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爱

素颜说：“兰子若的文字里，一直住着一个人。”

我把自己囚禁在文字的枷锁里，已经很久了，比很久很久还要久的。想象不出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空间与时间的磨合，才造就了一个这样的我。一直想着，写温暖的文字，唱温暖的歌，看温暖的风景，抒温暖的情，找一个温暖的人，住进我的文字里。

把剩余的时光都耗尽，我在文字的末端提个序，把散落了一地的忧伤都重新拾起，装进向着阳光远去的漂流瓶。等有缘的人，路过那片樱花林，捡起……告诉她，这是我献给樱花的礼物，不要把忧伤还给我。

我只有一个心房，却要汩汩的流出不同的血液。对着忧伤，我亲口说再见。

————写在前面

【一】

杜晓宇遇见浅姑娘的时候，就像张爱玲说的，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参加一场朋友的葬礼，浅蓝蹲在白色的瓷墙边抽泣个不停，两个眼睛哭的红肿红肿的，脸颊上还挂着几滴泪珠，眼神呆呆的看着水泥地板。

“给。”一个男生突然递过来一张纸巾。

浅蓝也没多想，甚至是没有抬起头来看看。顺手接过纸巾，依旧蹲在墙角擦拭着挂满泪水的眼。浅蓝闻到那纸巾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正值盛春，院子里栽的几株桃花红的正艳，零零碎碎几瓣花朵飘零。

浅蓝止住抽泣，说：“她是我的好朋友，寝室里，我们四姐妹，她是二姐，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去世了。”

半晌，没有回音。浅蓝抬起头，才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原来那个递纸的男生，早就走开了。

浅蓝后悔，没有道谢，甚至没有，看到他的面容。

【二】

不久，参加一场朋友的生日paety。浅蓝被邀请了，过生日的是阿琳，18岁生日。

席间，大家兴致极高。一起唱生日祝福歌，一起切蛋糕，分蛋糕。

“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阿琳说。

大家随声附和，“怎么说你也是今天的小寿星，就依你。”

不巧，浅蓝被点到了。

阿琳嚷着说，“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浅蓝怕大冒险朋友们作怪，于是选择了真心话。

“我问，我问，我问…….”大家争先恐后的抢着说。

最后，由三姐姐梅洁争取到了提问权。

梅洁略思考，说：“你最想念谁？”话刚说完，梅洁就意识到可能犯错了。

浅蓝没有思考，轻轻的带着忧伤口吻的说：“姗姗。”

在座的人顿时哑然无声，原来姗姗就是寝室四姐妹里面的二姐。姗姗素来与浅蓝最好，可是却因病去世了。

沉默，沉默了五秒钟……

梅洁正尴尬，不知如何是好。大姐阿琳站起身来说，“大家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今天，我们就当姗姗也在这里。”

浅蓝抑制不住内心的压抑。站起身来说：“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转身就离席而去。

【三】

饭店的过道里，浅蓝一个人蹲在墙角，头埋的深深的，听得出，一直在抽泣……

过道里灯光昏暗，看的不是很清楚。

“给。”一张纸巾递到浅蓝的面前。

浅蓝诧异，但是还是接过纸巾，擦拭眼泪。那纸巾上，依旧是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浅蓝意识到，两次给他递纸巾的都是这个男生。浅蓝抬起头，一个不算高大的男生站在他的面前，一只手插在兜里。

“你是？”浅蓝抽泣着说。

“阳阳。”那男生嘴角上扬，泛起一个微笑，冲着浅蓝点了点头。

浅蓝擦干眼泪，说：“阳阳，不认识，不过，还是谢谢你。”

“以后就认识了。”阳阳的几个朋友来了，阳阳边说边就被几个朋友拉走了。

浅蓝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个男生，穿一件黑色的夹克衫，带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嘴角老是泛着一丝微笑，很暖人的样子。

