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

晴儿出生在大西北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当时正值十年动乱中期。因为父亲的“政治问题”，全家从一个西北的大城市被下放到了这个偏远闭塞的小山村。母亲怀着她，每天都要上山为生产队打蒺藜挣工分，每捆蒺藜都在百十斤以上，无法想象当时已身怀六七个月身孕的母亲是怎么背着这么沉重的蒺藜下山的！因为劳累过度，母亲早产了，八个月就生下了她，当时正是滴水成冰，寒冷刺骨的农历十一月，母亲对于这个年近四十才得的女儿极为疼爱，由于是早产再加上生活困难母亲怀孕时营养不良，她的身体极弱，父亲的侄女来看月子里的母亲，母亲问起个什么名字呢？堂姐随口说就叫晴儿吧。自此“晴儿”便成了这个早产女孩儿的名字。

就在晴儿刚刚二十天的时候，当时已年满十五岁的大哥不顾母亲的苦苦阻拦参加了一个革命帮派，在和另一帮派的武斗中被抓，吊在大队部的屋顶被人轮番毒打审讯。还没满月的母亲闻讯，疯了似地跑到离家不远的大队部，一下子跪在那些如狼似虎的打手面前磕头如捣蒜，苦苦哀求放过她年幼无知的儿子，她情愿承担一切！可是无论她怎么哀求都不能打动那些凶神恶煞们的心，看着吊在屋顶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儿子，深知政治斗争残酷的母亲心如刀绞，不顾衣衫单薄，跪在大队部门口厚厚的雪地上不肯起来，当时西北地区的温度都在零下二十多度，不知母亲怎么忍受得了如此的严寒！膝下的雪都被暖化了一片，母亲就那么跪着，一直跪了近两个小时，最终，母亲胜利了！当母亲拖着早几乎冻僵早已麻木的身体搀着儿子回到家几乎晕厥过去！这一段插曲是晴儿在长大后听母亲说的，晴儿很佩服母亲的勇敢和坚韧，幸好母亲没落下什么病根，晴儿时常为母亲庆幸。

就在晴儿刚刚半岁时，农历四月的一天，母亲去上工，年仅六个月的晴儿就由大她六岁的哥哥带，哥哥也还是个孩子，哪会照顾妹妹？把妹妹哄睡了之后找了个没有积雪的地方放下就跑去玩了，身上仅盖一条小被褥。西北农历四月的天气还是异常寒冷，地上仍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仅仅半岁的晴儿哪禁得起在寒冷的气温下睡在冰冷的地上呢？当夜晴儿就发起了高烧，腹泻脱了水奄奄一息，焦急的父亲背上她，和母亲一起连夜徒步去二十多里外的公社医院（山村交通极为不便，根本没有车）求医，一路上在及膝的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前行，不断遭到少数民族家养的大狼狗的袭击。其中一只凶猛无比的大狼狗差点要了父母的命！父亲背着晴儿，面对大狼狗疯狂的袭击，母亲用手里的茶壶前后左右拼命阻挡，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狗主人闻声出来，这才解危难，那是一个哈萨克人，对母亲说就在几天前的夜里他们没在家，有个路人走到这里被大狼狗活活咬死，把母亲惊出了一身冷汗！经过大半夜的徒步跋涉，天蒙蒙亮总算赶到了二十多里外的公社医院，父母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棉裤也已湿及膝上，医院只顾搞武斗，拒绝接受晴儿入院，父母苦苦哀求着医生，一个好心的护士被晴儿父母的举动感动了，她偷偷给晴儿喂了几片退烧药，赶紧帮忙找了辆汽车送晴儿去市医院求医，濒临绝望的父母千恩万谢，搭乘汽车连夜赶往百十里外的市医院，汽车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路上艰难地爬行，直到下午才到了市医院，当父母气喘嘘嘘地跑进医院，却被告知，医生们都去忙着闹革命了。好不容易在一个科室里找到了几个医生，正在写标语和大字报的医生看了一眼历经一天一夜磨难的大人和孩子，冷冰冰地说：“床位满了，我们这里不再接受病人了，你们去XX医院吧！”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儿父母顾不得多说不敢多作停留，转身就向另一家医院飞奔而去。到了另一家医院，却又被推诿到市医院。历尽千辛万苦的父母就在这两家医院之间艰难穿梭了几个来回，当最终又被推到市人民医院，看着几乎没了气息的女儿，生性耿直、脾气火爆的父亲火了，把孩子一下撂在一个医生的办公桌上，下了最后通牒：孩子交给你们了，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去告你们！父亲这句话把医生唬住了，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医生的职业就是救死扶伤，要是出了人命关系重大，谁也不敢担杀人的罪名。医生赶紧解开晴儿的小被褥，量体温做检查，最后确诊是急性肺炎，医生们紧急抢救，也是晴儿命大，被抢救了过来，父母紧悬的心才算落地。在医院住了三天之后，身无分文的父母看晴儿病情已趋于稳定，因囊中羞涩，迫于无奈，只好不顾医生“还需要再住院治疗一段时间才能痊愈”的叮咛偷偷带孩子回了家。疾病没有彻底治愈，晴儿的病根儿慢慢转成了慢性气管炎，这让妈妈多年来都在懊悔却又无可奈何，常因太穷没有钱给孩子看病留下个病根儿而自责悔恨。因气管炎常常咳嗽气喘，晴儿从此和看病打针结了缘，一直打到十岁。

