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

一个真实的民间故事

☆殇※凌乱☆ 短篇 民间传奇 2011-03-15 17:30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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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报应,是上苍给予恶人最大的惩戒。不要试图逃脱对于肩上重担的负责任,一味的恶心,总会有恶报的。这就是恶人有恶报的结果,大快人心。令人深思,问好作者!

写在最前面: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桐柏县境内的一个小山村里。我是前些日子在饭后的闲谈中听父亲提及的,听过这个故事之后我感觉自己应该把这个故事讲给更多的人听,好让更多的人好好品味“孝”的含义。

为了保证故事的生动,我加上了一些自己的构思将其还原成一篇小说。人物姓名是我随意取的,不带有任何攻击意图。如有雷同,纯属意外。

——2011.3.15

故事的引子

玲嫁到建峰家里已经五年了。

这五年里,他们一直生活在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里。

建峰怕老婆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唯有四代单传的他至今无后这件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常聊话题。

因为这个原因,建峰很少和村里的人说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经常会在半夜里忽然惊醒,耳边还隐隐地听到那句他最怕听到的话:“报应啊报应,这就是不孝顺老人的结果啊!”

每每此时,他就会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凉。他何尝不想让自己的老父亲多吃几口饭,穿的暖一点,睡的舒服一些呢?母亲走的早,父亲辛辛苦苦操劳了一辈子,他何尝不想让他老人家好好享几年清福?可一看到身边熟睡的玲,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这可是老父亲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牛加上所有的积蓄换来的媳妇啊。

厄运的开端

建峰是个土生土长的山里人,种地也是一把好手,何况他爹陈老实身体还算硬朗,父子二人在山上垦了二十多亩荒地,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操劳,玲在家里打理家务,小日子过的也算清净。

也怪那陈老实没那条享福的命了。这一年春天,老实突然患上了脑血栓,没过多久整个人就瘫了。从此卧床不起,由于玲一直以来都不善待老实,建峰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喂老实吃饭、喂药、端屎端尿等等一切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做。

可是地里的活也一天都耽误不得,那二十多亩荒地又离家很远,所以,建峰就索性就在荒地那边搭了个草棚,卷了铺盖,带了几件炊具,一些干粮,打算在那边把地里的活先忙完。毕竟一家人都指着这点儿地见庄家吃饭呢。

临走的时候建峰怎么也放心不下父亲,再三叮嘱玲在家要照顾好老父亲,就差没跪在玲的面前了。直到临出大门时看到玲端着一碗饭向老实住的小破屋走去,他才放心地离开了家。只可惜,他不曾看到他前脚刚出大门,那碗饭就被玲倒进了喂狗的盘子里。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无论老实如何在屋里呻吟,玲依旧是不闻不问,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就已经不存在陈老实这个人了。

好心的邻居们知道了这件事,于是暗地里商量了一番,每日轮流给老实送饭,照顾老实。因为老实在他们心中就是一个人如其名的老实人、好人。

而玲每看到此情景便会在院里里破口大骂,甚是难听。开始,人们还怯她三分,到后来,她越是骂的凶,邻居们就越是去的勤。于是,玲只好公开宣布不再干涉此事。

就这样,到了夏天,地里不忙了,建峰回到家里了。玲就开始装腔作势的给老实送饭,一口一个爹的叫个不停,建峰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他为他今生能娶到一个这么贤惠的妻子而感到无比的幸福。

无后的风波

可当建峰每每路过村里小巷的时候总能看到别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嘴里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他想走近侧耳听个仔细,却又碍于自己长久以来的心病。他们准是又在嘲笑我没有给我们老陈家延续香火。建峰心里这样一想,不觉心中一阵不舒服,或气愤、或伤心。一种莫名的火仿佛从自己的心底瞬间窜起,直逼脑门,建峰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呼吸越来越急促,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屋后的老柳树下面。建峰一手扶着老柳树,一边大口喘着气,他想:我是陈家四代单传,总得给自己留个后吧,要不然等自己死后见到自己的列祖列宗,还有什么颜面面对他们呢?

