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用爱化解

一朵怜幽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3-19 15:22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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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撑起一片爱的天空,用爱化解心中所有的仇恨。忘记昨天的不幸,坦然接受新的生活,迎接光明。幸福在召唤,唤起那片爱的天空!

纷靡的红尘,繁华的都市,车水马龙,人潮汹涌,那些面无表情急匆匆的人们,都似在赶赴一场荒芜而盛大的宴会。导演是命运,主角是自己,观众是光阴岁月。宴会结束,人生亦谢幕。命运让你在观众的视线里遇见,爱,恨,分离,老去……

小冉正是如花的年纪,二十四岁。若是普通的女孩子,这个年纪刚刚从阳光明媚的大学校园里走出,正享受着青春与爱情的滋润。可是,早已独立地面对这个社会的她,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老到让她看到了时间刻在心灵上的皱纹。她更是不敢奢望,爱情会降临在一个命运多舛的人身上。

小冉生于贵州山区,家境贫寒。父母常年在遥远的沿海城市打工,小冉和弟弟由年迈的奶奶照看,生活极为艰难。自小懂事的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下目标,要好好读书,早日工作,让父母不要有那样重的经济负担,也不要漂泊在那遥远的他乡。

屋漏偏逢连阴雨。小冉十四岁的时候,在工地做苦力的爸爸,意外被电击中身亡,施工单位却把主要责任归结于父亲,只赔偿了少许的抚恤金。悲伤过度的妈妈想为父亲讨一个说法,却还被殴打,也于数月后命丧他乡。

小冉一生也忘不了那一天,天空往下倒滂沱的雨,伴着风肆意地席卷着生灵。村里的人把父母的骨灰交到奶奶的手中,连带那换不来父母生命的钞票。还是秋天,她却觉得如深冬般的寒冷。那冷,让她感觉不到世上还有温暖,还有春天会来。

小冉似乎在一夜之间成熟起来,在奶奶与弟弟人的面前,她从不让眼泪流出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躲在被子里面才会任眼泪无声地滑落……

人们谈论的热点一下子集中在这个不幸的家庭里,除了扼腕叹息以外,更是为这两个年幼的孩子担忧。小冉所在的中学得知她父母双亡的事后,免去了她所有的学杂费,她才能得以在学校继续学习。

她比以前更加地努力地学习,她要靠这个方式走出山村,她在大人的口中得知了那个施工单位的负责人,杨威,深圳人。她要去深圳,找到杨威,复仇。

高三的时候,奶奶也去世了。她和弟弟真的成了孤儿,可这并不影响她们的学业,进入大学,成绩一直很优异的她们,半工半读,还能积攒下奖学金。

朝夕轮转,寒暑交替。转眼,小冉顺利大学毕业,她有留校的机会,她选择了放弃,因为,于她而言,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完成,只要想到父母在九泉之下无法瞑目的神情,她便觉得自己有使命在身一样,一天不完成使命,她的心一天无法安定。或许,这个计划是支撑她一路蹒跚走来的最大动力,这个计划,连她的弟弟都不曾知晓。

毕业了,她告诉还在读大二的弟弟,要去深圳发展。

“小杰,姐姐去深圳挣钱,你好好读书。”离别前的叮咛。

“姐,为什么去那么远呢,小杰的学费和生活费自己可以解决的,姐姐不用操心。”

“小杰很优秀,姐相信。姐只是想去咱爸咱妈呆过的地方看看,让他们知道,姐长大了。”

“姐,那你先去,等我毕业了,我也去深圳。”

“到时再说吧,姐去那边会给你写信,你自己保重。”

“嗯,姐也要保重。”

她不想让弟弟卷到这个复仇的计划里来,此去,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将来。

杨威,应该是个很有钱的人吧,要想让他家破人亡不是简单的事情。她得小心地计划,若是失败,也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与弟弟无关。小杰是他们家唯一的根苗了。

