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唯一

林梢客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3-08 11:28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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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恍然如梦,醒来才发现,最初的爱,依旧等在原地。只是,当初没有勇敢地跨出去,幸得有再一次的机会。真爱在眼前,是该把握住,莫等闲,空悲切,好一副再续前缘的画面。问好作者!

快下班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响着旋动起来,欧阳楠机械地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华非凡的粗喉亮嗓立即轰响在耳边:“欧阳,今晚咱们同城的几个同学小聚一下,你要来哦!”

“我……再说吧。”欧阳楠含糊地说,他其实是不想去。同城的几个同学都在行政部门工作,官运亨通,仕途得意,聚到一起除了吹就是谤,那份志满意得的狂态,早已令他腻烦。他过得也不比谁差,拥有自己的公司,不大,但被他经营得风生水起,生意十分红火。他是个典型的儒商,那份优雅与温文令他看上去更像个大学教授。他是个有思想有深度的人,闲暇时喜欢研读南华经,一个长期接受“道”义熏陶的人,怎么可能看得惯那暴发户式的浮浅与张扬?所以他不想去,他同他们不是一类人,和他们坐在一起,他感到心累。

“今晚你必须来,有惊喜哦!”

华非凡前半句硬,后半句软,口气不容推却,欧阳楠沉吟了一下,终于无奈地接受了邀约。

聚会设在帝都豪苑,单这个霸气张扬的名字就令欧阳楠反感,但这是华非凡他们的品味,偶尔他也不得不委屈一下自己的感觉。

欧阳楠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进华非凡预定的景泰厅时,他们早已团团坐好,华非凡将他招呼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狠狠擂了他一拳说:“你这个家伙,每次请你都推三阻四的,是怕我们玷污了你,还是害了你?”欧阳楠浅浅笑着,看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空位,顺势转移话题:“怎么,还有别人吗?我看咱们都齐了呀?”

“还有一位神秘而重要的人物,究竟是谁暂时保密。”华非凡坏坏地笑着卖了一个关子。欧阳楠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其他同学,可是所有的人都只是望着他笑,那笑诡秘高深,意味莫测,欧阳楠觉得自己仿佛跨进了一个无形的圈套。

“趁着神秘人物尚未登场,我还想再问一下那个我们已经问了无数遍的问题,你年近不惑仍然不肯结婚,到底是为什么?今天你必须正面回答。”华非凡的脸竟是难得地认真而严肃。欧阳楠明白了,原来这帮老同学又想给自己做媒了。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凝结了,低下头默然不语。

他想起了宁梅,今生唯一爱过的那个女孩。

宁梅也是他们的大学同学。欧阳楠对宁梅是一见钟情,她那与众不同、卓尔不群的气质深深地吸引着他,他是那么渴望走近她、解读她,爱她。他来自偏远的农村,步入这神圣的象牙塔之前,他一直都是将自己埋在书堆里刻苦攻读,他知道自己耗用的每一分钱都浸洇着父母的血汗,而且父母像押宝一样,将所有的期望都押在了他的身上。他告诫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为了自己,更为了父母。他不能让父母流了血汗,再流泪水。所以高中三年,他简直是在拼命,他的眼里只有书,教科书、参考书,还有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对于异性,他没有感觉,或者说根本没有时间去感觉,对于爱情,更是想都没有想过。好在老天不曾亏负他,他最终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这所极富盛名的高等学府,而跨进学府的第一天,见到宁梅的第一眼,一直有意无意被压抑着的情蕾突然就欣然绽放,丘比特的那支金箭重重地射中了他年轻的心怀。

欧阳楠的各科成绩都很棒,只有英语会话发音不准,这也不能怪他,穷乡僻壤的学校教育资源有限,英语老师稀缺,稍微好点的老师都留不住,又哪里能像城市的学校一样,直接聘请外教来担任英语教师呢?欧阳楠怪腔怪调的英语经常惹得同学们哄堂大笑,他很是苦恼了一阵子,可是让他没有想到又欣喜若狂的是,老师竟然安排宁梅帮他辅导英语。

宁梅的妈妈就是英语教师,同事有好几个是外教,妈妈经常有意识地带她去和外教们玩耍、游戏、交流,自小耳濡目染,宁梅的英语字正腔圆,流利标准,简直可以和外国人相媲美,由她来辅导自己,不仅能迅速提高自己的英语成绩,更拥有了接近宁梅的理由与机会,欧阳楠开心得简直做梦都会笑出来了。

