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一吻印终身,找寻中寻觅中。还那一个吻难!段落应该分理的细致一点,这样分划段落读起来有点劳累。作者文字很细腻,故事叙述精致。拜读您的文字,祝写作愉快!
我欠桃红一个吻,一个欠了很多年的吻。九岁的时候她狠狠亲我一下就跑掉了,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她消失了。我常常想要归还这一个吻,我已经想了整整十五年。这十五年,我都在拼命的寻找桃红,因为我要归还这一个吻。所以这十五年,我对每一个我亲吻过的女孩问道,你是不是桃红。很多的人开始以为我是神经病,我的吻,也就越来越少的能够献出去了。我也就少了更多找到桃红的机会。偶然的一天,一个人主动亲吻了我,她说,我是桃红,你信不信?我凝视着她的脸,只是一张我完全陌生的脸,上面看不出任何九岁桃红的样子,当然,我也看不见那个吻的痕迹。所以我恶狠狠的对她说,你不是桃红,你骗走了我的吻。于是边上的很多人就疯狂的笑开了。他们是在拿我取乐。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从那个饭店逃了出来。
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桃红,因为这一个吻,还因为她的妈妈死了。九岁之前我都是在一个比较封闭的地方长大。那是一个相当古老的四合院,很深很深的天井把我的童年映得很黑很黑。九岁以前,我没有自己的玩伴,姐姐已经长大了在外面上学,即使回家,她也从来不会和我说一句话。当我主动凑过去的时候,她就会尖着嗓子喊道,滚开,滚开,你把我的书本弄脏了。这是一个人情冷暖的社会,在家里,我基本没有什么自主的权利,就连靠近姐姐也会被驱逐。因为我是被藐视的对象,因为我没有爸爸。在这个庞杂的大家庭里,妈妈和我生活得很是悲惨。于是我也就经常莫须有的虚构那一个并不存在的爸爸。他一定比姐姐的爸爸更加强壮,至少胡子,是一定比他长的。其他的我暂时还想不起来,在我九岁以前,我的智力好像基本停留在三岁小孩的水平。我是那一个过不完童年的小孩。九岁之前,我基本还是孩童时代。对于大人之间的事情,我知道的很少很少,即使知道了我也理解不清楚。因为太复杂了。我和妈妈就像两只寄生虫一样生活在这一个四合院里,姐姐就像那一只鲜艳的小公鸡,虽然我知道像这样形容并不贴切,但是以我当时的心智,能够想出这样的比喻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她就是那一只鲜艳的小公鸡,我就是地上蠕动的小虫子,我随时都可能被它吃掉。所以我就得时时刻刻保持相当的注意力,以防自己灭亡。所以姐姐叫我滚开的时候我只能赶快滚开,那裹不住屁股的裤子透着风,我带着自己的恐惧跑得飞快。妈妈这个时候也常常不会说什么,她也不再哭泣了,自从爸爸走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泪水都在梦中哭完了。每一天我睡醒的时候都能感受得到她的泪水,也许就是她的泪水把我的脑子灌坏了,所以我的思想才会停留在三岁时代,也就是爸爸走的那一年。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当然心智也跟着成熟了很多,现在我已经不是三岁时候的那一个心智,所以我能够说出父辈之间的故事了。三岁的时候我的爸爸跟着一个女人跑掉了,留下三岁的我和二十岁的妈妈。那时候不知道私奔,现在知道了,爸爸那时候和一个女人私奔了。这本来是丝毫不能得到祝福的一件事,但是在那个破旧的大庭院里,却是被我的祖辈祝福过的。我的妈妈是一个歌女,也就是在酒廊里面唱歌的那一种,在她遇见爸爸的时候她一直都在唱,后来不唱了,因为遇见了爸爸,爸爸带走了她。妈妈没有家,爸爸带走她之后爸爸就成了她的家。于是她就跟着爸爸回到四合院里来,这里就成为她的新家。爸爸和妈妈的婚事是不被祝福的,因为妈妈的身份和家世。所以爸爸和妈妈也就没有那一纸媒妁之言,就暗渡陈仓生下了我。爸爸是家的小少爷,所以大家也就由着他。