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水莲
一个悲苦的女人,一辈子都生活在不幸之中。连嫁数夫,却未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及至孩子长大成人,却依然要面对接下来的孤独终老。不由令人心生恻隐。
怀揣对美丽爱情地向往和朦胧的羞涩,窈窕秀丽的农村姑娘水莲到了“女大当嫁的年龄”。很快,缘分就光临了水莲的生活。
离娘家四十里之地的乡村有一名叫明生的小伙子,一米七七的个头,颀长健壮的身材和周正的五官,与剪水双瞳的水莲正好郎才女貌。农村人的爱情很简单、很朴实,媒妁之言的牵线相识,只要双方都满意,简单的交往之后很快就谈婚论嫁了。二十三岁的水莲满怀对幸福生活的憧憬嫁给了二十四岁的潇洒郎君明生,穿上大红衣裙,头顶大红盖头,脚蹬大红皮鞋的水莲,在锣鼓铿锵的喧闹乐声中,辞别了爹娘,嫁入了夫家。
结婚后,水莲和明生夫妻恩爱,两人都身体健康、勤劳能干。明生学了木匠活,是干练的木匠师傅,四处给人修屋建楼。水莲擅长织地毯,在本地地毯厂巧手能织出许多花色图案精美的地毯。两人既有手艺,又能辛勤耕耘土地,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物质丰裕。如果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水莲能拥有正常的家庭,再苦的日子都有共同的目标和向往,也就一生波澜无兴地过下去了。
冥冥中,水莲感觉命运在捉弄她非常简单朴素的心愿,令她无法回避生活的灾难,不得不去承受一些突如其来的不幸与厄运。水莲和明生既不是近亲结婚,也不是旁系亲属,不幸的水莲婚后,生了一个儿子,长了两岁了不说话,经检查,是天生的哑巴。水莲两口悲痛失望之后,又充满希望地生了个女儿,怎料,女儿还是天生的哑巴。好日子就这样变得阴霾重重,两人都被痛苦笼罩着,从幸福的二人世界跌入了未来难卜的凄凉生活中。虽然他们依然勤耕不辍,夫妻相敬如宾,可是,孩子成了两人心头最大的伤疤,水莲的痛楚从此相随一生。
查查明生祖籍几代人,发现,明生有一个亲门叔父是哑巴,明生的爷爷辈也曾出过一个哑巴,上推几辈人,明生家每隔一两代总有一个哑巴。极有可能是遗传基因问题。可叹的是,明生弟弟的两个孩子全好着,明生和水莲这么一对情投意合的俊男靓女,却生了两个哑巴兄妹。这无疑成了全家人的负担,日子过得悲悲戚戚。作为父母心目中全家希望的孩子如此情形,怎么能使人痛快如常人。可是父母是孩子的坚强后盾,是孩子生活和精神的支柱。孩子再怎么受人歧视,父母还是要坚韧地带着孩子面对。水莲和明生谁也不能抛弃孩子,更不能放弃对孩子的养育,只能地顽强支撑着美中严重不足的小家。
怎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明生修建乡镇卫生院,突然楼顶一根断了的电线触上了明生的身体,明生被烧得面目全非,未及安排水莲和孩子就匆匆告辞了人世。水莲雪上加霜,凄凉的心更似掉进了冰窟,两个哑巴孩子,大的才六岁,小的四岁,生活乱成了一锅粥。水莲的天轰然倒塌,她哭干了眼泪,憔悴了整个人,面对两个残疾的孩子,水莲曾经多次产生过轻生的念头,可是,两个孩子再怎么残缺,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连母亲都要放弃抚养的责任,孩子在这世上又如何活得下去?经过了矛盾、痛苦、反思之后,水莲不得不挑起独自抚养孩子的重任,支撑着三个人的苦日子。