一晃三年过去了，三岁多的晴儿胆小又乖巧，很少惹母亲生气，加上体弱，母亲对她很是偏爱，因为气管炎，每天都要让村里的赤脚医生来打一支青霉素，久了屁股两边都有了硬结，药都打不进去了，母亲便每晚烧了热水用毛巾给她热敷。

这天午饭后，不知听谁说了一句“卖西瓜的来啦”，孩子们登时来了精神，平时村里汽车都很少见到，每次来卖西瓜的都是某个建设兵团的人开车来的，孩子们可不愿放过这个既热闹又能看汽车的机会，纷纷向大队部方向跑去。村子中央有条小河，河面上搭了一根圆木做独木桥，村里的人们每天经过这个独木桥去河对岸山上干活或去大队部办事。平时河水不深，人们脱了鞋挽起裤腿在浅水处就能趟过去。这年的夏天，山洪暴发，这条河的源头是天山，冰雪融化汹涌而下，河水冰冷刺骨，水面比平时一下子上涨了许多。晴儿跟着姐姐飞快地来到河边，平时常过这个独木桥，总是姐姐背着。当姐姐要背晴儿过桥时，晴儿拒绝了，觉得已经长大了不要姐姐背，坚持自己过，姐姐无奈只得让晴儿先走，自己在后面也好看护着。晴儿走上了独木桥，眼看已到桥中央，不知是桥下汹涌湍急的河水让晴儿胆怯，还是桥太滑，忽然她身子一歪，一下子跌入浑浊的河水中，在落水的刹那喊了声：“姐姐！”尚在岸上的姐姐被吓呆了，紧盯着妹妹落水的地方，只见妹妹一双小手伸在空中仿佛要抓住什么似地，转眼就被汹涌湍急的水流给吞没了，姐姐拼命地喊着妹妹的名字，全然忘记了大声喊救命，正在此时，邻居老张从对面桥上走过来，手里抱着一个西瓜，过了桥，看到晴儿姐姐在撕心裂肺的大叫问清了原委，说时迟那时快，老张扔下手里的西瓜，顾不得脱衣服，抡了棉衣就跳进了河里，几分钟的摸寻后，终于找到了已经脸色青紫、奄奄一息的晴儿，上了岸，被冻得浑身哆嗦的老张抱着晴儿飞快地向晴儿家跑去。母亲看到本就柔弱的小女儿成了这样，几乎要疯了！一路飞奔着去叫了赤脚医生来，看着赤脚医生抢救着女儿，母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嘴里不停地呼喊着女儿的名字，看着晴儿那张冻得发紫的小脸双目紧闭，母亲的心都要碎了！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按压、人工呼吸，晴儿终于醒了过来！母亲自此经常唠叨说老张真是好人，两家原本是有些过节的，他不计前嫌舍命相救，一辈子都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晴儿再次躲过一劫，对救命的张叔叔一直怀着深深地感激之心。事后老张给母亲说，当时他在河里捞起晴儿的时候，晴儿的脸是向着水流下游方向偏着的，要是脸冲着水的上游方向，当时那么汹涌湍急的水流，肯定被呛得当时就没命了，母亲自此更加信神，说肯定是上天在帮晴儿，说这丫头命大福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年幼的晴儿每天快乐地跟在姐姐后面。刚刚懂事的她对很多事都很不解：为什么家里好像就没有安静过，父母只要在家就吵？为什么外人眼里那么好的父亲一到家就那么凶，动辄就打骂母亲？她极畏惧父亲，只要父亲在家她就觉得战战兢兢，虽然父亲对她在兄妹们中算是最好的，经常抱着她出去玩，有好吃的总是先给她和最小的哥哥吃，也从没打过她，但晴儿始终惧怕父亲，她知道哥哥姐姐也同样惧怕父亲。即使父亲偶尔的亲近也总是让她浑身不自在，父亲的不苟言笑和一贯的威严，以及对母亲的暴力已经在晴儿的心里刻下了深深地烙印，她害怕父亲，和父亲单独在一起她总是如坐针毡。父母不幸的婚姻和父亲的专制给晴儿幼小的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二、少年

