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触觉消费的酒城
很独特的视觉,很独特的角度,很独特的文章。用触觉消费的酒城,不同的女人,不同的视觉,作者用一个“我”,描写不同的女人在酒城搭讪的不同状况。文章中充满了讽刺,描写形形色色的女人以及形形色色的男人。世间百态,尽在酒城。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1
这天下午,我找一位朋友谈事。虽是下午两点多,但天还是有些凉,我便提议找一个地方一边喝啤酒一边聊,他欣然答应:“那我们就去维多士亚酒城吧,实惠,还算不错。”
我跟着他步行了四站路才到他说的“维多士亚酒城”。这个酒城位于这座城市的主干道上,临街,但是门面不大,标识也不很起眼,第一次去的人还真不一定找得到。
在朋友的带领下,我进门、拐弯、下台阶——这个酒城原来在地下一层。刚走到第二道门的门口,震耳欲聋的响声从里面传出来,接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夹杂这酒精的味道直扑鼻孔。迈入这道门,我几乎看不清里面的设施,分不清哪里是通道哪里是吧台。我停了一下,在眼球稍微适应了由明转暗的变化后,我看见这是一个大约400平方米的空间,里面摆满了配有椅子的方桌,每张桌子的上空都悬着一盏有气无力的灯。就是这几十盏全部亮着的灯也没有把任何一个角落照亮。
我的视力不好,暗处就更差。我睁大眼睛让瞳孔尽量放大以便找到一个合适的位子。但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好的位置,就只好在一个人少的拐角处坐下。我要和朋友说事,拐角坐着会相对少些打搅的。
坐定后,我的眼睛才基本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我不自觉地再次环顾了四周。这里的设施很简陋,高处悬了两个投影幕布,正放着流行歌曲。有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交谈,走动。他们的桌上没有零食,也没有成捆的啤酒,连杯子也好象并不是每人一个,而且很少看见有人碰杯。场地中间有直径四、五米的圆形台子,台子中央直挺挺插着一根三、四米长冷冰冰的铁竿,台子正上方垂下两条粗粗的链子,懒散地拖在台子上。
“两位师傅喝点什么?”十几分钟后,才有人过来招呼我们。从他的着装和言谈举止看,他真的不像一个服务生,倒像一个搬运工。
“先来两瓶××啤酒。”
在我倒啤酒时发觉这桌子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塑料方桌,黄色的桌布上满是大片的污渍,还有两个被烧过的洞。
朋友点燃一支烟,我们的谈话就开始了。我需要朋友帮一点小忙,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我说的话,眼神在四处游离着。
不到一分钟,有一个着实让我吃了一惊的女人走到了我们面前。不,不是我们,是我的这位朋友,她似乎是专门冲着我的朋友而来。
穿得非常暴露而且非常少,从它的摆动判断,质地应该是很薄很轻。使我有理由认为她只划拉了一件吊带睡衣在身上。胸部高高隆起,一半乳房露在外面。走路一晃一晃的。
“大哥,跳曲舞吧?”她娇滴滴地凑到我的朋友面前。
我开始窃笑:我看你怎么办!
“我不会跳舞,怕万一把你踩了。”朋友慢条斯理地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着,眼睛直盯着面前女人快要蹦出来的乳房。
“没关系的!”依然是娇滴滴的声音。
“那你现在教我怎么跳”
“你别装了,我知道大哥会跳舞。走吧,到那里你就知道了。”这个挺着硕大乳房的女人边说边抓着我朋友的手往起来拉他。
朋友看了看我,笑了笑。我不明白他笑的含义,就硬扯出我的事情催促他抓紧和我说事。
我发觉他的鼻头冒出了亮亮的东西。
“要不你先喝会啤酒,我就来。”朋友没有拒绝那女人的意思,就又冲我笑了笑,被那个女人牵走。我看见他被牵着拐到了一面墙的后面去了。
2
从他们刚才的谈话中我确切地得出了一个让我不安的结论:这是一个“摸吧”!我居然坐在“摸吧”里面!
