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角
细碎的情愫,在某一刻总会飞上心间;难忘的旧事,在某一时总会叫自己回味。拜读您的文字,祝好。
一
时光残忍而空旷地从我身上跑过,我渐渐在眼角开始看见岁月的痕迹。我总是恍惚以为,我们之间的故事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因为回忆太旧了,太久了,我想,我就要在这样千回百转的回忆里,时光的温柔缱绻里无声无息地垂垂老去。
在昨天的梦中,我有梦见你。就像毕业的那一天,众人送行中你惟独走近我的忧伤,凑近我的耳畔,声音轻如一片云彩,你说,“我走了”。我的手里,是你送我的那只海螺,我又一次把她握出血来。
如今的你在哪里,你过得好不好?
二
我必须在8点之前坐上车。这时侯的北京,是焦灼的。公交车上,盛满了蜂蛹的上班族,像是在大闷锅里煮沸了的陀螺,挤挤挨挨,聒聒噪噪。不停歇,不停歇。我被车门挡在里面,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陌生人的肩膀,胳膊和呼吸,从我的背部沉重的压下来,我想站直身子都不能够的。在这繁华城市促狭的角落,我小心翼翼得生存着。习惯是融融卫衣,将我慢慢镌刻进城市的腋窝里。
我曾写过好多信给你,但是一封也没有发出去。我的小说,已经写到了第八章,其实并没想到会写那么长,只是刚刚打开过往的门,才发现自己真的有那么话要说,回忆好长,他们在我的心里面,住了那么久,我设置的小说主题:谜面的人生,虚妄的世界。你一定会笑着说,妖孽啊你,呵呵,呵呵,呵呵呵。
三
大一,精读课,你在我的右边,我在你的左边。我们不说话。我们不是朋友。
大二,语言学课,我在你的右边,你在我的左边。我们不说话。我们不是朋友。
我们最接近彼此的两年,我们却最远离彼此。命运绕了一大圈,把我们放在大三那年的暑假。
突然的一天,我们开始网上聊天,从晚8点到凌晨三点。无休无止。那感觉,就像是,对面坐着的,是另一个,你自己。我想你一定忘记了,你从不记得。这所有。
记得我们的第一张合影吗?你的白色呢褂,我的黑色风衣,他们遮挡住了你紧紧,紧紧抓着我的手。
记得我们第一次凑在你的宿舍看的电影吗?叫做海角七号。我们一起握着笔抄下那些温柔絮语的台词。我说那个吉他手的忧郁和不屑的眼神像极了他。
记得那个鼠灰色的割绒抱枕吗?所有的旅行我都带上她,因为从什么时候起,没有她,我无法安眠。我给她取的名字是你钦点的,叫羊羊。
我记得,那感觉,我们从来不是朋友,更像亲人。我们怎么就从一对陌生的小孩,任何过渡都没有,穿越漫长的情感培育磨合期,我们,成为了亲人。
和你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我总是喜欢看累了就把脑袋放到你的腿上去,你不动了,于是,我睡着了。
四
可是有一天,我们绝交了。九个月。那如同失恋般的哀伤啊,那如同地狱般的悲恸啊。发短信,你从不回。打电话,你从不接。而你的冰冷你的坚决从未,从未击退固执的我。
终于。你妥协了。你说,“和好吧”。
你知道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的感觉吗?我不敢置信。我像个傻子一样,呆掉了。
你回来。我无比珍惜你。比以前更加百倍千倍地对你好,我多么,多么害怕再次失去你。
我早该明白一段感情出现过一段深的裂痕,就不可能完整地修复。
每次对话几乎都是争吵。
“你就不能有那么一次,我给你打电话,你让我高兴下吗?”
“你就不能三天两头做出让我生气的事吗?”
……
永无休止。永无休止。
而我总是那个首先低头认错的人,总是那个愿意用尊严换取你同情的人。我尽量去了解你的完美与不完美,我就是这样走在通向你的路上,最终,我对于你,毫无原则的宠溺,终于恶化到“侵扰”。是,那不是打扰,不是叨扰,甚至不是蜻蜓点水的干扰,是不折不扣的“侵扰”。
我侵略你的友情,爱情,甚至亲情,所有你世界的事,都有我的份。而我,已经无法停下来了。
我们曾许诺给对方最好的友情。你曾那么用心地温暖过我,去过我心里面最远最深的地方,我的朋友。这一切,也都只是曾经了吧。
五
美容师对我说,你应该把刘海梳起来,这样额前的空气可以散得开,你的额头很好看,她说。我喜欢梳整齐的刘海,他们像雨伞覆在脑门上我感到安全,并且,我觉得那样我会显得比较乖。下一次,见到,我还是原来的样子。你的额头很好看。她又说了一遍。
你看,我就是这么倔强的孩子。我不需要把前面的路看得那么开,我只想,往前走。只是往前走,不停走下去。
鑫是我在散文诗天地做编辑时认识的文友,我们最近很聊得来。我把我在公交车上写的小诗发给他:大风把我带回寒冬,天空的浓郁,掉下来,渗进我的皮肤和骨骼。耳朵里循环播放德国歌特乐队Stillife的《Relief》。男子沧桑的深沉的嗓音像是一场缓慢的死亡,公交车上坐在我旁边的情侣在分享一杯热的橙汁,我不敢去看他们暖的眼神。心的荒原,孤独的可耻。写诗尽量少用“的”,他说。哦,我说。几分钟后,我发给他海子的诗歌。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德令哈--今夜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你数的清他的“的”么,我说。你看,我就是这么倔强的孩子,我真的,不怎么听话。我只用自己的方式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在自己的世界宁静而固执的活着。
六
我总是任性的小孩。纵容自己的内心由内向外地缓慢的转变。没那么容易,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不想随波逐流的生活,倔强地独守一隅。对周围的人和自己都要求过分苛刻。
我们的地球很忙,太平洋西边的一个小岛裂开疼痛的肌肤,然后他里边的里边的小人们都像痱子一样骚乱了,关于大核民族,关于盐荒子孙。这些,这些,往后都会成为历史的一个笑话.或者,现在已经是笑话。
打开电脑的时候,有一只蟑螂爬在我的液晶屏幕上,伸手要把它弹开的时候手指触摸到的是平滑的液晶面板。我检查四角的出口。没有。我看着它被夹在玻璃板中间,纤细的腿死命地挣扎,我找不到办法救它。
要是人,想困在自己幻想的死角。
谁,也无能无力。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样,被生活消磨了企盼,孤独地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