那时的他良心还在,不像三岁之后,良心被狗吃了。于是就着爸爸这一边的关系我和妈妈也就在大四合院里住了下来。虽然爸爸和妈妈没有正式成亲,但只要爸爸在,我们就有家。三年之后,一个富家小姐勾引了爸爸,出于对妈妈的愧疚,他没有听从祖辈的安排把我们娘儿俩驱赶出去。那时候的他良心已经被狗吃了。所以他就携着他的娇娘私奔了,我曾私下里听到奶奶和其他人说,等到有孩子就回来,到时候凤仪和子修就没有脸在这里住下去了。凤仪就是我妈,子修就是我。爸爸走后我们在朱家的地位就扶摇而下了,就直线下掉了。我们的房间被奶奶霸占了,她当着我们的面为爸爸和美娇娘布置新房,我们现在只能睡到柴房里。我的伯伯,也就是朱家大少爷现在已经掌管着大半个家了。那时我的姐姐,就是之前我说的小公鸡,已经在外面上起了大学。因为爸爸的缘故我不但不能上学,相反还要在朱家做工,用奶奶的话来说就是来偿债。她说妈妈跟着他的这几年花了朱家的太多钱,现在爸爸已经不要我们了,之前花掉的那一些钱就得还回来。某一次我很小心的问妈妈,是不是爸爸不要我们了!妈妈哭着给了我一巴掌然后抱住了我,于是我就和妈妈抱在一起哭了整整一天。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一次,妈妈还在哭,只是不在外面哭,每天她都是在眼泪之中睡着的。三岁的时候,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什么叫相依为命。但是除了朱家大院,我们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那时妈妈还天真的等着爸爸回心转意,把她风风光光的娶回去。三岁之后就是四岁了,我在朱家大院里没有任何的朋友,除了妈妈,我连一个讲话的人都找不到。那是孤寂的时光,寂寞难奈。当我的思维永远停留在三岁的时候,我就只听见心底的风声,那一阵阵掠过的伤悲,我是记不起来。可是以我被泪水泡坏的脑子来思考这些问题也太过残酷了,很多的事情我继续忘记,在朱家大院还债的那些日子是妈妈人生之中最难熬的日子。因为爸爸一直没有回来,听外面的人说,爸爸已经在外面成家立业了,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孩子,已经不会回来了。他们说,朱子修,你爸爸不会回来了,现在他在外面做起了大生意,是再也不会回来找你们的了。我就哭着跑了回去,把那人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妈妈。妈妈在柴房边上待了好大一会儿之后,对我说,子修,我们得走了!那时我已经四岁了,虽然脑子还是幼儿心智,但是妈妈的这一句话我却听懂了!妈妈,那我们去哪里呢?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呆在朱家大院就行!于是我就和妈妈踏上了那漫长的寻觅之旅。我们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向何处,不知道我们将要在哪里停留。我和妈妈只能靠自己的双脚风餐露宿的走着。背囊里的干粮已经吃完了,我和妈妈就沿街乞讨,靠着微薄的收获活着。妈妈曾经多少次想到死,曾经多少次想自杀了断,但是因为我,妈妈一直没有付诸行动。但是最近,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在我们连续十天没有吃到任何东西之后妈妈又再次动了寻死的决心。她带着我从一座高桥之上跳了下去。妈妈说,子修,你闭上眼睛我们就可以找到吃的了!于是我就闭上了眼睛,妈妈就拉着我跳了下去。我眼前一黑,睡了过去。恍恍惚惚我感觉过了很长时间,以四岁的心智和泡坏的脑袋想来,就像经过了好几个秋天。后来我就醒过来了,我睁眼却没有看见吃的!我从一张床上醒过来!妈妈却已经不见了。于是我就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哭声引来了一个老婆婆。她端着一碗粥过来了,她说,小孙孙,不要哭,不要哭,婆婆给你粥!