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出路，因为年轻

窝在心里的世界，做了20几年的梦，梦里满满的总是未来的美好，梦醒了，那个美好的未来便也只能出现梦境里。

大学毕业后，我像只无头的苍蝇，困在一个四面城墙的牢笼里，拼命想寻到一个‘出路’，可是想出去便是要撞得头破血流。‘这么年轻怕什么，有大把的时间让你挥霍。’类似这样的句子，听在耳朵里从认同，慢慢变成不屑。我总是漫无目的的试图一个个所谓的‘机会’。看厌了一幕幕熟悉的场景，总是想逃。

“我要离开了，去北京闯闯。”坐在天桥上的台阶上，这么对身旁陪伴了我13年的朋友牧笑说，

“离开了，就一定有出路么。”他这么问我，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离开便算是给自己的无所事事一个交代吧。”

牧笑点燃一根烟，然后笑着对我说，

“西装革履的杀出条血路吧，我去未来找你。”

他的笑让我很多年我都忘不掉，洒脱，落寞。我们从来没有怀疑在彼此心中的重量，所以我们的告别才简单的沉重。

北上的时候没有再去向牧笑告别，一个人踏上孤独的旅程，火车上和我一样北漂的年轻人很多，从他们的眼中总是可以看到和我一样的茫然，说实话这段时间里像我一样的毕业生给我感觉总是有两种，要不就是牧笑说的那种西装革履的人模狗样的‘成功范’，再者就是我这样穿着一件陈旧的皮夹克，一条松松垮垮的休闲裤加上一头中长乱发的‘颓废范’。这两种人，前者是外表对找工作态度比较紧张，内心也一样紧张，后者是外表漫不经心，内心同样紧张。

北京站

拿着我为数不多的行装下了车，望着这个无数个待业年轻的希望之地和绝望之地，唏嘘不已，我终于还是来了，这个城市的暗夜让人觉得未来无望，我却要在这个无望的城市找希望。

这里的日子常常让我想在家乡的牧笑，他常常对我说‘压力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对，这句话没有错，可人总是这么纠结，很多明知道要面对的事情，更多的想法却总是逃。

奋斗两个月，不停的鼓励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文员，每天主要负责一些档案的收录，人总是喜欢比较，难免的弊病，那就是虚荣，高不成低不就的工作让我得到暂时的满足，有时候大学同学会打来电话‘问候’，当然所谓的问候开头的一句都是，‘怎么样还好么找到工作了么？’如果你告诉他找到了，并且收入待遇不错，那边的话又会是‘那就好我有点事先不说了，常联系。’然后便再也不联系，这样的问候很乏味，但是一定必不可少，我不难过，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让我心里有那么一点成就感，因为这一点成就感让我找不到难过的理由。我不快乐，每天循规蹈矩的生活让我同样找不到快乐的理由。

时光总是在你忽略它的时候加快它的脚步，不知不觉在工作的日子开始让我厌倦，也可以说是文员的工作让我觉得厌倦，这份工作让我觉得是一个鸡肋，像所有故事开始的时候一样，跳转的时候总是要找一个衔接点，为还没发生的以后想着以后的日子，然后开始觉得不甘，最后给自己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因为年轻所以一定会有出路。

2007年冬至

我开始想新的出路，辞掉了现在的工作，我打电话给牧笑，

“我把工作辞了，我现在要重新开始了。”

“瞎折腾，接下来想做点什么？”他这么问着我。

“我也不知道，也许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我到底想做什么’。”我笑着对牧笑说，现在也只有笑能掩饰我的处境。

之后的日子里，我又开始每天不能的穿行在北京的各个大街小巷中，开始慌乱，开始不安，开始怀疑自己来北京是对是错。开始放纵，就算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每天白天躲在30平米的小出租房内睡觉，晚上便跑去酒吧买醉，一个月转瞬即逝，看着钱包里的几枚硬币，开始想逃避了一个月的‘现实’，打开电脑，对自己喜欢的公司投去我的简历，登录QQ，一条牧笑的留言便钻了进来，

“我给你的卡上打了点钱，你小子省着点用吧，我去未来找你，找那个万丈光芒的你。”看着牧笑的留言我久久不能平静，这个从小到大一直对我有信心的朋友，除了心里的感激我从来不知道做些什么。

