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非雪

萧筱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3-22 12:57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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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虚拟的世界里,或许会有真切的情感,重要的是自己的感觉;有时候所谓“美好”只看你以怎样的心境去面对。小说的选材尚好,但叙说上有待精简,加油啊。

她,是我的网友。“雪非雪”是她的的网名,同一款化妆品同名。

她,率真坦诚,丝毫不去隐瞒自己的过去。也许正是这种性格,给她带来了一次次的伤害。可她,却没有丝毫的自省与悔意,听不进别人的劝告,依旧我行我素。

“我做过小姐。”一次,她告诉我。

“现在我结婚了,已经快一年了。可我并不快乐!我渴望幸福,但我却得不到幸福。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我可以把你的故事写出来吗?”我问过又有些后悔。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为什么不行?”

……

又是漫天飞雪时。

坐在电脑前,听着伤感的音乐,常常想起她——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孩的故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我能做的,也许只有把她的故事写出来,为了一次没有原因的为了。

我们叫她“雪儿”好了,她喜欢雪,喜欢满天飞舞的雪花。

如今,雪花落到了地上,失去了往日的晶莹洁白,变成一块坚硬浑浊的冰。

时断时续的雪,傍晚时才停下来。

院子里的雪,少说也有半尺厚。隔壁的公公正挥舞着竹扫帚,清理着院子里的积雪,努力弄出一条能走人的道来。婆婆忙着往屋里抱些劈材。

“雪儿”坐在电脑前发呆。

屋子里回荡着姜玉阳伤感的歌声:……如果爱情的路还可以再铺我不会让你再为我哭如今剩一个没用到不可原谅丢了自己的幸福的猪……

她喜欢姜玉阳的歌,最喜欢这首《丢了幸福的猪》。怎么听都像写的就是她,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只丢了幸福的猪。

有人找上“门”来,是“玉树临风”,并不是她等的他。

玉树临风:美女忙啥呢?

“爱臭美的家伙,好在还不算太讨厌。”雪儿故意等了几分钟后,才去键盘上敲上两个字。

雪儿:听歌!

玉树临风:好悠闲啊!

雪儿:是吗?

玉树临风:你不是妈,做我媳妇还差不多。

雪儿:你能吐出象牙来?

玉树临风:开个玩笑。真羡慕啊!每天在家里上上网、听听歌天堂般的日子!

“天堂般的日子?”雪儿没有再回复他。

“地狱里的日子又是啥样的?”雪儿有些迷惑“你没看到,又不了解我,又怎么能知道我生活在天堂里还是地狱中?”

他哪去了?这个家伙!约好的今天再聊,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还没有现身。

他是她网友中比较另类的一个:人有点笨,但很有礼貌,说话很有分寸。人比较古板,却挺善解人意的。有时也挺顽皮的。

可她喜欢他,只有他愿意认真地听她的故事。不像其他网友,三句话过后,就胡说八道了。

他的她是位医生,每周一、三、五值夜班。他们就在她值班时,每晚聊上一两个钟头。他的原则是:可以做朋友聊聊天,决不能影响到自己的家庭。这也正是他吸引她的原因。

快七点了,他还没有上线。

她找出他的对话框,在上面写下好几十个“坏蛋”发了过去。

八点多了,他上线了。

“不好意思!朋友硬拽着喝酒,确实走不了!”

她给他发了一个哭得泪流满面的表情,他发过来几支玫瑰花、一张笑脸。

“喝了多少?你不去休息呀?”

“半斤多点,没事!我还要听你讲故事呢。”

“讲故事,我哪儿会呀!”她逗他。

“你答应我给我讲你的故事的!”

“你小孩呀,这么大了还要听故事!”其实,他年长她十几岁呢。

“可怜我?同情我?看我笑话?”

“当然不是!我是那样的人吗?你不讲就算了,说话不算话!”他有点急了。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她哄他。

“就是!”他开始臭美了。

想想自己,她叹了口气。当然他是听不到的。从哪说起呢?

“就说说我的新婚之夜吧!”