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我认识那粥,我慌忙抢过粥就喝了起来,很快一碗粥就被我喝完了。老婆婆又给我端来了第二碗粥,也是很快的,我就把它喝了个底朝天。我一连喝了四碗才喝饱,于是我打了个饱嗝又昏昏睡去。醒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想要叫妈妈,却发现自己叫不出来了,我张大嘴巴,还是发不出妈妈这一个音节,我的嘴巴里面只有那啊啊呀呀的许多不连贯的音节跳出来。于是我又哭了起来。这个时候妈妈就出现了。妈妈穿着新娘的红衣服,好漂亮。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妈妈这么漂亮,我看着看着就呆了。妈妈拉着我出来,外面好多的人,好像正在举行一个婚礼。我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朱家大院,我以为是爸爸回来了,因为妈妈说爸爸回来就会娶妈妈。现在妈妈穿着新娘子的衣服正在成亲,那么是爸爸回来了吗?我抬头一看,那个和妈妈站在一起的人并不是爸爸,而是一个陌生男人。他对我微微笑着,那神情,就像我的爸爸。我突然对他充满好感。我张开嘴巴,想要叫他一声爸爸。可是我只发出啊啊呀呀的声音。妈妈笑着对大家说,子修只是太紧张了,他其实可聪明了。于是我就坐在边上看爸爸和那个男人拜堂成亲。坐在我边上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她穿着桃红色的小衣裙,可漂亮了。于是我就呆呆看着她,她对我哈哈一笑,我叫桃红,我爸爸和你妈妈成亲了。看我不声不响,她试探着问,你不会是个哑巴吧?那时候的桃红五岁多,是我的姐姐。以我被泡坏的脑子来想这些问题肯定是越想不通。但是我最想不通的,是我怎么就不能说话了?妈妈成亲之后我就不能和妈妈在一起睡觉了,我被转移在另外的房间里。和我一起住的是一个老爷爷。起初我对他充满了防备,因为从小到大我只和爸爸妈妈睡觉,我从来没有和其他的陌生人在一起住。于是我就大哭起来。妈妈过来安慰我说,你应该叫他爷爷,他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今后你就和他一起睡觉吧!我很不愿意,于是我就再次大哭起来。没有办法,妈妈只能带着我去洞房睡觉。妈妈的洞房之夜就这样被我毁了。我在那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的不悦,但是这种神情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我很快就睡着了。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和老爷爷住在一起了。我不哭也不闹,洞房之夜之后我就主动搬了回来。妈妈也慢慢接受了我变成哑巴的事实。虽然她从来没有放弃逗我说话,可是她可能和我一样想不通,我为什么就变成了哑巴。后来有一天妈妈和我说了很多很多,也抱着我留了很多很多的泪水。那个时候她显然不想关注我是否是一个脑子被眼泪泡坏的四岁小孩,她把她心中的所有苦恼全部说了出来。她说,子修,你的爸爸是无论如何不会回来了。在朱家大院我们受过多少的苦啊,不就是要等待他回来吗?但是他私奔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还一直奢望他回来之后风风光光把我娶回去,但是后来,那些消息不时谣传,你的爸爸真的在后面成了家。他愧对于对我们的承诺,于是他不敢回来,就把我们抛弃在朱家大院,被朱家老小无尽欺凌。子修,妈妈是受够了。所以最后才带着你出走。那天我想着我们就快饿死了,于是就带着你投河。但是我们没有死,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好心的他们救了我们。他们是好人,他们救活了我们。你现在的后爸,被桃红的妈妈抛弃了,他其实也挺可怜的。我和他们说了我们的遭遇,他们同请我们。同时他们也含蓄的说要让我和他成亲做一家,出于报恩,因为如果没有他们的话我们早就死了。