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

郑伯，20年前我住院的时候，我们住在了一起，聊天时我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郑某某。他谦谨极了，说话语速很慢很慢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形成那样一种风格。这老者“论资排辈”，论年龄可能是要高我一辈吧，反正他对我父亲极其的敬重，他们间彼此好像认识呢。因此，我这里就权且就把他叫做郑伯吧--时间长了我是什么都忘了。那时候我好像还没有成家呢。郑伯这个人一生经历富有传奇色彩，与我相识的时候他已是退休的教师了。人高高大大，他出奇的静让我想到了中国的那些古老的文物。

郑伯年轻时被国民党抓了壮丁，他从走的那一天起就下定决心要再返回家里来，他家就自己一个儿子。本身他是不被服兵役的，可是他是被抓丁了，抓丁是属于应急，没有办法。在战乱中他逃跑了，路上又结识了几个逃兵，他们一起爬上一列火车大抵是在河南一带时，车停在一个地方，他们被一个陕西渭南的专门做中介的人看到了，觉得他们是逃兵可以卖钱发财，于是就被那人给控制了卖给了一个到处在招兵的人。晚上的时候，郑伯便同几个逃兵把那个买壮丁的兵官给绑架了，问他索要了钱放了他的一条生路，为了不让他再继续害人，他们把他的枪也给砸了，把他给稀松地捆绑了起来，从而使他也成为一个高度自危的人（他无法给国民党部队交差）。之后他们就各自再次逃跑，路上他又结识家乡的逃跑者一同行走，三个月后他们抵达西安的南郊一带，也就是关中平原的南缘地带。他们走走停停，躲躲闪闪，很慢。当时，在秦岭山中是设有一个关卡的，这里是直通陕南的要道。过了这里，如果快点再一点，是有一个来月就可回家了--这是翻越秦岭的检查站，这个检查站就是现在的位于宁陕境内的广货街。一路几个人都蒙混过去了，他因一条裤子是兵裤几天来都没干过关，自己很着急，他是把银元藏在雨帽帽檐的下面的，打算冒险试一次，如果是被抓住就用帽檐下的钱买通算了，几天来他对这些规矩都侦查的差不多了。他走到快到接近检查人员那里时转身又回跑，被呵斥住了，检查兵们让他必须返回来，他就返回来，这样他成功地过到对面。一个月后他回到了母亲的身边，把钱也给了母亲，之后他果断地用刀躲去了右手的食指--于是就达到了再次被抓丁的可能，因为没有食指不能打枪扣扳机了。所以，基本上就算是战争的残疾了，解放后政府照顾他，也因他念过几年书就让他教了一辈书，他说自己是瞎混的，对不住人，那时候是没有人才。我对他的坦诚深表敬意。

他是什么病呢？是心脏病吧。我想这样慢性情的人居然是心脏病，觉得不可思议--我想起来了，他是有一个女儿的，他的女儿是在县城的一个上千人的小学里教书，女婿是学校里做饭的，他们有一个3岁的小女孩儿。他们就住在学校厨房旁边的简易房子里。那时候，汽油是很缺乏的，他们要汽油干什么，郑伯托人给弄了一壶，他们就放在家里，那是夏天，汽油不知道怎么就挥发了，夜晚小孩儿要小解，夫妻俩就用打火机打开给孩子照亮，结果房子轰然着火。郑伯的小外甥女被活活烧死了，女儿也烧死了，女婿烧成重度外伤，全国范围救治，他活了过来。我认识郑伯的时候，就是这前后的现状。之后，我也就再也不知道他的情况了。他的女婿后来我听说，因为他自己觉着活着没有意思，最后就自杀了。

郑伯的一生经历了这般奇异的事情，他淡然置之人之生死，那是有可能的。难道这就是人生么？我不敢夸大其词记之于此，亦算是对郑伯的怀念吧。

2011－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