“色情小说吗?”他开玩笑。

想起自己的新婚之夜,她的眼眶里忽然充满了泪水,都有点看不清电脑屏幕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丈夫连嫖客都不如,简直就是禽兽。

“说话呀?”

“刚才我是开玩笑的,对不起!”他道歉了。

“我知道!让我想想从哪儿说起。”她遮掩。

“知道吗?我的新婚之夜,是我这一生中最屈辱的一夜。”

“我做小姐的第一次,都没这样委屈过。”

“别老小姐小姐的叫自己,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是一个好女孩的。”他安慰她。

“我就是做过小姐的,有啥好隐瞒的。也就你能说做过小姐的女孩子是好女孩。”

“你说我是好女孩是发自内心的吗?”

“嗯!在世界各地这种现象很普遍,许多无助的女孩都是婚前做小姐,等积累了一定资本,再去干别的,或找个好人嫁了。”

“可你太直了,这样会害了你的,善意的谎言就是裹着糖衣的药片!”

“纸能包住火吗?糖衣片都是用来哄小孩的!”

“别乱打岔!再打岔我不讲了。”

“好!好!好!我不打岔了!”

“那夜,亲朋好友走后,我们回到自己的新房。”

“你的新房漂亮吧!”

“还好了,在农村就算不错了。他家里穷,都是用我的钱布置的。”

“都快十点了,他关好门,就亟不可待地抱住我。他的眼睛里冒着火。”

“哈哈哈,那时候哪个男人都是那样的!”

“严肃点!”她接着又发了一张小孩被人打屁股的图片给他。

“可我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和他就把事办了!我得先说清楚,办不办事他再决定。”

“你告诉他实情,他还会和你办事吗?”

“你怎么知道?”

“男人都这样,都有点所谓的自尊。”

“你也是这样的男人吗?”

他沉默了。是呀,自己又是什么样的男人呢?背着妻和一个女孩子聊天,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这算什么呢?

“你怎么不说话了?”她问。

“接一个电话。”他撒了一个谎。

“她的?”

“不是!一个朋友。”

“你有事了吗?你要忙我们就再聊?”

“没事!”

“在你们男人眼里,是不是野花永远比家花香?”她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好男人还是有的!”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你是一个好男人!”

“不是!我是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又没有贼钱!哈哈!”

“这才是实话!这样的男人也已经不多了!”

“哈哈……你还真挺了解男人的。记不清谁说的:如果你不能做太多好事,少做一件坏事也是好的。”

“是呀!早知道你是一个有分寸的男人!”

“你知道我说出实情后,他怎样对我的吗?”

“他打了你?”

“他狠狠地打了我两耳光,他的眼睛不再冒火而是冒血,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好像要把我吃了。”

“他还是爱你的,爱多深恨多深!”

“他要是只打了我,那是爱。可他扔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哭,自己蒙个大被倒头睡去。只留给我一个后背。”

“这样也挺好,大家冷静一下。”

“你知道接下来他做了什么吗?”

“他做了什么?”

雪儿半天没再说话。他想:她真的很伤心,也许她正在哭呢!

“不说他了,我们说点高兴的事,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他不想再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没事!”她又出声了。

“我哭够了,迷迷糊糊刚躺下要睡,他却扑了过来。”

“他原谅你了?”

“你装傻啊?”她有点生气了。

“要是换做你,新婚之夜,你的女人告诉你她做过小姐,你会原谅她吗?”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就是!”

“也许没有一个中国男人会原谅的!”他想:“也许外国男人可以?网页上经常报道某个外国球星的女友跟他的队友好上了。五千年的文化传统流淌在每一个华夏男儿的血液里!”

“他扑过来,像一头被激怒的狗熊,抓住我就像抓一只小鸡。”

“他真舍得!他那么有劲!”

“建筑工人当然有劲了!”

“几下就扒下我的新睡衣,撕个粉碎。那可是花了我几百元买的。本来想在新婚之夜给我的男人……”

“美丽的花是需要欣赏的!”他忽然冒出莫名其妙的一句。

“他的两只像铁锉般的大手,拼命捏我的乳房,在我的全身上下用力掐、扭……”

“他真这样的?他变态啊?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还拽掉我一绺头发。”

“他就是不满意你,可以不要你啊?”