小冉在经过几十个小时火车的颠簸之后,终于来到了这个繁华的大都市。站在人潮汹涌的天桥上,她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更不知道怎样找到杨威,接近杨威。

她知道,这样的计划不该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所准备做的事。只是,一想象到父母临死前的痛苦表情,一想到那些有钱人的冷漠无情,她的心里就有满满的恨,再也顾及不了其他。且,这些年来一直用这得以支撑生活下去的信念,早已在心中根深蒂固,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化解的。亦或许,她缺少一个可以倾诉,可以分担内心所承受的痛楚的人。

盛夏,南方的城市像被放在了蒸锅里,三十八度的高温让人觉得无比的闷热与烦躁。

许久没有落雨了,那些树的叶片耷拉着脑袋,睥睨着急匆匆行走在树荫下的人们。

小冉,是坐在这棵树的下面的。

她茫然地透过叶片的缝隙望着白到刺眼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刚刚在偏僻的地方找到一处最廉价的旅馆,安置好了行李,便来到市中心,她开始了第一天的工作—寻找。

她走到不远处的一个书报亭,她想问问那个老伯认不认识杨威,毕竟这样的人物大概知名度不小吧,她想。

“老伯,你好。”她微笑着打招呼。她的笑容,能让人一下子联想到清澈的泉水。

“你好,姑娘,要什么?”老伯也微笑着抬头。

“嗯……要一瓶冰水吧,最便宜的那种。”她知道在没有工作的情况下要控制每一分钱的支出。

“好的,这天,热死人了。”

“是哦,南方真热。”小冉无奈地摇头。

“老板,拿瓶冰水。”一个帅气而时尚的小伙子走到小冉身边瞟了她一眼,对老伯说。

“好的,冰水,五块。”老伯拿了最贵的一种。

“额,没带钱,老板,刷卡吗?”小伙子一脸的无奈。

“不好意思,不刷卡,您去可以刷卡的地方买吧。”老伯拿回了冰水,一脸的不屑,他最讨厌这种公子哥。

“可是,我真的很渴了,要不您给我水,等会我让人给您送钱来,行吗?”

“……”老伯面露难色,心想,谁知道你会不会送钱来。

“老伯,您把水给他吧。”小冉把五块钱递给老伯。

他们的目光齐望着她。他说谢谢。老伯微笑。

“告诉我你名字,我会还你。”他说。

“不用了,一瓶水而已。”她回。

“初来深圳?”他看着她的衣着问。

“嗯,过客而已。”她看着天空答。

“那好吧,若是有缘,再见。”他真诚地笑,然后转身。

小冉也微笑,然后看着他走进奔驰车里,扬长而去。

“姑娘,你是好心人啊。”老伯又拿了一瓶五块的冰水给她。

“不用了,老伯,我不渴了。”小冉推让。

“拿着吧,这么热,一会就渴了。”

“老伯,能不能向您打听一个人?”小冉想起正事还没问。

“问吧,姑娘。”

“您知不知道一个叫杨威的人,应该是做房地产开发的。”

“让我想想。”老伯思索。

“好的。”小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想起来了,杨威,周边的大部分住宅小区都是由他承建的,他是个很成功的商人。”

“真的吗?那老伯,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或者去哪里可以找到他?”小冉迫切地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姑娘,你找他干嘛,是你远房亲戚吗,还是有什么事?”老伯心存疑问。

“不是的,听说过这个人,想去他的公司上班。”小冉解释。

“哦,那姑娘去其他地方问问,在这里打听到杨威应该不难。”

“好的,那谢谢老伯了,再见。”小冉拿着那瓶冰水挥手。

“再见,祝你好运。”老伯微笑着目送她的背影。

小冉顶着烈日行走在繁华且让她心生厌恶的都市街头,眯着双眼看那些高楼,心中猜想着那里是不是曾经有父亲的汗水滴落过。也猜想着父亲是在哪里痛苦地闭起了双眼。想至此,心剧烈地抽痛,这刺眼的阳光让她眩晕……