晴儿一年级时，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父亲又被打成了反革命分子，右派加上反革命，使一家人的生活雪上加霜，晴儿在学校时常受到同学们的奚落和嘲笑。本已懦弱胆怯的晴儿变得更加胆小忧郁。每天和几个同样命运的小伙伴走在放学路上总免不了被身后那些出身根正苗红的造反派头头们的子女追打辱骂。晴儿在学校越发沉默寡言，只有和自己相同命运的小伙伴们在一起时才会变得开心起来，流露出她那个年龄所具有的天真活泼。

一天下午放学时，老师通知所有学生晚上都要到学校开会。冬天的白昼总是很短，晴儿吃过晚饭，天早已黑了，赶紧出门去叫邻居小伙伴结伴去学校，连日来的大雪使气温降至更低，怒吼的西北风夹裹着雪花肆意肆虐，打在脸上生疼，天好冷啊！晴儿围紧了围巾和小伙伴踩着路上厚厚的积雪艰难地行走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不时地打到脸上、落在脖子里，冰凉冰凉地，晴儿不由地缩了脖子和伙伴加快了脚步。来到学校，看到校园异常热闹，虽然是晚上，但在雪光的映照下天色明亮了许多。好多大人都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站在院子里窃窃私语，有的进了教室，还有好多同校的学生在教室里出出进进的，疯跑着打闹，教室里亮着灯，有许多大人都在里面交头接耳热闹非常，晴儿不知今晚学校要干什么，见有那么多人也就兴奋起来，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觉得好玩，就伸出双手去接一片片雪花，落在手上凉凉的感觉真好玩儿！同来的小伙伴早已不见了踪影，晴儿玩了会，想找到小伙伴，目光便在校园里梭巡，忽然，晴儿的目光定定地停在了校园的一角，有个人靠墙角蹲在那里，胸前挂着大大地牌子，那醒目的黑叉让晴儿触目惊心！身上披着一件棉衣，头低低的垂到胸前的牌子上一动不动，任由狂风夹着雪花撕扯着他，随着雪花的飘落头上身上已经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像个雪人，那熟悉的神态让晴儿一刹那间感到了绝望！小小的心忽然感到一丝疼痛！

晴儿的心怦怦地跳着，她不知该过去看看父亲还是该转身回家，她明白了今晚是要开批斗会，父亲又要和那些和他一样被关起来的牛鬼蛇神们一起挨斗了！常听母亲说，开批斗会时父亲他们被造反派喝令弯着腰站成一排，有时还会被戴了纸糊的高帽子，站在高高的凳子上，台下群情激奋的人民群众纷纷声讨控诉他们这些“反动分子”的罪行，激愤处便会石块、鞋子乱飞，狠狠砸向台上那些被五花大绑、弯腰及膝.颤颤巍巍.身体瘦弱的“反动派”们，台上有的人忍受不了整天整夜无休止的折磨昏倒在地，立刻便会被拖了出去关押起来。批斗会常常一开就是大半夜，有时一整天。晴儿听母亲说，有一次父亲和一些黑五类分子在台上一直挨斗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弯着的腰始终不许直起，台下人民群众激动地振臂高呼，不时地把所能用到的东西纷纷砸向那些已被折磨的精疲力尽的“坏分子”们，有几个人都坚持不住垮了，昏死过去，父亲一直坚持到最后，从那以后父亲便落下了腰疼的毛病。母亲很惊奇父亲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一天一夜啊！滴水不沾，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弯腰站着，胸前还挂着那么沉重的一个大牌子，忍受着乱哄哄的人群羞辱和殴打，一直到批斗会结束竟然没有瘫软在地，母亲极为佩服父亲的毅力！晴儿想起这些心好疼！看来父亲今晚又要受罪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犹豫了一下决定过去看看父亲，好长时间都没见过父亲了，父亲好可怜，今晚好不容易见到父亲一定要去看看！晴儿决心已定，她紧张地四外看了看，见仍在不断赶来的大人孩子好像没人注意她，就赶紧向父亲走了过去，有些紧张地来到父亲面前停下来，晴儿低低地叫了声：“爸爸！”一直低头蜷缩在那里、犹如一座洁白雪雕的父亲听到声音忽然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女儿，又惊又喜，一下子用双手拉住了女儿，哽咽着说了声：“孩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啊！”顷刻间老泪纵横。晴儿只觉得父亲的手冰凉冰凉的，似乎还在颤抖，眼前的父亲，脸颊瘦削，真是瘦骨嶙峋、胡子拉碴，脸上、胡子上挂满了点点晶亮的冰碴，整个头发已覆盖了厚厚的冰凌雪花，倾泻而出的眼泪在他满是褶皱的脸上肆意流淌，融化了他脸上已冻结的冰碴，看到父亲如此可怜的神态，晴儿的心揪在了一起，她早已泣不成声，父女俩就这么对面相拥而泣！父亲那单薄瘦弱的身体随着哽咽而抖动，像一片风中的树叶！父亲极力平静了一下问晴儿：“你妈还好吧？你哥哥姐姐也好吗？你们都要听你妈的话！”半年多没见，父亲竟变得如此苍老却又如此脆弱！晴儿抑制不住自己的伤悲，尽管怕被人听到，可是直达心底的那份伤痛让她难以压抑自己，彻心的疼痛让晴儿觉得仿佛自己的心都被抽空了！她再也忍不住，痛彻心扉地哭了起来！父亲赶忙擦了眼泪，又给她也擦擦泪说：“别哭孩子，我没事，你们一定要听你妈的话！天冷你要穿厚点！”晴儿哽咽着点点头，她已说不出话来，忽然过来几个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章的人，走到他们跟前不由分说，拎了父亲就走，父亲紧握晴儿的手被迫松开，来不及说话就被他们带到了教室里。晴儿惊惶地看着这一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即将要开始的批斗会，她不愿看，不忍亲眼目睹从母亲口中得知的批斗会那残酷的一幕幕！默默地转过身准备回家，晴儿知道，母亲一定在家里等她，每次开批斗会母亲极不愿参加，除非是迫不得已。此时漫天硕大的雪片还在不停地飞舞，怒吼的西北风仍在施展淫威，晴儿似乎已感觉不到寒冷，在齐膝的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苍茫的大地和漫天的飞雪很快淹没了她小小的身影。