“他爬到我的身上,就像一块大石板。”

“毕竟对他来说是第一次,还没找到地方就……”

他没好意思再问下面的事情。

“你知道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

“什么?”他问。

“完事后,他朝我身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什么都能忍受,就是不能忍受他看不起我!”

“犯错的女孩就不是人了吗?”

“别气了,是他没有素质!”

“他每次都这样对你吗?”

“没有下次了,第二天他就拿上行李出门打工去了。”

“他现在原谅你了吗?”

“快一年了,我没接到过他的一个电话或短信。”

……

那一夜,他失眠了。

那天晚上以后,大约半个多月,他们没在网上聊天。就算明明知道对方在线上,可他们谁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他们就像两条冰封的小河,任思绪在心底鼓鼓地流淌……

最后还是他坚持不住了。

一天晚上,他主动说话:“还好吗?”

“你说呢?”她反问。

“为什么不理我了?”他问。

“知识分子就是会狡辩!我每天都在线上,你没和我说话啊!”

“我是不忍心……”

“知道的,傻瓜!”她的语气缓和多了。

“其实,静下心来想想,也并不能都怪他,假如我在婚前就找个机会告诉他,也许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真是个傻孩子!”他想“婚前他若知道了,还会和你结婚吗?”但却不能这样和她说。

“你想什么呢!”她问。

“没想什么!”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没想好,不知该怎样回答。”他不想再骗她。

“知道你是咋想的。其实我也知道,若我先说了,他是不会和我结婚的!”

“你永远保守自己的秘密就好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况且那样做也不符合我的性格。”

“你一个人住啊?”他主动换个话题。

“是呀!一个小院四间房,公公婆婆两间,我们两间。不过是各开各的门,各做各的饭。”

“还挺好的!”

“公公婆婆对你好吗?”

“还行,但毕竟不如自己的亲爹亲妈。挺照顾我的,很少让我干活。”

“那就好!”他的心里轻松了不少。

“哎,我又认识了一个新网友。”

“那好啊!多和新朋友聊聊,忘记那些不愉快。”

“他是个小老板,有钱,人也挺好的!”

“你不会是想去做小三吧?”他随口一问。

“做小三不好吗?”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是呀!正值青春年少的一个女孩子,婚后一年被丈夫丢在家里,一个人独守空房。她有这样或那样的的想法也是正常的,可该怎样和她说呢?

“你咋不说话了。”她问。

“吃醋了?”她开句玩笑。

“没有,我去趟卫生间。”

“我和他见过面了。”

“你丈夫?”他故意问。

“不是,和有钱阔少!”她很诚实。

“为什么不去找你丈夫谈谈?两人说开不就好了吗!”

“说开?我的电话他从来不接,他的工地在哪儿他父母都不知道!怎么谈?”

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和他只是见见面,吃点饭,没去开房间。他人真挺好的!”

他无语了。谁也不能在自己的脑门上贴上一标签,说明自己是好人还是坏蛋。

“你要自己小心啊!”他嘱咐她。

“放心吧!我应该说‘阅人’无数吧。”

“好了,不和你聊了。我的有钱帅哥上线了。”

“拜拜!”

“拜拜!”

她去找自己的帅哥了。他从书中找出这样两段话写在空间中的“说说”:

“每个人心中都有善念,每个人也应该诚实地说出一些事情的真相,但有些真相说出来后,往往会导致善念的毁灭。所以,为了维护心中的善念,有些真相不可说。”

“自己真正想的是什么,只有自己才最清楚。如果自己不骗自己,那么谁也骗不了你。自己就是自己的佛,只有敢于面对自己的内心,才能找到真正的解脱之法。”

他希望她能看到,她应该看到;他希望她明白他的一片苦心。

佛祖保佑她!

上帝保佑她!

但愿真能如书上所说:“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正月初五那天,他在空间中看见了她年前给他的留言:哪去了?生气了?陪我说说话啊!

