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两年

一女孩的眼神

他的脸一直朝着窗外。

外面的风景几乎一陈不变。

所有的东西都向后跑着。

我从上车快两个小时了，却没有看到过他的正脸，他的侧面看起来很柔和，右翼的头发紧贴脸颊、眉稍很浓。

这种柔和似乎能把人的眼睛陷进去、而我、则愿意把目光沉溺在这个熟悉的脸庞。

我不是那种傻傻的花痴般的女人，但当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我承认自己心跳的很快。

“给我张纸”他眼睛里有柔柔的泪光，并没有直视我。

我慌慌的看了看左右，这列始发库尔勒的车人很少，这面对面的两个位置只有我和他。

“给我张纸”他的语调和前一句一样，沉沉的波澜不惊，只是转眼柔柔的看着我。

“给我张纸”

他的脸色很苍白、头发蓬松的覆着眉头，甚至是遮住了右侧的一半眼睛，鼻子细小而棱角分明，猛的看去有种淡淡的大男孩的阳光，但他的目光淡淡的从薄薄的单眼皮里看着我的一瞬。我忘掉了自己刻意保持的从容

“要不要笔”我惶惶的在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问道：

“给我张面巾纸就可以”语气依旧很淡。

我的尴尬烫红了脸，“那个……呵呵呵呵……给你……他接过纸去淡淡说了声谢谢，又留给我一个很熟悉的背。

“那个……外面很好看啊！呵呵呵，还有薄薄的雪，”

“喔……”

“你是去旅行”

“恩”

“去哪里”

“西安”

“呵呵，我也是，真的好巧，“这样一路上不会很无聊了，”

“呵呵，他突然婉尔笑了，嘴角微微上翘，要不是那双依然冷淡的目光，我会认为这个男人是一个从未入世俗的孩子。

“去西安干嘛”他突然把我从自己的思绪里唤醒了出来，

“进点货，我开着一个小小的服装店。”

“哦，一个女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他用手揉了揉眼睛，

“西安熟悉吗？”

“去过2次。不过到时候小姨会来车站接我”我不知为什么，在那淡淡的目光里，尽然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一切说给他听

“那个…那你去西安干嘛？”其实一周前我在他的QQ上看过他朋友的留言。说好是今天要一起去西安参加一个叫“欣”的女人的婚礼。所以我也去买了今天去西安的票，所以遇见他并不是偶然

“呵呵。散心，我累了。先躺会”他缩了缩身子斜在了窗脚。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故意不告诉我他此行的目的，但我知道一周前的那晚他喝了很多酒。然后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他的眼睛微微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好像意识到了我在看他，他慢慢把头转向了窗户的另一边

已经是夜里的十点多了，外面的街区灯火阑珊。我就这样看着他将快2个小时。

他看起来穿的很单薄，北方十二月的天很冷，他把双壁环绕围在胸前，似乎要拥揽住全世界所有的温暖。我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睡着了的像孩子一样的脸，偶尔会抿一抿那泛红的嘴唇。火车在过洞的时候会从门道里带来一霎的冷风。车里虽有空调，但依旧有寒寒的感觉。

我把外套慢慢的披在了他的身上，这一刻，我想照顾他，就像一位母亲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腕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很空洞，车厢里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也睡着了。前车厢有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打着很响的呼噜。

我却没有一点睡意，我想看着他，一直…这也来源于一个女人的自私。

这个男人，我在心里深深的喜欢了快一年的男人。今天终于近距离坐在了我的对边，今天终于看见了他笑的样子。虽然对他的一切依旧是那么的微乎其微。甚至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至少，此刻我很幸福。

“我睡了很久？”他突然揉着眼睛问我。

“呵呵，再有10多分钟就到站了”

一路上他的话很少，多半是我说些儿时的事情。他也会听到好笑的地方莞尔一笑。我很像一个唠叨的大妈一样永不停的去说话给他听，我想给这个男人说一辈子。但我怕即使可以，他也会腻

“下车了你去哪里？”我装作很平静的问他。我在努力克制自己的不舍。

“旅店”他整了整衣领说道。

到站的时侯已经4点多了，小姨一直在等着我。

我很想挽留他。我怕离开。这一年里，我几乎都在刻意的去寻找天天见到他的机会。但此时。我没有勇气去挽留。就像以前一样，每一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而自己只能骂自己的懦弱

他在小姨的介绍下住在了小姨家对面的旅店。我暗暗的欣喜。

吃完饭后我莫名的来到了窗前，他的房间是我和小姨一起去陪他登记的，房间的灯还没有熄灭。并且偶尔能看到那熟悉的背影，多少次我望着那背影流泪的时候。我便告诉自己我爱着他，而且是深深的爱着这个男人。从一年前的那个冬天，至今还有被他拥着的感觉。