“有人晕倒了,有人晕倒了。”有惊呼的声音。

“是不是中暑了?”有人议论。

围观的人们扶坐起晕过去的小冉。

杨光正开车行至此地,那些围观的人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免朝这个地方多瞟了一眼。一瓶五元的冰水滚落在一边,透过晃动的人群,依稀看见那个晕厥过去的人,有似曾相识的容貌。

他下车,走近。见到那个昏厥了还蹙着眉的女子。

“麻烦让一下,这是我妹妹。”杨光拨开人群。

人们帮忙着将小冉扶到他的车里。

车驶远,人们摇头议论。

“这么高档的车,一定是优越的家庭,怎么任妹妹一个人在烈日下行走。”

“是不是他妹妹哦,那女孩虽然漂亮,但看样子不像出自富贵人家呀。”

“是啊,那小伙子不会是骗子吧。”

“哎,愿那女孩吉人天相。”

……

杨光开着车,径直去往最近的医院。

在冷气的缓解下,小冉很快醒来。她望着面无表情的杨光,不由缩了一下身体。

“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你中暑了,我送你去医院。”杨光解释。

“那谢谢你了,不用去医院了,我很好。”小冉不想麻烦这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不管怎么样,都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还是去看看吧。”他仍继续开车。

“真的不用了,我感觉好多了,不麻烦你了。”小冉仍不放弃劝说,她真的不想去医院,那得花很多钱。

“若不是我欠你五块钱,才不管你呢,我忙的很。”他佯装生气。

“那你用五块钱请我吃一碗面吧,我很饿了。”小冉淡淡地笑,她确实很饿了。

“那好吧,还你一碗面。”他张望四周,寻找面馆。

“那里就有一家。”小冉指着不远处说到。

“地摊上啊,卫生吗?”杨光质疑。

“没事的,我常吃地摊上的东西,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好吧。”

停好车,他们走向那个面摊。

小冉要了一碗酸菜面,杨光还是没敢吃这街边的食物。或许,他这样的富家子弟从来没有吃过这低档的餐食吧。

她真的饿了,他出神地望着她,心想,这面有这样好吃吗?

见她很快吃完,他问:“有没有吃饱,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用了,很饱了。”她笑着回答。

“那么…….”他支支吾吾。

“那么,再见了,谢谢你的面,更谢谢你。”她知道该说再见了。

“那好吧,若是有缘,我们还会再见吗?”他问她,也问自己。

“也许吧。”她仍然笑着,心想这是来深圳碰到的第一个有缘人,却也只是有缘的过客。

“再见。”他心里想着,一定会再见的,这个清纯的女孩给他第一眼的感觉就是那般的亲切,或许,他们注定是要在红尘里遇见的。

她欲转身。

“那个,能不能向你打听个人。”她突然想起,这个看似出自豪门的公子哥,或许知道杨威的消息。

“嗯,你说。”他转身面向她,心想,这么快就再见了。

“你知道这里一个叫杨威的人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期许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叫什么?”杨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想确认一下。

“杨威,怎么了,你认识他?”她明明看见了他脸上那瞬间的惊奇表情。

“是的,认识。”他极力保持淡定,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会寻找他的父亲。

“真的啊,太好了。”她无法掩饰一种精神上的雀跃。

“你找他干嘛,你不是从外地来的吗?”他问,他想知道她的意图。

“额,只是知道他的公司是此地最有名的地产公司,而我只是想谋取一份优越的工作而已。”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秘密。

“我们真是有缘啊,我就在杨威的公司上班。”他舒了口气,笑道。

“是吗,这下问对了人了。”她亦是常常地舒了口气。

“你能现在带我去吗?我得赶快工作,不然我快没有饭吃了。”她补充道,只是想早些见到杨威,她想看看这个等待了十年的仇人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可以啊,你准备应聘什么岗位,办公室,财务部,营销部,还是策划部?”他一边走一遍问她。

