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月亮

当时的月亮

荷年荷月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3-16 19:07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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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读完之后,只有这么一种感觉。人类的性欲与道德之间是很复杂的事情,文章中的男子经历了层层曲折,经历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种种心理矛盾,种种回忆,种种不堪往事。最后,月如钩的晚上,女儿出生。那晚的月,像极了多年以前的月亮。只是往事不堪回首,过去都已经成为过去。新月开始,生活也应该重新开始。人性最原始的一面在文中绽现的淋漓尽致。作者对性欲和道德的剖析一针见血,问好,真情推荐。

他不是不记得他还有另外一种生活,他的小学,他的初中,他的高中,他的大学。那是他一直都在回避的生活。如今,他依然怀着对婚姻的恐惧心理,害怕两个人之间的亲密,害怕他的人性暗疮被人窥视,害怕他的生活被两个人打乱。害怕和恐惧的心理时常出现在梦中。这时,他从梦中惊醒,往往大汗淋漓。他已结婚,做爱的时候却每次都不成功。完事后,他木木地仰望着天花板,上面闪烁的灯盏仿佛映衬着他那多年前的时光。在学生时代的际遇,一遍一遍向他袭来。

“你醒了?”妻子问道。

“没有,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啊,大半夜的?”

“没什么,赶紧睡吧!”

他抚摸着她的肌肤和肩头,安慰道。

此时,她已根本睡不着。她不是不知道他的些许过往,但不知其中细节,他是个有故事的人。每次,她希望盘根问底,他却总是戛然而止,犹如做爱一样,最关键的时刻他就缴枪了。她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现状,但也问不出个究竟。她时常想,同床共枕的人竟然还是不能完全了解对方,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悲哀。而人与人之间在根本上也是不能完全理解的,她每次都如此安慰自己。她想,或者夫妻之间也应该有各自的私人空间吧。如此,她才能慢慢睡去。

他总是记得月朗星稀时节,同叶漫步花前月下的光景。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默默地走,只是缓缓地说话。叶时常发出诡异的疑问,对着天上的星星发呆。最后,在操场上肩并肩坐下,静观天上的星星有多少,漫谈着明天会在哪里。他总觉得那时候的天空如此湛蓝,后来却变得污浊了,天上的星星少了,地上的人儿也散了。

总是伴随着一阵一阵矿灯的探照光束和一声接着一声的大喊,“干什么,干什么,赶紧回去睡觉!”人便从操场上四散而逃,回到宿舍,回望操场。其实,能干什呢?仅仅是随便走走而已。此时,月光柔和地洒进宿舍内,平铺在他的脸上,夜就这样来临了。但他辗转难眠,想着的是心中的一个梦,一个有关他和叶的梦。

“我们能在一起吗?”叶总是这样问。他很烦这样的问句,因为不能给出确定的答案。

“能吧!”这是他每次的回答,语气中透露着犹豫。

他知道叶希望得到的是一个肯定的回答,“能!”

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始终没有给过她肯定的回答。

每次都是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但这却是最真实的情况。

躺在床上,他忽然意识到很多年前的回答语气,跟今天竟然如此相似。

“我们会幸福的,对吗?”新婚之夜,妻子如此问道。

“会吧!”他仍旧如此回答,语气跟回答叶的提问几乎一模一样。

妻子很不高兴,转过头自己睡去,他们在床上形成一个“非”字型。

妻子跟他是同一个单位的,经人介绍认识,没有很多的语言,没有很多的默契。有的只是贤妻。良母尚未形成,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那是结婚之后第五年的一次全面体检,他们相拥而泣。

体检结果显示:他由于精子精液稀少,很难自然受精。

他觉得很对不起她,但是结婚已经五年,“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古训犹在,哪里回头是岸呢!

他总是不断地这样问着自己。他不是一个意志坚决的人更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就这样,一副臭皮囊,随风飘荡,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的性启蒙不算很早,初中时他阅读了日本作家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却悄悄改变着他的一生。正是这本书让他看着看着不由觉得有些难受,有些头晕,低头一看,裤裆里的东西已经鼓了起来。

他是在自家的窗户台上看这本书的,这时邻居恰好来借东西。一声呼喊打破了他的梦境,裤裆里的东西竟然一下子缩了回去。他出去给他拿东西。回来后想起这次奇妙的经历,多么肮脏的东西啊!他总是如此想着,但还是忍不住去看那本书。

每次看,都重点看那些性描写的段落,他并不知道“性器官”是指什么,只觉得应该是做那事的东西。他觉得,这就是“黄书”。

最后,他把这本“黄书”烧毁了,“焚书”也。书烧掉,意识和记忆却抹不掉了。

他至今还记得书中那些不堪的描写,“阴茎如她手臂般粗壮,慢慢探入她的身体,随着阴茎的每次探入,她浑圆的臀部不断起伏着。”

正是这些不堪的细节屡次将他带入想入非非的境地。这时,他对女性的身体产生了无限的神秘遐想。

每次骑车上学的路上,经过高耸的庄稼地,风呼呼而过。他想,要是他有能力统治世界的话一定找些美女,脱光了给自己欣赏,因为那时她们都属于他。但这都是幻想,永远没有实现的机会。

初中在十几公里以外的镇上,他与同村的同学一起去,五点起床,冬季天还没亮。再遇到下雪的天气,或者只能步行。步行需要一个多小时时间。他记得有一次下雪天气,同学们骑车而行,有个同学竟然掉进了地沟里。好在地沟不深,但车子却挂在了墙上。

这些记忆时不时出现在他的梦境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再见到那个曾经掉进地沟里的同学已经是十几年后,他已经成家立业。在村子里,孩子也已四岁,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再问他还记不记得那时的情景,他想想后说,怎么不记得,都是梦魇呢!原来记忆第一次变得如此牢靠。

在他家中,你还继续问他其它的事情。

你问他,还记不记得当时去小学偷东西的事情。

他忽然来了兴致,说,怎么不记得。那次,一共去了四个人。也是月朗星稀的夜里,拿着手电筒就翻墙而过。但是,里面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只好把铅球都拿出来,去当废铁卖掉。最后,是有个人在墙头上看见,大声呼喊。于是,四散逃跑。

你对他说,是啊,咱们都被抓住。那人说要送咱们去派出所。第一次感到人生竟然如此荒诞,派出所的名字着实吓坏了咱们。但事后证明,那人是吓唬咱们的。咱们没有被送去派出所。

你说,你又见到那夜抓你们的那人了。他在镇上开了一个门头,再去见他的时候,他绝口不提那夜的事情。他说,过去的都过去了,那毕竟都是年少时候的荒诞岁月,年轻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从那以后,你说你再也没有偷过东西。

你还问他,还记不记得那次上学的时候,他父亲将他的衣服用斧头砍掉的情景。原因是他嫌衣服不好看。

他说,记得。这些事情现在想起来很可笑,但那个时候就是有一口气,那衣服也确实不是怎么好看。

你说,当时你的想法是,不管好看不好看,也不能跟父亲大人过不去。

他点了点头,笑了笑,当时年少轻狂嘛!

关于他,你还有更多的记忆。

那是在小学,男同学和女同学的关系不好。下课后,教室里只剩下女同学,男同学便开始往教室里投掷鞭炮。一个女同学的衣服被炸了一个窟窿。他知道自己闯祸了,也不得不承认错误。

他被带到女同学的面前,低着头。老师说,回家叫他家长买一件一模一样的赔给她。

他忽然害怕了,因为金钱数目会很大。

最后,那个女同学发话了,说,不要他赔。只要保证以后不这样了就行。

你说,就是她的这句话打动了年少的你。你觉得喜欢上她,暗恋上她了。

她的名字还有她的那件衣服的颜色你至今还记得。

那是一件粉红色的外衣。

她的名字,芬。

他的第一次性经历,是在大学二年级。

是叶让他成为男人的。那是一个寒冷的北方冬季的天气,北风呼啸。叶从遥远的地方来看他,他们自然去校外租房子。他俩在租住的房子里呆了四五天,学校就放假了。但那四五天的经历让他记得一辈子,刻骨铭心。

租住的房子很偏僻很冰冷,没有暖气没有空调没有任何取暖设备,暖只能从彼此身体上汲取。那些天,他和叶依偎在一起。谈论着过往的很多事情,讲述着未来的种种可能。当然,他们还做爱,一天一次。他明显感觉到身体虚了不少,但还是坚持奋战着。即使是最后一门考试的前夜里,他们也一直没有停止做爱。

那些天,他不懂得什么做爱还需要动作和技巧,只是传统地抽动几下就射了出来。他觉得,对于自己所爱的人不能用毛片里的姿势。因为那毕竟是自己爱的人。性不是爱的表达方式。这是他根深蒂固的观念。

那时,爱情在他的世界里还是那么纯洁无暇。他认为,爱一个人就必须专一,并且,不能有性的接触。因为性是下流的肮脏的。他一直带着这样的想法,即使成为男人之后。他觉得一个人的性观念一旦形成就难以改变,犹如一个人的性格,具有天然的特质。

