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离忧之离人庄
离忧和灵清幽默的话语,为文章中描写诡异的情节添加了几分幽默。文章语言流畅,简单的故事之中蕴含着深刻的道理。用词准确,最后的草蜻蜓为文章留下了悬念。一个故事结束,有一个故事开始。期待后续章节更加精彩。问好作者。
“公子,我们又得露宿野外了,谁让您在过路的茶亭坐了那么久?”灵清撅着小嘴,抱怨的说道。
离忧状似逍遥的摇着折扇,歪着头很无辜的道:“本公子觉得很有趣啊,你不也听得津津有味的?”
灵清左右看了看,除了弯弯曲曲向前的山道,还真没有什么人家,于是垂头丧气的说:“那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晚吧,反正每次跟着公子出来就没好事。”灵清的语气颇有些哀怨。
离忧眼睛一眯,低声轻柔的问道:“你是在质疑本公子的决断还是在抱怨自己的辛苦?”
听到这柔如春风的声音,灵清浑身一冷,腰杆立刻挺直了三分,连忙谄媚的笑道:“呵呵呵,公子说笑了,能跟着公子,简直就是小的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浮云啊。”
离忧挑了挑眉,手腕一转,扇子就敲到了灵清的头上,“说这些迎合拍马的话还不如想想晚上该怎么办?”
“是,是,我的好公子,好少爷。”灵清媚笑的脸又低下去了,苦恼的拉着耳边的头发。
又走了会儿,前面忽的出现了一大片的平地,平地上就盖了两三间草房,周围长长的篱笆将房子围起,一块大大的牌匾挂在篱笆墙上,破破烂烂的牌匾上依稀可以看到“离人庄”三个字,院子里种满了湘妃竹,翠绿翠绿的叶子衬着血红色的夕阳,显得阴森又诡秘。
“公子,我们可要继续赶路?”灵清向来是知道自家公子那懒惰的个性的,而面前的人家明显是有问题的,便回过头问道。
离忧出神的望着眼前的一大片竹林和竹林后若隐若现的人家,清冷得看不到底的双眸渐渐染上疑惑。他垂下眼,低声却不容拒绝的说:“去叫门。”
灵清觉得自己肯定眼花了,不然怎么觉得向来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公子,在来到这里后脸色更白了,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了呢?灵清使劲的摇着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全部甩出脑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篱笆门前,边拍边叫道:“有人吗?有人吗?我们想要借宿。”
灵清本来觉得外边离里面这么远,听到声音来开门一定得花上一段时间,谁知才过一会,门就开了。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打开了门,哑着声音问:“有事?”
灵清正要说话,离忧上前一步,谦逊有礼的道:“我在茶寮听人说故事听得入神,故而错过了露宿之地。想要借宿一宿,不知是否方便?”
妇人惨白的脸上面无表情。灰白的双眼无神的看了他们一眼,低哑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灵清缩了缩脖子,跟着离忧进入离人庄。
穿过幽暗的竹林,走到一座破旧的房子前,妇人低着头打开门,“不要乱走。”说完尽自离开。
灵清捏着鼻子走进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遍,才苦着脸说:“公子,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歇在外边呢。”这倒也不怪他,实在是这个房子太简陋了:只有三块木头,一块算是桌子,一块小的便是凳子,另一块勉勉强强算是床板,上面铺着稻草。
离忧掏出手绢,将染上灰尘的凳子仔细擦干净,然后坐上去,才叹了口气:“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清儿,回去后在院子里搭个棚子,让你习惯习惯。”
“不要啊公子。”灵清哀号一声,拉着离忧的下摆,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得圆溜溜,可怜兮兮的,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离忧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摸上去手感倒是不错。“不要装可怜,你该知道这招对我已经没用了。”
“谁说的,每次我这样你还不是都放过我了。”灵清小声嘀咕道。
那是我本来就没决定要罚你,可怜的孩子。离忧怜悯的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好欺负呢?
灵清简单的将屋子整理了一下,见天色渐暗,便将进来就看到的一小节蜡烛点燃,屋里顿时充满了昏黄的光。“公子,这便歇下了吗?”
离忧瞥了他一眼,手上拿着扇子把玩,“清儿啊,人家这么晚了肯收留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去感谢一下人家呢?”
“感谢?”灵清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公子你居然知道感谢?”
“什么意思——?”提高语调,拉长声音。
“没,没,小的是说,公子的确应该去感谢一下屋主,呵呵呵。”
“嗯,既然如此,我就去了。至于你嘛,去帮本公子做一件事情。”离忧凑到灵清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灵清苦着脸,墨色的眉皱到一起,“公子,我可不可以不去?”