那个时代正是一个人人都迷信的世代,建峰没读过书。他总觉得自己家里肯定是哪方面邪门了。于是他连夜赶路步行到小镇里请来了闻名方圆几百里地的张大仙。

再看这张大仙,长眉白须,身着一件黄色黑边道袍,背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八卦图,给人一种很神秘的感觉。建峰自是打心底尊敬张大仙,花钱在镇子里雇了一辆架子车,自己拉着张大仙就往山里走。一路上只听到张大仙嘴里不停依依呀呀的念着他听不懂的咒语。

建峰怎么也想不到张大仙刚到屋里,趁他去厨房烧茶的这会儿功夫,玲就已经花钱收买了这个看似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张大仙。

饭后,张大仙在院里摆了一张桌子,两边两只红色蜡烛,中间一个香炉,燃着三支大香,手中挥舞着一柄长剑,嘴里依依呀呀个不停,在桌子前跳来跳去。忽然这个张大仙拿起三张用朱砂写满咒语的黄符,用长剑穿了,在蜡烛上这么一点,挥舞一番,待黄符烧完了之后停止了作法。

建峰赶忙请张大仙进屋看座,张大仙捋着自己长长的胡须,颇有深意的说道:“你婚后多年无后,这事全在你老父身上,你们两个不能住的太近,你父身上有戾气,须与你相隔十里之外方可无碍。”说完此番又深有会意的与玲使了一个眼色,玲不禁暗自欣喜。

梦魇的时光

待把张大仙送回家中之后,走在路上,建峰心里开始为难起来,这可怎么办是好呢?自己不能跟老父亲相隔十里以内,要么就无后,可要是分开的话自己又怎么行孝呢?

建峰开始犯难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烦心的事。十里开外、十里开外……建峰嘴里一直叨念着这句话。有了,自己在荒地里盖的那个小茅屋倒是离家有十几里地,可总不能让自己的老父亲一个人住在那边吧,况且陈老实现在四肢瘫痪,生活根本不能自理。

要不,我试试说服玲跟我一起搬到小茅屋,然后让玲多费点心白天给老实做饭洗衣、端茶送水,到晚上花点钱让村南头的光棍李帮忙照看一下老父亲。对,就这么办。

主意拿定,建峰一路小跑赶到家中。话刚说了一半,谁知玲登时一顿臭骂,非要让老实一个人住那小茅屋不可,建峰劝说半天毫无进展。

扑通——建峰给玲跪下了,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就这样一下子跪在了自己的妻子面前,建峰说道:“算我求你了,行不?咱就先委屈委屈,等你有了咱们就搬回来行么?”

这一跪,玲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赶紧去拉建峰起身,建峰死活不起,说:“你今天不依我我就不起来。”玲见状只好答应了建峰,可心里却骂个不停:“搬到小茅屋住就算了,还要我天天十几里地的来回跑给这个老不死的做饭、伺候他,哼!看我不想法子整死你个老不死的!”

就这样,第二天一大早建峰就先去村南头找了光棍李商量晚上帮忙照看老实的事,光棍李倒是挺干脆,一口应了建峰。建峰一口一个谢谢的说了好几遍,又赶忙回家收拾了东西往荒地去了,走时还叮嘱玲好好照顾老父亲,晚上早点去小茅屋,因为自己天天做梦都盼着赶紧有个娃。

建峰走了,玲依旧对老实不管不问,老实的饮食汤药还是好心的邻居在帮忙打理。玲见此情形,张口就骂,甚至手里握着一柄铁锹立在大门口不让邻居进院。渐渐地,邻居们白天都不来给老实送饭了,得亏光棍李是个大好人,每天晚上来照顾老实的时候还不忘给老实带碗热饭吃。每次,老实都是吃的狼吐虎咽的,就像一个十年都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般落魄。