后来,叶在信中说,那四五天她其实很不适应。太冷了。一个“冷”字,让他的心也凉了。天气确实冷,他开始觉得对不起她。

大学时期,他跟叶最多的是通信联系。关于信件的收发也成为大学时代最美好的回忆。那些尘封的信件都躲在墙角的箱子里。他不敢去翻阅,他知道一旦翻阅就会引发他对心酸过往的回忆,刺痛他内心深处的那根弦。

到大学结束,他和叶的爱情之旅已经坚持了七年之久。

他觉得会长久,但她觉得不会。

最后证明,叶的预言是正确的。

这个时候他想起在高中的教室里,叶在他的手心里写过的字:时间会改变一切。

那个夜晚,他死也不相信这句话。

如今,他相信了。死一般相信了。

什么都不能责怪,该责怪的只有时间。

时间是爱情的见证者,也是爱情的无情杀手。

他记得高中里的那些时间,课程是紧张的,爱情是甜蜜的。

他和叶经常在中午的时间去那片柳树林,清风徐来,杨柳依依。他喜欢默默坐下,看着叶隆起的胸部,他第一次抓她的手,有一种触电的感觉,立刻缩了回去。柳树林的白天,人烟稀少。夜晚,只有蚊子和青蛙的叫声,一条臭水沟横穿而过。在柳树林的前面,有他租住的小屋,年租金是一百元。里面只有床和桌子,其它什么都没有。高中的最后一年,他就住在那里。那里也是班里同学经常聚会的场所,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

晚上,男女睡通铺,只能容下七八个。先排女生,隔上关系密切的男生,再排男生,隔上关系好的女生。依次推论下去。

他和叶并排着睡,半夜里竟然射了出来。他只能出去,在月光下,听着臭水沟水的声音和蚊子青蛙的叫声。

叶也出来了,她摸了他的下面,湿漉漉的。

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笑了笑。

“要是高考我考不上,我就去村里养牛。”叶天真地说。

“养牛?”

“是啊,天天攒牛奶给你送。”

“你就这么肯定我能考上?”

“是啊,你学习好,肯定能考上!”

“最好是一起考上,去一个学校。”

“可能性很小。”

“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我只能尽力而为啦!”

他们静静坐着,聊着,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你们还招服务员吗?”

“招!”

“有什么条件吗?”

“我们招聘的是男公关,晓得吧?”

“不很清楚。”

“说白了就是给富婆服务的。”

“那需要什么条件吗?”

“身高175以上,体重130以上,这是最起码的要求。”

“还有其它要求?”

“需要一千块钱的押金,到时候退给你。”

“哦,那我没钱啊”

“那不行,这是必须的,公司的规定。”

“每一次有活的话联系你,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那不是可以扣掉当押金就是?”

“那不行,必须先交押金。”

“好吧,让我想想再联系!”

他已经不清楚是第几次离家出走了。身上只剩下不到十块钱。他找到一家包食宿的洗浴中心当男服务员。他从当地的招聘报纸上看到一家四星级会所的招聘广告。于是,打电话咨询。正是上面的结果。

他决定去试一试水深水浅。

他把随身携带的尼康数码相机卖了一千块钱当做押金交给了会所。

第一次接活是一个星期之后。

他刚刚在洗浴中心下班,晚上八点的时间。电话就响了。说去会所有活。

进入会所,他感到恐慌。不知道该怎么做。进入房间,看到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妆画得很浓,有些妖气。皮肤有些松散。她问他是不是第一次。他点点头。

先是从洗澡开始,他帮她脱衣服,放水,搓澡,当手经过她松软的奶的时候,他感到了一股恶心。

眼前的这个人比他母亲还老,竟然要跟他发生性关系。不,是他要给她提供服务。这叫做公关。

到了床上,她说,先给她舔一遍全身。

他伏在她松软的身体上,那些皮肤已经起了皱纹,没有弹性,没有肉感。他联想起红烧肉来。

去一家餐馆点了一份毛氏红烧肉,上来一看竟然真的带毛。他曾经感叹:真不愧是“毛”式红烧肉啊!

眼前的场景跟“毛”式红烧肉联系起来,一股想呕吐的感觉顿时就来了。但要忍住。他继续在她身上吮吸着。乳头已经塌陷,吸不起来。他的嘴慢慢游走在她的身上,不由到了私密处。毛茸茸的杂草一般,有些微卷。夹杂着一些白色的。

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如何吮吸她也湿润不起来。

阴蒂渐渐变得硬起来,她开始呻吟,身体也开始扭动。他想,可能有感觉了吧!他的舌头慢慢地进入她的私处和肛门内。她“啊”得一声,身体竟然缩了回去。

她说,没想到他会顶起她的肛门。她爽极了。

顶,他不明白女人为什么总爱用这个字。他想到,顶你个肺。

他说,这只是他试试舔着看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按照会所的规定,一个活不能少于三刻钟,否则就算服务不到位。

他按照她的要求,不断更换着体位和姿势。

最后,她让他拔出来射在她身上。他也瘫痪了。

他想起了毛片中的镜头。在毛片里,男的最后都是将精液射在女的身上脸上。按照社会学家的观点,这属于“神交”的过程,类似性交,也能达到高潮。

很多人会觉得做鸭能性交岂不是跟嫖一样嘛,还能赚钱。

实际上,做鸭的经历让他想到了很多。做鸭,男的是被动的。女的是主动的。女的会提出种种要求,折磨你,消耗你。男的只能顺从,有的时候,不得不使用延时液助威。

他做完一个月就辞了。押金要不出来,因为会所有“规定”。

他出卖了自己的身体给她们。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工作过,也干过体力活。对于工作,岂不就是对于“身体”的一种出租吗?八个小时就是租期,工资就是租金。那么,做鸭也是“出租”身体,与工作在性质上是完全一致的。

来找鸭的都是富婆,少的是三十多岁的少妇。她们有的是寻找刺激,有的仅仅是不断更换性对象,消耗自身,也说不上道理原由。这是世界的阴暗面,更是人性的阴暗面。

他的体重一个月内减少了近三十斤,换来的是一万块钱。

叶是去过他家的。

高中毕业那年,他正去村中的水井上挑水。

叶坐在他家的院子里,村里的四邻都来了。

他们看后都说很满意,他更满意。

那夜,她住在同村的一个女同学家里。

那夜,他住在自家里。

同一片天空中的一片月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身在彼处,心在此处。

他也是去过她家的,也是高中毕业之后的时间里。

他骑着自行车行驶在蜿蜒起伏的山路上,十五里的山路,他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每次去她家,他的心都有些忐忑。因为不知她家中谁在。要是她母亲在还好,父亲在就不好了。

盛夏时节,中午的时间酷暑难耐。自行车行驶在颠簸的山路上,有些颠沛流离的感觉。但前方,前方的她家就是希望的地方。道路两旁是一人多高的庄稼地,再远处是青山隐隐,她家在山的那一边。

大雨过后,需要趟过一条河。河水清清,有时水流却很急。他有一次险些被水冲倒在里面。他说,要是真的死在里面了她会如何呢。

她听了他的话,说,他死了就给他守寡一辈子。

他说,可别。他要她好好活下去。不能因为他的离开而变得消极。

很多时候,她一个人在家,这是他最希望的。

他经常跟她走出来,在旷野中闲逛,盛夏的中午,四野无人,他们就在大树下凉快。

有时走到河滩边上,坐在河滩边的石头上,脚在水中央。

他喜欢静静观看着她走路的样子,尤其是风吹起她刘海的片刻。

两个村子里的很多人都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开始议论纷纷。

但总是有一股子力量鼓动着他去,不断地去。

他不为别的,为的仅仅是能看到她。

这么纯粹简单的道理,那时是纯洁的,也说明他是不成熟的。

成熟两个字,他不知道该承载些什么重担。

那时候的天空总是轻飘飘的。

最后,他们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大学。

信件便成了他们相互联系的最重要管道。

他暗恋芬的事情是后来他主动告诉她的。芬没有多大反应,他心却不安了。他和芬是一个村的,小学五年,初中三年都是同学。八年的同学时光,他将对她的暗恋埋藏心底。谁也不知道。

芬的英语非常好,数学却比较差。这一点跟他极其类似。只是,他相对均衡一些。一个村,低头不见抬头见。每次单独遇到芬,他都远远躲开,静静看着芬走远。他一度想要是能跟芬过一辈子该多好。

这样想的时候,他在苹果园里。那是一个夏天。

苹果园距离芬的家不远,他会抽空去一下。那时,他高中二年级,芬高中一年级。因为芬数学成绩不好中考第一年没有考上。落了一级。

他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跟芬打破了小学和初中时代的沉默局面了。

好像是一个高中的周末,由于从镇上同时回家,路上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自然就说上了话。聊天的内容局限于学习。但他的内心却激动万分。

他去她家,她在看电视。是《金粉世家》。

电视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重点的是能与她聊天。

她身材姣好,不像是个北方女孩子。间或,他会瞥一下她那跃动的双乳,紧紧的感觉。有触摸的冲动。但他与她从来没有肌肤之亲。他将她视作是他的红颜知己。

他记得只有那么一次,他去她家,她却在屋子里午睡。他悄悄开门,看见的是她耸起的双峰,洁白的肚脐周遭和秀色可餐的脸。他心动了。希望的是拥有,但没有机会做到。只是美滋滋地想了想。