正当我琢磨朋友为什么要带我来这种地方,并在心里暗自嘀咕:“人家一看你就是个嫖客,要不两个男人在一起那女人为什么偏要找他呢?何况我还比你年轻,比你帅一点点!”就在我庆幸自己和朋友的那副嫖客相有区别的时候,一个同样挺着排球大小乳房的女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在这个女人几乎和刚才一样的开场之后,我犯傻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一个拿乳房来袭击我的陌生女人,要是朋友在,我就可以把问题推给他,可现在只有靠自己解决了。
“对不起,我在等人。”我装出很认真很严肃的表情回答面前女人的“邀请”。
我将嘴搭在放在桌子上的酒杯上,表面上是让她感觉到她没有吸引到我,其实是因为我不敢抬起头看她,生怕她的那两个排球会砸着我的头或脸。
看我这副“冷淡”样,她便转身走了。
第二个女人来了。
……
被我拒绝了。
第三个女人。
……
也被我拒绝了。
我继续懒懒地品着拇指与食指、中指轻轻夹起的小玻璃杯中的啤酒,像喝红酒那样,慢慢地,一口一口。目光散落在桌上的酒瓶上。
我似乎到了一个充斥着女人乳房的地方,一抬头、一转眼,冷不丁就有活生生的女人的一对乳房冲我而来。
女人门的纹胸尽着能力将大的小的各式各样的乳房托起来,且像挤气球一样将其中的组织朝着想要的方向挤压,在女人显露的胸前隆起或大或小、或高或低的圆溜溜的肉球,在两个肉球之间又碰撞出或细或粗、或深或浅的沟来。快要挣断气的纹胸就这样托着或是挤捏出女人的双峰,而被包裹、挤压即将窒息的可怜的乳房,也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在钢铁和橡胶的帮助下,艰难地将贴在外面的睡衣挑起一个小包,以在男人面前证明它的存在。睡衣被这么一挑,让我想起了窗帘被挂钩挂出的褶皱。
我开始害怕起来,不是担心管不住自己,而是害怕再有哪个女人过来。
我认为自己受到了骚扰和挑逗!
我开始责怪朋友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种地方,但此时的他正抱着那个丰满女人解决他不规矩分的手的问题呢,可我坚信,为了安慰一双不安分的手,结果却会让他浑身不安分的。
我将方桌周围多余的椅子面朝外地摆了个圈,想让它们作为屏障将那些女人“拒之门外”。实在拒不了,让她们离我远一点也行,但绝对不能太近。
但害怕又能怎样呢?既然坐在这个地方,就会让这里的女人,甚至男人,没有丝毫疑问确认你是干什么来的。有人说,再怎么正经的女人,一旦只身坐在舞厅就无异于一个婊子,她在那种场合下的正经倒会让别人觉得虚伪,是假正经,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这话肯定不对,但我不能说它完全错了。
这就是一个男女抱在一起跳舞的地方,而且男女可以随便摸对方的任何地方,只要你不觉得脏。这里不是西餐厅,不是咖啡馆,我坐在这里,被完全当作是冲着女人的乳房和屁股而来的臭男人,看作是来“消费”的“客人”了。这不,第四个女人又朝我走过来了。
这个女人和其他的女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没有袒胸露腿。一身深蓝色的运动衣服,短发,看着像个高中生。
她是我用目光迎过来的。
我用椅子围成的圈,对她没有丝毫作用。她不经我同意就拉开一把椅子,突破了那个圈,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的胸前没有刚才那几个女人的排球。她没有像那几个女人一样的开场,而是说:“我可以陪大哥坐一会吗?”