夜风，很冷。我告诉小姨我想去外面走走，却鬼使神差的将旅店的电梯摁到了5层。这个旅店很大。也很干净

他开门后看到我的表情不是很惊讶，也没有问我为什么来找他。我坐下后他便又自顾的喝着他的酒。那是一种很烈的酒，闻着也会有一股呛人的气味。

“酒很好喝吗”我伤伤的问。

他回头看了看我。继续把目光埋在杯子中的酒里。

我突然很想试试，我想是他的一部分，他的人，他的心。他的快乐和他的痛苦。

他还是喝着他的酒。这一刻在他的眼睛几乎只有他的酒，

我是个女人。一个爱她的女人。为什么他连看我都不看一眼。我的心里特别的委屈

他晃晃的站了起来。厕所里传来他摔倒的声音。我顾不得穿鞋就跑了进去。

他的脸很红。甚至那淡淡的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融化了，我甚至没有去想他口中呢喃的“小欣”是谁。为什么他醉酒后会一直喊她的名字。

我很自私，自私的以为这一刻他是我的。我将他的脸紧紧的埋在我的胸口。

他的身体很烫。烫着我的身体。那呼出的带着酒涩的气味让我迷离。

“小欣”这声音里似乎有孩子的委屈。我没有了自己。他的手很温柔。还有那丝丝血红的眼神。当我感觉到自己已经被他脱的一丝不剩的时候。我并没有一个女孩子的害怕。甚至有一丝的期待。

我愿意给他，给他我所有的一切。

这一刻，我并没有意识到他是在醉酒。而我，只是另一个女人的替代。

他在我的怀里睡着了，睡得很香。那呼出的热气触摸着我的乳房，我的心一直没办法平静

这个男人，我爱的男人。这个拿走我的心和我的身体的男人。他就在我的身旁，我看到了的。再也不是他的背影。

我随便给小姨回了信息。说我在喝酒，今晚不回去了。

夜很静，可我怎么也睡不着，并不完全因为那触摸着我的呼吸，也并不是23年来我的身边今晚突然多出来的这个男人。而是我爱的这个男人，他却不愿意记得我。不愿意记得一年前的那个夜晚。还有我这个在他怀里哭泣的姑娘。

就是这个叫做“六哥”的男人，他用他的身体护着我，把我从死神的手里夺了回来。当他在火坑里窜来窜去的时候，我就像一只兔子一样乖乖伏在他的怀里。从那一刻，我的爱。已为他所深深的左右。在他消失的半年。我发疯似的找他，除了想去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意外。还有一个女孩对爱懵懂的执着。

而恰恰半年后的公车里。我又遇见了他。他的出现。让我快遗忘的记忆又燃烧了起来。

“你找错了”这是我鼓起勇气去找他时他对我唯一的回答。所幸得是那一路公车。让他无法避免的每天出现在我的生活。也因为如此。当每天看着他离去背影的时候。我一直在祈祷，我爱他。他会回来。

小姨的电话叫醒了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早上9点一刻。在那一抹殷红的床单上我没有看见昨晚第一次爱过我的男人。

我哭的很累。把床单扯下来装在了包里。我想带着它。仅仅是想带着这封痛的记忆。还有这个男人所给我的一切。

转身出门的时候，桌案上有一张纸条。字迹很飘逸。我看着却很痛心——————“等我2年”。

二，男人的自叙

眼睛一直看着一个地方久了会累，泪花儿不自主的流了出来，那双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也会在这趟南下的车上。

我不是一个好男人，我从没想过老天会眷顾我一次。窗外的景色单调而且乏味。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也这列南下的车上，但是我明白，此刻，她从一上车就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背发呆，我很想转过头去看着他，但是我依然没有。

女孩的眼睛很特别，笑起来两湾清澈的月牙泉，刘海一边倒的披在前额上，使她的脸更添了几分天真和俏皮，脸色白皙，仿佛羊脂，这种天然的纯白让我不止一次的想到过自己的无耻，即使喜欢，我也不能承诺给她，因为我的爱不能去一辈子的照顾她，既然不能，我宁肯把她留给真真爱她的男人。

女孩的眼睛很像那个女人，曾几何时，我是那么的爱她，不顾一切，她说她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而我又是一个整天流荡到街头巷尾的痞子，当她告诉我，给她两年时间，她会说服她的父亲，她会做我的新娘的那两年里，我带着她的梦想走南闯北，终于在西北的一个城市有了立足之地。