李敖说,判断美女的唯一标准是除了鸡巴外,身体其它部分都软了。

那次,他是身体所有部分都软了。但不能说明,芬不是美女。

她会送他到很远的地方,他说,回去吧。

在村子的口上,分别。

他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心情畅快。因为见到了想见的人。

他在她家住下过,吃完晚饭已经很晚。

是芬的父亲骑车送他回家的,只是一路上无言无语。

他不知道村里人怎么看待他经常去她家这件事。

不过,关于暧昧的传闻一直没有停止过。

他留下在她家的那次是冬天,吃饭的时候,来了一个人。按照辈分还是他的下辈。于是,便以“爷们”相称呼。表面上客套非凡。后来,他借了这个自称“爷们”的人一千块钱。这些钱对于他来说并不算钱,但关系由此变得很复杂起来,说话时含沙射影一般。

村人都说,他家穷得只剩下钱了。

又把村子的大山开凿了一半。

靠山吃山,这一条规律在他那里表露无遗。但也是竭泽而渔。先污染,不治理。

他把钱还上后就再也没有借过他这个“爷们”的钱,因为他从内心鄙视他的行径。

“你还记得她吗?”妻子倩总是这样问他。

他知道应该回答“不记得”,但内心却依然记得。妻子问的“她”指的是叶。

“还记得啊!”

“哼!”

妻子转身就走,气呼呼的样子。

他记得叶也这样问过他同样的命题。

“你还记得她吗?”叶问他。这个“她”指的是“芬”。

“记得啊!”

叶气呼呼哭着跑出了那个柳树林前面的屋子,径直去了学校,他在后面追着,但没说什么。一连几天,叶不跟他说话。

他觉得记得就是记得,怎么能够忘记呢。

在女人的世界里,充满了虚假。她明知道男人的那些话是假的,但她还是愿意相信是真的。而当男人说出真话的时候,她又不想听。她希望听到的不是男人如何回答,而是男人的回答就是自己想听到的,她希望男人就是她的传声筒,但又不能点破这层纸。

于是,深谙此道的男人总是走着谎言之路。不懂此道的男人走着真话之路。

此刻,女人想听到的就是谎言,不是真话。

明智的男人应该做出睿智的选择。

“你和她做过什么?”丽这样问他。“她”指的是“叶”。

“我们除了结婚,什么都做了。”

丽气呼呼的走了,关系也从此结束。

他再见到丽的时候是在一个繁华的街头,擦肩而过,丽没有注意到他但他看到了她。

丽是大学里经人介绍认识的,谈着谈着就没有了感觉。

当没有感觉的时候搬出性的前尘旧事是最好的分手借口。

任何女人在谈恋爱中都希望男人跟自己是第一次恋爱,即使不是,也不能有性接触。而对自己的要求却宽泛得很。

他跟丽的关系仅仅发展到接吻。那是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护城河的栈桥上,他们相拥而吻。

临别,丽主动吻了他。还说了一句,“你真好!”

这句话,他一直记得。

还有那些吻和那些夜色中的月光。

他是从《失乐园》开始对性感兴趣的,晚上他从收音机里收听性爱节目。

夜深了,隔壁邻居家的灯光照射在他家的墙上。他知道是邻居女儿回家了。

他偷偷爬上屋顶,透过黑黑的夜幕,眺望邻居家女儿房间中的一切。她比他大四五岁。她慢慢脱去上衣,露出胸罩,很鼓很鼓。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看到女性的三点。心开始怦怦直跳。当她褪下胸罩的一刻,跃然跳出的双乳震撼了他。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看着他感觉下面的东西开始一动一动地,很爽的一阵快感传遍了全身。他俯身一摸,坏了,裤裆里一团黏黏的东西。

从那以后,只要隔壁邻居家的灯光一亮,他就爬上屋顶窥看她的胴体玉肌。按照辈分他应该叫她姑。但夜深人静,谁还管得了那么多伦理道德。关键是,谁也不知道他的苟且之事。

他是在偷窥邻家女的时候开始性幻想的。他想,要是能跟她在一起做那事该多爽啊!

但对于那事如何做,他却全然不知。因为他还觉得那事是件不可告人的事情。

邻家女嫁给了同村的一个人,是她的小学同学,建。

但结婚没有多久就离婚了。

离婚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是件丢脸的事情。尤其是对于男方来说。因为有聘礼的损失。实际上,女方同样有身体的付出啊。

听别人说,她之所以跟建离婚是因为建性能力有问题,三下两下就射了。她觉得不满足。当然,这是真实的原因。而传播在村子中的正式版本是:她和他之间性格不合,尤其是婆媳关系不合。

离婚的人总是归结于“性格”,其实真的原因是“性”。“性”之格乃“性格”也。可见,从词汇学的意义上讲,说是“性格不合”也是对的。究其根源就是性生活不和谐。

从那以后,建的父亲天天喝酒,醉酒之后就大骂她家。她从离婚之后就没有回过家。他也再没有机会窥视过她的玉体和双乳。

他听说,她在市区的某酒店工作。做什么大家都语焉不详。后来,说她离开了那家酒店,去了外地,还是在酒店里。只是,他没有见过她。

建后来再次结婚。

他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抱着孩子了。

原来,性生活不和谐也能生孩子。可见,性生活和谐与否仅仅是一种人为指标。性生活不和谐也能生育。但他和她之前不幸的婚姻到底谁该负责呢?

不知道。

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美的空调做销售工作。主要负责东北和华北的销售业务。每年都长期在外跑业务。对于工作,他非常努力细心。因为他明白做任何事情都是一样的。业务上,他无可挑剔。

跑业务,经常会住宾馆。有时在外地,夜半的时候经常接到宾馆的电话。

“先生,按摩洗脚需要吗?”

“不需要。”

这是他一贯的回答。因为劳顿了一天已经太累。也不知道这“按摩洗脚”是什么东西。很多次之后,他决定试试看到底是什么内容。

他第一次是要“按摩洗脚”服务是在青岛的一家四星级酒店里。入住之后,他接到了电话,这次,他的回答改为:“需要。”

不一会儿功夫,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他看见一个衣着裸露的女子,眼睛东张西望地等他开门。

他开门让她进来。

“先生,为您服务可以吗?”

“可以啊!”他忙说。

多次之后,他才知道,进房间的女子是可以更换的,如果客人不满意的话。

他是第一次,自然不知道其中的水深水浅情况。

“先生,您要多少的服务?”

他心一颤,心想,难道还有分级?于是就说。

“先介绍一下吧!”

“我们宾馆最低消费是680,再次是980,再次是1180。”

他一听价格太高,想不要了,但是人已经进来了。

“没有便宜的吗?”

“有。便宜的都是正规按摩。”

他忽然明白了,原来,如此高价都是所谓的“特殊服务”项目。

“那就680的吧!”

他狠了狠心说。

“好的,我报一下宗。”

她打了一个电话说:“姐,680的”。

接下来,脱衣服,她去冲澡。

他已经冲过了,就在床上看电视。等着她。

不一会,她出来。

“680是快餐啊!”

“什么是快餐?”

“快餐就是直接做!”

“那就直接做!”

她用手将他的东西弄硬,带上套,又挤出些什么东西涂抹在她的下身处。

“怎么做?”

“你先在上面!”

她在上面动了一会,他开始觉得有些想射。

“赶紧出来,换个姿势。”

“怎么做?”

“我从后面进去,你趴下。”

她趴在床上,他站在床下。他的东西慢慢进入她的体内。做起活塞运动。

他想起了当时看到渡边淳一《失乐园》里的描写,“浑圆的臀部不断起伏着。”但她的臀部任凭他怎么抽动就是不起伏,他于是想,书中的描写肯定是假的。

她忽然尖叫起来。

“啊……,你弄到我的子宫了!”

“不会吧,这么深?”