残疾的孩子在偏僻农村无法读书,聋哑学校大多在大城市,水莲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农村劳动妇女,哪有能力和经济基础送孩子去远处上学呢?听说市里有一所民办残疾儿童学校,本不想改嫁的水莲再次经媒人牵线,守寡一年多后,她嫁到市郊一丧妻的人家。那叫阿贵的男人只有一个男孩子,他开三轮车贩菜维持生计,水莲虽带着两个不机灵的酱油瓶,阿贵是一热衷肠的勤快好男人,不嫌弃这一家三口的到来,凭着水莲的心灵手巧、勤劳能干,日子过得也算可以。只是市里的民办残疾儿童学校,没有一个会手语的老师,不招收聋哑孩子,孩子上学的事自然耽搁下来了。水莲想以自己和阿贵的勤劳换取送孩子去远处求学或者学得一技之长的机会,以便孩子将来有谋生的出路。
可是,贤淑端庄的水莲怎生命途多舛,无论如何吞咽苦果,积极地和命运对抗,却始终逃不出厄运的魔掌。和阿贵结婚两年多的一天,阿贵出外贩菜,遭遇车祸,人仰车翻,阿贵撒手人寰,惨不忍睹。水莲痛不欲生地又为阿贵操办了丧事。阿贵的父母兄长不要水莲和两个孩子仍然居住在阿贵的屋中,逼迫赶走了凄怆可怜的母子三人,阿贵的孩子被兄长收养了。
走投无路的水莲回到了娘家,尽管兄嫂嫌弃水莲娘仨吃穿住大大影响了他们的生活,水莲也无可奈何,只能腆着脸,忍气吞声地以自己的针线活和耕耘庄稼地的样样精到的拿手活计讨得母子三人的寄人篱下。在娘家住了一年多,受尽兄嫂侄子的欺侮,嫂子还口口声声诅咒水莲是个白虎星(又叫扫把星),一脸的克夫相、丧家命等等。兄嫂极力撺掇水莲的再嫁事宜,四处托人牵媒搭线。
娘家不是一辈子可呆的地方,水莲忍受不了人格的侮辱,也为了给自己和孩子寻找个能避风雨的窝。于是,水莲又有了再嫁的命运。第三次婚姻,嫁给了离娘家十几里地的一丧妻的老吴,老吴有两个健康的女儿,都十来岁左右,和水莲的儿女年纪相仿。水莲本以为嫁给憨厚老实的老吴,日子虽穷,只要能给孩子避风的港湾她就满足,她也一心一意地用心照顾老吴和他的女儿,一家六口人,虽负担沉重,家境贫寒,只要能长相厮守,一辈子白头偕老的日子也就糊里糊涂地走下去了。
不知是水莲中了某种魔咒真的克夫,还是不幸的上苍把一切苦难一股脑儿全都倾给了水莲稚嫩的双肩来承受。第三次结婚一年多的水莲刚沉浸在家的温馨和甜蜜中,还没有和老吴一起为家的幸福奋斗出什么天地来,短命的老吴突然查出肺癌晚期,卧床时日不多就离开了人世,只留下孩子和几孔破窑洞。
刚三十岁出头的水莲,从第一婚姻开始,七年间,生了两个残缺的孩子,心中块垒永远无法消释,嫁过三个男人,都离她而去,打击接二连三,压得她喘息不及。祸不单行的水莲承受了太多的人生灾难,她枯涸空洞的双眼承载了太多的苦难,以致压得她有些麻木,她确信命运因果论,认定自己就是嫂子骂得白虎星,克夫、克孩子的命,再不要改嫁得好,反而会祸害好端端的男人命丧黄泉。也实在没有男人敢娶她了,男人都被她接连的不幸遭遇吓得魂魄游离,谁愿意遭遇隐隐中魔咒的诅咒或者是上苍的惩罚?
水莲担负起了四个孩子的养育责任,视老吴的两个女儿为己出,继续供给老吴的女儿上学,她的两个无法上学的孩子帮她在家干农活,料理家务。水莲还买了一台绱鞋机,逢乡镇有集,给十里八村的人们做布鞋,緔胶鞋底或者塑料鞋底挣点零花钱,小日子也就这样不温不火地维持着。
如今,老吴的两个女儿都上了高中,学习成绩平平,水莲打算,将来她们俩上个高职,自己找个企业能独立生活就行,以后就是操心出嫁问题而已,负担不算重。水莲的儿子长得比他爹明生当年还高,一米八左右的个子,见人涎水流得长长的,傻傻地笑,越发又哑又傻了。水莲的女儿虽哑却心灵手巧,能拿捏得住一切衣食住行的细活,水莲只能守着两个孩子一生了,至于她老去孩子怎么办,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能让孩子守着几亩田,自谋生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