“英语课堂”开在学生公寓旁边的白桦林里,是宁梅选的,那里面有许多凉亭,凉亭里大理石的圆几、小凳俱全,宁静幽雅,是校园情侣们的伊甸园,也有不少好学的学子来此读书。宁梅和欧阳楠每天下午3:30准时在此碰面,本来说好3:30—4:30是补习时间,可是一个小时转瞬即逝,他们几乎没有一次不超时的,而且越超越多,最后竟固定成了习惯,不到天黑不离开。初始的时候,两个人是一本正经地补习功课,正襟危坐在石桌前,一个教,一个学。后来就开始丢下书本看看周围的风景,闲聊一会儿。再后来两个人就开始到处走走,一边走一边很自然地说笑着,有时宁梅会轻轻地哼一支好听的歌,欧阳楠则会随手揪些野花野草编出各种有趣的动物或昆虫,引得宁梅开心得又蹦又跳,像个天真的孩子,完全不似平素的淑雅柔静。欧阳楠心中对宁梅的爱意日益深浓,宁梅对他亦是恋慕有加,这一点欧阳楠看得很清楚,他知道宁梅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的表白,可他却一直踌躇着,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宁梅来自繁华的都市,家庭条件优越无比,她的未来无疑是一派锦绣。可是自己呢?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毕业分配只能听天由命,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安置回家乡的地级小城,一样的偏僻闭塞,宁梅肯吗?即使肯,她能适应吗?还有她的父母,肯定会横加阻拦,背弃爱情或者背叛父母,无论宁梅做出怎样的抉择,痛苦都是难免的,让宁梅陷入这种纠结,自己罪莫大焉!负重而行的人生让这个寒门学子拥有惊人的理智,种种思虑如铜墙铁壁,阻断了通向爱情的心径,欧阳楠再也没有勇气向宁梅坦承自己内心涌动的爱潮了。就在这时,班长兼学生会主席的柯笑开始大张旗鼓地追求宁梅了。

欧阳楠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那天宁梅出乎意料地沉默,直到临别时,她才幽幽地说:“欧阳你知道吗,柯笑要我做他的女朋友。”欧阳楠的心象被针刺了一下似地,锐锐地疼,半晌他才点点头:“我,知道。”

“哦,你知道?那么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非常优秀,值得你好好把握。”欧阳楠说得很艰难,但那时的他,却是真的觉得,天之骄子的柯笑,是一定会给宁梅一个他也许永远缔造不出的美好未来的。他还固执地认为,最明智的爱,不是自私的拥有,不是空幻的许诺,而是放手让心爱的女孩去拥抱一份看得见摸得着的幸福生活。

宁梅倏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你真的这么认为?那,我就答应他了?”

“嗯!”欧阳楠的心在滴血,但他却还是努力伪装出一脸的平静:“我也正要告诉你,我又兼了两份家教,以后可能没有时间来学习英语了,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也该还你自由了。”

宁梅没有再说话,拧身离去。欧阳楠第一次没有将她送回宿舍,因为他的脸上泪水在疯狂地涌流。

宁梅是一颗明珠,当年因自己的一念之差被柯笑捧在了掌心,欧阳楠便只能默默地将其蕴藏在心底。十几年间,他不止一次遇到恋慕追逐他的女孩,他也曾经试着去恋爱,去结婚,去完成那一道道世俗的程序,可是宁梅的形象始终那么生动鲜活,放着熠熠的光华,炫惑着他那颗不改的痴心,他发现他的心里根本装不下别人,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缔结婚姻,对别人不公平,对他更是如对心灵的凌迟。所以他放弃了,尽管没有一个人可以理解他。

“为什么不肯结婚?说呀!”华非凡还在催促他。

“曾经沧海难为水吧!”欧阳楠眼神空茫,他喃喃着如同梦呓。

“你的沧海是谁?宁梅吗?”

“是的,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我心底的唯一,我根本接受不了别人,所以你们也不要枉费心机地往我面前带人了,我不要!不要!”欧阳楠烦躁地低喊着。

“可是,如果我们带到你面前的是你的沧海呢?”

