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姐
女人的一生就如此般不堪地被定格了,让人心痛心寒的故事。纪实的手法,将视角对准了不幸女人的婚嫁命运,早期的不堪回首,后期的被折磨,让人更加的痛彻心扉。故事赤裸裸的痛,灼伤了读者的心。问好作者!
昨夜又梦见翠花姐了,她依然那么漂亮,那么楚楚动人,白皙秀气的脸上镶着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波光粼粼的,那波光里总隐含着某种东西,多少次出现在梦里可一直读不懂,只觉得它很美,美的让人心疼。
翠花姐是我儿时的邻居,她妈妈和我妈妈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我们自然也成了好姐妹,只是她比我大十一岁,是我慈爱的大姐姐。不知为么,她不喜欢呆在自己家里而总爱到我们家玩,我经常扒在她的背上或骑在她的腿上玩弄她那一对又黑又长的辫子,有时把他们拽过来搭在自己肩上假装是我的,拽痛了她就会用手指轻轻点一下我的额头,笑着说:“小精怪,你这么小哪有这么长的辫子啊。”有一次,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翠花姐,你真漂亮!”她睁大眼睛甜甜的笑着说:“真的吗?,我的小美人儿,等你长大了比翠花姐还漂亮,肯定是个大美女。”于是,我就乐颠颠的盼望自己快快长大。
我六岁那年。农历腊月初八,天很冷,外面下着雪。一大早妈妈就叫我起床,我赖在被窝里就是不肯起来。
“快起来,翠花姐今天出嫁,我要去给王婶帮忙。”妈妈边说边要揭我的被子。
“是不是翠花姐要当新娘子了?”我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
“是呀,如果你起晚了,翠花姐走了你就看不到新娘子了。”妈妈给我穿上新衣服,还为我扎了个小辫子像踺子似的顶在头上。
翠花姐家来了好多喝喜酒的客人,我直奔她的卧房,只见她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上身穿着大红缎面的棉袄,上面是一朵一朵的牡丹花,下身着一条墨绿色绸子棉裤,脚穿红色绣花鞋,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翠花姐,你当新娘子真好看。”我拉住她冰凉的手。她抬起头把我抱起来和她并排坐在床沿上,看到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我边抹掉她脸上的泪水边说:“翠花姐,别哭了,等你当完新娘子就回来,我们又可以在一起玩。”谁知翠花姐哭的更伤心了,我不知所措。这时听到外面的锣鼓和唢呐声,有人说迎亲的队伍到了。我也跑出去看热闹,走在前面戴着大红花的就是新郎官,又瘦又矮,皮肤又粗又黑,左眼像睁不开似的,嘴角向左边吊着,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吊斜眼,歪嘴吧,听说已经三十多岁了。我转身跑进翠花姐的卧房,抓住她的胳膊使劲的摇晃着说:“翠花姐,你不要当新娘子了,那个新郎官儿好丑哟!我不要你————”还没等我说完,妈妈从身后捂住我的嘴将我拖走了,说到厨房给我拿好吃的。
等我从厨房里出来,发现翠花姐已经随着迎亲的队伍渐渐消失在茫茫雪野里,我哭了很久,似乎预感到那就是我和她的永别。
此后我再也没见过翠花姐,听说她生孩子时难产死了,我曾多次向妈妈询问过她的情况,都被用别的话题岔开了。后来我们全家从那个小山村搬到镇上,再加上我忙于学习,小时候的事以及翠花姐也只能在梦中出现。直到我结婚生孩子以后,有一次回娘家,和妈妈拉家常时又提到翠花姐,她叹了口气说:“女人啦,如果男人死了,就是拖着棍子要饭也不要带着孩子改嫁。”于是,妈妈把翠花姐短暂而屈辱的一生讲给我听:
翠花姐三岁的时候,她的生父因病去世了,为了把孩子养大,翠花姐的妈妈改嫁给她的继父,王成天。王成天初中毕业,有点文化,在小队当会计,家庭条件在当时还算不错,也就是不缺吃穿。由于他长得五短三粗,皮肤黑黑的,一脸麻子,加上脾气暴躁,快三十了还没成家。翠花妈比他小三岁,人很漂亮,且温柔善良,甚至有点儿懦弱,这给翠花姐未来的厄运留下了隐患,小时的翠花和她可怜的妈妈经常遭受继父的毒打却一味委曲求全,后来又有了弟弟妹妹,继父更不把她当人看。直到有一天发现翠花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才停止了暴力,但是,继父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的目光更让她胆寒,所以,她不喜欢呆在家里,这让继父很不高兴因而常遭到训斥。
