,紫蓝湖被月亮蛇咬伤了,正在昏迷中。
部落里的人,自出世的那天起,身上便带着某种印记,这种印记保护部落的人在没有外来灾难的情况下安然地生存下去。而月亮蛇,是部落的守护神,一直以来,担当的是保护部落的角色,从来不会伤害族人。而如今,紫蓝湖竟被月亮蛇咬伤,那……纳吉塔尔越想越沉重,他又想起那道残暴的红色。
【三】
听说紫蓝湖被月亮蛇咬伤,女皇与四大祭司匆匆赶到紫蓝湖家里。纳吉塔尔刚为紫蓝湖诊断完,波臣匆匆上前,“纳吉塔尔阿母,紫妹妹怎么了?为什么会被月亮蛇咬伤了?”
纳吉塔尔抬起头,低沉沙哑的声音像一道剑,划过众人的心房。“她身上的印记,消失了。”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要知道,失去印记,就等于再也不受部落神灵的庇护,要从部落除名。
纳吉塔尔、女皇、四祭司的心更沉重,作为曾任与现任部落的守护者,他们更明白失去印记的后果。失去印记,失去部落神灵的庇护,死后,灵魂将无法轮回,永远飘荡在尘世间。
可是,紫蓝湖的印记怎么会消失了?心有灵犀,女皇与祭司同时想到了早晨的那道红光。玛尔丽媞的脸刹时变得苍白。纳吉塔尔将女皇的表情全部看在眼内。他示意女皇与四祭司去他的小房子。
“都是因为我,是我错了。”玛尔丽媞刚踏进小房子,便忍不住喃喃出声。接着,她把她在幻境经历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都是我的错,波臣哥哥之前已经告诫我要小心,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执着和任性,小紫也不会……”玛尔丽媞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大家听后一阵沉默。
“那道红光,明明是冲着女皇来的,为什么会作用到紫妹妹身上?”良久,波臣出声问。这个问题,正是大家所想的,于是,小房子又陷入安静中。
良久,纳吉塔尔喃喃说出一句,“也许小紫,是良娣。”
“良娣?良娣是什么?”波臣几个祭司愕然地问。
“良娣是一股凝聚力,可以凝聚心神,她是部落里最神秘的存在,平时不会出现,只出现在女皇布下结界,预测吉凶之时。良娣择主寄生,没有人知道她选择的寄主是谁,也不知道寄主死亡后,她又再选择谁。”玛尔丽媞幽幽地回答。“小紫的情况,应该是良娣护主。就是说,在那道红光袭击我的时候,小紫身上的良娣力量自发的保护我,却因为那道红光的力量太过强横,以至连良娣的寄主——小紫身上的印记也被强行清除了。”玛尔丽媞说完,清泪随之落得更汹涌了。
小房子再次陷入安静。
“纳吉塔尔阿母,紫妹妹,还有……救吗?”波臣再次出声,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带着颤音。
“据上古资料的记载,被月亮蛇咬伤的人,会在咬伤的第七天醒来,随之灰飞烟灭,而灵魂,再也无法轮回。”说完这句话,纳吉塔尔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四】
紫蓝湖睁开眼睛,看见波臣独坐在自己床前,呆愣着出神。
“波臣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紫妹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到紫蓝湖醒来,波臣赶紧回过神来。
“我还好,没感觉哪里不舒服。”
“你,被月亮蛇咬伤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打泉水的时候,看到月亮蛇,心里突然出现一种恐惧的感觉,月亮蛇是我们部落的守护者,我没有理由会害怕的,可是,我竟然就害怕了。”