“宁梅?”欧阳楠倏地抬起了头。

宁梅靠在内室临街的窗口凝眸下望,小城夜晚的街道依然车水马龙,如一条流动的灯河,这样的繁华热闹里,饱含忧思的心却往往更加寂寞,宁梅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习惯性地。

宁梅和柯笑的婚姻,终于结束了,原因很简单、很大众、很俗:柯笑出轨了。

当年,宁梅的追随者甚众,但宁梅真正喜欢的人只有欧阳楠,那个文静瘦弱、周身洋溢着书卷气质的农村学子。她知道欧阳楠也喜欢她,她一直在等待着他的表白,可是令她不解的是,他却一直沉默着,一个字都不曾向她吐露,倒是柯笑,开始向她展开了强烈的爱情攻势。他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浪漫招数,一心只要俘获宁梅的芳心。后来她终于答应了他的邀约,开始出双入对地和他谈起了恋爱。众多的仰慕者都知趣地退避三舍,而那个欧阳楠更是躲得比任何人都远,除了上课,他竟然再也不肯在宁梅的生活里出现了。宁梅想借柯笑刺激欧阳楠的计划落空,自尊心大受伤害,再加上女孩子或多或少的虚荣和柯笑的紧追不舍,也便死心塌地做了柯笑的女朋友,毕业后更是随他回到他的家乡,一个美丽繁华的海滨城市,开始漫度她遥遥迢迢的人生长路。

婚姻生活的最初还算美好,两颗年轻的心也曾激情如火,浪漫热烈,只是激情燃烧过后的生活,也渐渐白水一样乏味而平淡了。其实大多数的婚姻最终都会进入这样的状态,只是有的人会慢慢喜欢上白水的简单纯净,有的人却一定要加点这样那样的佐料进去才觉得更加刺激够味。

一向不甘寂寞的柯笑,当然属于后者。

柯笑依靠父母的荫蔽,事业顺风顺水,几年功夫就成为那个城市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花心已是公开的秘密,他的绯闻如秋天的落叶一般到处漫卷,唯一蒙在鼓里的只有宁梅。直到纸里再也包不住火:柯笑和另一个女人有了孩子。

尽管柯笑苦苦相求,宁梅还是坚决选择了离婚,她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她鄙视这个一直被人们称之为上帝的宠儿、实则灵魂龌龊不堪的男人,她一分钟也和他过不下去了,更别说同他一起抚养一个他跟别人制造的孩子。

离婚后的生活安静自在,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般悲惨苦痛,宁梅是个欲望淡泊的人,离开柯笑、离开那豪奢优裕的生活,她没有半点失落与遗憾。得悉消息后的同学们大都站在她这边,无情地指责柯笑,包括华非凡他们这些平素和柯笑关系还不错的男同学。也许真的是像他们说得那样,因为宁梅也是他们的同学,他们心疼她。今天华非凡他们将她生拉硬拽到这里,还要她暂时躲在内室,她一直困惑着,直到欧阳楠进来,她才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这帮用心良苦的同学吆!

欧阳楠的每一句话,宁梅都听到了。欧阳楠竟然一直未婚,而且是为了她,这样的消息令她震惊而又感动,更在她心底掀起了激越的狂澜。这个冰冷现实的世界,到底还是有这样纯净痴狂的爱情存在着哦!她抚着自己激狂跳荡着的心,泪水在脸上欢快地流淌。

虚掩着的门被轻轻地启开来,欧阳楠熟悉的身姿出现在门口,“宁梅!宁梅!”他第一次这样深情地呼唤着自己痴爱眷恋的人,一步步慢慢走过去,梦游一般。

欧阳楠和宁梅的婚礼,一个月后在帝都豪苑隆重举行。华非凡他们虽是同学,却被列为上宾得到了最高规格的礼遇。欧阳楠一改往日的冷傲矜持,给他们每人一个热烈的拥抱。这帮曾经在他眼里俗不可耐的老同学,如今看来竟然个个都是那么可爱可亲起来。

喝交杯酒时,欧阳楠贴在宁梅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宁梅笑了,那笑竟比第一次做新娘时更加由衷、更加甜蜜。

欧阳楠说得很轻很轻,尽管人声鼎沸,但宁梅却听得清清楚楚,欧阳楠说:“宁梅,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个,你永远是我的第一、唯一,还有,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