年前他很忙,忙着买过年的东西,忙着走亲访友,根本就没上网。多少也有点生她的气。“傻孩子,不知道她现在咋样了,对象回来过年没有?”他回复她:后天吧!后天妻子值夜班,他不想被妻子知道,女人总是有点小心眼。

吃完晚饭,他就上线了。她如约而至。

“他回家过年吗?”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来了又怎样?”

“他真没回来啊?”

“回来了,在家能呆半个月,初六走。”

“他现在在哪儿?”他有点怕,他不想火上浇油。

“没事!在他妈那屋呢,也许出去打麻将了。每天都是很晚才回来睡觉!”

“你们和好了吗?”他比较关心。

“和好?能吗?”

“半个月,我们没说几句话。在他父母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回屋就变成了一个畜生。”

“又咋了,你没和他好好谈谈啊?不行就好聚好散!互相解脱!”

“解脱?能吗?”

“他不和我离婚!他挣得钱也不给我花,他留着找小姐。”

“他说:我同多少个男人睡过,他就找多少个小姐!”

“他怎么这样?”他有些气愤了。

“腿长在你自己身上啊!你可以离开那个家啊!”

“我不能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做过小姐吧?”

“你不是说‘有些真相不可说’吗?”

她看了他的空间,看到了他给她写的话。

“他还打你吗?”他不敢想象,他们怎样在一起生活。

“不打了。每天半夜回来就拼命折腾我。”

“他?”他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可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亏得你还是个过来人。”她好像看透他的心思。

“他还能干什么?我就是他泄欲的工具。”

“他说:我是他花五万元买的破烂货。”

“每次,他一句话也不说,拽过我来就骑到身上……”

“连个嫖客都不如,嫖客还知道爱抚爱抚。他每次每一下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好像我是他租来的汽车,不散架不罢休。”

他能够想象得到,每夜她受着怎样的屈辱。

“还好,他每次都体外排射。他不想我这个不干净的女人,怀上他的孩子。”

“你的有钱帅哥呢?”他不想再听下去。

“别提了。”

“怎么了?”他的心一惊。

“他对我挺好的,我们半个月约会一次。”

“他给我买了不少东西,还给了我一些钱。其实我不在乎这些,我没有太多的钱,可还够用。”

“他是真心对我好,他想让我给他生个孩子,可我不敢。”

“千万别犯傻!”他忍不住说。

“那当然!要是真生下来,他家的母老虎还不杀了我们。”

“你们的事她知道了。”

“恩,一次我们在宾馆的房间里被她捉到……”

“真想不到,在外面风风光光的一个男人,见了自己媳妇就像一只小猫似的。”

“任凭她怎样的打我骂我!”

“你和他还有来往吗”他问。

“拜,畜生回来了。”

……

那是他和她的最后一次谈话。

半年后,他收到一次她的留言:

“大哥,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你是一个好男人,可惜不是我的,不然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

“我从那个家里逃出来了,跟本村的一个老光棍一起。别笑我,别瞧不起我。我这一生就这样了。”

“他对我很好,他不嫌弃我。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没人能找到我们。”

“我们用我的积蓄做点小买卖。我卖水果,他修鞋。他的年纪只能去修鞋了。”

“我们住在一间租来的地下室里,还好不算太冷,我喜欢被他拥在怀里的那种感觉。”

“不管怎样,这辈子终于有一个人真心爱我了!”

“忘了我吧,下辈子我干干净净地去找你,做你的女人。”

“真的别笑我,那可是我每天都要做的梦。”

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留言。他试着和她联系过几次,可她“黄鹤一去不复返”。“忘了她”,他想忘了她,忘记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可是他做不到。她就像他手臂上的一块伤疤,总在不经意间看见。虽然他们从未见过面,他也想象不出她的模样。可他能想象出,在那个不知名的小山村里,她的离去会造成怎样的轰动。却想象不出一个年轻的花一样的女孩,被一个胡子拉碴的老男人抱在怀里的景象……

他恨,可他又不知道该恨谁!

是他?

是他?

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