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香

香菊捧着刚挖出来的几个野土豆，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进自己的衣兜里，如珍宝一般。尽管肚子饿的难受。娘亲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呢，她的病越来越严重，是再不能挨饿了。

走到破旧不堪的草屋前，香菊努力让自己显得吃饱的样子，她不能让娘亲知道自己还没有吃。

“咳咳咳，香菊……咳咳，你回来了。”竹榻上一个憔悴不堪的女子撑着半躺的身子，对着门口的香菊露出凄美的笑容。

“娘亲，你快躺好，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去求了大夫，可是我们没有钱，他不肯来给你看病……娘亲，来，这是我去山上挖的土豆，我去煮熟，然后你吃。”擦干眼泪，拿着那几个土豆走向床对面的灶台，然后点火煮食。

看着那弱小的身影不停地忙碌，就为了给自己煮吃的，女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多么残忍啊，多么不负责任啊，为什么就想生下她呢？生下了又不能好好照顾她，这罪孽是怎样的不可原谅啊。

“香菊，我的乖女儿，娘亲这辈子不能好好照顾你，不能给你幸福的生活，娘对不起你，让你跟着娘亲受苦了。娘不想拖累你，可是娘又舍不得你……我苦命的孩子。”滴滴泪水流进心里，割伤心房的每一个角落。

香菊将煮好的土豆小心翼翼地拿到母亲床边，却见母亲睡着了，手臂无力地垂在床沿边。

“娘亲，娘亲，吃土豆吧。”轻轻地唤着，却不见回应。十二三岁的年纪，经历苦难，早已明白生死的意义。香菊将一个剥好皮的土豆放进娘亲的嘴边，随后又放进自己嘴里，艰难的咀嚼着，她没有哭，将这难受的滋味全吞进了心里。

香菊找了这个村子唯一一位愿意帮助她们的人－－刘婶来帮忙处理娘亲的后事。说是处理，无非就是挖个坑，将死者卷了一破席子扔进去埋了，然后再用块木，写几个字算是坟了，也许这才是真的入土为安了。

“香菊，你娘苦命，你命更苦，可怜的孩子，你娘她就不该把你生下来。男人是靠得住的吗？她为了一个男人就这样毁了自己的一生啊。”刘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女人都是苦命的，男人都是无情的。

“刘婶婆，你跟我讲我娘的事情吧，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想将我娘清楚地记得，还有我那个爹。”香菊的冷静超出了她这个年龄的承受范围。

“香菊，你娘曾经也算是个才女，虽流落青楼，可是却洁身自好，利用自身的才艺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可是她却爱上了一个穷秀才，为了他，她付出了全部的积蓄，陪他进京赶考，还把自己给了他，开始还是很恩爱的，都说苦命鸳鸯经不起敲打，那穷秀才却是也有才，一举中状元，却忘记了给你娘亲的承诺，迎娶了京中宰相的女儿。可怜你娘那时怀了你，她不忍把你打掉，于是便带着身孕来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子，她是多么清高的女子啊，即使被别人鄙视唾骂，依然坚强地将你生了下来。我看她可怜，所以有时候也会接济她，但我也没有多少口粮啊，长饭难济啊。你娘于是便做一些针线活来糊口，但是终因心病……香菊啊，我看你还是去投靠你爹吧，毕竟是亲身血脉，我想他会认你的。”

香菊从那个小村子消失了，没有人在意，唯有刘婶知道她去哪里了。

十年光阴匆匆，京城的繁华不减，却在无意间多了些杀气。近期有很多青楼寻欢的男子被杀，其中也不乏那些官宦子弟。天子脚下竟然有如此贼人，还了得，这不是在挑衅这固若金汤的王朝吗？皇帝立马派大臣彻查此事，全力抓捕杀手。

这天一个黑影在春香楼的对面树上观察了很久，尽管已经杀了那么多花心的不负责任的男人，可是依然有不怕死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见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从春香楼走出来。黑影看准时机，用剑直指男人，飞驰而去，可是正当要命中要害的时候，那男人突然反手一挡，反手打了黑影一掌，黑影一下没反映过来就被打倒在地。接着四周亮起很多火把，大堆官兵将她围住。

“哈哈哈，你这小贼，看你今天往哪跑？我这招瓮中捉鳖不错吧。”一个骑着马的男人站在她跟前，看穿戴应该是二品以上的官吧。

“狗官，今日我落入你手，要杀要剐随你便，我毫无怨言，但是就算变成厉鬼我也会回来找你的！哈哈哈哈！”杀手竟然是个女的！

“原来你是个女人！哈哈哈，胆子不小啊！来人，将她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是！”

“严师语，你这个狗官，今生不能杀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替我娘报仇！”

“慢着！”

男人下马，走到被压着的女子面前。“你认识我？还要为你娘报仇？这是什么意思？告诉我！”