“额,我是学会计毕业的,应该去财务部吧。你呢,在什么岗位工作?”她想着能跟这个稍微“熟悉”的人在一个部门工作,对她应该有一些帮助,况且,这个男子很热情,没有太多富家子弟的派头,除了他的着装与座驾以外。

“我回去问问财务部招不招人,我是办公室的。”他回答,心中在思考。

“哦,那谢谢你了,你一定是经理级的人物吧?”她问道。

他看她,笑而不答。

车,一路驰骋。二人,一路无言。

他的心中,在想,生在这样不缺乏金钱的家庭,早已让他对挣钱没有了概念。他只知道工作是为了父亲一手创下的基业而努力,而这庞大的资产有一天也会真正地属于自己,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没有和他争,没有人和他抢。只是有种人对金钱没有太多的拥有欲,便会无视这些身外之物,他就是。他希望父亲能够健康地活着,不要把这重担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如果可以,他希望,远离这浮躁的都市,可以自由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爱自己爱的人。只是不能,谁叫他是杨威的儿子,而杨威又是深圳地产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她的心中,在想,等会若是见到杨威,一定要保持冷静,要忍。反正现在已经找到他,离计划成功只是一步之遥。她甚至在心里想象,到那一刻,她要看着杨威死去,而且要告诉他,为什么会死去。

她想得累了,靠着舒适的座椅沉睡去。

他侧目看她熟睡的样子,笑着想,这个女子心中有很多故事吧,不然,那清澈的眼神后面怎会隐藏那般多那般沉重的心事。

天威地产公司的门口,杨光的车缓缓地驶进来,门卫起身微鞠躬放道让其通行。

他把车停在自己专属的车位时,小冉还没醒,她确实是累了。

他没有惊扰她,只是看她的侧脸。

这是个似莲如百合的素净女子,还未染这浮生浮世里的尘埃,而这样的女子或许是自己这些年来等待与寻找的女子。生于优越,接触到的女子大多也是被光坏笼罩着长大,美丽艳丽却张扬跋扈,永远无法入他的眼底。自从初恋遭到父亲的阻碍而瓦解后,他再也没有爱过。

小冉醒来的时候,看到杨光正在出神地看她,她绯红着脸离开他的视线转向窗外。

“到了?”

“是的,看你睡得正香,没敢打扰你。”

“是啊,这几天没有睡好,太困了。”她歉意地笑。

下车,她被这耸立着的气势恢宏的办公大楼怔了一下。

“那么,上去吧”她却故作镇定地说。

“等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们已经算朋友了吧。”他拦住她的去路说。

“不好意思,不但是朋友,以后还会是同事。我叫莫小冉,贵州人。”她说。

“我叫杨光,深圳人。很高兴认识你,小冉。”他亲切地叫。

“杨光?”她疑惑,开始把他与杨威一起联系到一起。

“是啊,别发呆了,赶快去应聘吧。”他催促。

“对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会不会不被录取啊,这样的大公司不屑我这样的小人物吧。”她开始担心。

“等会我问问,不行就给我做助理吧,反正是朋友不会让你没饭吃的。”他一副悠然的样子。

杨光带她进入电梯,按下了十二楼的按钮。

那寂静的空气都让双方感到莫名的拘谨。

“杨威在不在公司,我能不能见到他。”小冉打破寂静问道。

“他很少在公司,外面有很多的社交应酬需要他去处理。应聘这样的事不会烦扰到他,有人事部门就行了,除非是经理级的应聘才会经过他的选拔。”杨光解释道。

“哦。”她简单地答道。

“你在我的面前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在其他人面前可不好这样直接称呼,他是可以做你父亲的长辈。或者,你可以叫杨董。”杨光叮嘱她。