翠花姐十六岁那年,有一天,家里接到信说外婆病重,妈妈必须去外婆家照顾,翠花姐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那天晚上,她把弟弟妹妹都哄睡着了,劳累了一天的她很快也沉入了梦乡。夜里,她做了个噩梦,梦见一只大狗熊张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啃她的嘴,撕扯她的衣服,咬她的乳房,然后是下身,她感到钻心的疼痛,她使劲地呼喊,拼命地挣扎,可是喊不出声也动弹不得,接着,她听见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恶狠狠的声音:“别出声,再叫老子掐死你。”天哪,是继父的声音,继父压在她的身上喘着粗气,并用粗糙的大手捂着她的嘴。她浑身颤抖着,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流到耳朵里。
“不许告诉你妈,否则,老子杀了她。”喘着粗气的声音继续威胁着:“乖乖的听话,老子就对你好,给你买好衣服穿————”已经听不见他还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不能没有妈妈,弟弟妹妹更离不开妈妈。那一夜,她的泪水打湿了枕头,她的心,她的梦想被揉碎一地。然而噩梦并没有结束,从此,只要妈妈不在家,继父就对她大发淫威,难怪她的脸色总是有点苍白。
外婆一病就是一年多,瘫痪在床,王婶奔波忙碌于两家之间,从没注意到女儿的变化,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女儿的腹部隆起,衣服紧绑在身上,而且几个月没来红了,她才惊恐万分,伤心欲绝,追问那个男人是谁,女儿死活都不说。尽管女儿不说,母亲已经猜出七八分了,因为平时为打碎一只碗就遭受毒打,而这次女儿做出这么丢人的事继父却不闻不问。女儿不敢说,说出来又怎样呢?两个孩子还小,可这大女儿将来怎么做人?可怜而无知妈妈只能和女儿抱头痛哭。做人流已经晚了,婴儿太大了,再说到医院去别人就会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找个婆家嫁出去,嫁远点儿,哪怕条件差一点也行,于是翠花就被许婚给继父妹妹的儿子——那个大山里娶不到媳妇的丑男人。
翠花嫁过去后经常遭到公婆和丑男人的虐待,挺着大肚子还得每天洗衣做饭,下地干活。稍不满意丑男人就对她拳脚相加,她忍气吞声,度日如年。临产的时候还在地里干活,几个村民把她抬回家,请来本村根本不懂医术的老婆子为她接生,翠花本身还是个孩子,又加上难产,在接生婆好一阵乱扯乱拽之后,孩子终于出来了,可是已经没有了气息,产妇也在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咽了气。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就这样凋零了。
听说翠花姐咽气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下了三天三夜,也许苍天悲悯这个可怜的女孩而怅然泪下。更蹊跷的是就在第三天晚上,也就是为翠花姐圆坟的那天晚上,她继父在回家的路上遇上山体滑坡被深埋在泥石流里,三天后才挖出他的尸体。真是人不报应天报应!妈妈说是王婶的诅咒应验了。原来,在发现女儿怀孕后,王婶终日以泪洗面,但为了脸面又不敢声张,只能每天早晨朝着日出的方向诅咒那个伤天害理的男人,咒他总有一天会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怀疑诅咒能应验之说,但我深信大自然和人类息息相通,是有灵性的,就像一面镜子,它把真,善,美,丑都看在眼里而且会如实反馈给你。每一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至少有两个人看到,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就是老天爷,正所谓苍天有眼,希望人类永远受到老天爷的眷顾。