“是啊,是你的家伙太大了,这么长,这么粗,你一顶就顶到我的子宫了。”

他根本没有如她说的“顶”,只是从后面进。最后,他瘫痪在床上。

他问她有没有发票。

她说有。

就是那些发票,当他拿到公司财务报销的时候。财务告知他,这些都是假发票。他懵了,言外之意是他需要担负这些费用。又不能打电话索要真发票,尽管,消费的项目显示的是“餐费”。但只有他和酒店的人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他白白浪费了近七百块钱,这也是他第一次嫖娼的经历。

发票没报销,一直躺在他家的抽屉里。

从那以后,他就觉得他的世界进入了阴阳两界中。一方面,要工作,要生活。这是阳的一面。另一方面,要嫖娼,要隐瞒。这是阴的一面。

他就在阴阳两界中左右摇摆,有时在阳的一面上他会想到阴的一面,觉得他相当龌龊卑鄙。在阴的一面上他会想到自己阳的一面,觉得他还是挺牛逼的。

三五月明之夜,他和老弟冬登上了虎山。

虎山,是村中名山之一。除此,还有大山、宽岭、锅牢崮、寨。这些山的名字都是村人赋予的,形象生动。但知道的人估计除了村中人就是邻村的人。要不是他的作品,这些山名可能一辈子都沉寂在那里,默默无闻。

正月十五,风还很大,四野无人。

他和老弟寻觅着小路,披着军大衣,点上几支烟,出发了。

在虎山的一个巨大的哈欠底下隐蔽起来。虎山的形状颇似一个巨型的老虎。他们的位置就在老虎的鼻子上。那个巨大的哈欠足以将他俩隐蔽起来。隐蔽起来是为了躲避巨大的风。而不远处的镇上,烟花漫天。

很多年前,爷爷和他也是在虎山上。几乎相同的地点,只是那是八月十五的时候。爷爷和他咀嚼着从家中拿到山上的咸鸡蛋。望着镇上的灯盏。

他和爷爷的情景,换成了他和老弟的情景。他成了一个公共的人,一个处于交集的人。他和老弟吸着烟,一明一暗。

老弟说,给他讲个故事。

那是一对猎人,也是兄弟两个。夜间出去打猎,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山上的那个人看见山下有光,以为是猎物的眼睛。于是,开枪射击。开枪之后听到的不是动物的惨叫,而是人的呼救。

原来,那亮光不是眼睛而是下面人的烟头。幸亏没有打中,只是一些铁砂子。但也受伤了。

他说,铁砂子能化疗掉的。

他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爷爷在苹果园的事情。也与铁砂子有关系。不过,那是土炮。

爷爷为了防止人偷苹果,在园子内放置了一杆土炮。不巧,有个小孩进入,被土炮打中。小孩子的母亲和父亲跟爷爷扭打在一起。还要打官司。最后,铁砂子化完了。还是赖着爷爷。苹果园是他家的。两家的关系也变得复杂起来。拜年也不去了,平素也不往了。小孩子家跟他家还是一个家族的。同样可以反目。

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历过官司。

远房亲戚托他父亲,在他家卖面粉。他记得,整个屋子都堆满了面粉,一片白。后来,没赚到钱。那个远房亲戚竟然告他父亲,说骗了他的面粉钱。法院的传票到了他父亲的手里。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传票的经历。

后来,他父亲再也没有帮助别人卖过东西。跟他再也没有偷过东西一样。

老弟说,村人的逻辑有时很不让人明白。

他俩就在这样的三五月明之夜里谈论着村中之事,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倾斜。

十一

他跟现在的妻子倩交往几周之后就想到了分手。但由于倩的坚持,他们一直坚持到结婚。想分手的原因是他觉得她花钱没数。说话不算数。而这种感觉一直到结婚后还印证着其正确性。他想,要是早分手就不用结婚了。婚姻密布在虚假的疑云里。

“你还爱我吗?”倩问道。

“爱!”

“有多爱?”

“永远。一辈子。”

“我也爱你。”

这些话他都听着听着就反感了。有一股压力压在他的心头。从见她父母的第一面就开始了。她是个独生女。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医生。而他父母都是农民。

去见她的父母,天气阴沉,犹如他的心情。

提着礼物。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着手。尽管,礼物都是她买的。

可能是天气的原因吧,整个屋子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他感到十分压抑。

更可能是心情的原因吧,他当时分文没有筹集到。

他还是按照她的话,对她的父母讲述了一遍谎言。

讲着讲着,他竟然开始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

骗局,从一开始就上演了。

她从来就说他工资很高,有车,还攒钱。

可是,这三条。他一项也不具备。

他没车,工资低,没攒钱,还欠债累累。

从工作之日起,她便不断在他耳边说,要二十万。否则,不要见她父母。

第一次听到这个数字,他觉得天文。

听多了,他以为是假的。但她的口吻却明显不像是假的。

倩的逻辑是:拿二十万,见父母,结婚,换工作。

他的逻辑是:自己努力赚钱结婚。

倩的逻辑是:不啃老没法结婚。

他的逻辑是:依靠自己不会饿死。

倩的逻辑是:你看看谁,也是你老乡,人家怎么能借到二十万。

他的逻辑是:人家是人家,人家不是他。

倩的逻辑是:现在该给他的她都给他了,他必须拿钱来。

他的逻辑是:他没钱,他家也没钱。

倩的逻辑是:即使死人,也要钱。他父母去卖肝卖肾!撞死个也必须拿钱来。

他的逻辑是:那分手吧!不结婚也不能让父母死。

倩的逻辑是:必须结婚!必须拿钱来。不能分手。

他的逻辑是:这样,结婚后必然离婚。

倩的逻辑是:结婚再离婚,也要先结婚。

他无语了。

倩开始歇斯底里,把他所有的衣服全部撕烂,书籍全部撕烂。满满一地。沸沸扬扬。

他傻眼了。

书籍曾经是他的最爱。最爱消失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一个连他最爱的东西都不爱的人奈何跟她结婚,能过一辈子吗?

他不说话。默默地,对视了一夜。

十二

每次出走,他总是漫步目的地走。不带目的去旅行。他去过很多地方。上海,昆明,丽江,嘉兴,桐乡,乌镇,杭州,上饶,鹰潭,九江,庐山,南昌,曲阜,日照,徐州,滕州,南京,武汉,宁波,连云港,扬州。而最多的却是曲阜。

你问他为什么爱去曲阜。

他说那里有他的精液啊!

你说他真不要脸。

他说这是真实的原因。

你说他的精液又不是仅仅留在曲阜。

他说精液是留在全国各地了但曲阜的最珍贵。

这就是他于荒诞之中解释自己去往出走之地的理由。

他去曲阜,必然去那个租房的地方。他成为男人的地方。

阳春白雪。春天里,曲阜下了厚厚的一层雪。他不得不这样描述这场雪。

他找到了那个地方,魂牵梦萦的地方。竟然保持着不变的色调。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依旧。

眼前出现的是他和叶在的那些日子的情景。

“太冷了!”叶在信里这样写道。

那个“冷”字深深嵌入到他的骨髓里。

他明白,当初叶没说是因为爱的力量。而冷的真实却让她不得不说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对不起她的感觉又来了。

假如时间轮回的话,他一定去租个有暖气设备的地方。

但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回音。

房东在催促他,要不要租?

他说,要,就是它了。

他再次住进了这个屋子,但这次是他一个人,孑然一身。

他知道她远在他乡。

那几个夜晚,他面对着冰冷冷的屋子发呆。

突然,他想起高中时,叶写在他手心中的字:时间会改变一切。

不幸应验了。他开始佩服起叶的洞穿力。

流水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他和她。

他也去了他和叶曾经走过的地方。独自逛来逛去。

综合楼,翠花园,小路,在那个校园里。

他跟她去教室上自习,看书。同班的一个女同学萍过来,递给他们一些小吃。萍是他班级内的,也是老乡。他记得当初他感冒的时候是她给他送去了很多水果。这些他依旧记得。但他们之间并没有发展的机会。

曲阜不是他的福地,在的时候,天天生病,住院,挂水。

他又去看了看那个话吧,多少次,他在那里跟她煲电话粥。

看着这物是人非的一切,他潸然泪下。

曲阜也毕竟不是久居之地。四天之后,他离开了。

对于曲阜,他所留恋的就是那个出租房,那个他流精的地方,那个他成为男人的地方。

别的地方,鲜有回忆。

十三

小学时代,他除了偷东西全校皆知外,更是恶作剧的高手。恶作剧多,时而他也是受害者,全副无辜的神情。

学校是在一片坟地上建成的,据说为了辟邪。房屋已经相当破旧。长大之后,他读到《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顿感亲切,那不是为他的小学谱写的歌嘛!下雨天,教室漏水,多是放学。在这些破旧的教室里,他进行着很多娱乐,凿洞生火,显得相当快乐。

教师的更换相当频繁,一年几个,不固定。在更换教师的间隙里,他们就成为一群群龙无首的孩子。爬窗而逃成了经常的事情。窗户后面是宽阔的麦场。夏季小麦收割的时候就在那里。脱粒机里出来的新麦子要在场上不断晾晒才能干。夜间,需要有人在场里看护着。一个场,很多家。家家出人看护自家的,伴着星星聊天。

他有这样的经历,钻进麦秆垛里睡觉的情形。第二天,浑身痒痒。成语说,如坐针毡。他是睡在针毡上,针毡就是麦芒。

麦收时节恰是初夏时候,万物已经复苏。新叶代替旧叶。白天,有看场的人爬到柿子树上休息。柿子树很高,他就在上面唱歌。是杭天琪的歌《黄土高坡》。

小学是不平静的,也充满了勾心斗角的战争。只是战争的性质他一直不明白也不参与其中。他多数时间做了一个骑墙派一个中间者。

两个女生之间的斗争。

分别拉拢了一派,明争暗斗。他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搞不清楚她们小小年纪到底在折腾什么。事情以其中一个女生转学告终。