三、青年

转眼间四年过去了，晴儿一家终于苦尽甘来，父亲平反昭雪恢复了工作，一家人欢天喜地，父亲不想再呆在那个带给他太多伤心的地方，决定举家搬迁，回老家工作。晴儿跟随父亲和家人回到了千里之外的原籍老家，开始了新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飞快地滑过，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晴儿的心开始再次变得忧郁起来，那些单纯的快乐在她身上荡然无存。进入青春期的她明白了母亲总是看着她叹气的原因，每天早上梳头照镜子时看到左脸颊那块越来越明显的胎记，她的心再次沉入了无底深渊！面部的缺陷对原本就已敏感懦弱的晴儿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晴儿的忧郁在一天天加剧，她忍痛剪掉了一头长长地秀发，从此收起了心底那个最美的梦，留起了齐耳短发，为的是能遮一下左侧脸颊的胎记不被人看到，她不愿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不喜欢上体育课，不喜欢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上学放学的路上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但凡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地方时刻都不愿停留，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唠叨着说自己对不起孩子。晴儿每听至此，心里更难过，觉得愧对母亲，总是让母亲为自己操心。母亲对晴儿更加的疼爱，总觉得像对女儿有愧似的，这让晴儿感到一丝不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晴儿常常概叹命运对自己不公！她做梦都想自己像那些漂亮的女孩子一样过着快乐的生活！可是现实却令她失望，她变得更加自卑，在她心目中，自己是最丑陋的人也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她不愿出门，不得已走在街上，看到有人窃窃私语就觉得是在议论她，使得她更不敢抬头，每当别人多看她一眼她就如芒刺在背局促不安，觉的一定是在讥笑她的“缺陷”，她的性格越来越内向懦弱，在班里一贯沉默寡言，不管在哪儿受了欺负和委屈除了忍耐，还是忍耐。深深地自卑感陪伴着她度过每一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沉重的思想负担压得晴儿喘不过气来，她厌恶自己，不愿照镜子看到自己。虽然她的温顺随和很得同学们的喜欢，很多女同学都愿和她做朋友，但晴儿还是难以抗拒那种深深地自卑感，心底仍然觉得孤独无助烦恼忧伤，无比羡慕那些漂亮的女同学！