“哦。”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杨光没有带小冉去人事部应聘,而是直接带她去往财务部,以他的身份要介绍自己的一个朋友在财务部门工作,只是一句话而已。

财务部里,人们都在低头忙碌地工作,某小区的首期工程正处于预算期间。

杨光进来,人们抬眼看他,点头微笑,叫:“杨经理下午好。”

“下午好。”杨光礼貌地回以微笑。

“这是我的一个远方的朋友,是会计学高材生,刚刚毕业,以后在你们部门工作。方部长你安排一下。”他轻抚小冉瘦弱的肩把她推到自己的面前。

“我叫莫小冉,请大家多多关照。”掌心的温度从肩部传来,引得她轻微地颤抖。

他意识到,遂放下手,窃窃地看着她的后背。

“好的,没问题,又一位美女加入,以后的工作一定会更顺心的。杨经理放心。”方部长答应着。

杨光微笑着点头。

“小冉,你安排好明天来正式上班好了。“方部长对她说。

“好的,我正好去旅社吧行李拿来。”

“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小冉舒了一口气,终于有自己的工作了。

“杨经理怎么喜欢这样土了吧唧的乡姑啊?”

“谁知道啊,也许有一手吧。”

……

小冉刚关上财务部的门,里面就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她莫名地感到委屈。杨光却走在她的前面并没有听见这一席话。她看着这个身影还是心存感激的,毕竟是他帮了她。若没有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自己还不知道在哪里。

只是,为什么进了天威首先想到的却不是复仇,而是想好好地工作呢。

连小冉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心理转变。

“现在去拿行李吗?”杨光进了电梯问。

“你陪我去吗?”她是征求也是祈求。

“我好人做到底吧,谁让你好心买给我一瓶水呢。”他佯装无奈地笑。

在去拿小冉那些简单的行李之前,饿坏了的杨光才去吃了一餐午饭。他静静地吃,她只在对面静静地喝一杯白水。他时而抬头望她,迎上的总是一双清澈的眼神,有淡淡的浅忧。

这个女子是如那杯白水的,澄明,纯净。心事也是如那杯白水,隐藏得让人无法洞悉出一点点端倪。只是那时而露出忧心忡忡的眼神,泄露了她的心事。

杨光把小冉安排在公司高层管理住的宿舍楼里,这让小冉感激不尽。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更不知道他图的什么,像同事们说的那样吗?应该不会吧,自己只是一个乡村来的丫头而已。

第一天上班,小冉是一个人去的。方部长是个亲和的人,对小冉热心地讲解一些关于地产业财务需要注意的相关事宜,也仔细交代她平时的工作范畴。

小冉虚心且用心,第一天工作便进入了状态。

下班的时候,小冉满面春风地出了公司大门,见到杨光倚在车门上抽烟,相似等候某人的到来。

“杨经理好。”小冉问候。

“以后叫我杨光,我们是朋友。”

“好吧,你在等人吗?”

“是啊,等你。”

“等我?”

“听说你第一天上班就进入了状态,是不是要请我这个介绍人吃餐饭啊?”

“岂止是一餐饭的谢意,你给我介绍工作,又帮我安排那么好的住处,更重要的是好救过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小冉是出自真心的谢意浓浓。

“请我吃饭,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他卖关子。

“说吧,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哪怕用尽我所有的钱。”她盯着他,满怀诚意。

“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让你请我吃豪华大餐,只要别吃地摊面就行。”他贼贼地笑。

“原来这个啊,不会让你这般尊贵的人吃地摊面的。”她咯咯地笑。

这餐饭吃得很愉悦,杨光一直在有意地逗小冉乐。

小冉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释怀而爽朗地笑了。

最终还是杨光买的单,他的理由是怕她付了这餐饭钱,就挨不到发工资的那一天了。

小冉笑着答应,心暖暖的。

自从父母逝去,第一次,有幸福的感觉。

财务部这阵子很是忙碌,某小区的开发项目开工、建设、竣工阶段的相关税费正在预算。自来水厂建设费、污水处理厂建设费、供热厂建设费、煤气厂建设费、市政、公用设施建设费……这些众多的事让小冉无法腾出时间思考其他事,包括她蓄谋已久的计划。