“呵，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应该心里清楚！自己慢慢想去吧！你最好快点杀了我，这样我就能见到娘亲了，我们会在地狱看着你在人世后悔而死！”

“混账！本官做人一向清白，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呸！你清白！狗官，有种就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押下去！”这女子好生奇怪，很多话都说的稀里糊涂的。

牢狱中，被抓的女子落寞的坐在角落里，她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可惜没有杀掉那个狗官。

夜半时分，牢门被打开，严师语走进牢狱，他总觉得这个小女子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狗官，来杀人灭口啊！”女子依然坐在那里，看见抓自己的人进来，没有惧意，只有仇恨和不屑。

“姑娘，我不是来和你做口舌之争的！来人，将她解绑，再拿把刀给她。”

“大人，这……”那些部下有些不解和迟疑。

“住口！按照本官说的做！”

“是，大人！”

女子的脚边多了一把刀，手上的拷链也被拿下了。她迅速拿起刀想刺向那个男人。被身边的守卫拦住。

“你们都退下！今天只要你给本官一个合理的答案，本官愿给你一次机会杀了本官为你娘报仇！”

“哈哈哈，没有想到你还有点胆量。好，那我就让你死的明白！你还记得二十二年前一个青楼女子红慧吗？她为了你付出了一切，可是到最后你回报她的是什么？！你唯一给她的就是让她含恨而终！所以你必须要死！”女子说的激愤，说的悲凉，这命运是怎么了？让她非要亲手杀死自己的爹！

“红慧是你娘！？是你亲娘！？那你也是我的骨肉！孩子！”老天待他还是不薄的，在有生之年看到了自己的亲身骨肉！

“我呸！谁是你的骨肉！我没有爹！没有！曾经我和娘亲那么期盼你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人影，现在你老了，需要有人给你送终了，你要认我了！你去死吧！”说完便用剑刺了过去，她原先想他的手下会阻止她，没想到严师语推开两个上前的手下自己用胸口迎了上来。鲜血顿时将他的胸口染红。女子惊住了，她怎么想到他不躲开。“你、你为什么不躲？”

“孩子！只有这样，你才能放下仇恨吧！我已经让你娘痛苦一生了，我不能再－－再让你放不下仇恨，痛苦得活着……当年我其实并不是故意要抛弃你娘亲的，实在是命运注定－－原谅我好吗？我会去和你娘道歉的－－来人呢，你们都是我最忠实的部下，希望你们不要为难我的女儿，放她一条生路！”

“大人！快来人，叫太医！小姐！你快走吧！”一个像带刀侍卫的人对女子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扔下刀她不顾一切跑了出去！

香菊又回来，村里人这次倒是热闹了，因为这香菊已经长成一个标志的女子，难免会引来村里的一些争议，这香菊当年突然消失，现在又突然出现，实在是奇怪，不过香菊全不顾这些，依旧回到原先和娘亲住的屋子里，重新翻修一遍，她要在这度下余生。刘婶已经白头白发了。她拄着拐杖来到香菊屋里，颤巍巍的拿出一封信交给香菊。“香菊啊，说是给你的。幸好你回来了，哎，对了，你这几年去哪里了啊？”

“刘婶婆，我去外面走了一个轮回，现在回来了！刘婶婆，谢谢你一直都这么照顾我。”

“丫头啊，你有没有去找你爹啊？”

“找了，可是没有找到。刘婶婆，以后不要再提这些了，就当是梦一场，我不想再提了。”

“也是，都是梦一场啊。都是梦一场！……”刘婶边说边走了出去。

香菊打开信，是他写的。

香菊：我的孩子，很抱歉现在才找你，亏欠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原谅我。你娘也不会原谅我。我知道你们受了很多苦，都是我的错。

当年我只是皇上身边的一个秘密心腹，为了收集朝中一些奸臣的证据，我乔装打扮成穷书生混进春香楼，本想找个姑娘做挡箭牌，于是遇见了你娘，没想到她是个清白女子，卖艺不卖身，在相处过程中我们相爱了。你娘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是个穷秀才，竟然用所有的积蓄陪我进京赶考。当时因为皇命在身，我利用关系考上状元，借此接近宰相女儿，娶她为妻，借机混进相府，收集证据，终于将他绳之以法。平定内乱之后，又正好赶上蛮夷来犯，我又被皇上派往边疆定外乱。当所有事情都稳定下来，转眼尽然过了那么多年，我派人苦苦找寻你们，可是找到这边的时候，听说你娘已经过世了，而你也离开了这边，我那么期待和你们相聚啊。现在我还奢望什么，只是希望你们能原谅我，然后一家团聚！爹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但是来生愿做牛做马为你们付出一切。

拿着信纸，泪一滴滴飘落，这世界上的缘是怎样安排的？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一家人到最后尽是这样的结局啊！

“爹爹，娘亲，你们好好安息吧！”站在母亲的坟前，香菊将信纸烧成灰烬，一切都明了了。一阵风吹过，野菊飘香，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