认识这个女孩的那天是我生命里最痛的记忆，我两年来所付出的一切都因为一场无情火而失去，我当时很想陪着我所有的一切葬在火海，但当我看见她瑟瑟缩在角落里哭泣的时候，我看到她那双和她一样的熟悉的眼睛。我想救她，仅仅是因为这双眼睛。

“不怕”我把寖过水的被子围在了她的身上，那一刻，我没有放弃，我抱着她离开了火海，而这把火，却带走了我的一切，我的未来。

那晚，我走了，离开了这个城市，我一直记得远方有一个女人在等我，但我的一切都没有了，我又流落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痞子，我想要娶她，我必须从新开始。

我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也许是我对承诺的执着。所以业绩不错，半年后，我被调到了西北的公司总部。却也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个令我无法面对的地方。

半年后，我在公车上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也许是因为我救过她，从看到我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开始兴奋而且明朗。

“哥，这半年你去哪呢？”伴着些许的羞涩，头一瞬间窝的很低。

“你认错人了”。

她抬起头迷离的看着我，一直，似乎是在证明我语气的真假。我喜欢这双眼睛，但我喜欢的是和这双眼神很像的另外一个女人，快3年了，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她。

我转身别过头去。

一连几天的公车里都会遇见她。这路公车的起点和终点连着我的住处和所在的公司。当她每每看见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着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哥，我记得你的眼睛”。

我转头望着窗外。

她只不过是在无助的时候受过我的帮助。她只是想报答我，但我不过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是痞子，我从来都在做着伤害别人的事，我是一个没有原则的男人。只要可以让我去生存，我什么事都干，我偷，我也抢。甚至把刀捅在别人身上的时候冰冷的没有一丝的怜慈。像我这样的一个人。从来没想过要去接受别人的报答。

一个月后的黄昏，我刚回到家里。紧接着就是砰砰的敲门声，我这个地方少有人来。

“哥”她怯怯的站在门外。

我拿了酒自顾的喝着，没有理他。她很不自然的房子里走来走去。

那晚我又喝醉了，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她把房子收拾的很干净。我一个月的脏衣服也全洗了晾在阳台上。桌子上还有2根油条和一碗热乎的米粥。

我突然很伤感。我是不是需要一个女人了。在我的生活里。我又想到了昨晚的事。一个星期后，我爱的女人将会结婚。而那个新郎终究不是我。我没有脸去见她，2年。她等了我2年。但我却在2年后失信与她，是我没有把嫁衣披在她的身上，我恨自己。

女孩一直看着我，我一直看着窗外，眼睛专注地看一个地方久了就会流泪。

“给我张纸”，当她撕了张纸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个女孩很简单，很需要一个男人去照顾。这半年多以来，她一直在照顾着我的生活；这半年多以来她一直看着我的背影。

我曾经也很感动，但我的心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去爱上另一个女人。

我怕女孩的目光，我想装睡，但她的目光依然如旧。饱满的感情似乎让我沐浴进了梦里的回忆。

她给我两年的承诺，我的两年完了。

醒来后身上披着女孩的衣服，她依旧看着，这种目光含着妈妈的慈爱。这一刻我突然好幸福，是从那个女人之外的这个女孩身上找到的。或许，从她走进我生活的那天起，我就认可了她，只是这种认可一直被另一个女人的爱遮住了光芒。

车子到站了，我是带着自己破碎的梦踏上这个地方的。因为我此行的目的只是来参加心爱的女人和别人的婚礼，我不恨她，因为两年，两年后的一年，我的承诺和我的人生在这3年里泯灭的无影无踪。用她的话说，她以为我死了。我能想到她哭着答应父亲，嫁给那个男人时对我的绝望，而我，依是两年前一样，还是那个穷酸的样子。

我不可能再去告诉她让她再等我两年。

在旅馆里喝了很多的酒，因为明天，明天我心爱的女人就会成为别人的妻子，我压抑不住自己的痛苦，我想大声哭，但那个女孩一直站在我的背后。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看到女孩躺在我的怀里，这个照顾了我半年的女人，这个每次都喜欢望着我背影的女人，她的嘴角微微翘着，有一抹无暇的笑容。

当我意识到我和她发生过的一切的时候，我恨自己，恨我的酒醉。

那天我没有去参加女人的婚礼，事后女人告诉我，只要在她结婚的那天我能来，她便愿意让我带她离开。

人生本来就是自己讲给自己的笑话，我依旧爱那个女人，而对这个昨晚把身子给我的女孩，我不知如何用破裂心去爱她。

既然如此。我必须去面对。我不想逃避，但我需要时间去忘掉自己——再找到自己。

出门的时候我拿起笔，“等我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