告终后,你导演的闹剧也上演了。

你不知什么原因就是看不惯班内一个男同学。于是,对他进行了无情的打击和报复。而班级内的其它学生也站在你的一边。这个学生最后也不得不转学。

他的父母经常去你家找你。

你正在树林里补蝉,大雨过后,树林里湿漉漉的一片,水珠不断从树叶上滴落。地上泥泞一片,汇聚的水形成小流。

你说你根本没有欺负他,只是他自己没事找事。同去的小伙伴也帮你说话。他母亲相当无语,悻悻而走。那时,他母亲应该对你失望了。

转走之前的老师给他画完最后一遍生词就走了。你记得那篇文章是小学二年级的《刻舟求剑》。最后一个生词是“记号”。“记号”现在已经不是生词,还有什么是生词呢!更少了。只是关于“记号”的记忆维持了很久很久。

那个画出生词“记号”的老师多年之后又回到了这个学校当了校长。

你已经去了初中。路上遇见,他拦住了你。跟你说偷学校东西的事情。他当时喝酒了,一嘴的酒味。你没有把他的话当真。只是记住了历史中曾经有过这样的一幕。

他是劝导你,而不是对你动粗。

当时,小学的那个校长真的对你动粗了。

上去就是几个耳光,这猝不及防的耳光来时你尿裤子了。村中人称,尿(niao)急尿(sui)。

你说你一直记得那个校长凶神恶煞的样子。他是外地的,教你地理。

十四

倩最大的爱好是养狗。在他的眼里,养狗就养狗。不要养太多。但是,这样的劝说证明只是徒劳。她还是养,养了一条接着一条。他总觉得她是在没事找事。最多的时候,狭小的宿舍有四五条狗之多。狗浮于人,情何以堪。

更恐怖的是没钱的时候她让他去借钱帮她的朋友筹集一个犬舍。十万。他跌倒了。这个巨额数字。他最后借到了八万,原本意味着事情就这样了解了。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朋友将犬舍的两只狗放在了一家宠物店内。

宠物店是个复杂的地方,女主人跟她交情不错,最后翻脸了。她借了女主人的两千块钱,打算不还了。他看不过去,答应还。于是,战争再次上演。

倩的逻辑是:借钱就是没准备还。

他的逻辑是:借敌人的钱也要还。

倩的逻辑是:你被欺负了,还还钱,不是有病嘛!

他的逻辑是:欺负是一回事,还钱是另外一回事。

他被欺负是被宠物店的男主人打了,没交钱想抱狗走。

他觉得就这样了吧!她却觉得过不下去了。

这真是狗事之秋啊!

他不是一个爱狗的人,但容忍了她养狗的事。

她说爱狗也,却有着叶公好龙的意味。

早晚的遛狗都是他负责。

冬季里,六点半起床。夏季里,五点起床。

很多时候,他遛狗完了,再睡一会。

她就在睡觉。他觉得这压根不是爱狗的表现。

爱狗就该遛狗。

她说养狗只是为了拴住他。

实际上,养狗谁也拴不住。

每逢出去,过年或者旅游必须将狗寄养。

寄养的费用极高,一天一百。

他的心在滴血,那么多的钱溜走了。

他一直觉得养狗就是没事找事的事。

她一直反驳。理由是,就是喜欢。

他反问,“狗重要还是我重要?”

“一样重要。”

“人重要还是狗重要?”

“一样重要。”

“没有狗会死吗?”

“会。”

“没养狗的时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可是现在养了。”

“杀了。”

“你杀了。我就把你杀了。”

十五

他有博客。大学时代就建立了。发生什么随便记录几句。他是一个多情善感的人。像一个主观之诗人一样。情感末梢相当发达,一点小小的事件可能就会引发其内心的神经。一篇博文就可能诞生了。

博客的建立或者悄悄在改变着他的一生。他想起那个推荐博客的人。那是一个网友的推荐。当初并没有在意,后来还是建立了。稀稀拉拉写上几句。如今,他想感谢的就是那个人。正是因为博客,他发现了很多生活中的奥秘所在。

在博客上,他先是随记,后来是散文,后来是评论。

他发现擅长的还是评论,别的就写的少了。

爱上评论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可以赚钱了。

他购买了一个专门用于投稿的软件。

他的评论也逐渐见诸报端。

于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也成为倩一直诟病的事情。

“你没事不能做点别的吗?”

“现在不能。”

“平时搞搞关系,钱不就来了吗?”

“没有那么简单吧!”

“写,写,写,写赚个屁钱。”

“养狗就赚钱?”

“总比你赚得多!”

“慢慢来吗,总会多起来的!”

“等到什么时候,一百年之后?”

“不要这么悲观嘛!”

“看看你一个月赚多少?能不悲观吗?”

“功不唐捐!”

“浪费时间!”

“不写,半个小时能干什么呢?”

“可以遛狗!”

“遛狗能赚钱吗?”

“写能赚钱吗?”

“写是一种爱好!”

“遛狗也是一种爱好!”

“你爱你的好,我爱我的好。”

“不行,你不是一个人。”

“我就是一个人,我是我。”

“你狡辩!”

“我没狡辩!”

“要是你一个月赚到跟你工资一样多,你就写。”

“不写,一写就赚那么多。不现实吧!一口吃个胖子。”

“就是。赚不到那么多就别写!”

“总会赚到的!”

“我等不到了!”

十六

初中在镇上,不少距离远的学生要住校。他没有资格住校,原因是他不属于那个片区的,不仅缴纳了几百大洋的赞助费连人家看他的眼神都是异样的,好像他是异族血统。他们是嫡系的一样。这种情况一直在延续。尽管不能住校,他还是跟同学搭伙住进了一家肉食店的空房内。

肉食店内有很多狼狗看门,他被狼狗咬过。那是夜里,他出去上厕所。那个肉食店很破旧,一排一排的瓦房,狼狗就在院子的里面。夜间,狼狗放出来在院子里。院子里堆砌着很多柴火。他对着柴火放水,狼狗窜了出来,扑在他的肩膀上,他尿了一半就回去了。幸亏保护了小鸡鸡,否则,就成当今太监了。从此之后,他心有余悸。晚上不敢喝水,进屋之前必须放水一遍。

这就是他初中住宿的最惨痛的记忆,在肉食店总共没住多久,他就搬走了。记忆中肉食店的狼狗咬他的情景犹在。他没有注射狂犬疫苗,没有进行任何消毒措施。咬了就咬了。只是一直活了下去。受伤的肉体伴随着那受伤的心灵。

初中搬迁了,最后一年,他住进了初中建设的新楼中。一年之后,新楼变成了旧楼和危楼。危楼高百尺。此危楼和彼危楼不可同日而语也。初中的楼真的成了豆腐渣工程。当老弟冬在那上学的时候,据说已经漏水。更恐怖的是,下雨的天气里,类似小学时代的平房了。

初中的课桌需要交押金使用,每人五十元。他当时不觉得这是乱收费。因为只是押金。如同在会所里工作要缴纳的押金一千元一样。只是,会所的押金要不回来了,课桌的押金要回来了。

他和叶一起去初中要的课桌押金。老师摊开很大一打材料,让他们自己找到当初的班级。找到了,领钱,签字,走人。初中,就这样远去了。在他们身后渐行渐远。

住宿在学校的学生条件也相当简陋。冬天里也是没有任何取暖设备。叶领着他去看她当初住宿的地方,已经断壁残垣。后来,成了教师之家。再后来,成了商品房。

他没有住过学校,但去过那里。男生宿舍狗窝一般。狼藉一片。臭味熏天。不过,真的有人在里面做着“那事”。他看到了“那事”的现实版本就是在初中的宿舍内。他开门,看到床上有人,床在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女的在底下,男的在上面,没有女生的喊叫声。由于光线昏暗,看不清,只能听见床的声响。忽然,有男的声音大声呵斥道:“滚出去!”

他夺门而逃。

初中就是这么乱的一个阶段。班级内也有被称之为“公共汽车”的女生。只是,他并不知道其中的意思。直到后来看了电影《东宫•西宫》,里面的“公共汽车”角色才明白,原来就是做那事。

“公共汽车”已经非常喜欢打扮自己,浓妆艳抹的样子引来众人唏嘘。她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假如她是真的做那事。假如她不是做那事,似乎也解释不清楚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她就在镇上最宏伟的楼,迎宾楼做那事。只不过,这都是一种传说。迎宾楼后来拆除了,下面有精品店和结婚礼品店。这是镇上的两大名店。至今保留着其完整的残骸。店内的东西很贵,是他那个年纪无法承受的价格。

十七

他收到的人生第一份生日礼物是一张纸,上面临摹着一幅画,没有落款,没有名字,没有日期。佚名的礼物他知道乃是叶的杰作。他内心是激动的,表情却佯装平淡。后来,他收到一副风景相框,那是从精品店买的吧。再后来,是一本书叫做《围城》。

大学的时候,他将《围城》借给班上的同学萍看。她没有归还,他也没有要。成了历史的记忆,但他还是去旧书店买了不同版本的《围城》陈列起来。但,深情哪比旧时浓。感情不再了,陈列再多已是徒劳。

