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迷

大风子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3-07 17:11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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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兴趣是一件好事,但是兴趣过头了也是对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凡事都得有个度,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人生小常识。问好作者!

张老汉爱下棋的名声,就像他的棋技特臭的名声一样,在这村子附近方圆百里之地妇孺皆知。

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情,他只要遇到棋盘,便将事情抛于脑后。那年他家的猪病了,躺在圈里直抽抽。老婆子急了,赶紧让他到镇子上去抓药。他飞也似地去了,然而左等右等不见人来。眼见得猪已没办法救了,老婆子才大骂起来。邻居王三一问,才知道原因,便笑嘻嘻的说:“呵呵,他在战棋呢。”老婆仔一听,气得双眼发黑,暴跳如雷。不由分说,提起顶门棍,飙风似的直奔村子中心。那一次,张老汉被老婆子追得满村子跑,可是猪到底是死了。几天来老婆子都心痛的哭,饭也不做。没办法,他只好自力更生了。

“死猪”事件平息以后,棋盘上又有了张老汉的身影。

张老汉下棋从不要“军师”,因此围观的人总是帮着对手。有时八九个人对他一个人。可他总是沉着应战,一丝不苟。然而他好像从没有胜过。不过每到以失败而结束之时,他总有为自己开脱的招:“那么多人弄我一个,败了也英雄。”也不知哪个好事者捡到这句话之后,逢人便说“看张英雄下棋走”,结果一传十,十传百,这顶英雄的帽子便稳稳当当的扣在张老汉的头上了。

中午时分,人们比较闲。村子中心的那棵大槐树下就围来了许多女人,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说着家常里短。孩子们则你追我赶,闹得尘土飞扬,时不时招来大人们的训骂。这时,“硝烟味”总在西边那一堵墙根处弥漫开来。那就是男人们在棋盘上激战的地方。他们正在为该走哪一步棋子而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乱飞。

这个时候,张老汉往往显得异常平静,双目死死盯着棋盘,那架势就像指挥千军万马,临危不乱。他款款的抓起一个棋子,牙痛似的吸一下气,又在粗糙的脸上将棋子蹭蹭,喃喃自语一番,接着再小心的将棋子放回原处。此时,他还会又去摸那枚棋子,但最后还是没有走这步棋。

在棋盘上耗时间很快。夕阳把剩余的一点余辉穿过围观下棋人的裆后投在了棋盘上。但张老汉不动,对方往往是一茬换一茬,可他不换。仿佛是脚底生了根,没有人把他拉起。——关键是他练就的蹲的功夫无人能比,好多人蹲一会就得活动一下,他蹲这么整个下午没有人见他动一下。

太阳终于恋恋不舍的收起了最后一缕光。那些女人们早已回家做饭了,有的已做好,站在巷子里喊叫自己的孩子和男人。剩下的几个围观者抬抬头,摇摇发酸的脖子,捋起油沉沉黑乎乎的袖子,仔细瞅瞅很时髦的洋表,伸伸腰:“诶啊,脚麻呀。该吃饭了。”只有张老汉的双眼仍旧像鹰的一样,仿佛棋盘上随时会窜出一只兔子来。

天终于有些暗下来了。对手看看表,又看看张老汉。而张老汉头也不抬:“看什么?我赢不了,你别想走。”输眼红了的张老汉霸道起来,脸上有一层愤恨。下棋人都知道他这脾气,为了能脱身,往往在最后让他胜一盘。如果对手不让,他别想赢一局。

“死东西,你还下。喊死你也不应。你干脆别吃饭了,吃棋子去。”这时,一股粗野的吼骂声打断了张老汉的思维。他不看也知道,是老婆子来了。只见她双手叉腰,气得油光闪闪的围裙不住发抖。她双目喷火,好像要把张老汉吃了。这女人年轻时就力大如牛,泼辣劲威震乡里。如今奔六十了,还是不减当年。

“张英雄,就到这里吧,你看天也黑起来了。呵呵,明天再来,咋样?”看着对手调侃的眼神,张老汉瞪了一眼,头扭过去,悄声骂骂咧咧:“娘们事多!”可偏让老婆子听见了,只见她脸“刷”一下子变了,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一旁的柴堆里抽出一根细棍来,当追到棋盘前时,张老汉已不知去向。

那晚上,张老汉真的没有吃上饭。没吃两口,便被老婆子夺了过去。他自知理亏,就一笑了之。盘腿坐在炕上,一边抽烟一边想,不觉又想起那盘未曾下完的棋,那一步不应该那样走啊。一激动,又溜下炕,趁老婆子不注意,直奔对手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