【四】

一别以后，浅蓝在学校里又多次碰到阳阳。原来，阳阳是人文学院大二的学生，而浅蓝是外语学院大一的学生，如此说来，浅蓝还得叫阳阳学长的。

一个夏日的午后，浅蓝游走在球场上，看着不远处几个踢球的男生，一个完美的弧线，球稳稳当当的进了，接着就是一阵热烈的呼喊声。

球场上锻炼的人不少，夏日的温度总在不断地爬升，整个校园仿佛蛙居在一个偌大的蒸笼里了。这个夏天，一丝风也没有，几个跑步的男生边跑边把矿泉水往头上浇。

浅蓝喜欢到球场来，她说球场是一个有意义的地方，总有一股拼搏的上进精神在那里奔腾着。

“嗨……！”一阵声音传进浅蓝的耳朵，熟悉的声音。

掉转头，是阳阳。还是一如既往的嘴角上扬，抛过来一个帅帅的笑容。

浅蓝有些尴尬，不知道是该叫学长还是叫阳阳了，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也来这个地方。”阳阳说。

“没事喜欢瞎逛而已。”

“我们去跑步吧。”

浅蓝犹豫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阳光下，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红绿相间的跑道慢跑着。几圈下来，浅蓝毕竟是女孩，有些支撑不住了。

“慢点，等等我。”浅蓝冲着前面的阳阳喊到。

阳阳回过头，依旧是那个标准的微笑，看到浅蓝双手叉腰，一脸埋怨相。

“不行了吧，呵呵，来。”阳阳冲到浅蓝的面前，一把拉住浅蓝的手跑起来。

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浅蓝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阳阳带着跑起来了。浅蓝看着前面的阳阳后背，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有点黝黑的肤色，显得很不搭。

本想挣脱阳阳的手，可是，浅蓝竟然没有拒绝，可能，她不懂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只能任由其拉着跑了一圈。

这一天，是周六。跑完步，阳阳说：“累了吧。”

浅蓝不说话，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红。

阳阳说：“带你去吃东西。”

【五】

悠悠咖啡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一边的浅蓝心不在焉，用手里的匙调着咖啡，不时的加点糖。

阳阳则悠闲的坐着，看着浅蓝，听着咖啡厅的轻音乐，一时不想说话。

天色已晚，风越渐寒。这里的天气就是如此，白天热，晚上寒。

出了咖啡厅，一阵风吹来，浅蓝出门的时候是白天，穿的甚少。

“好冷。”浅蓝说。

“是吗？”

“要不，给你点温暖。”阳阳打趣的说。

浅蓝说：“不用了。”当下两人并排走着，四周冷清，路灯昏暗。因为是周末，校园里人少。

又是一阵风吹来，浅蓝打了一个哆嗦。

“真的好冷。”浅蓝把手伸进袖子里。

阳阳双手抱在胸前，突然伸出手来，说：“如果，你不嫌我手脏的话，就把手给我。”

浅蓝一时无语，想世间哪有这样无理的理由。

不过，浅蓝还是把手伸了出去。阳阳的手很温暖，浅蓝至少这样觉得。

【六】

浅蓝是有男朋友的女孩，刚进大一不久，就和一个男生好上了。这些，都发生在认识阳阳之前，而阳阳，对这些，一无所知。

一来二去，浅蓝和阳阳熟悉起来，没事的时候，一起逛逛校园，吃吃饭，俨然一对情侣。

又是周末，吃过晚饭，浅蓝抱着书本走出寝室，本打算去自习室的，可是阳阳早已经站在女生寝室门口等着浅蓝，阳阳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还是那个招牌式的微笑。

浅蓝朝阳阳走去，似乎，不用多说什么。阳阳觉得，自己是喜欢上浅蓝了。

两个人又一起边走边聊，浅蓝又没去上自习。

夜幕降临，阳阳和浅蓝坐在球场边的双人椅子上。

“你喜欢我妈？”阳阳突然发问。

浅蓝诧异，一脸惊讶，她用尽所有的想象力，也不会想到阳阳如此直接的表白了。而阳阳总是给人一种感觉，像是交响曲一样，时急时缓，总是在人的防线最低的时候，说出最致命最关键的话来。