她没有化装,但我看见她的眼珠很黑很亮,脸很白净。她的装扮和年龄使我有了和她说话的欲望。
她说她是×县的,不是学生。她告诉我如果要找学生的话,晚上8点以后来,那时侯就有××大学的女生。
她说话时很少抬头看我,手里把玩着我扔在桌上的包过“绿箭”纸。她的手很小,很白,很嫩。指甲像是刚刚修过,很好看。
我不知道应该叫她姑娘,还是叫她女人。但我情愿叫她姑娘。
说话间,她竟用那两张小纸片折了两只纸鹤,一只绿色,一只银色。
“大哥怎么不去跳舞?”她终于提出来了。
“我在等一个朋友。”
“是女朋友吗?”她笑着问。
“不是的姑娘,是个男的,我等他有事。”我不得不故伎重演,但是语气很缓。
“那你等吧。”她语气很平和地起来,转身而去。
桌上留下了那两只纸鹤。
她的来去让我心情沉重异常。
3
朋友还没有出现,我打电话他也不接。不是我真的有事求他、不是他很难碰到的话,我肯定会在第一个女人来到面前之前离开这里的。
继续等他吧。
索性转身脸朝墙坐下,脱了鞋将双脚搭在前面另一把椅子上。放心,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因此而认为你粗俗、没有风度的!
“厄运“又一次降临了。
这次竟是一个40岁上下消瘦的女人。她是在我专心倒啤酒时,幽灵般飘来的。站在了我的左侧。
“我看你一直坐在这里喝酒,是不是有什么事不高兴?我陪你跳一曲舞吧?”
没有像前面那四个女人一样称我为“大哥”或“老板”。我想是她的年龄实在要大我很多,并且我实在不像什么老板,所以她才省去了所谓的“尊称”,直呼我为“你”了。
我侧过脸,不紧不慢地。因为正在专心往杯子里填酒,更多的原因是我居然表现出了一种可笑的傲慢。我确信那不是清高,是十足的傲慢!我知道这些找我的女人并不是想简简单单地和我跳舞,而是冲着钱来的。虽然跳上整整三曲才10块钱!
在我边侧脸边抬头的同时,轻佻的眼光从她的膝盖开始缓缓上移。到大腿、到小腹、到腰、到胸、到肩、到颈,没有一处让我的眼球做刹那的停顿。但到头部时,我的眼球却停了两次。
第一次停顿处是她的嘴巴。
那两扇唇不薄不厚,上面有一层鲜红的颜色。我知道那颜色不是什么好料涂出来的,因为她的上门齿的面上也沾着那种颜色,淡淡的,和她嘴唇中间部位剩下的淡淡的颜色相叠加,就是周围鲜红的颜色了。
第二次停顿是在看她的眼睛时。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站在我傍边的这个女人的窗户竟是两个空洞!没有任何内容的空洞!没有灵气,没有活力,没有勾引……真的什么都没有!哪怕是忧郁、无奈、甚至悲愤,我都不会停顿。
她眼皮下垂,一层一层地叠在睫毛上方。眼带也很重。眼角的纹理清晰可见。我想她可能会像涂口红一样在她的睫毛上堆一串苍蝇屎般的东西以掩盖那两个空洞,但是没有。
第五个站在我面前要和以我跳舞的名义赚走我口袋里10块的,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对不起,我在等人”,我指了指桌上的另一只杯子。我的傲慢也被我逼走了一大半,但它走得极不情愿。
“我先陪你跳一会舞,等跳完他就来了嘛。”她的微笑十分勉强,比不笑还让人难受。空洞中仍没有内容。
“实在不好意思,我刚给他打了电话,他马上就到。我们说好了在这里见面的。”我不得不把谎撒的更像真的一样。
她顿了顿,然后转过来一把椅子,坐下了。
我估计这个女人是赖上我,打算软磨硬泡了。在她的屁股挨着椅子的同时,我的眉头紧了一下。
天哪!她怎么这样?我明明是在拒绝嘛,怎么不离开反而坐下了!我真的想给她10块钱让她起身走人,但我没有那样做。一来我不懂这里的规矩,二来我不想在这种场合把自己扮成一个多么高尚的向别人施舍的人,三是我认为她远不至于为了10块钱而祈求施舍的地步。
我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骗她,好叫她离开我。
“你先和别人跳,等我和朋友谈完事就和你跳,好吧?”