“紫妹妹,你知道被月亮蛇咬了,会有什么后果吗?”想到紫蓝湖将要灰飞烟灭,波臣一阵剧烈的疼痛。
“嗯。”紫蓝湖点了点头,“灰飞烟灭,灵魂无法再轮回。”
波臣紧紧地把紫蓝湖拥进怀里,“我不想看到你灰飞烟灭,可我却无能为力。”
眼泪顺着波臣的脸流了下来,滴落到紫蓝湖头上。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湿润,紫蓝湖的眼睛瞬间红了起来,其实她不想死,她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她是对未来充满无数憧憬。
“波臣哥哥,我以为等到你不当祭司以后,我们可以在草原上放马牧羊一辈子的。”紫蓝湖如此说着,也流下了泪水。
“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波臣哥哥,你别自责。这事谁也无法责怪谁,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我走了以后,请你帮我好好照顾阿长和阿母,还有纳吉塔尔阿母。”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长,阿母和纳吉塔尔阿母的。”
“谢谢你,波臣哥哥。我会一直为你祈祷的。”紫蓝湖恬淡的向波臣绽放一个笑容。那笑容是如此的美丽,像一朵初绽笑颜的空谷幽兰,干净、纯洁,却又如此的无奈与不舍,然后,渐渐飘散,消失在波臣怀中。
波臣保持环抱的姿势很久很久,似乎只要保持这个姿势,紫蓝湖便不会消失一样。
【五】
不知不觉间,紫蓝湖的魂魄已在世间飘荡二十几年,突然好想去看看那个人人死后都得去而自己却无缘的地府,如此想着,紫蓝湖便向地府飘去。可在地府外面,她又犹豫了,这是一个注定她不能来的地方,来了,也不过是徒生感伤。她转身正准备离开,前面却突然出现一大群魂魄汹涌着向地府冲来,她还来不及反应,便夹在魂魄中被带进了地府。刚进地府,四面八方出现大量鬼差,好一阵忙活,终于将乱七八糟的魂魄稳定下来,然后齐齐押往阎罗王殿。
紫蓝湖镇静的看着判官拿着生死簿将排在她前面的魂魄一个个下了定夺,然后由鬼差押着往该去的地方而去。终于,轮到她了。
“叫什么名字?”判官公式化的口吻问。
“紫蓝湖。”
“紫蓝湖?”判官拿着判官笔在生死簿上划来划去,然后“咦”一声,说“奇怪,这生死簿上没有你的名字呀?你是怎么进来的?”
紫蓝湖如实相告。
阎王一声叹息,“可惜,你不能投胎了。”
“我明白,我进来这里只是想看看往生的路程,毕竟,哪怕这往生的路无论怎样,我都注定无缘了。希望阎王大人能让紫蓝湖一尝夙愿,我保证,天亮前我一定离开。”
“你去吧。”阎王挥了挥那宽大的衣袖。
“谢阎王。”
紫蓝湖往往生路的方向走去,在黄泉路上,她遇到许多像她那样飘荡的魂魄,然而与她不同的是,那些飘荡的魂魄,当世间的阳寿真正尽了时,他们可以投胎往生,而她却永远不能。
黄泉路的尽头,一条血黄色的河流波涛汹涌,河水里虫蛇翻滚,腥风阵阵。紫蓝湖想,这便是忘川河吧!忘川河上,一道弯弯的石桥连接两岸,相比忘川河的“热闹”,桥倒是出奇的安静,那些走在桥上的“人”神情安静,面容祥和。桥头这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不知疲倦的一碗又一碗的从锅里浇着汤,然后安祥的分发给一个又一个过来的“人”。紫蓝湖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这一喝便让人忘记所有的汤水,这一走便无法回头的桥,多少人恨不得永远都不要经历,而于她,却是生生世世都无法实现的奢求,哪怕是这鬼气阴森的地府,也是极难得一次机会,才能进来。
紫蓝湖低头感伤了一回,转身便要往回走,却看见判官站在她身后。她凄然一笑,说“我这就走了。”
判官却说“你想再看到他吗?”