她只是在一次杨威与方部长谈话的时候,见到他。

只是,未见这个人,她心存的那满满的恨意,都在初见这个人的那一瞬间软化。

她站在门口等候这个人的到来,他满面慈祥,一派绅士风度,竟然还朝着他微笑。小冉的大脑停止了转动,只是木然地呆立在那里。原以为这个人会是让人第一眼见到就厌恶的嘴脸,不想他却是这样的和蔼可亲,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杨光这几日一直在外地出差,小冉突然觉得心有一些空落落的。

那一天午后,稍有闲暇,小冉向同事们打听杨威的消息。

“王姐,杨董是个怎么样的人啊?”她问同事王姐。

“杨董是个很和善的人,从来不摆老板的架子,每次见到他他都对我们微笑。”王姐答道。

“我们是公司内部的人,他肯定会好一些,对待下面的农民工,怕是没有这么仁慈吧。”小冉想到父亲,心生疼。

“谁说的,杨董在那些建筑工人里一直享有不错的口碑,这和他平时在下面视察时的态度,和常日为那些民工着想有很大的关联的。”王姐瞥了小冉一眼。

“真的吗?”小冉似是在问王姐,又似在问自己,或是问上苍。

“不对啊,你平时和杨经理邹那么近,不应该对杨董不了解啊?”王姐疑惑地问。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小冉看王姐,不解。

“他们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啊,他们是父子啊!”王姐的脸上写着满满的惊奇。

小冉只是扭头看着王姐,一声不吭,谁也看不出她心里那错综复杂的思绪。

为什么他们是父子,一个恨了十年的人,和一个让她动了心,让她感觉到幸福的人,怎么会是父子。上天,摆明在捉弄一个无所依依的人。

后来,小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到下班时间的。因为她不知道是该继续恨着杨威,然后照着计划报复,还是放弃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和杨光一如往日般相处,她的内心被这两个对立的选择折磨得心如刀绞。若是选择前者,必定是要伤害杨光,这不是她要的结果。若是选择后者,她将无法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以及自己。

原来,万事都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父母的死亡,注定了他们的遇见。

第二天,杨光从外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冉。

那一刻,小冉正是午休时间,她想出去找个清静得地方坐坐,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厉害。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天,阳光,杨光,这辈子看到阳光就会想起杨光吧。她苦笑了一下。

杨光的车仍然停在公司大门外,他还是用哪个独有的姿势斜倚着门,朝着她走来的地方微笑。

小冉的心,疼了一下,她有落泪的冲动。

是久别后的喜极而泣,抑或是想到注定是没有未来的两个人而感伤。

她平静地走来,带着婆娑的双眼。

“怎么了,受委屈了吗?”杨光看到她的表情,关切地问。

小冉不作回答。

“那是想我了吧。”他继而傻傻地笑。

小冉木然地看着他,眼光在他的身上,焦点却不在。

“对不起,开玩笑而已,可是我确实是想你了。”他无奈地看天,若有所思。

“找我有事吗?”她的话语冷冷冰冰。

“刚刚下飞机,准备给你个惊喜的,看来愿望没达到。”他淡淡地说。

“那我请你吃饭吧。”小冉突然觉得心微微地疼,尽管那么恨杨威,只是对这个男子却怎么也恨不起来,想着把他与杨威联系在一起,心就疼。

“真的啊!”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走吧。”她径自上了车。

这一次用餐,小冉一直在询问杨光的日常生活,以及他的父母。

与王姐告诉她的一样,杨威在杨光的眼里也有着无法取替的地位。慈祥,和善,对他更是恩宠有加。杨光十八岁丧母,他再也未曾迎娶就能看出,他是个专情且怕自己的儿子受到委屈的大丈夫。

