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紫夜幽灵

在日光拉长的树影里，我等待天边出现那只飞鸟。

飞鸟，来自远方，来自海边。

他说，我飞越了无尽的森林，无边的海岸，来到这里。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虚无之境。

一棵树，亘古不灭的伫立在尽头。

在满是白骨的土地上。

那棵树，长成一面旗，树枝齐刷刷的指向前方。

前方是无尽的迷雾。

没人知道，什么隐藏在雾的尽头。

也许是刀山火海，也许是落英缤纷。

从这个角度看，那棵树更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叩问着迷雾，更叩问着来者。

在这里，季节并没有明显更迭的迹象。

太阳永远沿着固定的轨迹运行着，普照着每一寸土壤。

而那棵树，四季常青。

然而，在某些时候，那树会开花。

那花很红，像火，又像血。

花开的时候，满树满树，触目惊心。

传说，这棵树只开过一次花。

那时，一只鸟飞越迷雾而后折返，变成一只凤凰。

然后，在那一瞬间，这棵树就开出满树的花朵。

严严实实，铺天盖地。

很多先驱者痴迷于这个传说，络绎不绝的来到这里。

他们没迎来花开。

他们只是化成一堆堆枯骨，铺陈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我来了。

我来了。

然后飞鸟来了。

飞鸟，来自远方，来自海边。

我来的时候，正值拂晓。

那时，我有一双宽大的翅膀。

他们张开时，铺天盖地。

他们轻轻一扇，就是一阵席专世间的狂风。

我从三月出发，借着三月微凉的风，然后穿越四月的微露。

那时，太阳正红。

他用红色的涟漪，为我镀上一层光晕。

然后，我把双翼轻收，稳稳的降落在这片土地，铺满碎骨的土地上。

而现在，他们变得很短，再也不能扇起一阵风。

而我，只是在这片土地上转着圈。

来来回回，一天天，一年年。

后来，飞鸟来了。

他来自远方，来自海边。

飞鸟来的时候，我正晒着太阳。

他问，这里是虚无之地么？

然后，他收起双翅，稳稳地落在树的最高枝。

他说，我来自远方，来自海边。

飞鸟第一次穿越迷雾，是在他里来到虚无之地的第二天早上。

当他回来时，已经过了一天，他的身上明显有几处焦痕。

我笑了，说，别浪费力气了。这么多年来，雾一直那么浓，太阳一直很耀眼，有无数的先驱者来到这里，然而，他们只是徒劳的在地上铺上几块碎骨。

他没说什么来反击我，然而讲起了他的旅行。

它飞进了一片火山群。

然后差一点给烧死。

他一般在白天穿越迷雾，夜间休息。

当他休息时，他会对我讲起他的故乡。

他的家就在海边。

那是个多种族混居的地方。

他说，每当月圆之夜，鲛人总会围成一个个圈。然后唱起甜美的歌谣，吸吸引过往的船只，然后吃掉船上的人类。

那时，月色很美，总使他想起一汪清澈的泉水。

与他谈话，我才知道他是鸟族的公主，骄傲的公主。

他的骄傲深入骨髓。

他不想嫁给王子，从此在宫廷的高墙中默默无闻的度过一生。

然后他逃了出来，来到这里。

他沉迷于那个传说，希望自己也能变成传说里的凤凰。

我笑了，说只可惜，这是一条不归路。

因为只有来这里的路，没有离开这里的道。

除非你能蜕变成凤凰。

然而他告诉我，他知道。

他穿越迷雾后，最疲惫的一次，时突然飞进沙漠的那次。

那次，他他被一群鸵鸟袭击。

后来，一群沙漠狮解了她的围。

然后，他又卷进一场沙尘暴。

无尽的沙尘，遮天蔽日。

他的双眼为沙尘所迷，翅膀也为流沙打伤。

当他飞回来时，甚至吐了一口沙子。

他站在那棵树的最高枝上，疲态尽显。

他说，那些鸵鸟太猛啦，然而当狮子来临，他们只知道把头埋进沙子，以为这样狮子就看不到他们。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仰望他，才发现他没长脚。

于是，我笑了。

我说，你有你的骄傲，就像我有我的脚。我们都有翅膀，只是我的翅膀已经不用于飞行很久了。

他们太短了。

也是在那次后，他久久停留在树上，迟迟不发。

我问，是是不是是飞得太久，飞得太远，你疲惫了，倦了，累了，再也不想飞了。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

在那一会儿，那些遗忘已久的梦，再一次浮上我的心头。

曾经，我有一双翅膀，当他们张开一扇，就是一阵风。

我傲然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追寻流传已久的传说。

传说，有一只鸟飞越厚重的迷雾，变成一只凤凰。

然而，现实总是那么残酷，残酷的折了我的翅膀。

在一次次无果而又痛苦的飞行之后，我变得患得患失，犹豫不前。

后来，我不再飞越迷雾，而我的翅膀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渐渐变短了，以至于不能再短。

然而飞鸟却没有停止飞行。

这一次他飞走了，再也没有飞回来。

而我就在这里等他，伴着日东升，月西沉。

我等待天空出现那只飞鸟，在日光拉长的树影里。

可是飞鸟，再也没有出现。

然而在午夜的梦里，我彷佛看到他变成一只凤凰，站在树的最高的枝条上。

那棵树，开满了红花。

而我，开始练习飞行。

从奔跑开始。

在满是白骨的土地上。

纵然无法飞越迷雾，至少可以飞上树的最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