“我还能看到他吗?不能了呀。”闻言,紫蓝湖低喃自语,似乎在寻求答案,更像是再一次跟自己肯定这一个事实。
“你看,”判官手向后一指,“看到那些花儿了吗?那些花叫彼岸花。彼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流通。佛说:磐涅彼岸,无生无死、无若无悲、无欲无求、是个忘记一切悲苦的极乐世界,是一个超脱生死的境界。”
紫蓝湖顺着判官的手看到一丛又一丛的如血般殷红的花,那些花开在黄泉路两边,像极一条妖娆的地毯。无生无死?那是不是如果一直守在这里,便能看到波臣哥哥的每一个轮回?紫蓝湖向判官盈盈一拜。判官微微叹息,手袖一挥,紫蓝湖的身形慢慢矮了下去,黄泉路边,多了一丛妖娆的花。
【六】
波臣又一次来到紫蓝湖的房间,进门,又一次看到窗边挂着的那半只蚱蜢,记忆又一次被勾起。
傍晚的天空干净得如同洗过一般,淡淡的蓝,一些薄云慵懒的随着微风游荡着,夕阳俯照下,一望无垠的草原蒙上一层淡淡的粉红氤氲,草地上是悠闲吃草的马,还有两个一紫一蓝的相偎着的人。
紫蓝湖拔起一株小草放到眼前细细的看着,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波臣哥哥,小草生命力好强哦,小小的身子,即使历经最严寒的冬季,来年,必定也是它先吐出绿芽……”
“波臣哥哥,为什么小草的生命力这么旺盛呢?为什么它们可以到达这么多地方?我还没见过哪种植物像小草那样大面积的覆盖呢……”
“波臣哥哥,你说小草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呢?比如花呀,草呀,树呀什么的,呃,那草是指别的草啦……”
……
“波臣哥哥,为什么你的蚱蜢编织的那么漂亮?又精致又小巧,我的却又大又笨,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蚱蜢,倒像只怪物。你一定把编织最重要的一点保留了没有教给我,不行,不可以这样的,你快点教我,快点教我呀!”
紫蓝湖撅着小嘴儿跟波臣撒娇,末了捉着波臣手臂猛摇,把波臣摇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呀,教你的时候总是不用心,弄得不好了,又找我问题。呶,这是最后一次了,认真看好听好呀。”波臣说着,又扯了一片草耐心的教起紫蓝湖。
“这里,折弯的时候要用手捏着,别松,松了架子就散了,这样,这样,看到没……”波臣说着扭过头来问紫蓝湖,可身边哪还有紫蓝湖的身影?紫蓝湖正蹲过不远处的草丛边上,全神贯注的样子,也不知道看什么看入迷了。
波臣走过去,却原来是一只粉紫色的蝴蝶,身形小巧,翅膀轻盈,粉翅上粉末儿映着傍晚的落霞闪闪发亮,煞是好看,难怪那丫头看入迷了。波臣宠溺的笑着摇了摇头,望望有些发暗的天色,轻轻拍了拍紫蓝湖的肩膀。
紫蓝湖回过头甜甜一笑,对他作了个轻声的手势,然后慢慢的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粉蝶,细细声却十分认真的说“我要回家咯,你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哦。”
波臣看着紫蓝湖认真的样子,在心里柔柔的笑了,同时一股暖暖的幸福感觉溢满心间。这个单纯而执着的女孩儿,注定是他今生无法放手的缘。
沉浸在回忆里的波臣露出一个很温暖很幸福的微笑,一颗泪珠却从他的眼角滑落,闪着莹光落到地面。小紫,再等我十年,十年之后,我就可以来找你了。
【七】
时间倏倏而过,十年间,紫蓝湖记不清自己究竟引渡了多少魂魄,只知道忘川河的河水被释放的记忆一次次染红,带着痛苦的腥风像寒烟般从何床深处升起,却来不及多作停留,便被翻滚着向更幽暗处流去。
“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紫蓝湖此时才真正明了判官的话。彼岸花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这是彼岸花的命运,多少彼岸花,受不了世世记忆的折磨,最终选择将记忆流放忘川。可是,她怎么舍得呢?那些短暂而美好的记忆,是她永远的支柱啊!
算算时间,女皇与祭司们,也快要换人了吧?不知他们现在怎样了,大家又过得怎样,好还是不好?唉,紫蓝湖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却不知女皇与四大祭司们正因她的事而争执。
波臣激动的对女皇和其余三祭司说,“这是我和小紫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
“波臣哥哥,你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我,小紫也不会灰飞烟灭,受永世不得轮回之苦。新女皇快上任了,而我,也将进入永远的沉睡,与其永远沉睡,还不如让我为小紫做点什么,好弥补我当初的过失。”玛尔丽媞哭着说,此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皇,只是一个祈求心里安稳的女子。
“我不能让你这么做,如果紫知道你们为她如此,她会怪我,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波臣咬着牙拒绝。
“波臣。小紫是我们从小一起玩着长大的妹妹,我们已经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了,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永生永世无法轮回。而且,这是我们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再多的,我们也无能为力了。就这么简单的一点,我们能做却不做,那么,我们又如何能安心呢?”其他三个祭司也加入游说。
“你们明白灵魂飘荡五百年的感受吗?看尽人间的起起落落,看着与自己有关的一切在面前一点一点消失却无能为力……”波臣说到这里无法说下去了,泪已经汹涌而落,紫要受这样的痛苦到永远呢,她瘦弱的肩,如何担当这常人无法忍受的疼痛?