浅蓝一脸低沉，还是没有答复。

阳阳说：“不知道从什么起，我的心就死了，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然被你唤醒了。”

浅蓝听了，万分羞愧。

说：“阳阳，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让阳阳觉得，比人类发现外星人还惊讶。顿时，阳阳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了。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阳阳的声音，似乎变的有气无力起来了。

浅蓝又说了一句对不起，之后起身就走了。

阳阳没有追，坐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天空。此刻，他最喜欢，时光倒流，让上帝不要安排他们相见。

原来，每个看似坚强的人，在感情上，都是脆弱的。

【七】

那以后，阳阳很少联系浅蓝，一直在努力的忘记浅蓝。

有意无意的，阳阳常常一个人逛校园。他多么希望，前面迎面走来的，是浅蓝。

电话响了，一看，竟然是浅蓝。

阳阳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接通电话，却故作镇静。

浅蓝说：“阳阳，能不能出来逛逛？”

浅蓝的寝室大门口，阳阳依旧站在那里，浅蓝走了出来。

很奇怪，那个招牌式的笑容，似乎不见了。

浅蓝告诉阳阳，自己和男朋友闹矛盾了。

阳阳说：“难得你记起我来。”

于是，阳阳告诉浅蓝，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理解。

浅蓝难过了，就找阳阳；阳阳难过了，却从来都是一个人抗。

后来，浅蓝和阳阳又在校园里逛着，那时，夏末秋初。

校园里，一些凋零的早的花草，早已经是枯黄不堪了。

浅蓝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

阳阳笑着说：“快乐不好吗？”

“好，可惜，我与他，却很平淡。”

“爱情，怎么可能总是波澜，平淡也好。”

………………….

两人正谈的投机，这时，一个人出现在浅蓝的面前。

没错，是李斌。浅蓝的男朋友。

李斌一脸埋怨，看起来，吃醋了。

浅蓝解释了半天，却无用。

阳阳对李斌说：“喜欢她，就好好珍惜，不喜欢，就趁早放弃。”

浅蓝哭了，眼泪止不住的流，像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蹲在墙角里抽泣。

“给。”

“给。”

李斌和阳阳，同时拿出纸巾，递到浅蓝面前。

浅蓝红着眼睛，看着这尴尬的一幕。阳阳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的关心，似乎多余了。

浅蓝看了看，接过李斌手里的纸巾，擦拭眼泪。

阳阳缩回手。

“先走了，希望你们幸福，再见。”阳阳，头也不回，走了。

【八】

“浅蓝病了，在医院。”电话是李斌打来的。

那时，秋末冬初。大街上，车水马龙。

阳阳疯狂的奔跑到医院，冲进病房，扑到浅蓝面前。

浅蓝脸色苍白，口上戴着氧气罩。

医生说：“浅蓝患的病，叫做流行性脑脊髓炎，后果很严重，就算医好了，可能也成了聋哑人。”

那晚，阳阳一个人，守在医院。一刻没合眼，把所有想对浅蓝说的话，一次性倾吐个够。

第二天，李斌来了。

阳阳不想做那个多余的人，于是，阳阳走了。

找了一家酒吧，疯狂的迪高震个不停，阳阳喝了很多酒，第一次他，喝的烂醉如泥。

后来，浅蓝醒过来，大幸中的不幸，浅蓝真的成了聋哑人。

李斌忙于学业，没有闲暇时间照顾浅蓝。

于是，隔三差五，阳阳推着轮椅，带着浅蓝晒太阳。尽管，浅蓝听不见，也说不出，阳阳依旧是那个招牌式的笑容，依旧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

医院里风景，被他们看了个遍。

浅蓝，一直没笑过。眼泪总是忍不住的流出来。阳阳亲手帮浅蓝擦拭眼泪，浅蓝看着阳阳，摇了摇头。

阳阳笑着捋着她的头发，说：“傻姑娘。”