他给叶的礼物也相当寒碜。是陶瓷小茶壶一只。外加一个月亮形状的挂饰,言外之意,月亮代表他的心。

他是在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的前夜给她送到课桌上的,趁着月色,翻越窗户。小茶壶丢失后,他父亲每每念叨此事。他一直没有告诉父亲真实情况。这将是一个疑团笼罩在他的心间。

叶是个有心人。她时不时会从书本上抄上名言名句或者她自己写的篇目。看见这些篇目,他相当感激。但无法表达,便有了另外的一种方式。传纸条。

传纸条,在没有手机的时代颇为流行。纸条的内容往往是三言两语。比如,晚自习下课操场见。比如,中午下课去吃拉面。比如,这个题为什么选择A而不是C。

拉面只有一块钱一碗,大碗的两块。

他有些“吃软饭”。多次都是叶请他吃饭。

他去提开水,却没有餐具。叶把她的餐具给他用。众目睽睽之下,他有些窘迫。后来,就习惯了。

有人形容他和叶好得“穿一条裤子”。他不以为意。

叶帮他报了生物的竞赛,他去参加,无功而返。

叶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阅读的书籍是他的数倍,漫步操场的时候,她总是给他讲述书中的情节。他没看过,只能听。但听不进去,因为那都是国外的名著,《红与黑》《罪与罚》《简•爱》等等。光是那些名字就能让他退避三舍。但她讲得津津有味,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

阅读的书多了,写得自然不错。

他很钦佩她的文。

他觉得无法企及。

她说就是随便写写。

他觉得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在很多信里,他说她应该写下去。

她说吃饭要紧。

他想到了生活的压力与生命的尊严之间的矛盾。

她不写了,真的是一种浪费。

他写了,不过是一种消遣。

她看书,有时候上课时间。于是,班主任没收书籍。

他的《潮起潮落》被没收了。

她的《傲慢与偏见》被没收了。

十八

他出差到大连,夜晚入住一家宾馆。有了第一次在宾馆叫服务的经历,便一直延续着。青岛,潍坊,威海,烟台,东营无不如此。大连还是第一次。这个城市被称为浪漫之都。老虎滩在那里。大连的女子也是绝色不少。他希望在宾馆能遇见。

十点半的时候,电话响了。

“先生,要服务吗?”看来,话语不一样。

“都有什么服务?”他在假装正经。

“按摩,足浴,都有。”

“哦……!”

“要不叫个漂亮姑娘到您房间?”

“好吧,漂亮的啊!”

“先生您放心!”

门铃响过之后,他开门。

她长得很矮也不好看。

他看了几眼说,“能换吗?”

她有些不高兴,“可以的。”

没过多大会来了个新的。

她高挑,但是太瘦了。

他看了几眼说,“能换吗?”

她很不高兴,“可以的。”

连续走了两个,他如此挑剔。

第三个进来的他透过猫眼看着就很满意,但看着有一些熟悉。

他告诉自己,可能人员流动。毕竟,阅人无数。

当她进入房间后,他傻眼了。

站在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邻家女,那个他该叫姑的女子。

她也认出他来了。

气氛凝重而尴尬。

他已经冲过澡,围着浴巾。没有说话。

她衣着相当暴露,巨大的双乳似乎要爆破出来的样子。她站着,好像是等着末日审判。

他也不好开口说什么。脑子里多的是他爬屋顶偷窥她胴体的场景。多年之后,竟然在这样的风月场所遇见了。人生的际遇真是神奇。他内心里想的当初能跟她做那事多好。此时就可以实现。但实现在这样的途径里多少有些由暗到明的悲怆。按照他的逻辑:即使和她做那事,也得她神不知鬼不觉。他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既要跟她做那事也要她不知道。要实现只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神交。第二种情况是蒙面强奸。第三种情况是蒙面嫖娼。

当他和她面对面的时候,显然三种情况都不可能。可见,他只能揭开自己虚伪的面纱了。

“哦,怎么是你?”他故作深沉状。

“是啊,怎么是你?”她也有些疑问。

“这不是正规按摩吗?”他故意打岔。

“正规的有,但我不会。”她单刀直入。

“哦,原来这样啊!”他还在装。

“是啊,给你做活吧!”她在试探他。

“算了吧!”

“那怎么行?”

“算了,算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在这个酒店里做这个。”

“你要听我可以告诉你。”

说着说着,她开始脱衣服。他想阻止但又没说出口。

他看着她那肌肤慢慢露出来的时候,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趴在屋顶上偷窥,是那么新奇那么神往那么醉心。

眼前的全裸身姿,是那么迫近那么细嫩那么高耸。

但是,当他看见她的裸体全貌的时候,做那事的欲望却没有了,一丝一毫也没有了。没有了偷窥的驿动没有了当初的新奇感。她的双乳还那么高耸但没有当初的跃动的形象了。他不想和她做那事。此时此刻。

但她还是在勾引着他,她的口慢慢凑到了他的家伙上。

“给你吹吹吧!”她在试探。

“不用了。”他忙说。

“别装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只有你我知道。”他说。

尽管她如此说,他还是不想做。但她的嘴已经将他的家伙含了进去。

他没有刺激感。

“硬了,要不要做?”她试探他。

“不做了!”他回答。

“那给你吹出来吧!”他问道。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许了。

最后,在一阵快感中,他射在了她的嘴里。

这一射仿佛是多年前在屋顶上偷窥时候的投射,极其相似。

“这是口爆,很爽吧!”她说着,神情那么自然。

“哦。”他面色凝重,仿佛被人撕破了脸皮。

随后,她告诉了他这些年她的经历。

她跟建离婚后,离开家去了市区。那些天,她只敢夜色中回家。生怕被村人看见。她在酒店里起初做的是服务员,在餐饮部。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姐妹介绍她“入伙”的。姐妹说她长得好,肯定出活。赚的比餐饮部多数倍。其实,她在餐饮部做得也不好,那时,她又结婚了。丈夫是烟草局的一个中层干部。尽管,他表面上文质彬彬的样子。但实际上是个施虐狂。每次做爱的时候都通过各种方式折磨她。他还不断下载各种毛片看,通过学习毛片中的动作来折磨她。那时,她的身上伤痕累累。那些做爱使用的姿势都羞于说出口。她没有想到的是建是一个性无能,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却跳进另外一个性变态的火坑中。婚姻的二次不幸再加上姐妹的劝说,她就答应了。她觉得会是一种解脱。谁知道工作没多久,酒店就因为涉黄被查。她只能转移到大连来进了这家酒店。所有这些,她丝毫没有告诉她家人。家人一直蒙在鼓里以为她在外做着自己正当的生意呢!

他感到震惊。当年,村中很多女同学初中毕业都去了市区的酒店。难道很多人都“入伙”了。这是一个疑问和疑云。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上。

邻家女的经历,他只想是个个例而不具有普遍性。

她讲述完这些,丝毫没有一些难过的神情。

她说,她已经阅尽人世沧桑。结婚两次,两次不幸。入伙多次,还在吃青春饭。她分明已经不再年轻。应该叫做风韵犹存。

“你不想再结婚吗?”他问道。

“怎么不想呢,但实在害怕。”她点上一支烟,慢慢回答。

“那就努力找一个吧!”他应和说。

“难啊,你看看现在的男人,谁放心?”她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那也不能一辈子单身。”他说

“年纪越大,爱情越少。过了25岁,就少有爱情了。”她仿佛变身一个哲学家。

“再有,谁能看透一个人呢!尤其是男人”她接着说。

“不仅仅男人看不透,女人也很难看透。”他接着她的话说。

“是啊,婚姻就是一场悲剧。天天都在上演。”她说着。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没有婚姻,爱情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他有些安慰她的意思。

跟她谈话,他觉得她可能因为阅历太复杂变得有些沧桑。但对于爱情和婚姻的洞察力也同时让他惊叹。一个人在年龄上一旦过了一定的岁数便真的少有纯粹的爱情了。她说是25岁,或者不这么绝对但事实却如此。因为年龄一旦长大,掺杂的东西一多,爱情自然就不纯洁了。对于婚姻,她说看不透对方。这绝对是婚姻的真实情况。在婚姻中最大的矛盾点是“看不透”。言外之意是信息不对称。男女双方对彼此的不了解。在古代都是经人介绍结婚的。但那是早期,信息不发达。人们接受的信息量少。在这样的农耕文明中完全可以相安无事,过一辈子。但在信息时代,面对爆炸的信息,性知识空前丰富。当对婚姻不满意的时候,自然想到的就是离婚。再加上外面世界的种种诱惑,花花世界。谁不想犯错误呢?所以,很多人都活在阴阳两界中。婚姻展示给对方的仅仅是阳的一面。阴的一面却一直埋藏起来。这就是信息不对称。假如信息对称的话,人人都将是透明人,阳的阴的都一清二楚。透过镜子就能看清楚对方的全部情况。但这只是假设,所以,她的话很正确。年纪越大越想结婚但越不能结婚。

