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

一．

27路公交车从远处摇摇晃晃地缓缓驶来，有如昨晚没休息好而导致的昏昏沉沉，或许是它心情不好酒喝多了吧，谁知道呢。我站在车站，撑着疲倦的身体等着它来到我面前，无力地打开车门，我才如释重负地将自己拉上了车。

今天是周日，所以公车内并没平时上班时间里那大家如被征召奔赴战场般的拥挤不堪，乘客密度萧条得有点可怜，只有几个老人和被迫加班的人无可奈何地坐在座位上，当然我也成了其中之一。我挑了个后边空着的位子，上前把自己丢了上去。

太阳初升，但日光却显得有些刺眼，让人很不舒服。我一边心里咒骂着难得的休息日要被耗在那该死的办公室里，一边又因昨晚和朋友的吵架而久久难以忘怀。吵架的原因无非是关于一些不同见地看法所带来的种种分歧，却又因双方倔强地不肯妥协而陷入僵局。除了身心疲惫，我实在感受不到其他的气息。

车依旧不紧不慢地开着，慵懒得好像也在抗议在这休息日还要工作一样，不过它的抗议无效，我对老板的抗议也同样无效，我要钱，我要生活，这就是现实。看着车窗外那一个个骑着电动车向前冲的家伙，估计他们昨晚肯定过的比我要好的多。

一股睡意开始在车间蔓延，或者说只是在我身边蔓延，我分不清，但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它强烈地要征服我的欲望，而我根本无力反抗，眼皮像从悬崖上滚落的巨石沉重地往下坠，感觉空气中有个人拿着大锤重重地击打了下我的后脑，我不由自主地被拖入了睡眠的深渊。

二．

当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移到车顶上，应该是中午时分了。车停在车站边，下车门开着，车上一个人都没有，估计是都开到总站了，这下我可迟到惨了，脑中开始浮现出被老板很批的惨烈情景，我拽起自己那还昏昏欲睡的身体，摇摇头清醒下头脑，走下了车。

很奇怪，车并没有到达总站，而是停在了城市中最繁华的商业路段。我环顾四周，发现路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没有一丝的风，一切都陷入了不可名状的死寂，死的那么彻底，仿佛都被钉在地面，滞重得时间都显得寸步难行。

我抬头看了看太阳，依旧刺眼得令人无法直视，不至于，大中午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在平常周末这里都跟高加米拉会战一样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决定四处走走看看。

同以往一样，所有的店面商铺都大门敞开，里面的物品都一应俱全且完好无损，唯独就是没有一个人。我试着喊了几声，可是抛出去的声音就像掉入了黑洞，在这阻碍四立的地方居然没有丝毫的回音。

我急匆匆地回到马路上，闭上双眼，任阳光落至我全身，我需要理清思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而导致全体紧急疏散？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叫醒我，为什么我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三．

突然，一个词语窜入我的脑袋，就好像电视中一个人有主意时在头顶亮起一个灯泡，电话！我真是愚笨，怎么会没想到打电话。我拿出手机，迅速拨给了Aya。

“喂。”电话那头传来Aya慵懒的声音，我都能闻到到从听筒传来的七星烟的味道，她现在必然是在阳台上边晒太阳边在两指间夹着烟边看村上的小说。

“嘿，是我，你现在在哪？”我急不可待地发话，语速也比平常快了许多，仿佛有好几年没和人说话了。

“什么话，我当然是在家里还能去哪，干嘛，昨晚的事情想通了准备向我道歉了？”一丝傲慢伴随着咖啡香从听筒钻了出来，她面前应该还会摆杯咖啡。

“不是，”她还真是计较，可惜我现在没心情跟她继续昨晚那吵得不可开交的问题。“我人在宝龙广场，很奇怪，为什么今天一个人都没有，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没睡醒吧你，怎么可能，能发生什么事，全球依旧在变暖中东依旧不稳定，还能怎么样，世界末日提前来临不成？”

我倒真想跟她说世界末日的问题，不过估计说了她也不会相信，我觉得我还是省点口水。“我在宝龙这，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你能过来下吗，我就在车站这等你。”

“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我过去，你不是要上班吗？”她满脸狐疑的表情也通过听筒印到了我的脑中。

“拜托了，过来下好吗，打的过来，尽快，求你了。”我能感觉到我的声音一直都在用不同的频率颤抖着。

“好吧好吧，你等着，我这就过去，过去要请我喝咖啡。”我就知道，即便我们吵得如何，她还是会相信我的。

挂断电话，我觉得我应该报警才对，或许警察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准备再次拨号，可是目光却被吸到了手机屏幕上，久久无法离去。

四．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的是早上七点二十分，是我出门上车的时间，怎么可能，现在明明是中午了。我跑到广场的店面里，发现所有的时钟都集体死绝，秒针一动不动，齐刷刷地指向七点二十，莫名的恐惧开始从脚底慢慢爬上我的脊背，不寒而栗开始在空气中肆意扩散。

我有气无力的回到车站，死寂的空气仿佛已经将我的精力吸食待尽，我还能期待什么，期待一声虫鸣，一声鸟叫，一声Aya的呼唤。我调起我所有的听觉神经，也丝毫无法捕捉住一点点的声响，它们都被莫名的东西给无情地吸收得一干二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这是我在这里听到的唯一发出的声响，可是听起来又显得那么怪异，仿佛它们化作秘密刺客被派来夺走我的耳朵。我愣了好一会儿，直至看到Aya的名字在不断地闪耀，才如梦初醒地按下通话键。

“这么久才接，我已经到这里了，你在哪里啊，为什么我没看到你？”Aya焦急地喊道，如此清晰，包括她身边喧闹的人群声。

“我……我就在这，真的，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我极力想解释，可是一股空气卡住了我的喉咙，舌头开始不停使唤，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才会相信。

“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在哪！”听起来她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在车站这，113路汽车边上。”我有气无力地答道，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答案了。

“我也在车站这，哪里有什么113路啊，喂，喂……”

我没有回答，把手机狠狠地往马路中间砸去，在这巨大的冲击下它迅速粉身碎骨，但却又碎得那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该有的碎裂和撞击声，我感觉在看默片中的情景，而我也开始对这稀有的沉默感到理所当然。

五．

我摇摇晃晃地回到公车上，到自己原先的位子坐下，把头靠在窗上，闭上双眼，忍受着这该死沉默的折磨。

我想我现在可能是处在了另一个世界，可能是冥界，也可能是黑洞，也可能是幻觉，但各种可能性都无法带我离开。我被困于此，一个永恒而又绝望的世界。

这时候的Aya必然还在为我的莫名其妙而大发雷霆，真希望能跟她再吵上一架，但手机已经支离破碎，我后悔为何我当初要那样做，但是再后悔也于事无补，发生的，无可挽回。

睡意毫无征兆地再次向我袭来，这次的袭击来的从容不迫，我也毫无抵抗，现在的我渴望睡眠。我希望当我醒来的时候，这一切都只是场梦，是我在公车上做的一个梦，坐过站也罢，被老板狠批也罢，被Aya骂死也罢，我只想要回去，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睡吧”，空气中那个人再次拿起大锤击打我的后脑勺，我头一沉，朝睡眠的深渊奔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双无形的手把我从混沌中拉了出来，似乎感觉到一片安静，我慢慢地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