离忧笑得非常温柔:“自然可以,国师府的院子,永远等着你去建个棚子。”
“呵呵呵,小的说笑的,公子的吩咐,小的赴汤蹈火,那个在所不辞。那么,……我就去了。”灵清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朝外面走去。黑幽幽的竹林摇曳着,发出嘶哑的“沙沙”声。
直到灵清消失在黑暗中,离忧才整了整衣服,朝最大的一座房子走去。
昏暗的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挣扎着跳出来,却终究被束缚着难以逃开,就像既定的命运,总是按着轨道前行。
离忧走到门前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离忧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床头的人影,离忧知道,那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帮离忧开门的妇人就站在老人的旁边,低垂着头一副恭敬的样子。
“你是为何而来?”老人的声音显得疲惫而沧桑。
离忧笑道:“为人而来。”
“呵呵呵,离人庄三十年前就败落了,哪还有什么人?”老人嘲讽道。
离忧淡淡的说道,仿佛在与老人闲话家常:“可是,我在山下的茶寮听人说,来山里打柴的人经常无缘无故失踪,连尸骨都遍寻不着。”
老人灰白暗淡的眼里射出凌厉的光芒:“你是谁,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我只是一个过路人,与这里也曾有一段姻缘。”离忧毫不避讳老人的目光,嘴角含笑,继续说道,“没想到那么多年了,居然变化如此之大。”
“你的身上有极强的灵气,但我看不出你与此地的牵扯。既然你来了,我也不隐瞒。”老人低声说着,“上山的人是我杀的,三十年了,我杀了几十个人。”
“难怪你身上那么强的怨气和戾气。”离忧蹙眉道。
“我不想他们搅了这儿的安宁,你看,现在根本没人愿意上山了。呵呵呵呵,他和我都可以安安静静的在这儿了。”老人嘴角弯起,诡异的笑着。
忽然,老人嘴角的笑凝固了,灰白满是死气的眼瞪着离忧:“你居然敢动他,你找死。”说完,一口黑气从她的嘴里喷出来,直直扑向离忧。
离忧手腕一转,出现一个玉色手掌高的小瓶,轻叫一声“收”,黑气由张牙舞爪变得温顺,缓缓飘向瓶子。等离忧将瓶子盖上,才发现那个奇怪的老人已不知去向。离忧立刻转身朝外面走去,嘴里嘀咕道:“孩子总要长大的,让他多历练会吧。”
而此时,灵清正哭丧着一张小脸,缩在一边努力装石头,企图让旁边的老妖怪忽视他。
“你居然动了他,你居然动了他,我不会放过你的。”披头散发,根本看不清样貌的人咆哮着朝灵清扑过来。
“哇,鬼啊。”灵清闪身,灵巧的躲避着,嘴里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公子,救命啊,不要丢下我啊,啊啊啊……”顺手抄起一块凳子般大的石头,劈头盖脸的朝着后头紧追的人砸去,“我让你追我,我让你追我,砸不死你是我的错。”
“清儿,啧啧,真是血腥啊——”离忧靠在一边,凉凉的说。
“公子?”灵清眼睛一亮,立刻丢了石头躲到离忧身后,“她欺负我,你要替我做主啊。”
离忧万分同情的看了看狼狈的人,又看了看不红不喘的灵清,眨了眨眼:“清儿,人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是?”
“可是”灵清扁了扁嘴,“真的是她追着我不放啊。”
“对于上了年纪的人,你该尊重。”
“公子,其实小的窃以为这话您还是自己留着用比较好。”灵清怯怯的说。
离忧凤眼一瞪,灵清立刻巴不得缩地三尺,将自己埋进黄土。“公子,我错了还不行吗?真是的。”
狼狈倒地的人挣扎着爬了起来,身上除了多些灰,居然看不到什么伤。“你们究竟是谁?”暗哑的声音挟着浓浓的怒气。
离忧用手中的折扇扇了扇,闲闲的道:“过路的。”
“为何多管闲事?”
“你这是在质问我?”离忧突然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所以更没办法回答你。”
“你用活人的生气养着那么个死人,将自己弄得不人不鬼,值得吗?”
那人身子一震,“值得吗,值得吗?你问我,我又该问谁?”“他辜负了我,我要他死;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他没有还完债就死了。我要禁锢他的身体和灵魂,我要他死不安宁。辜负我的代价,他永远都付不起。哈哈哈哈。”
离忧笑了,笑得云淡风轻:“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亏大了。”
“亏?”
“是的,这生意做得一点也不划算哪。你赔了你的年轻貌美,你的一辈子,还活得这么痛苦,生不如死;他两眼一闭,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我的一辈子就是为了那一口气,我咽不下。其实,早该结束了。”呜咽着,身体渐渐化成了烟雾,消散在空气中,只有不胜清晰的几句话传来,“你很强,我也不想与你为敌,就此别过。”
被挖出的棺木敞开着,里面保存完好的尸体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咫尺见方的小盒子。周围的湘妃竹摇曳着,“沙沙沙”,似为那人最后的解脱而欣喜。
“公子,她去哪儿了,这棺材中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离忧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可能被她带回去留作纪念了。至于她,非人,非鬼,非妖,非魔,也不知练的是什么,谁知道去哪儿了呢?”
灵清紧皱眉头,有些不解:“真没想到她那么容易便放弃了。”
“呵呵”离忧敲了敲他的头,“笨蛋,那是她早想通了,求的不过是一个契机。她早就不容于世,应该是找个地方修炼去了。”
“哦,原来如此。”
离忧白了他一眼,这种不雅的动作由他做起来还是那么顺眼,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粗鲁。他走到棺木旁边,拿起棺中的小盒子,轻轻的打开。盒中冒出一股灰色的烟雾,慢慢飘向远方。
“那人的灵魂太不纯了。”灵清撅着嘴,不屑道。
“所以我才说她不值得啊。”离忧不以为然。
扫视了一圈,离忧叹道:“依稀旧前景,奈何人事非。”离忧是不想怀念的,因为没有什么值得去怀念。所以当脑海中甜甜的叫着“哥哥”的小女孩出现时,他条件反射的将她压到脑海深处。只是,经年之后,是否还不能将这些事情完全的忘记,又该如何忘记呢?
“啊呀,公子,我们晚上睡哪儿啊,总不能回去吧。”
“当然是回去了,不然你想大晚上的赶路?”离忧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灵清一遍,“你还有力气?”
灵清垂下头,弱弱的道:“我还是先休息一晚上吧。公子,你手上的小东西是哪儿来的?”
离忧低头看着手上风干的草蜻蜓,那是出来时从房间里捡到的,很普通的一样东西。但是离忧知道,这个东西与他是有牵扯的,很深的羁绊呢。
“也许,命中注定的东西是逃也逃不开的。”望着缓缓被云雾遮住的月亮,千里离忧笑得异常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