大连之后,他住宾馆的时候就不再叫服务了,他戒掉了。

他害怕遇到熟悉的人,更害怕听到这样的话,这样,他的阴面就暴露了。

十九

他又手淫了,看着对面的女生宿舍楼阳台上女生的三点。

手淫是需要道具的。他的道具随着空间的变化而变化。有裸体女郎图片,毛片,宿舍楼内的女生。他很难达到所谓的神交境地。每次必须使用道具才能成功。当初,他觉得手淫是肮脏的下贱的。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那是一种释放。

第一次手淫是在厕所冲澡的时候,大学宿舍的厕所内。

燥热的夏天,他冲澡将周身涂满沐浴露的时候。他摸着自己的身体,突然有些冲动。摸着自己的家伙,摸着,摸着,竟然有些控制不住。最后,射了出来。心理上有沉重的罪孽感。他想,父母叫他来读书的,他怎么能这样呢!做出如此下贱的勾当。他简直不是人。

后来,他看了很多性知识方面的书。

对于手淫他也有了新的认识。手淫不是病也并不危害身体健康。只要不太频繁即可。每次手淫完毕,他的精神就来了。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学习上,他立即投入到看书中去,在自习室内认真看书,一看就是一天。他开始打扫卫生,宿舍里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有条不紊。这分明就是一种赎罪的行为。他试图通过这样的行为对于手淫的行为赎罪。这是后来,他知道的。

当然,这些他都隐藏在心里。谁都不知道。

但当他偶然爬上另外一个同学的床睡觉的时候,他发现了褐色斑斑的东西。他知道那是精液浸透后的痕迹。他只是偶然间到了这个同学的床上。他不清楚其它的人是不是也有手淫的习惯或者经历。

结婚之后,他不再手淫了。

但手淫的情节历历在目。

书上说,看丈夫的忠诚度就需要看他手淫的频度。太频繁,肯定是婚姻有问题的表征。所以,女人们应该关注丈夫们的私密活动,包括手淫在内。

二十

他不在肉食店住宿后,夏秋季节住在野外的苹果园内。跟爷爷一起。

苹果园在一片庄稼地中间,周围和园内有很多坟。村中择坟讲究风水,园子里有坟说明风水不错,但也平添了几分阴森。尤其是当夜深人静,夜猫子的叫声嘶哑凄厉。他就和爷爷住在这个园子里。园子里有条狗,纯黑色的。后来,狗咬断绳索逃跑了。算卦的人说,它跑向了西南方向。他和爷爷去找,但未果。

村中有人死去的时候,燃烧纸马的时候,也有人喊着去西南。掌管殡葬仪式的人称作“耷拉爪子。”西南乃是印度方向,按照佛家的思想,那应该是西方极乐世界,就是天国。“耷拉爪子”喊出去西南的话,亦即死去的人要去天国享受幸福生活了。

在周遭是坟的园子里,他和爷爷睡在一起。先是在蜡烛的光芒中完成家庭作业,做完作业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他走出屋子,看着繁星满天的星空。周围静悄悄地,月光洒下来,周围的庄稼上多了一层银光。一阵风吹过,庄稼呼啦啦的声音让人发瘆。他赶紧进屋,把门关好。这时,爷爷已经睡着了。

天下雨的时候是最讨厌的时候。下雨了,自行车不能行驶到园子里。只能放置在路边的玉米杆垛下。有时怕丢失,将车子推到屋子里。第二天上路就是一个问题。爷爷和他抬着车子行走在泥泞的路上。他有些于心不忍。但自己也力不能抗车。

抬车子是初中经常的记忆。

路是土路,下雨后,泥泞一片,车子要过,全部塞住。只有一途,抬车而行。两个人搭伙,分别抬过去。但是,女生身单力薄无力抬车。男生们纷纷上前献殷勤,帮助她们抬车子。也有的人将车子放在另外的村子,步行回家。第二天,再骑。

后来,村子中的人纷纷迁出老村子。建成了新村。

现在,新村的人口越来越多。老村的人越来越少。

不过,路也建成了柏油的。那些抬车的经历于是形成了记忆埋藏进历史中。

你曾经欺负的那个同学也在新村里落了户。多年之后,你见到了那个同学。是一个聚会的机会。芬也在。这是难得的聚会。你跟芬邻座着。举杯喝酒。你明显喝多了。在最后合照的时刻,你吐了出来。

你想,完了。在自己暗恋的人面前丢脸了。

你问他是不是还记得曾经的那事。

他说还记得,当初,他想将你杀掉。后来,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问原因。

他说,这是很多年过去后想到的。那时候,太小,性格不完整呢。

你开始佩服他了。你的这位同学当初是记恨你的。时间过去了。他就忘记了。这不是一种健忘,而是一种豁达。

你终于放心。一块巨石在心中落地。尽管落地,但是对他的伤害却已经形成。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犹如钉子已经钉进了木桩。即使钉子起出来,伤痕还在。

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对这事释然。

二一

你和芬的关系,在村中要是硬论辈分的话。你应该叫她姑。

叶也有暗恋她的人,也是她村里的。按照辈分,他应该叫她姑。

倩在初中的时候也有暗恋她的人,按照辈分,他也叫她姑。

你觉得事情总是如此神奇。杨过和小龙女的关系也辈分如此。

隔着一个辈分,苦苦爱恋着对方。有的表白了,有的沉寂了。

你是跟芬表白了的。很多年后,通过信件的方式。

暗恋叶的人也向她表白了,也是用信件的方式。信件被人看见了。那人告诉了你。你觉得没有什么。叶也将信拿给你看了,你觉得确实没什么。信件里有写信人的相片,他在信中说,他的前途正一片浩然。你说,你想到了那个写出了《金光大道》的浩然来。当时,你的前途一片茫然呢,突然觉得你跟他没法比。这时,叶赶快澄清说,他们不可能的。

你不知道,他跟你一样。也在寒暑假的时间里经常去叶的家中做客聊天。情形跟你经常去芬的家中一样,只是空间不同罢了。你知道后,觉得他就是你,你就是他。你和他的形象经历那么相似。只是空间不同,实际就是一个人。

暗恋倩的那人也向她表白了,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电子邮件没有了纸质信件的质感。但表白还是表白了。三对暗恋的人殊途同归。

你跟芬还有联系。

叶跟他已经断了。

倩跟他已经断了。

你觉得这是暗恋的陨落。暗恋一个人是辛苦的苦闷的彷徨的,那个人就在你的心里。美好而美妙,不可捉摸,不容碰触。他/她就是完美的化身,美玉无瑕。他/她更是一个梦幻,一个在梦中出现的人物,虚无缥缈,遥不可及。但他就活在你的心中。尽管,他/她还没有死去。

但当暗恋说出口的时候,暗恋就变成了恋。从地下转到了地上。说出口的人获得的是一种释然,失去的却是一种心安。从此,惴惴不安。再见到暗恋的人,不知从何说起。因为彼此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就是暗恋陨落的必然结局。

你和芬还有联系,止于朋友关系。

她去了海南,你托她帮你邮寄椰子粉。

当椰子粉从遥远的南国北上的时候,你觉得你们的关系还在。

叶告诉你,他去了军校,后来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他有人,升得快。真验证了他信中的话“前途一片浩然。”

倩说,他很久没有信息了,关系已经断了。

不过,你是偶然在她的聊天记录里发现她还跟他有联系的,不过,也没有什么。有的只是,你不明白为什么倩不告诉你实情。

倩的理由言之凿凿,让你不得不相信。

面对着证据确凿的聊天记录,你也不得不相信。

你想到的是小学时代的一句歌词: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

或许生活唯有如此吧!难得胡涂,假装胡涂。

二二

高中时候的月亮还很亮。

他清晨很早就起床,先跟哥们打篮球。打篮球的时候,晨光熹微。迎着清晨的微露,借着远处的灯光。操场上经常找不到篮球的踪迹。那是个篮球的黄金时代,每天只要不下雨下雪就会看见他和哥们的身影。可能,高中的时代确实没有什么消遣的东西。也难怪学生们谈恋爱了。

他有时候会住在外面,对面的加油站是一个小学同学的亲戚开的。他有时候去那里借宿一晚。带着篮球,起床同样很早。他借宿的那里是个弹簧钢丝床,他租住的那个柳树林的屋子也是弹簧钢丝床。弹簧钢丝床的轮廓深深印在他的背上。

他和叶的恋爱全校皆知。学校开大会经常作为负面的典型。但他记得那时候的月光,要是没有篮球的时候,他会很早约上叶,逛街。有的时候是大雪封路的冬季,他穿着哥们的厚厚的衣服,走出去很远很远。他跟叶有无数的话,根本说不完道不尽。

但是,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高中也就是短短三年时间。

离别的季节里,他和哥们夜宿女生宿舍。

有楼管的人敲门,不要吵。不要吵。唱得很难听。

他们在女生宿舍里唱歌,很晚很晚。似乎已经感觉到离别的苦痛。

他们合唱了《萍聚》,萍水相逢,聚散离合。

离别之际,他们去往日的柳树林合影留念。

那些照片封存在记忆中。

很多人似乎不愿睡去,只想,醒着,一直醒着,直到天荒地老。

但夜还是会黑,天还是会亮。

天亮的时候,就各自回到各自的家。

他们宿舍有个约定,约定期限是十年之后的那一天再聚会。

十年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约定却迟迟不能实现。

人们都已经大了,像鸟儿长大了要飞出丛林一样。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遥遥无期。

十年之后,他没有爽约。他独自回到了校园内。

空旷的校园,人稀稀拉拉,很多建筑都消失了,连同着他的记忆。

那个女生宿舍还在,只是已经没有那些人。

他看着看着,眼眶有些微热。他知道是什么东西感动了他。

当年,秉烛夜读的情景浮现。

一个小男生就独自站在窗户下面静静等待。

十年之前,情景在现实。

十年之后,情景在梦境。

二三

“被子有没有干净点的?”