杨光后来说到自己的感情生活。大学的时候,爱过一个来自偏远山区的同学,但是父亲不同意,因为他在意门当户对。加上一些其他因素,他们分手,分手后他再也没爱过。父亲给他介绍很多豪门千金,但是他每次总是冷冷拒绝。再后来,父亲对他说,再也不干涉他的个人情感生活,以及择偶对象,只是希望他早日成家。并对当年的干涉道歉,杨光对他说,当年不怪他,他们的分手还有很多其他原因。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半的出现。

说完这些的时候。杨光深情地看着小冉,他其实在提醒她,她是他等待了这么些年的另一半。

小冉侧脸对着窗外,看着随风摇摆的叶片。沉在他的故事里,久久没有走出来,想着杨威,想着杨光……

“小冉,你能说说你的家庭以及你的故事吗?”他问。

“你真的想听吗?”小冉转头看他。

“恩,想听,只要是你的故事。”

她顿了一下,理了理纷杂的思绪,说:“我出生在黔南山区,那里虽然很落后,但是我爱那里的山山水水和人们。那里永远也没有欺骗和不堪,没有酷暑和严寒。我有父母,奶奶,弟弟,生活虽是清苦但幸福的。但是自从父母来深圳打工之后,我们便整日被思恋包围,我只想好好读书,早日为父母减轻负担。然而,这一切都不是最让人痛苦的,十四岁那年,父母亲命丧深圳,黑暗笼罩了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她哽咽着,无法继续说下去。

杨光的心被眼前的这个柔弱女子的坎坷命运牵扯,涩涩地疼,他想安慰她,却被她的话打断。

“你知道我的父母怎么死的吗?他们都死在天威,死在你父亲的权势下。我恨天威,更恨你父亲。”她已是泣不成声,夺门而出。

只留下,呆若木鸡的杨光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难怪那清澈的眼神里总隐有万千忧伤,难怪她要进天威。只是,她知道了他是杨威的儿子,却还对他说了这么多,她的内心经过了怎样的挣扎才能坦露心扉,杨光不知道。但是,杨光知道小冉一定有所误会,他的父亲是怎样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决定向小冉问清楚,帮她走出这个仇恨的牢笼。这个来自乡村,没有倾城倾国的素颜女子,早已缓缓地走进了他的心,他,想一辈子牵她的手,化去她眼中的忧伤以及哀愁。那么,必定要让她接受自己的父亲,他相信自己,可以让这两个人和睦地相处。

只是杨光还是迟了一步。

那天下午,小冉没再去上班,财务部的人找不到她,问杨光。杨光交代,给小冉放一个星期的假,别去打扰她。

第二天,杨光去小冉的住处找她,早已人去屋空。

他到处打听她的消息,只是,她停留的时间太短暂了。像是一只蝴蝶掠过一朵花的身旁,只作了片刻的停留便翩翩而去,不留一丝痕迹。

没有人几个人认识这个寡言的女子,更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一个星期后,杨光收到了一封信。当看到邮戳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却是那般地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了心爱的宝贝一样。

展信。他一口气读完。

杨光:

见信愿一切安好。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我继续停留,我没有办法面对你,以及你的父亲,更重要的是,没办法面对自己。

是的,我承认,进天威是为了报仇,报杨威让我父母双亡的仇。只是,与你的遇见终止了我的计划,原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因为父母在天威丧命,注定要遇见你。又或者是,遇见你,要用父母的生命作代价。遇见,又无法在一起。那么,我情愿,没有遇见你。

……

她把这所有的故事,以及所有的心里感情一一用字表述,寄去深圳,希望这个故事到此结束。

杨光看完这长长的信后,内心深处所感受到的疼痛是他从未领略过的,他终于明了,心痛是怎样的滋味。他在心里想象小冉的样子,他知道她写下这些字,流过了多少泪水,那些斑迹,他看得见。