“那好吧。”她起身,和她来时一样幽灵般瓢向了别处。我肯定她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因为她知道来这里的人不是为了聊天,我也知道自己来错了地方。在她起身离开时,她的空洞中有了一点东西。
朋友终于满头大汗地回来了,后面跟着那个女人。但他们没有再说话。朋友掏出一张10元的钞票递了过去,她左手接了钱,右手从左腕上取下一个手机大小的小包,拉开拉链将那张钞票塞了进去。在她打开包的时候,我看见里面的票子全是10元的,而且没有叠放整齐,有几张从包口弹出来了。
我接着和朋友说我的事。
他掏出烟点了一支,和烟一起掏出的还有5块钱。“刚买烟找了5块零钱,再要一瓶啤酒,和你好好喝两杯吧,”就在这时,那个幽灵般的女人又出现在了我的旁边。
为了早点彻底把她打发掉,我没有去要啤酒。那5块钱就躺在脏脏的桌布上。
我实在抵不过她的纠缠,我需要朋友帮腔,可他这会躺在椅子上抽烟、喝酒、擦汗,哪里顾得了我的死活。
桌子上的5块钱提醒了我。她不就为了钱吗?跳三曲、摸遍全身才10块钱,我没有和她跳、没有摸她,估计给她这5块钱她肯定会满意地离开的。
可她的离开并不像她抓过5元纸币那样干脆和决然。
她罗里罗嗦地抬起屁股,转身时丢了一句:“说话要算数的,你怎么能骗人呢?我一直在等你,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让你赔我的损失呢。”
她的空洞中充满了看不懂的东西。
苍天哪!她居然给我讲起了诚信的道理!她所说的损失,指如果她不是在等我的话就会和别的男人跳舞,就会得到人民币。但问题是即使我不在,她也会没有事可干的,来这里的哪个男人愿意包着她这样一个女人呢?这里让男人欲火中烧汗流浃背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被我赶走的傲慢即刻出现了,一同来的还有厌恶和反感!
4
朋友再一次和另一个女人走那堵墙后面去了。这次不是被女人牵着,而是搂着女人的腰去的。
一个50岁左右的戴着眼镜的瘦老头在我左侧不到五米的地方坐下了。一个丰满的女人几乎是在他坐下的同时出现了。
我继续喝酒,诅咒着领我来这里又把我晾在这里的那个家伙。
我再次抬头时,看见那老头左臂搂着那个丰满女人的脖子,脸帖在女人的肩膀上,右手按在女人的排球上。我以为他马上就会被这个女人牵着走向那墙的后面,但是他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他究竟有没有去那边,我不得而知,因为我在他起身前离开了。当时我在想:他这样就算是满足了吗?
大庭广众之下盯着低领的女人的胸部会被骂为下流,说不定会有带着女人味的唾沫落到脸上。但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这么认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凑多近就凑多近,想动手就动手,想摸哪里就摸哪里,绝对没有一个女人会拒绝。如果你不会,她会手把手地教你。所有这些的条件只有一个——掏出10元人民币!
只要掏10块钱他就解决问题了?摸一下就满足了吗?
我当时很可笑地想起那些腐败了的官员们。
他们怎么就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么一个好的去处,花上10块钱就能让人满足,就是一天满足30次,也不过区区百元人民币嘛,为什么要费尽心计的大把捞钱,大找情妇呢?结果还被弄得个身败名裂、狗屁不是。要是真有哪位贴心的秘书能发现如此去处,带着那位利欲熏心的“公仆”到这里甩出一张“红色精灵”,和哪个女子跳上几曲摸上几下,什么都解决了,回去专心为人民谋福利了。说不定在他尽兴之后会当场泼墨挥毫,留下他的感受,恭酒城老板精彩裱后敲锣打鼓挂于门厅。当然,和这些挺着乳房翘着屁股做人的女人们合个影自然是少不了的,图片说明可能是××官员在此酒城视察工作。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起来。
5
这天,我的事根本就没有谈成,在我拽着朋友往外走时我又看见了那个幽灵。她一个人在桌边坐着,一双空洞看着我。但我没有看见那个折了纸鹤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