我重新开始振作，给自己一切可以想到的信心，我现在的状态就是一个标准的愤青。信心归信心，但投出去的简历都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天色泛红的时候，我漫步在长安街上，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来车往，落日后昏黄的路灯，总是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

“快过年了，回来么？”

“不了，这边工作挺忙的，估计没有什么时间。”

接到母亲的电话让我挺意外的，我很久没和家里联系了，他们都很理解我，我对他们一直都觉得很亏欠，因为我从来没回报给他们什么，电话很短暂，却让我前所未有的觉得自己孤独。

07年的最后一天，我靠着这几月在麦当劳打工挣的钱置办年货，一个人的年总是很好过的，一箱啤酒，几袋速冻饺子，几张大大的‘福’字，这些便是全部。

除夕夜，望着窗外万家灯火，漫天的烟花，这些都在我眼中调和成最绚烂的琉璃色，我此刻才发现，原来身边稀松平常的事，在背井离乡后都会无限放大成千万倍的寂寞，望着电磁炉上速冻饺子冒出的热气一团团飘向棚顶，让我找到一种‘假温馨’，在这种假象下我一瓶接一瓶的喝着啤酒想一醉不醒，想去梦中找我暂时得不到的团聚，人在想醉的时候往往都醉不了，时钟指向两点的时候，依然完全没有睡意，拿出最后的一瓶啤酒，想用这10°的啤酒灌灭我100°的精神，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看着电视里别人的笑语欢歌，我便也开始跟着笑，一直笑，一直笑，然后便开始哭，无聊寂寞的时候人总是喜欢从别人的快乐里找快乐。

大年初一，一切如故，年是越过越无聊，记得小时候10块钱的压岁钱，便可以让我把正月里所有的日子安排的快乐充实。年龄在一个又一个岁末的磨砺下，从一部编年史慢慢变成一本连环画，从记得每个事件的细节慢慢变成一段段缩影。

你和社会总是没有办法抗衡，之后的日子我开始舍弃所学的专业，经过同学的介绍认识一个平面设计的老师，开始学习专业的平面设计知识，闲下来的时间我一起打几份小时工为维持生活和学费，这么过了又过了一年时间，这段时间里每天忙忙碌碌的生活开始让我觉得很不错，至少没有时间想东想西，也许是开始一个人面对生活才懂得人在社会于现实面前有多么的苍白无力。

一段时间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设计老师通过他的关系找打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所谓的不错也就是比我打几份工多赚100块左右，但是这样已经让我很满足了，我没有初来时的冲劲了，几年的时间里让我觉得自己老了，没有了一腔热血，学会了墨守成规，不甘和可悲的是大学四年学的东西没有用武之地，正因如此才让我知道，那个你一度想去选择的工作最后没有选择我。

我始终还没没有走到那个牧笑口中的未来，但是牧笑还是来找我了，当然他看到不是光芒万丈的我，

“你变了，变得开始知道什么是生活了。”牧笑低头点着烟对我说。

“没办法，现实用鞭子在后面不停的抽打你，所以我只能不停的撞破南墙找出路。”再次坐在天桥上对牧笑聊天，恍如隔世。

“那时我们说的梦想没想到到现在也没有实现，现在我没有梦想了。”说完这句话，他吐着烟圈望着天边的斜阳，那最后的光拉长我们落寞的影子。

牧笑并没有在北京停留太长时间，因为有我这个鲜活的反面教材。我想北漂的人之所以多的数不胜数，都是因为脑子想的都是大城市‘生存空间’一定也很大，但是往往结果总是和最美的想法相背驰。

某一刻时，我们傻傻的守望着那一块属于自己麦田，没有人不会不记得过往的起点，那些老的发黄的日记，散发着一股股记忆的酶味，却又同调料盒一样，酸甜苦辣无一缺席，也许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着一公升的眼泪，但是同样我们也有很多的快乐，‘梦想’这个飘渺的词，几年前就被我遗忘在逝去的岁月里，一个个现实告诉我，能完成的从来不叫梦想。那年我们没有出路，因为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