她最后的那句话刺痛了他的心,也让他发誓要找到她,爱她,守护她一辈子的缘由。

她说:这错误的遇见注定是短暂的邂逅,是风掠过湖面,是蝶飞过花瓣,是露珠仰望黎明,来去皆无痕。从此,我是我,你依旧是你。只是,请原谅我偶尔欣赏阳光的时候,想你。

他找到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他想在找到她之前,对她表白之前,把这十年前的事情查清楚。

他回家,父亲正在客厅喝茶。

“光儿,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家,我都很久没有见过你了。”杨威笑着对儿子打招呼。

“是的,爸,刚回来。”杨光答道,坐到沙发上,想着如何询问那十年前的事情。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要老爸帮你参谋参谋吗?”杨威察觉到他的异常。

“爸,十年前的我们,在干嘛?”杨光委婉地问。

“光儿,你不记得了吗?十年前是我们家劫数的一年。”杨威忆起往事,一脸的感伤。

杨光呆住了,是啊。十年前,是不忍回忆的一年。那一年,那一天,下滂沱的雨,父亲母亲开车去往异地,在一转角处避让一个突然窜出来的行人,而侧翻,母亲当场丧命,父亲也因为重伤而住院半年治疗,才得以保全性命。

“爸,对不起,那时候天威在做什么工程?”杨光又问。

“我们出事的时候是年初,后来我把春天华庭那个项目转给一个朋友承建了,那一年天威也是黑暗的一年,差点没走出来,都怪我。”

“也就是说,天威那一年没有接手承建任何项目?”杨光舒了一口气。

“是啊,怎么了,光儿,你今天有些不大对劲呀?”

“没事了,没事了。爸,我可能会出去几天。”杨光边说边站起身,走了出去。

“哎,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风风火火了。”杨威无奈地摇头。

这个稳健而成功的男人,有这样庞大的事业,却一点点也没有冷落这个独子。中年才得子,自从爱妻离去后,虽然杨光已经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但是他仍然给予里他无微不至的父爱以及失去的母爱。现在唯一的愿望便是杨光能早日成家,稳定下来,天威的事业就能全部交到他的手中了。

小冉离开深圳,在车站逗留了一夜才踏上归家的路程。

那一夜,她是经过痛苦而强烈的思想斗争后,做下的决定。如果杨威真如自己多年来勾勒的那样,是让每个人憎恨的奸商,她或许会心安理得一点,能继续留下实现多年来的计划。她终于是选择了放弃,选择离开,因为她明了,让杨威家破人亡,只有伤害杨光,这是她无法做到的事情。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又何必,让生的人遭受痛苦。

回到家,见了弟弟以后,她告诉他,不走了,深圳不是他们可以随意停留的地方。

是也,风儿扬起她窗台的那棵幸福树,小巧的叶片颤颤地动,沐在月光下,疏影婆娑,分外迷人。她用一整夜的时间写完给杨光的那封信,因为她知道他会担心,因为她知道,自己是爱了。

她找了一份企业会计的工作,准备以后就呆在家乡,安静地生活。

在这个四季不分的地区,阴雨总是绵绵地下。只是这一天,阳光分外地耀眼夺目,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有泥土的清芬缓缓地弥漫。

小冉走在有葱郁绿树的小道上,心情也因这雨后初晴的阳光而变得分外地明朗。是第一天的工作,她深深地舒了口气。告诉自己,走进新的生活里去,既然选择放下,就不要再心存仇恨。

阳光透过那些葱郁的叶片,洒在地上,斑斓一片。她有些沉醉,看着地下那斑驳的光块,想到那个遥远的人,心还是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温柔地疼。

行至小道的尽头,小冉的眼睛温热。只见,那一个人,依旧用惯有的姿态,倚着车门,满脸憔悴却还在幸福地笑。

那一刻,有大把的幸福树叶子,一片,一片地落,落在她,落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