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屋及乌

童年时期，我奶奶给我出了这么一个谜语让我猜。“什么东西上山直勾勾？什么东西下山滚石榴？什么东西摇头梆子响？什么东西洗脸不梳头？”

当时我想了好半天也没有回答出来，急得不得了，于是便央求奶奶赶快给我说谜底。

奶奶看我实在是答不出来了，就笑呵呵地解释给我说：“长虫，上山直勾勾；刺猬，下山滚石榴；狗，摇头梆子响；猫，洗脸不梳头。”

那个时侯，我并不理解这个谜语有多么形象，更不知道这也是老百姓从日常生活当中提炼出来的一种民间文化。

我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大都市里，说起来也挺可怜的，长到十来岁了，也没有见过什么长虫，更不知道刺猬是何物了。

一九七三年，我随父亲回到山东老家，居住在乡下的那段时间里，才算是开了眼界。我知道了麦苗不是韭菜，干巴的大红枣是树上结的，树叶子（香椿芽）炒鸡蛋特别好吃……

我们家搬到城里之后，我在家里养猫、养狗、养兔子，一天到晚忙活得不亦悦乎。那些年来，我跑遍了峄山、岗山、铁山和南沙河。长虫、刺猬、野兔子，在我的眼睛里也早就已经不希奇了。我跑着跑着就跑成了一个大男人。

结婚没多久，我和妻子上泰山去玩，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农夫，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用几根细麻绳拴着几个小刺猬吆喝着叫卖，我便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来看热闹。这一看不要紧，一时好奇，我迫不及待地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二元钱买了一个小刺猬。

妻子见我买了小刺猬，顿时就气得满脸通红，狠狠地剜了我几眼，也不和我说话，掘着小嘴就上路边的一家小商店里去找了一个鞋盒子回来。妻子的脸色不好看，我就装作看不见，笑嘻嘻地便把那个小刺猬给装了进去。我拎着装着小刺猬的鞋盒子，挺知趣地跟在妻子的身后，随着人群走进了火车站，坐着火车回家了。

我们俩回到家里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我不知道刺猬吃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怎么个养法，害怕把小刺猬给饿死了。我便笑嘻嘻地和妻子商量，把小刺猬放到她妈妈家里去养着。妻子说她看见刺猬头皮就发麻，还说她累了，不肯去。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说通了妻子，她勉强地和我一起把那个小刺猬连夜送到她娘家去了。

过了好几天，我和妻子到她娘家去吃晚饭的时候，我才知道了那个小刺猬当天夜里就跑丢了，还从她妈妈的口中知道了小刺猬喜欢吃红枣，吃花生米。

妻子听说小刺猬跑丢了，挺高兴的，还朝我说，她看见小刺猬就恶心。我坐在沙发上惋惜了一会儿，事后，也就把那个小刺猬给淡忘了。

这些年来，我偶尔在哪儿见到小刺猬，也能想起以前从泰山买回来的那个小刺猬，也会想起奶奶给我出过的那个谜语。

前几天，我妻子领着儿子到铁山去玩耍的时候，无意之中在草丛里看见了一个小刺猬，儿子像逮着了一个什么宝贝似的，把小刺猬放到我们家的后院里养起来了。

妻子每天上班前都要给那个小刺猬倒点凉水，放上几个红枣和几个花生米。

妻子为什么一心一意地替儿子养活起这个小刺猬来了？不用问，我也知道，她太疼爱孩子了，爱屋及乌吗。

以前，我在我们家后院里见过老鼠，不知道现在后院里还有没有老鼠。我想大概不会有了吧，因为刺猬是老鼠的天敌，家里养只刺猬吃掉老鼠，或者是吓跑那些让人讨厌的老鼠，确实是一件挺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