无耻的阴谋

酷暑渐至,山里的天是越来越热了,每天,打破这小山村宁静的就是知了不知趣的高歌。与知了为伴的还有趴在老柳树下伸长着舌头大口喘气的那条老黄狗。

这一天的午后异常的燥热,玲在屋里不停地扇着扇子,一停下手额头上很快就渗出豆大的汗珠。

“好热啊~~~”院子北边的小破屋里传来了陈老实微弱的呻吟声。虽然院子里的知了叫的很厉害,可玲还是真真切切的听在耳里了。“咋不热死你个老东西呢!”玲心里骂道。

刚骂完这句,玲的眼睛突然一转,就像一个灵机突现的狐狸。她放下手中的蒲扇,顶着磨盘大的烈日,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连拉带扯的将陈老实连人带床拖到院子的正中间,又从屋里翻出两双冬天盖的新棉花被盖在老实身上。

烈日此刻正在炙烤这地面上的一切,这时候在烈日下曝晒那可等于送死啊!

“啊,啊!救命啊!——”老实面对死亡的威胁终于破开嗓门大声呼救起来。玲一听心想:“如果被邻居们听到都赶来的就不好办了,自己也没法给建峰交代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玲想到这里赶紧冲上前去,用双手抓起被子使劲捂着老实的嘴不让他出声。老实虽然四肢瘫痪,但此刻不知从哪来的力量在床上晃动起来,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如何抵得过一个年轻人。

终于,几分钟过后,老实再也不动了,也叫不出一声了。玲掀开被子,一看到老实睁大的双眼和伸出嘴角的半条舌头,吓得她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她迅速看了看大门那边,总觉得门缝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吓得她赶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老实连床一起拖到屋里。慌忙中一把把被子锁到柜子里便锁上门开始往荒地的方向跑去。

无言的结局

“建峰,建峰!——”看到茅屋后玲开始大叫起来,听到声音的建峰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还没来得及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怎么了?”建峰慌忙问。

“咱爹,咱爹老了!——”玲边哭边说。

“啊?!”建峰登时便瘫坐在了地上。

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涌上了建峰的心口,抬起头,建峰满含泪水的双眼凝视着村子的方向,怔住了。

“爹!——”建峰终于痛哭出声来,任炎炎的烈日将自己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一滴滴的往下滴。

突然,他纵身跳起,“回家!”他喊着,撒腿便跑,任玲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着慢点慢点,他再也顾不上这些。此刻的他恨不得一步就跑到家门口。

一路狂奔的建峰回到家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慌忙之中才发现自己忘了带大门钥匙。身体强壮的建峰顾不上那么多了,纵身从自家的院墙最低处翻了进去。

一进屋,映入自己眼帘的就是自己老父亲的尸首,他走进一看不禁呆住了。

只见陈老实双眼睁的大大的,嘴也张的大大的,仿佛正在拼命的呼喊,舌头也伸出嘴角一半,满脸发青。

建峰虽然没上过学,可他此刻却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老父亲应该是窒息而死的。他来不及想太多,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床前,痛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玲回来了,看到建峰正在床前痛哭,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不敢去看老实的脸,但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种看不到的力量迫使着她不自觉的把目光转移到老实的脸上。

“妈呀!”她大叫一声,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陈老实的葬礼很简单,简单到没有哀乐,没有仪式,只有一群村上的青壮帮忙张罗,直到将老实入棺下葬。

老实一辈子的陈老实最终就葬在了他和儿子建峰承包的那片荒地南边,孤坟一座,在无边的旷野中显得格外刺眼。

事后,建峰问玲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玲只说是天太热,怕是热死的。建峰听到这话很久没有说话。末了,建峰只说了一句:“我得去给老父亲守孝到五七结束。”便收拾了东西走了,一句话也没和玲说,出大门的时候他连头也没回。

刘氏的报应

和着建峰这一走之后,玲一直也没去过茅屋那,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的。

这一天,玲的父亲听说了亲家公去世的消息,来到这个小山村。玲一见是从小把自己拉扯到大的老父亲,心里是异常的欢喜。因为玲的母亲也下世的早,只留下玲这一个女儿。

玲赶忙请自己的老父进屋歇息,又赶忙去厨房张罗饭菜,还特地把家里唯一的一坛老酒拿了出来孝敬老父。

上天或许总是爱跟人开玩笑,不巧玲的父亲吃过饭在床上这一歇息竟是一个下午,玲看到自己的老夫熟睡自是不敢打扰,去里屋也歇息去了。玲的父亲睡的那张正巧是陈老实的那张床。