“比起小紫,小小的五百年,算得了什么。波臣,我们说好的,我们六个人,要一起幸福到老,可是,小紫却已经早我们几十年离开了,她用她的离去,换取我们的幸福,难道,我们就什么也不做,平静的坐在这里享受小紫用生命换来的安宁吗?”
“……”波臣想说什么,却被玛尔丽媞抢着说,“波臣哥哥,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是女皇,女皇的职责便是保护族人,于公于私,我都有责任这么做。祭司的职责也是如此。”玛尔丽媞擦干眼泪,属于皇者的风范在这时候完美地体现出来。
波臣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于是,在新女皇与新祭司上任的前一天,在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的暮辰,一粒粒绿色的嫩芽,破冰而出。
【八】
春去秋来,转眼间,五百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般一转而逝。
五百年里,紫蓝湖的心里喜悲交加。喜的是她没在那些过往的魂魄中看见女皇,没看见波臣及其他祭司,也没有看到阿长阿母,还有纳吉塔尔阿母。悲的是,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几百年的记忆像大山一般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上,几乎要将她压垮在这条黄泉路上。波臣哥哥,你现在在哪?过得好吗?大家呢?也都好吗?
在黄泉路边苦苦支撑的紫蓝湖却不知道,波臣,在阳间,苦苦找寻了她五百年。
自从成为小草的那一刻,波臣无时无刻不在扩展自己,他努力地努力地拼命的生长着,蔓延着,只要某个地方有一丁点儿水份或泥土,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小紫,波臣哥哥知道小草生命力为什么这么顽强了,知道小草小小的身子,为什么即使历经最严寒的冬季,来年,必定也是它先吐出绿芽,知道它们为什么可以到达这么多地方,大面积的覆盖,我还知道小草喜欢的事物……小紫,小草的这么多为什么,原因都只有一个,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哪?在哪?
在紫蓝湖几乎要放弃那些几百年来压在心头的记忆时,黄泉路上,来了几个她熟悉的身影——玛尔丽媞和三大祭司,唯独不见波臣。
“女皇,波臣哥哥呢?你们都在,波臣哥哥呢?”紫蓝湖担心地问玛尔丽媞,红艳红艳的花瓣,几乎要滴出血来。
“小紫,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难怪波臣哥哥在上面找了你整整五百年都找不到你,谁又会想到,你竟然跑到地府来了呢?”玛尔丽媞有些失魂落魄地说。
“波臣哥哥找了我五百年?!”
“是的。我们合我们五个人的力量,让波臣成为凡间生命力最旺盛的小草,只为长盛不衰,能一直陪着你飘荡的灵魂。”其中一个祭司说。
“波臣哥哥……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呀……”红色的水滴如断线的珠子般疾速滑落,忘川河水又开始了翻滚……
也不知哭了多久,紫蓝湖终于抬起了头,却望进一双慈爱的深潭。
“纳吉塔尔阿母?!怎么您也来了?”紫蓝湖实在太吃惊了,有种承受不住的感觉。
纳吉塔尔慈爱的望着紫蓝湖,说,“孩子,他在上面等你。”
“纳吉塔尔阿母!”紫蓝湖泣不成声。
“去吧,孩子。阿母已经尽力了,你们,每年只有一次见面的机会。错过了,便得等来年了。”
“阿母……”紫蓝湖心痛的望着纳吉塔尔微笑着走向孟婆,微笑着喝下孟婆汤,然后一脸平静的走过奈何桥……
【九】
瑟瑟的季节,早已是红花衰退,遍地落叶,细雨绵绵中,一切,都显得格外荒凉。只有贴近地面的一株株小草紧挨着,倔强的挺直还含着淡淡绿色的腰杆,只为一个不灭的期盼。
哀怨沉积的土地里,突然长出几株血红色的花,艳丽而悲伤,顶着花朵的,是一根鲜绿的细长的茎,光溜溜的,竟没有一片叶子。
这时,奇迹出现了。花朵附近的小草突然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蔓延,眨眼的时间,那朵红花便被一丛绿色包围。凉风细雨里,那一丛绿叶红花,成了这个季节,最不可忽略的风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