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森林

李小元 短篇 悠幻玄谜 2011-03-07 21:31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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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完文章,久久为之思索。类似童话的语言讲述一个追求爱情,为爱情守候一千年的故事。最后的结局耐人寻味,很有哲理,在追求幸福的路程上,没有人比他们更愿意竭尽所能,他们没有力量守护我们,却仍为我们所犯的错误接受惩罚。这就是爱。父亲的爱不就是如同森林般厚重吗?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1

云满想来这座父亲的森林应该是春阳灿烂一千年如一日般相似的,就像瑞阳作为一棵树的英俊,就像父亲作为一座山的坚韧和温暖,应该一千年前如一千年后。

现实似乎不是这样,云满从睡梦里苏醒的这一天,森林里居然覆盖着一层松松薄薄的白雪。云满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薄薄的雪从躯体上滑落露出青灰里带着褐红色干枯而龟裂的一层石屑,她眨了眨眼,静静地看着它们。

“云满,是你吗?你醒了吗?”远处丛林中隐隐约约传来一个仿佛召唤了千万年的惊喜的声音。

满慢慢地站起身来,晃了晃身体,龟裂的碎石屑一阵阵震落。出落出明眸善睐香肌赛雪的一名沉鱼落雁的美丽女子。

“云满,是你吗?你醒来了吗?”远处丛林中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语气中这一次有些不确定。

满倏地化成一道白光闪进丛林深处。在最高的那座山面前停下来,跪伏在地。转眼间,大山不在了,眼前出现一位白发苍苍,形容憔悴的老人。

“是的,父亲。”云满仰起头对老人说,“是你的召唤,把我唤醒了。”

“是的,你醒来了。”老人伸出山顶上那橙黄万寿菊的死枝一般干瘪枯瘦的手掌触摸到她的额头,转到她脑后乌黑发亮的长发,举目望着昨夜雪洗过的湛蓝天空战栗着说道,“我的孩子,你终于得到了你一直想要的人类的形体,你活过来了。”

“父亲,父亲。”云满拉着老人枯瘦的瘦,按在自己如玉的香腮上,轻瞪了老人一眼。

“是我努力修炼才成功的,一千年呢!父亲!一千年呢!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千年呢,瑞阳不知道我有多寂寞,连父亲也不会知道。开始的时候,我做些噩梦,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如果我死掉了,上天为了仁慈的好,看见我活着的时候什么好事都没做,一次衷心的祈祷,连一个好的愿望都没有过,不久就会让你们忘记我的。瑞阳会忘记我的,父亲也是。可是我又听到父亲还在召唤我呢!我想我一定还活着,父亲在召唤我呢。一千年呢!父亲,我很努力的,花花草草们挠我的脚掌心,树木挡着我晒太阳,小虫子一排排爬进我的耳朵里,沙子几乎要埋了我,鸟儿们在我身上……还有风和雨,和闪电......大家都欺负我。闪电最坏,好多次要劈中我,不过,都没劈中。父亲,闪电也老了是不是?一千年呢!父亲,并不是很容易。”云满顿了一下,接着道,“父亲,并不是很容易哟,一千年呢,这样子过一千年,父亲,你也做不到呢!父亲!是我努力修炼的结果,并不是很容易就得到了,父亲你不会知道的,我受了多大的苦。哦,父亲,你笑了,是因为你也为我骄傲吗?父亲,你在这里真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就想第一个让你看到!”

老人抽出那只被云满按在香腮上的手,看着她璀璨如星的双眸,轻轻地道:“瑞阳在明山等着你。”

“明山?”云满歪着头,看着老人。

“他已经转世为人了,”老人背转了身子,背对着她说,“你去明山就能找到他。”

“父亲。”云满跑到父亲身前,抓住父亲的双手,低着头叫道。

“我和一千年前一样不喜欢他,这次我不会帮你。”老人抽开手,“明山我只听祖爷爷说是个传说中人类的地方,据说一直向南走。若是有缘自会相见,若是无缘,只要诚心,也终究会得到结果。”

“父亲总是那么狠心,一千年都没变。”云满撅着小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消失,让你永远都不用再看见。好了吧?”

“是的,”老人向云满伸开双臂搂她进怀,“云满,让我再抱你最后一次。”云满静静的偎在老人怀里,感觉身体突然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她听瑞阳说过,传说西天有个大力士叫曾参,他的力量都聚蓄在头发上,头发长长了力量就会变强。她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头发,傻笑。

一会,老人推开她,轻轻地道,“记住,云满,不要自己看不起你自己这个小山精,为你付出一切的人都是因为你值得他们为你付出一切,才那么做的。在我眼里,只有你是有意义的。去吧!”说着手冲云满一挥,云满立刻在他眼前消失不见。空中传来云满,气愤愤的声音:“父亲!等云满回来!”

“傻瓜,”老人喃喃地自言自语道,“父亲也会累的,很累很累。”

2

云满站在那丛蔷薇花丛边。盯着花丛中的站着的男子出神已经很久了。

男子和瑞阳一样英俊。

男子轻轻包好刚摘下的蔷薇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掉。云满愣在那里。又听他对迎上前来的小书童说:“女子败德如斯,世所未闻也!悲哉!”“乌鸦!毛毛虫!”云满骂一了句,冲进蔷薇花丛里,伸手乱抓一气,又被小刺扎破了手。她把手塞进嘴里,一边哭,一边把花儿揪地上了去踩。

“姑娘,”一个男子的声音幽幽地道,“我并没有得罪你,你何苦糟蹋我。”

“你是谁?”云满抬起头四处打量,“花精吗?出来,我要问你话。”

“我的确是花精,但现在我还没有修炼成人。”那个声音说,“你要问什么?”