“没有,都这样。”

“还要加钱?”

“是啊,十块。”

“这是抢劫!被子还要钱。”

“没办法,这是规定。”

“规什么定!叫你老板来。”

“老板吃饭了,不在。”

“妈的,什么态度!”

“你说什么?”

“你妈的什么态度!”

“你再骂!”

“你妈的逼!”

“操!”

你抄起手边的板凳砸向了来浴场洗澡的人。那人刚喝完酒,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他进门就要小姐。你说没有。他就开始找茬。要被子,你给他。他嫌脏。说一定要没有味道的。但是浴场内的被子都是有味的。他就开始骂骂咧咧起来,对着你,借着酒劲。你实在忍无可忍,拿起板凳砸了过去。他当场就晕倒了,场面一片混乱。你手里拿着板凳,站在那里。警察来了,将你带走。你对打人事件供认不讳。这是你第一次动手打人,之前都是被人打。

你不是没做过服务性质的工作。大学的时候你去过餐馆、书店打工。在那些地方无不是一种服务行业。但你都挺过来了。这次你终于忍无可忍。

浴场的灯光暗淡,白天如黑夜。你不断从这边的楼梯走到那边。还要应对这样的客人。有的人就是透露了人性中的恶,就是一种贱性的表征。他来了,就是找事的,不是消费的。一旦抱着找事的目的,看着什么都不顺眼,喝水都会噎着。那个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手了。这是一种忍耐到极点的爆发。

高中的时候,你推着淮海战役里的小推车,车上有十四个西瓜。你摇身一变成了瓜农。一边走一边吆喝,吆喝出“卖西瓜咧!”。芬买过你的西瓜,被你欺负的那个同学也买过你的西瓜。那个夏天,你赚了两百块钱。这是你第一次做生意,只是代替别人卖西瓜。

你做过家教,距离你的学校很远。转公交,还要骑自行车一个小时。你还是去了。一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收入。为了生活,你拼了。但这一次,你怎么也忍不住了。付出体力的代价无所谓,关键是不能侮辱你的人格。当人格被践踏的时候,人无完人。

在后来的工作中,你也没有动过手。动手,那是第一次。你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但除了动手,你还在动笔。

动笔动掉了你的第一份工作。

你写了一篇《中国空调企业该往何处去》的文章,暗中讽刺了美的在中国的扩张和隐藏的危机。结果,你被炒了。引言废事这条道理在中国还是如此通行。你还是没有停止过写,写已经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犹如死是人生的一部分一样。这是注定的事情。

直到你被检查出了颈椎肌肉劳损,脖子已经不能动弹,你只能盯着计算机屏幕。看着上面跳动的字符。你是太累了,你应该休息了。

二四

大学四年,他不断写信。给叶,给哥们,给高中的那些同学们。回信越来越多,再回也越来越多。来来回回,谁也不知道该谁先停止。这是一个鸡和蛋的问题。他的信多是随写的,上课中,自习中,宿舍内。总之,想写的时候,灵感一来,下笔千言。

灯光迷离的夜,他在青灯旁奋笔疾书。那是信件,给予远方的人。

见字如面,这是信通常的开始符号。后面的就开始随写。信有的时候很慢,有的时候很快,有时一下子收到很多封。打开,慢慢读。那是属于前信息时代的美好馈赠,人们还保持着手写的习惯。

后来,有了电子邮件,实时聊天工具。信件就少了。

信件少了,电话却不少。

电话卡的消费量直线上升。更多的却是在话吧内。

长途只有一毛钱一分钟。但话吧十点就关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被窝里只能电话卡伺候。

他是大学的最后一年才有的手机。从此,步入了信息时代。

他没事的时候会把信件拿出来看看,打开记忆,回首过往。

那些静静躺着的信件似乎印证着一个时代的巨变。

信件最多的是叶的来信,有上百封之多。其余的来信,稀稀拉拉。都是同学们的。

他去过很多次网吧通宵。

第一次去网吧的时候,他还不会上网。是一个高中同学教他的。那个同学给予他很多帮助,他是文学院的。他带你去看电影《人生》和《活着》,那是他们免费的放映。这两部电影深深影响了你的人生观,你一直念念不忘。

有一次乘车到镇上,没车回家。是他父亲开着三轮车将你送回家的。那时,已经是将近十点的夜里。三轮车行进在荒山野路上,你和他们根本不熟,也不是顺路。但他父亲硬是将你送到了家,十几里的山路,颠簸起伏。

你请他们回家坐坐。他们摇摇头,走了。

你觉得他们像雷锋。但是现实中的版本,没有修饰,没有虚假。

春节内的一天,他去过你家找你。你不在。后来就没有了他的消息。

有的人说,他考研了,去了厦门大学。

有的人说,他工作了,去了电视台。

有的人说,他没工作,当了自由撰稿人。

总之,说法很多,你却无从选择了。

这就是人生的际遇,多年之前,关系密切,后来,远了。像一个行驶中的列车,变换轨道的时候就是交汇的时候。随即就渐行渐远,在未知的未来或者还有相遇的机会,或者没有。

二五

他的家,群山环绕,闭塞落后。在大山的深处有多处泉眼涌现,大石头底下。那里的泉水四季长流,清冽甘甜。暑假的时候,他每次必去那种地方。等到半山腰,汲取泉水,入口解渴。

山不在高,有泉则名。

叶,没有到过那里。

倩,没有到过那里。

到过那里的,只有芬。

他想,跟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应该去看看那里的光景。他的生活本应该呈现给另外的人吧。但机会一直没有垂青于他。倩没有跟他去过那里,那里山高路陡,对他来说是一种轻车熟路,对倩或者就是一种折磨。

生命中的两个人到底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对于彼此的过往是不是应该坦诚相见呢。假如坦诚相见的话,无疑,不仅仅呈现阳的一面,也需要呈现阴的一面。生活中的人们有多少是如此开诚布公的。开诚布公之后,结局如何。

男人们总是计较于女人的过去,尤其是性经历。

女人们总是计较于男人的过去,尤其是情感生活。

在爱情和婚姻的天平上,男女之间的取舍是不同的。

关键的是,当一个男人遇见一个女人,之前发生的一切,还重要吗?比如男人和女人有过性经历。说重要,即此男人和此女人需要对彼此负责。但认识之前,谁也不认识谁。人有没有必要和义务为一个不认识的人负责呢?没有必要和义务。

假如说,那是对自己负责。那么,谁又说陷入恋情的两人发生了肌肤之亲不是一种负责呢!既然发生了,然后,分开了。再遇到新的人,对于过去的事情,是坦诚呢,还是隐瞒呢?这是一个悖论。坦陈呢,需要对方宽容大量,或者对方也有此经历,算是扯平了。对方要是没有雅量,八成是分道扬镳。隐瞒呢,这样的事情烂在心里,怕的是纸里包不住火,对方自己发掘出来了。结局八成是质问加分道扬镳。

他的很多过去,他的嫖,他的卖,他的偷窥,他的手淫。他都不说。因为不堪回首。

他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人,捉摸不透,神秘莫测。

他将这些事情深深埋藏于心底,或者直到他死去,也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相信。

二六

你搂着现在的妻子倩入睡,脸上还带着伤痕。你们因为琐事又吵架了,不可开交。但生活还在继续,风还在吹。夜,静悄悄地。但你的脑海中滚滚往事还是不断袭来。对于过去那些人那些事。你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从一个故乡的小村到一个繁华的都市。

叶已经结婚生子,就在距离你不远的城市。

芬也已经结婚,但距离你很远很远。

丽回到了老家的城市,教书育人。

邻家女,你从大连之后就没有了她的消息。

老弟冬也结婚了,孩子明年出生。

那些小学的同学,多在村子里繁衍生息。

那些初中的同学,多已经散落了联系。

那些高中的同学,分布在省城各地。

那些大学的同学,遍布在全国范围。

他们的婚礼,你很多没有参加。遥想着,在世界的那一个点上,曾经有这样的一些人,跟你有着密切的联系。或者对某个人的过往谈笑风生。这些事情,在更多的时候,一次一次在你的梦境中出现,你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婚后的第七年,你和妻子去上海,做了人工受精。这样,你们终于有了结晶,孩子是个女孩,她出生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半。那时,你仰望天空,天空中竟没有圆月,有的仅仅是一轮弯月如钩。你觉得那夜的月亮像极了很多年前的,但记忆有些模糊。

于是,你们将女儿的名字取作: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