也因为要给你一个安定环境成长,你这么小却连累着你受这么多的苦,妈妈真的对不起你啊!你整整昏迷了七天,这七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最终决定像这样!因为以前的生活已经不值得留恋,就连你那背信弃义的父亲,你也不要记起!因为他已经没有良心了!他已经抛弃了我们……那天我和母亲流了一整天的泪水,后来我和妈妈都暗自决定,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哭了。我们就在这里安居下来。我的后爸叫做安心,一个很安静的名字。桃红就是安桃红。我也决定不再叫朱子修了,我要和桃红一样姓,于是妈妈就把我的名字改成了安子修。如果说以前的生活会带给我任何的阴影的话那就是无穷无尽的噩梦。我时常梦见那些饥饿的日子,梦见我和妈妈在雪地之中艰难找吃的,我就被饿醒过来。现在的这一个家不缺吃的,也不缺穿的。而且我一生之中第一次有了朋友。她就是桃红。我们每一天都在一起,我想叫她姐姐但是我叫不出来。我最喜欢她的微笑,她笑起来的样子好像一朵南瓜花。可是我说不出来。桃红每一天都带着我玩,在家园的附近,漫无边际的玩耍。我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欢乐,除了母亲之外,第一次有人给我带来温暖。时间好像是静止的,我不曾发现我们成长的过程。某一天,我羞涩的放开了桃红握紧的手同时感觉到脸上的红云我就感觉到我们已经长大了。成长已经打破了我们年少的默契。但是我们仍然每一天都在一起。那个时候桃红已经上了小学,每天回家的时候她都带着我做作业,而且教我读书写字。于是我就很模糊的想到,在朱家大院里的那一个小公鸡姐姐,和桃红姐姐有多么不一样。和小公鸡在一起我觉得恐怖,和桃红在一起我觉得安心。因为我不会说话,于是我就不能上学去。每一天目送着桃红上学去,我都会羡慕得流泪。于是桃红也就一次次的请求安心爸爸,让我上学去。因为桃红是这个家的宝,所以在她的几次纠缠之后,安心爸爸同意让我去上学。于是我就开始了我的小学生涯。由于我不会说话,在学校里面我就很难免的受到了很多人的欺负。很多调皮的男孩子叫我,安子修,小哑巴!安子修,小哑巴!我愤怒地冲上去,把他们撞翻在地。于是更多的人冲了过来,围着我打!后来是桃红拉开了他们,用身体护住了我。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学校,以我三岁的心智显然也很难胜任小学的学习。只是我每天都陪伴着桃红上学去,我不想让任何人欺负她。那一天,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围住了桃红,一边说下流话一边向她靠过来,我抓起一块砖头就冲了过去。一板砖下去,一个男孩就应声倒地了,其他的几个吓得转身就逃了。我因此惹上了不小的麻烦,家里为此赔了很多的钱。妈妈也从此不让我出门半步,桃红也就此辍学了。那一年我已经七岁,也就是在河前村已经生活的第三年。妈妈生下了一个小弟弟,取名安泉。我们的家庭就更加热闹了。后爸在家务农种田,妈妈养蚕采桑,一家子生活得和和睦睦。我和桃红负责在家带弟弟,爷爷奶奶负责养好牲口。田园的生活就这样绵延开去。安心是那一种很安心的男人,也就是安于现状,温和善良的那一种良民,家里面基本没有什么大事,也不愁吃喝。于是在妈妈的劝慰之下,他决定到北方去做丝绸生意。我记得那天安心爸爸走的时候是一个黎明,他挑着收好的全部行李迎着晨曦一步步向前走去。我看见妈妈的泪水在后面洒了一路。他就这样在晨曦之中走了,一去就是两年。桃红跟着妈妈学会了养蚕采桑,在女红上,也已经成为一把好手。我好像还是一个三岁的孩童,那被泪水泡坏的大脑,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包括我的舌头,好像还在打着死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直到那一天,一个女人带回安心的死讯。那是一个黄昏,鸭子在河滩之上抢食,鹅群也渐渐归岸了,我和奶奶在那里给他们喂食。这个时候,家门口出现了一辆马车。