就在大学即将毕业之时，发生了一件令晴儿意想不到的事，把她原本平静的心打乱了，也让她稍稍改变了一些对自己的看法。班里有一个性格活泼、长相很帅的男孩子鑫，是班里众多女孩子心目中的偶像，晴儿知道鑫是自己十分要好的同班女同学静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静一直在追他，静长得很漂亮，又聪明活泼，是晴儿最羡慕的女孩子，觉得他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由于严重的自卑感，晴儿平时极少和男同学搭讪说话，对同学间的任何绯闻并不关心，更不会有任何奢望。可是忽然有一天，鑫拦住她对她说：“晴儿，我一直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晴儿吓坏了，她捂着怦怦跳的心一路飞奔去了教室，心里慌乱的半天都缓不过神来，她觉得鑫肯定是在戏弄她，她根本不相信会有人喜欢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还要给我本已痛苦的心上再雪上加霜呢？！晴儿心里难过极了，一连几天都不愿也不敢往鑫坐的位置看一眼，没想到从此后，鑫每天都会在她去教室的路上不早不晚刚好“碰”到她，打个招呼或者找个话题和她搭讪，晴儿很疑惑：“静那么喜欢你，又长得那么漂亮，你为什么不接受她呢？我这么丑，你干吗要喜欢我？我哪有值得你喜欢的地方？”鑫说：“她无法和你相比，你一点也不丑，在我眼里你最美！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的善良，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就是不喜欢她！”晴儿的心忽然动了一下：“我的缺陷你不嫌弃吗？这辈子我不想嫁人，免得将来被人家嫌弃。”鑫一下子表情严肃地说：“我从没拿你这些当缺陷，这算什么呢？谁也不是完美的，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你放心，这辈子我决不会嫌弃你！”晴儿看出鑫是真心的，她做梦也没想到，那个令自己一直羡慕的美丽女孩静心仪的男孩子竟会拒绝静而对自己射出丘比特之剑！太不可思议了！晴儿不由地重新打量起自己来，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一无是处糟糕透顶啊！这稍稍给她增加了一丝自信。经过一段时间鑫的穷追不舍和一次次真情告白，晴儿被打动了，接受了鑫的求爱。自此，晴儿每天尽管还是习惯性地微低着头，不愿让别人看到她尽力遮挡的左侧面颊，那份自卑仍难以打消，但心中多了一丝被人重视被人牵挂的幸福和快乐！

转眼几年过去了，晴儿和鑫都已毕业参加了工作。晴儿一直在心中犹疑，是不是该让鑫去寻求一份比自己更合适的幸福？不是不喜欢鑫，只是心里始终有份隐隐地担忧，怕鑫只是一时的冲动而不是真心爱自己，也正因自己喜欢鑫，才更想让他得到真正的幸福！为了鑫的幸福，她宁愿默默消失在鑫的生活中。她给鑫把这想法一说，鑫立马就急了：“我是真心真意爱你的，绝没有半点虚情假意！这些年来从没有改变过！你怎么还不相信我呢？你不要那么自卑，其实你有很多比别人强的地方，怎么会觉得配不上我？再漂亮的女孩我都不喜欢，和你在一起才是我的幸福你知道吗！放心吧，我、包括我的家人都不会嫌弃你，他们都很喜欢你，只要不是你看不上我就行。今生今世非你不娶！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放心吧！不要再想别的好吗？”晴儿被深深感动了！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来拒绝鑫，她终于答应了鑫的求婚。

晴儿和鑫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婚后第二年生下了活泼可爱的儿子，结婚后鑫从没有揭过她的“短”，没提过她的那块“心病”，生活中也从没在意过她面部的缺陷，晴儿很感动，一直感激上天让她遇到了一个好老公。这几年，孩子大了，生活较为宽裕了，在朋友的建议下，她动了想去医院治疗面部胎记的念头，去掉这块压在心上多年的石头，也圆了母亲的心愿，让自己今生能够真正轻松快乐一回！老公怕她受罪让她再考虑考虑，儿子更干脆，说妈妈就别治了，那有什么呀？在我眼里你是最美的妈妈！听着这暖心的话语，感动的她热泪盈眶，更加坚定了治疗的信心！就为了自己心中长期以来那个梦想她毅然决然去了美容医院，经过治疗她终于抛掉了压抑多年的精神包袱，心底彻底轻松起来。看着镜中那个曾给她带来深深自卑和压抑的面孔，晴儿才发现，自己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并没有自己原来想的那般丑陋，原来自己也这么美丽，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也没感觉出来呢？左边脸颊的那块胎记现在没有了，整个脸庞都是那么白净细嫩，以后再也不用留短发来遮挡了，今后开始留长发，圆了自己自小就有的长发梦，那份长发情结在心底埋藏了多少年啊，如今终于可以实现了！她在心里偷偷地笑了，开心快乐陶醉了她的心。她深深感激上天对她如此垂青，让她有一对疼她爱她的父母，遇到一个爱她怜惜她的老公，又让她有了这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