傍晚时分,一声惨叫惊的玲赶忙往老父亲所在的屋里跑去,玲到屋一看吓得说不出话了。只见自己的老父在地上躺着,抱紧双腿大叫着:“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啊!啊!——”

原来,这一觉醒来,竟让这刘老汉变成了像陈老实一样的瘫子。

玲傻眼了,看着自己眼前的老父亲,怎么看怎么像已故的陈老实。

就这样,以前老实住的小屋成了玲的父亲的栖身地,那张小小的床此刻竟成了他脚下所有的土地。

玲开始端茶送水,给自己的老父亲喂饭,端屎端尿……

一连几天,一句怨言也没有,仿佛世间所有孝子的缩影都在这里了。

这一天,正好是老实五七过完的头一天,建峰也有一个多月没回去了,合计着该往家里回了。于是,他匆匆吃过早饭开始往家里走。

谁知这天玲因为昨晚照料老父睡的太晚,天都大亮了还没有起床。刘老汉在屋里口渴的难受,呼唤女儿却不见女儿身影。

刘老汉终于忍不住了,翻身从床上摔下身,用双手爬着往外走,一点点、一点点,殊不知这小屋的门口是一个下坡,刘老汉一个不小心滚身下去,侧着身子开始在地上滚了下去。

要说这世上有些事就是巧到了极致,这个斜坡下面正好是老陈家的一个大石磙,每一年打麦子的时候才被抬去用,这时候正不偏不倚的躺在那等着老刘。

刘老汉越滚越快,离石磙也是越来越近。

“咚!——”一声闷响惊醒了在屋里熟睡的玲,她赶忙穿衣起床。岂料一打开门她就呆了。

只见刘老汉静静地躺在那石磙边,满头的鲜血,一动也不动。等她上前叫时,刘老汉已经没了气息。

“爹!——”玲开始痛哭起来,盘坐在地上,也顾不上渐渐炎烈的太阳,边哭边喊起来。

这哭喊声惊动了小山村里的邻居们,大家都闻声而来,在大门口一见此状,大家都不言语,只是互相看看,交换一种大家都懂得的目光。

这时候,建峰回来了,看到这一幕,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不在家这段时间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挤过人群去敲门,却只从门缝里看到玲瘫坐在院中不住的哭喊,他赶忙翻身进院,正准备问个究竟。

突然,玲像中邪了一样站了起来,开始哈哈大笑起来,蓬松着头发,冲到大门前打开大门就往外跑去,疯了似的跑了。

建峰又再次请村里人帮忙将刘老汉的丧事简单的办了,而刘老汉也葬在了那片荒地南边,紧挨着陈老实。

这一来,这两个老人就都不寂寞了。

平静的山村

后来,建峰脱了很多人去打听玲的下落却终没有消息。伤心欲绝的建峰离开了小山村,从此一去不回。

从那以后,这个小山村的故事开始流传开来,大家都开始努力孝敬自己的长辈。而这个故事,也一度成为了老老少少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

每每谈到这个故事,大家到最后都会说上这么一句话:“报应啊报应,如果他们好好孝顺自己的长辈的话……”

尾声

那天早上,我去街上买早点,忽然看见一个疯婆子在路边捡垃圾吃,很凄苦,就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一样。

应该是玲吧,我想着,或者不是。

我走了过去,从袋子里拿出几根油条放在她手里。她一个劲的说着谢谢,抓着油条跑开了。街上的邻居们都对我指指点点,说我居然和一个疯子接触,也不怕被咬上一口得上狂犬病什么的。

我笑了笑,不予回应,径自回家去了。

在路上,我想:“如果她当时真的咬了我一口,会不会也有很多人在茶余饭后说起这个故事,并且为了这个故事给我编一个关于报应的故事呢?”

但我讲的这个故事,真的就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信不信由你。

——☆殇※凌乱☆2011.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