车停下来,一个女人跳了下来。奶奶的脚当即就软了下来。因为马车之上拉着安心的灵柩,那个女人,是桃红的妈妈。我掐着奶奶的人中,奶奶慢慢苏醒过来。她说,快去叫你妈妈!我赶过去的时候,只见妈妈和那个女人已经站在一起了!于是我也第一次看清了桃红母亲的样子。她是那一种让我看着觉得怕的人,伶牙俐齿,我的老实的妈妈在那里明显处于下风。那个女人染着很深很深的眼影,发髻高高的挽着,发髻的边上是一把黑玉簪子。脸上化了很浓很浓的妆,脸颊白的像灰墙,在我的视线里,她的脸颊还在噗噗向下掉粉霜。事实证明我是花眼了,她的粉妆并没有掉落,而是她那迅速张合的嘴,让我有了这样的感觉。而且以我三岁小孩的心智和被泪水泡坏的脑袋观察,我知道,她们正在吵架,正在不可开交的吵架。我凑了过去,在这样凶悍的女人面前,我必须要确保妈妈不被欺负。那个女人让妈妈滚,她说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她是桃红的妈妈,是安心的妻子,她说妈妈是个傻穷酸,在这里是骗吃骗喝的。她说安心爱她一辈子,就是为了养活这一家婊子孽种才北上寻路被匪人抢杀。于是我也就知道了安心爸爸死亡的原因。后来我看着那个女人对着妈妈扬起了手掌,我想都没想就跳过去在她脸上狠狠抓了一把。于是五条鲜红的血痕就渗出血来。那个女人尖叫着掏出镜子照了照,当看见自己脸上的血痕时,她砸碎了镜子就冲了过来。你们全都是婊子货,全都是傻穷酸,她扬起手掌打了妈妈一个耳光。我对着她的手臂就咬了下去。这个时候奶奶拉着桃红在门口出现了。你们都给我停下来,她对着桃红的母亲说道,你还有脸回来,当年你不是跟着你的野汉子跑掉了吗?你不是很潇洒吗?你不是觉得桃红和安心以及我们都是穷酸吗?你不是看不起吗?现在回来干什么?你现在混不下去了,就回来了,是不是被你的野汉子抛弃了!现在最需要滚的人是你,我念在你是桃红母亲的份上不想让你太难堪,因此你最好明智一点,最好走!那个女人在那里用手绢捂住了伤口,抬起头说道,这一次他去北方就是找我的!就是找我的!我们在回来的路上被别人抢劫,安心为了护住那些财宝才被强盗杀害的。他说,他回来就是要和这个婊子货离婚的!妈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昏昏欲倒,好像被狠狠敲打过一样。你们现在谁也不要了,现在安心已经没了,我们要让他安息。所以,你们最好闭嘴!奶奶的一句话宣告了吵架的结束。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是守灵和葬礼。妈妈和那个女人都哭了,但是她们都不互相说话。奶奶已经没有泪水,爷爷在那里抽着水烟袋不说一句话。桃红和我跪在孝子的席位上,额头都磕起包了。直到把爸爸安葬之后,爷爷奶奶答谢了亲朋之后召集大家开了一个家庭会。奶奶让那个女人讲出安心死亡的全部经过。于是那个女人抽抽搭搭的说了下去。安心到达东北的第一年饥寒交迫身无分文,因为生意没有门道,所以也没有赚到什么钱相反赔了很多很多。在安心萌发归乡之意的时候他遇见了欣悦。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茫茫人海之中他们又再度相遇。这本来是类似仇人之间的相见,但在异国他乡,却变成了绵绵情意的温馨。他们没有互相躲避,欣悦带安心去吃了一点东西,然后给了他一把银票,起身就要离开。安心想起了那绵绵的旧情就拉住了欣悦,两人就着烈酒就说开了这些年的遭遇。其实欣悦并不幸福,当年她和那个男人从故乡私奔出来之后就直接到了东北,那男人说他北方有亲戚,于是欣悦天真的相信了。于是他们就来到了东北,来到了那个男人的叔叔家。那个男人的叔叔是做貂皮生意的,家里面有很多的钱。他们也没有再问什么,就让他们住下来。生意人有钱了就好赌,那男人后来也跟着他叔叔赌起博来。本来从家乡带来的钱就不多,不多几次他就把钱输的精光。