纵然，她听不见。

一个月后，阳阳推着浅蓝，看医院里的梅花。那时，冬天，外面很冷。

阳阳又一次把手伸向浅蓝，浅蓝又一次把自己的手交给了阳阳。

阳阳指着梅花，告诉浅蓝：“浅蓝，你要像梅花一样，愈是寒冷，愈是风欺雪压，花开的越精神越秀气。

纵然，她听不见。

【九】

眼看着冬天就过去了，浅蓝终于出院了。

来接浅蓝的，是李斌。

浅蓝诧异，心想，阳阳呢？

李斌带着浅蓝，浅蓝用笔写字告诉李斌，说自己要回了学校。

李斌带着浅蓝，回了学校。

学校里，依然不变。而阳阳，再也没出现。

似乎，阳阳像一个温暖的守护神，只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浅蓝这么想。

后来，李斌不经意说漏嘴，原来阳阳病了。

浅蓝脑袋里一片空白，带着李斌，又一次去了医院。

病床上，阳阳气若游丝，全身插满了针管。

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病，康复的希望很小。

浅蓝哭的很大声，把整个医院都吵的不得安宁。

李斌站在浅蓝的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阳阳早知道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之前告诉李斌，让李斌为自己保密。而此刻，浅蓝，哭的一发不可收拾。

浅蓝想留下来陪阳阳，可李斌担心阳阳身子刚刚康复，吃消不了。于是，带着浅蓝离开了。

等他们再一次来医院看阳阳，阳阳已经不在了。

医生说，他的病，转到上海的大医院去做手术了。

浅蓝期待着，有一天，阳阳快回来。

第二年，初春。校园里，几片桃花林开的正艳，草长莺飞的季节。

阳阳回来了。

浅蓝飞也似的去看阳阳，阳阳住在医院的日子，脸色白了很多，是那种无色的白，白的惨淡。浅蓝看到了阳阳，阳阳依旧是那个招牌式的笑容，站在女生寝室的门口。

浅蓝吱吱呜呜半天，阳阳做着手势告诉浅蓝，自己很好。

浅蓝笑了，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露出来。

阳阳写字告诉浅蓝，自己因心脏病后遗症，也一样成了聋哑人，不过，幸好，浅蓝也在，我们可以有属于我们的无声世界了，那些，别人都不懂。

浅蓝看到阳阳写的话，眼泪又流出来了。

安静的午后，浅蓝斜靠着阳阳。他们用文字传递着话语。

阳阳：“你记得姗姗吗？”

浅蓝：“记得，你说杜晓珊？”

阳阳：“其实，阳阳是我的小名，我原名叫杜晓宇，她是我妹妹，因为心脏病去世了，我比较幸运，捡得一条命。”

浅蓝看了阳阳的话，感觉这个世界竟然如此狭小，偏偏在这里遇见了。惊讶之余，浅蓝看着阳阳，点点头。

可能，每个女孩子身边，都有一个不是男朋友的男朋友。就像浅蓝身边的阳阳。

【十】

自从浅蓝聋哑以后，李斌越来越少出现了。始终陪伴她的，一直是阳阳。

而浅蓝的男朋友，一直是李斌。

白驹过隙，转眼间，浅蓝和阳阳在聋哑学院毕业了。

可是，由于浅蓝的脑脊髓炎又一次的发作，再一次进了医院。

阳阳得到消息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阳阳飞奔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只有摇摇头表示无奈了。打开门，浅蓝躺在病床上。阳阳坐在床边看着浅蓝，浅蓝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浅蓝的手上，还在输液，脸上还罩着氧气罩。

阳阳拉起浅蓝的手，像当初给她温暖一样，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里。

阳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握着浅蓝渐渐凉下去的手，阳阳又陪着她。

阳阳大声的说：“浅蓝，你知道吗？当初我的心脏病，根本没导致自己聋哑，只是为了陪你，不让你孤单，我做了三年的聋哑人，给我们创造了一个无声的世界。浅蓝，你听见了吗？”

可惜，她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