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狗

记得还是九五年秋天的一个星期天，由于我们厂里的笔杆子和市工业局企管科的冯志德科长的共同努力，水泥厂被升格为省二级企业。为此我和厂长兼支部书记一起跑到市工业局专门酬谢冯科长去了。事前我已经打听好冯科长的家庭住址，没有费多大的劲，就在工业局家属院找到他的家。因为冯科长工作务实，为起草我们企业的材料竟加了三个通宵，所以我们去他家时带了两件健力宝、两条阿诗玛香烟以表示酬谢。

冯科长看见我们到来，真是万分惊喜，又是沏茶，又是找烟招待我们。冯科长差不多快五十岁的人了，是老牌哈尔滨工学院毕业生，一直在市工业局搞材料整理工作。他个子不算太高，两鬓已经出现了很多白发，略瘦的脸庞显现出老学究的迂腐的文化人的性格。因为不善交际，为人比较耿直、爱较真，又不喜欢溜须拍马、逢迎巴结，将近二十年来始终还是个副科长。所以他娶了一个农村女人做老婆，前几年落实干部政策，把他一家人的户口从农村转到市里面了。有两个儿子都在上初中、高中，日子过得都很紧巴，他住的房子是两房一厅，我们一行四个人在客厅里落座，整个屋子好像被站满了，眼看快到中午了，厂长说让他们一家到外面吃一顿，冯科长执意不肯，一定要我们在他家里吃饭。相互争论了半天还是冯科长被我们说动了，带着他出来到酒店里吃。

司机很会理解厂长的意思，不用交代，来到市内最豪华的芙蓉酒店就餐。厂长今天特别高兴，点了一桌很丰盛的酒菜，从不喝酒的他也端起酒杯和冯科长推杯把盏地喝了起来。没过多久，冯科长就已经喝的差不多了，话也多了起来，内容相当丰富，主要还是有关企业管理方面的。勿容置疑，冯科长肚子里还是挺有货的。酒足饭饱，待我们都准备起身的时候，冯科长看着满满一桌子酒菜，游动过的，也有没动筷子的，看了不免可惜，他站在桌子边迟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这些菜丢掉了怪可惜的，我拿回去喂我们家的大灰狗吧！”当时我都楞住了，心想刚才在他家的时候我已经把他家的各个角落都转了一遍，根本没有看到有狗呀！怎么冒出条狗呢？我正在疑惑不解，倒是司机眼明手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包打好了，于是又送冯科长回家，我们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赶。

刚入路不久，厂长发现他的公文包遗忘在冯科长家的茶几下面，于是我们又返回来，厂长不好意思再过去，委托我敲门过去拿，等我小心翼翼地敲门说明来意的时候。看到冯科长的老婆和两个孩子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他刚刚从酒店拿回来的所谓“喂狗”的残羹冷炙。冯科长坐在一旁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全家人分享他带回来的成果。开门的是他老婆，冯科长一见是我又回来了，脸上瞬间出现了很不自然的表情，我说明了来意，赶忙从茶几下面找到厂长的公文包，胡乱地打了一声招呼，像是做贼一样急忙跑了出来。

在回家的路上，我给厂长说起了在冯科长家看到的一幕。厂长感叹地说：“刚拆席的时候，他说拿回家喂狗，我就感觉他的眼神不对。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我就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不过，也难怪，他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全家人生活也的确不容易啊！他既不贪，也不捞，为企业踏踏实实地做点实事，两袖清风，像他这样正值的干部真的是太少太少了。”

说的是“喂狗”的东西，实际上拿回家喂人，这本身无可厚非，但是在面子上过不去，恐怕别人笑话自己小气，背上不大方的雅号，这是不是人的虚伪的一面，我想还是有一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