赌瘾就像病毒一样,他一次次的向他叔叔借钱去赌,因为技艺不行,所以最终他输得本息全无,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欣悦还以为他会因此收手了,谁知那个男人变本加厉,去他叔叔家里投钱来赌,一次两次就算了,后来他终于让他叔叔抓住了,他叔叔已经给了他多的宽容,因为他一次次的放过他就是希望他能够改邪归正,因为他叔叔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意愿想让他来继承生意,但是他最终绝望了。破灭希望之后的叔叔最后把他们逐出了长白山。那个男人带着欣悦又各处游荡了差不多两年多。欣悦还以为他已经改过自新了,也就由着他。谁知在祁连山的那一年他又旧病复发,赌瘾难戒了,而且他还学会了嫖娼。就是那年,穷途末路的他把她当做赌债输给了几个男人。随后就神秘消失了。几个男人蹂躏了欣悦之后就把她辗转卖到了妓院,欣悦的风尘经历从此开始。苦难又多了一重,就在她感觉末路的时候他遇到了安心。于是安心就心软了,那一夜畅谈之后安心决定把欣悦带回来,虽然欣悦曾经对不起他,但是毕竟欣悦是他的妻子,再说欣悦在北方过的也不是人过的日子,所以他们就即日起程返回家乡。在接下来的回忆中,欣悦也知道安心再娶了凤仪,并且有了孩子。其实安心的心底是忐忑不安的。虽然当时的男人可以娶多房,但是安心显然很难预见回到家乡之后的事情,到时候要怎么妥善的安置凤仪和欣悦。可是还由不得他多想,在江南附近他们就受到了伏击。当时那些土匪劫财不劫色,安心为了保护身上那所剩无几的财宝就死命藏着,后来安心的这个举动惹恼了贼人,他就被贼人杀害了。欣悦侥幸存活了下来,她变卖了身上的珠宝,把安心安置进灵柩里,并买了很多的香料让安心的尸体不腐烂。她兼程赶了回来。一路上想起自己曾经自找的辛酸,又想起安心的惨死,心境就慢慢的变了。于是回到家乡来,她说出的话就不是自己想说的了。欣悦的故事讲完了,奶奶的脸色才有了一点点好转。安心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奶奶问欣悦。欣悦现在心境开始平和下来,她看了看妈妈,说,看现在我再呆下来已经不现实了,已经不可能。是我先离开安心的,现在安心和凤仪已经结过婚了,我再回来就是鸠占鹊巢了。这几天我也想好了,我要回娘家去。我已经给安心抹了多少的黑,我不能再给这个家出丑了,我要回娘家去,终老一生,也算是为自己赎罪吧!但是我要带走桃红,因为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亲骨肉了,我已经没有了安心,我不能在失去桃红。我那被泪水泡坏的脑袋现在开始灵光闪现,我紧紧抱住桃红,因为我知道她也许很快就要离开了。家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奶奶幽幽的说,去吧,去吧!都去吧!留下我们老俩口,在凄风寒雨中相守晚年!当夜,妈妈和桃红妈妈一宿谈论,一宿无眠。第二天清早,她们就走了。情景还是和安心去东北的情形一样,都是浓浓的雾霭,只是这一次,空气之中飘满了果香。走之前,桃红给了我深深的一吻,那是小孩子之间最纯净的一吻。说来你们不信,桃红的这一吻吻醒了我,我的心智迅速从三岁上升到九岁,我的舌头也不打结了,我紧紧抱着桃红,轻轻说出一声姐姐,我会来找你的。我深深感受到桃红的伤感,因为她的眼泪已经打湿了我的肩膀。后来她们就走了,我追着那辆马车追了好远好远,直到它在远方消失不见。从此以后我就和弟弟一起长大了,我虽然恢复了说话但是我却不再开口说话。后来我离开家乡到外地上学,再后来抗日战争爆发了,我的一家颠沛流离。我流落到了上海,那时的上海也已经鸡犬不宁了。我听奶奶说桃红一家已经搬到上海去了,于是我就铁定了心,要在上海找到她。我在上海滞留至今依然没有桃红的消息,只是在每一个女人经过的时候我都会问她是不是桃红。因为十五年过去了,我已经记不清楚她的模样。我依然记得那一个吻,脸颊之上温软的吻。那一个吻敲醒了我的心智,就像春风吹开了那浮萍掩盖的死水,我的世界开始五彩斑斓,开始柳绿花青。她就是我的春天,我现在正在干枯的生命正在以眼泪掉落的方向萎缩。于是我追寻着那一个吻,追寻着桃红,我多希望能在兵荒马乱的年代找到我的甘泉。好心人,如果你们看见桃红一定要告诉他,安子修要还她一个吻,还要和她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