“哼,还是只妖怪哩。”云满不怎么客气的道,“臭妖怪,我都不懂人的事,你也不会知道!”

“不,我懂。”那个声音说,“我看得出来,你是刚从山上下来的,我可是一直被养在人间的,人类的事我自然比你懂得多。相信我,我能帮助你的。只要你帮我修炼成一个人,我就能让你得到你要的一切。想想看,在风和日丽的一天......”

“可以了,”云满说,“我要怎么做?”

“到花丛中来,”那个声音说,“让你的眼泪,湿润矮小的那朵白色荼蘼花的金色花蕊。”

云满走到花丛中,按照花精说的那样让眼泪打湿他金色的花蕊的那一刻,那些蔷薇花的花瓣竟然在一刹那凋零,转眼只剩一片片光秃秃的枝叶。云满,看着那金色的花蕊变红,然后变黑。一个穿白衫的男人踩着飘零的花瓣走到她面前,拉起她被扎伤的那只手,把一朵绯红色的蔷薇花放在她手心,对她说:“我的花儿为你父亲已经等你一千年了。”

云满看看凋零的花瓣说,“花儿为什么都谢了?”

“山君,”男人说,“因为山君把他的力量给了自己的女儿,他自己虚弱的快要死去了。”

“你是谁?”云满问。

“你不悲伤吗?”男人顿了一下,冷笑着说,“我是荼靡。”

“悲伤什么?”云满仰头问他。荼靡,看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3

“喂,”山林里,忍了好久的云满抓住走在自己前面的荼靡的肩膀不耐烦地叫,“你告诉我那个人不是瑞阳我信你了,但你为什么总往北走?瑞阳在南方,他在南方!”

“哈哈哈哈哈......”荼靡抱着肚子大笑,被惊吓的林子里的鸟儿急着扑腾翅膀冲出林子去,撞落的枯枝败叶粘了云满一头。云满气急败坏地扒着自己头发上的枯叶,怒视着他。

“不用妄想了,”荼靡说,“哪里都没有你的瑞阳。他从来都没有属于你。”

“你什么意思?”云满看着他,身子发颤。

“一千年了,你沉睡一千年了。”荼靡说。

“我不是一千年都没有改变吗?”云满说,“还有父亲,父亲不是也没有变吗?”

“那么你就该知道,”荼靡说,“瑞阳爱的是那个人类,一千年了,这也没变!”

“不可能!”云满笑着摇了摇头,坚定地说,“瑞阳不会背叛我的。”

“从一开始,瑞阳就只是站在那里,你为他而筑的的城池里只有你而已。你明知道作为一棵树,是命运让他站在那个位置。却把他因为自己长大的需要而撑开的那片偶尔庇护过你的浓荫,当成他爱你的征候。任性的以为,被风吹落的黄叶飘过你额头的那缕牵动就是爱情。你爱的让人莫名其妙。”荼靡不屑地说。

“臭妖怪!”云满沿着背靠的树,慢慢滑落坐到厚厚的落叶上,“你懂什么?!一千年,我等了他一千年!你以为一千年是一天吗?够你一生一死很多个轮回了!死花精!难道可以就这样算了吗?一千年了!臭妖怪!还有从前的一千年!就这样算了吗?难道可以就这样算了吗?死花精,你什么都不懂!滚!我不要再见到你!”

“我也不想见到你!你以为,坚持一千年的是你?别自以为是了!想想为你遮风挡雨的那个人,你自己根本没做任何事。是呀,你在一千年前受伤了,所以什么都不能做,这难道不是你任性妄为想拉回瑞阳去摧毁人类的村庄所咎由自取的吗!多可惜,瑞阳死了不说,还耗费山君一千年的修为,保住你一条死命!”荼靡说,“真可笑!父亲流干血死去换回女儿的生命,女儿心中却只有虚幻的恋爱游戏。你根本不值得你父亲为你付出一切!”

“你说什么?这是真的?什么父亲死去?谁?”云满跳起来,一脸惊慌失措。

4

在云满想来这座父亲的森林应该是春阳灿烂一千年如一日般相似的,而不是像她和荼靡看到那样被厚厚的白雪的完全覆盖。云满深信这是对她的惩罚。

“回去吧!”云满望着被雪覆盖着那座父亲的森林转头对荼靡说,说完走进森林,在荼蘼眼前消失不见。荼靡跟着倒下身子,也消失不见。

从森林深处,发出白色的光,积雪慢慢消融。白光也渐渐变弱,终于,暗下去了。云满记得最后看到的是父亲微笑的脸。云满知道了,爱情的捷径并不好走。走了也有得不到的;得到了,也不见得是真的。所以不必强求;不要怨恨,一直守护我们的人;要知道,在追赶我们的幸福的路上,没有人比他们更愿意竭尽所能了。等他们没有力量守护我们,却仍为我们所犯的错误接受惩罚。上天就冰封了父亲的森林,等待我们回报等量的爱温暖他们,告诉我们长大成人是自己的责任。

下次下雪的时候,云满想,我要跪在父亲脚边,头伏在在他膝上,听他讲我出生那一年森林里的薄雪。

春阳又笼罩着这座父亲的森林的那年,父亲的森林里最高的那座山更高了些。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伏在地上扒了一个坑,把从怀里摸出的一块白色的小石头和一颗黑色的植物种子埋了进去,对他们说:好孩子,父亲不会再庇护你们,你们要自己努力长大,记得,父亲会召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